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球队大巴停在俱乐部门口，众人整装待发齐赴泉城。
最先提出用温泉辅助恢复训练的是队内按摩师傅清舟，此意正与陆正擎的想法不谋而合。做为球队主帅，他深知劳逸结合的重要，尤其是在大赛之前需要为队员减压，而泉城是闻名中外的疗养胜地，离星城不仅只有百里之隔，而且温泉水质极佳，环境清幽，十分有助於球员的恢复性训练，对缓解赛前的紧张激励球员也相当有效。
在配合陆正擎激励球员这方面，於飞倒是做得通俗易懂，当天一早便魄力十足地宣布，若一举拿下冠军，全体球员中但凡有奖牌者人人封50万红包外加包机塔希提岛十日游以资奖励，因出场次数不足拿不到奖牌者也论功行赏，人人有份。
一时间，军心大振，全队上下无不欢欣鼓舞，士气空前。
於飞当日没有随队前行。不是不想，而是俱乐部不可一日无主，他与陆正擎都非因私忘公之人，在这胜负将分的紧要关头，他必须坐镇辰辉大本营进行调度，在後勤上给予全力支持。
“到泉城後记得发简讯给我。”上车前，於飞细心嘱咐。
“嗯，”陆正擎轻搂了一下於飞的腰，眼带笑意，凑上前耳语道，“想我就给我电话。”
然後松开手，右手靠近耳边，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一派潇洒地拎起行李箱上车。
看著球队大巴绝尘而去，於飞忽然感觉到寂寞的滋味。明明才分开不到一分锺，相思却已不知如何安放。
已经不记得这是本赛季的第几次分离，因为赛程安排，30场联赛有半数都是在客场踢，这样的聚散离合对他们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但这一次，於飞却觉得特别不舍。
白天还好，俱乐部里的大小事宜足够他忙得无暇顾及这些离愁别绪，一到入夜，万籁俱寂，他就特别想听听陆正擎的声音，温柔低沈有时又带点戏谑的腔调，每当在耳边响起，总让人无端心悸，更倍觉心安。
这天晚上，於飞很想去个电话，问问他那边的情况，吃住还习不习惯，可是又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不懂进退分寸，这次泉城之行虽说是赛前减压放松，可人人都知道，这种生死战的前夕，事情千头万绪，哪有时间顾及私情？两人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他更不想因为这些成为队的拖累。想到这里，拿起电话的手便放下了。
“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古人的愁肠，此刻他感同身受。
这天，於飞回到家里结束了手头上的工作後没回自己家，而是改道去了陆正擎家里，做了些简单洒扫的工作，然後饭也懒得吃，赤著脚坐在客厅茶几旁发呆。
明天陆正擎就要率队回来了，分别才数日，已经有些不胜相思。
即使已经正式确定了关系，两人依然各住各的，也常常去对方家过夜，但谁也没有主动提起同居一事。不知为什麽，即使两人在肢体上已经亲密到可以水乳交融了，但他总有种患得患失的错觉，忧心不知哪一次再见之後就是真的再也不见。
最初的宽容过後，他很想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撒撒娇要求他搬过来一起住，或者他搬过去，但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下，既然陆正擎也没提起，自己更拉不下脸皮去做些撒娇卖乖示弱垂怜的事讨他欢心，他也有身为男人的姿态和自尊。
实际上他自己也不那麽想一起住，人若是太亲密了容易适得其反，他见过太多由亲生厌相爱而至相杀的情侣，都有一个亲密无隙恨不得朝朝暮暮的开始。人并非天生而专情的动物，基因里本身就带有移情的因子，而时间则是感情的天敌，男女尚且如此，更何况同性之间，压力齐来，难保有一天不会生厌。
如真有那麽一天，他不知该如何自处。
百无聊赖间，沙发一侧的座机电话突然响起。
这是陆正擎的房子，於飞犹豫是接还是不接，但铃声却突兀地持续了很久，怕有什麽重要事情，於飞还是起身拾起听筒放至耳边，还未开口，清脆娇美的女声便如春风般袭来。
“陆，下午看的房子如何？”
“对不起，他还没回来。”於飞心头一颤。
“哦，抱歉，甜美的女声道，“他下午落了点东西在我这，方便的话，我想尽早奉还。”
明明是甜美可人的声音，却像是惊雷一样在脑海里爆炸。於飞忽然觉得懵了，握住话筒的手有些发抖：
“好，等他回来我会告诉他……再见。”
他调整气息，尽量稳住声音匆匆收线，挂断电话後，四肢却像放了气的皮球绵软起来。耳朵里除了嗡嗡声，只剩“下午看的房子”这一句不断地在回旋盘绕，想给自己倒杯水，双手脱力到连水杯都握不稳。
好一会，待情绪稍安，理智回笼，於飞又拿起听筒，拨通了最近几天在心头舌尖处徘徊了无数次的电话号码。
“喂。”电话很快接通了，低沈有力的成熟男声穿透鼓膜。
“……”听到久违数天的声音，於飞忽然有些哽咽，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阿飞，是你吗？怎麽不说话？”电话那头，陆正擎的声音带著浅浅的笑意，在深夜里感觉和暖又动听。於飞眼眶一热。
“你……今天，球队怎麽样？”
长期以来，他一直抱著命里无时莫强求的心态面对缘来缘去，也很不喜欢查岗这种行为，甚至一直相当不齿，那样显得既矫情又懦弱，但是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走进这个循环，这样地把姿态放到低处，只为保全一份连自己都无法把握的感情。
“是不是想我了。嗯？”男人低低地笑道，声音似乎显得相当愉悦，“今天是拉练最後一天，我让其它人解散自由活动了。这里的温泉真不错，很适合放松。”
“那你呢？也去了吗……”
“五天了，你连一通电话都没有，”男人故作委屈，避重就轻，“下回我们一起来泡温泉吧，你不知道这里的水有多滑。”
“你也可以打电话给我的。”於飞低声道。
“阿飞，对不起……”电话线里的声音倍加低沈沙哑起来，像深夜的雨点敲在心上，“我只是想看看你有多想我，没想到受折磨的是我自己。我应该每天打电话给你的……”
於飞没有说话。放在平日，这番话会让他觉得既甜蜜又温情，但是现在听起来却极具讽刺意味，他忽然有些反胃，捂住嘴，眼泪却刷地一下就冲了出来。
“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陆正擎也感觉有些不对劲。
“没什麽，有点累了。”
“喝杯牛奶，好好睡一觉，明天我就回来。”
“唔……晚安。”
放下电话，眼前的世界仿佛摇摇欲坠。男人暧昧闪躲的态度已然道明一切，言语间依然流露出温存，却陌生地好像另一个世界。两人一路风雨好容易走到今天，他不是不信任陆正擎，只是在事实面前，所有信任都脆弱地不堪一击。
长久以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放风筝的那个，看著他在天空高飞，但线头一定攥在自己手里，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才是那只风筝，飘飘荡荡，命运始终由不得自己。
这天晚上，於飞饭也没吃，终宵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黑夜弥漫，翻来覆去始终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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