这天,训练结束後,陆正擎从俱乐部训练场慢慢踱回家。俱乐部离家不远,步行二十分锺左右的路程,当初他在CFL诸多邀请函中选择辰辉的原因也就在此。客居国外十余年,日日飘浮於名利秀场,惯见声色,不管身外声名如何显赫,难离的始终是这片故土。
时值黄昏,晚灯渐渐亮起,天边晚霞如绮,将一切渲染成淡淡的黄色,煞是动人。
走著走著,不知不觉走到一个简陋的小型足球场,透过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十多岁的孩子们一个个追逐著足球玩得正欢。
球场草皮保养得并不好,球门前的草上差不多已被磨光,露出斑斑驳的黄土层,球门就是几根简单木料搭成的框架,连球网都没有。不远处,就是场地开阔设施豪华的高尔夫球场,相较之下,这个足球场连简陋都称不上。
陆正擎暗哂,都说中国足球臭,得从娃娃抓起,可是连最基本的设施都难以为继,国家对足球事业的发展又每每停留在功利之上,动辄豪赌世界杯,把成绩做为政绩来搞,内部则黑腐不堪,又谈何从娃娃抓起?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啊,小球场,铁丝网,还有这样的夕阳。陆正擎长叹。
十五年前,也是在这个简陋的球场,他开始了人生最初的梦想。因为家境贫寒,双亲供不起他念足球学校的学费,他便只能每天放学後在这里和一帮同龄的孩子们练球,踢踢校园联赛。
那年,他以主力身份代表星城出战东亚区U15足球赛,拿下大赛最佳。当时一个持异国语言的陌生男人带著翻译问他愿不愿意去国外试训,他简直如坠梦里。後来才得知,那人便是世界第一联赛凤凰联赛大名鼎鼎的红骑队CEO──大卫莫尔。
他还记得,离开星城之前的最後一个黄昏便是在这里度过,那是他少年时代在国内踢的最後一场五人制比赛,比赛结束时,一个眼睛湿润的孩子趴在铁丝网上呆呆望著他。
也许是那双渴望的眼睛打动了他,回头看看自己较平常人更为坎坷的成长经历,不日後自己也将去到遥远陌生的国家开始新的人生,前途亦未卜,当下心念一动,便摘下自幼携带的水晶足球项坠送给那孩子,作了个纪念。
从此,关山几度,天涯万里。
“嘿,传球,快传….”球场上孩子们的叫嚷打破了陆正擎的回忆。
眼前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晃动,细看竟然是於飞,一身帅气牛仔,脚蹬短靴,此刻正像邻家大男孩般飞速地带球往前冲,修长的身材在一群孩子中间,颇为打眼。
没想到这位看似身娇肉贵的世家子竟然也有这份心性,陆正擎暗叹。转眼间,青年便已争得一个任意球,汗水淋漓的脸上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让你们见识一下本少爷的绝招”,於飞双手插腰,眼里闪著孩子气的光芒。
不知怎麽,一时间,陆正擎竟有些摒息。
把球放在球门前禁区一侧,於飞伸了伸腰,稍微活动了一下,然後在足球前站定,稍微调整了位置,抬起右脚,做了个小幅度的扭动,大声喝道,“球来了,於氏弧线……”
话刚落音,皮球便刷刷地直奔球门横梁而去。眼看要落入球网时,却砰地弹到横梁,大力折射回来。青年面容顿时失色,不禁“啊”地一声怪叫著抱头蹲下,半晌未动。
球在地上剧烈弹了好几下後,慢慢滚落,滑到陆正擎脚边。
“是陆正擎!!!”
“哇哇,真的是耶。”
本来还被於飞的任意球惊地四散,在看到那个高大挺拨的身影後,孩子们纷纷尖叫著靠拢过来。
“陆教练,给我签个名吧。”
“教我们踢球好不好?”
……
一时间,陆正擎被围在孩子中间,破旧的小球场好不热闹。留在原地还没缓过神来的於飞倒有些懵了。竟然是他!不好,刚才的糗样貌似全被看到了….呜….想死…..於飞忍不住在心底干嚎。
“陆教练,我们都是你的球迷哦,教我们踢球吧,拜托了。”孩子们既热情又恳切。
“没问题,”陆正擎笑道,拾起脚边的足球,看到站在球场禁区边好像还没反应过来的青年,心下一松,忽然也露出些孩子心性来,“那我就把刚才的任意球再重新演示一遍”。
“好啊好啊。”孩子们拍手笑起来,齐齐退到场边。
众所皆知,陆正擎在球场上不仅组织能力一流,进可攻,退能守,更有一手任意球的绝活,号称“战斧式巡航导弹”,一度是红骑士队的独门法宝,震慑凤凰联赛。
高大的身影在足球前站定,微微一笑,右脚如闪电般一蹴,足球便在空中直奔球门而去,快接近球门时强烈旋转了一下,砰地一下从球门右上方直挂死角。
球进了!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欣赏这样世界级的表演,全场雷动,孩子乐得一个个简直要疯了。
於飞看得目不转睛。他素知陆正擎球技精湛,这样堪称艺术的出脚他也观摩过无数次,但这次却好像有点不一样,刚才的男人就像一个发光体,即使在破旧的小球场里,也依然气势不改,瞬间就能抓住所有人的视线。仅仅是一个足球,就隔开了两个世界。
是啊,他们原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是那样地出众,天生该生活下众人的追逐和爱戴之下,又岂会受困於这样一家小小的俱乐部,受他这个众人口中的废材驱使?
那天的事,自己确实天真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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