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间,天色渐暗,华灯初上,孩子们都渐渐散去了。球场上只剩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尴尬,又不好装作没看到似的移开步子。
“你也喜欢来这儿踢球?”
走到於飞身边,陆正擎淡淡一笑,似乎已经不甚介意当日之事。刚才青年在踢球时那份孩儿心性不像是假的,也许他的本质并不坏,只是难免有些富家子弟的习气。
“瞎玩而已。陆Sir果然球技精湛,刚才那一球真是神了。”
没想到陆正擎会主动寻话,於飞心神一紧,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他有一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颊边还带著些赤红,衬著白色的皮肤,越发显得温润。
陆正擎忽然想到君子如玉四个字。暗想,果然是富贵人家子弟,只是可惜平日里声色犬马,枉费这一身好皮相。转念又笑笑,纵然是纨!子弟又关他甚事,以後自己只要专心打理球队就是。
“上次的事……”垂下眼,於飞仿佛耗尽气力似的喃喃开口,“都是我的错,我一时昏了头,才会说出那样的话。”说完,有些不安地踢了踢场地边的石子,不敢再看向男人。
总算说出来了,於飞内心长抒一口气,好像放下千斤重担。再僵持下去,他怕自己早晚要憋成内伤。
“算了,过去的事就莫再提,我也只是就事论事,话说得重了些,也还请於总多多担待。”
上次的事,自己受李明骏一激,确实也说了不少重话。冷静後他就明白过来,这只老狐狸是故意引他上勾,摆明了是想让辰辉内乱。事後他也想过找於飞和解,毕竟非常时期,将帅不和是俱乐部经营大忌,但总是拉不下脸来,便一直拖延至今。
闻言,青年露出欣喜的神色,雾色的眼眸越发显得湿润。
“以後辰辉就仰仗陆Sir了,球队经营方面我还有很多不懂的,还望以後多多指教。”
“客气了。”陆正擎淡淡道。又是那种略带讨好的语气,让他总觉得有些不适应。
“都是一家人,陆Sir以後叫我阿飞便是。我…我能叫你擎哥吗?”於飞嗫嚅道,眼睛望向男人,脸色忽然可疑地红了些。
“好。”陆正擎朗声道。因为身高差距,他略微抬起头,陆正擎颔首时正得以细看他的眼睛,仿佛有一团化不开的雾气含著,这个面容真挚到有些讨好的青年有一双略带忧郁的眼睛,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日後如方便,擎哥可要好好教我几招,过人分球的招式我怎麽都学不好。”又流露出方才孩子气的神态,眼前人一脸振奋。
收敛心神,陆正擎正色道,“哪里,你不嫌弃就是。”言下有些懊恼自己的分心。
两人并肩在晚灯宁静的街道上走著,夏夜的晚风吹得人心神俱醉,间或有汽车从身边轻分贝地驰过,空气中流动著淡淡的饭菜香味,误会消除,这个初夏的晚上,平静又美好。
“擎哥,你对辰辉怎麽看?”青年笑容腼腆。
“我看了辰辉上赛季的比赛录相,”陆正擎沈吟道,“主场差强人意,客场胜率过低,而且赛季後期伤病过多,板凳深度又不够,如果本赛季能够加强客场胜率,加强板凳深度,中场在传球方面有所提高,提高成绩应该不是难事。”
“真的?你也这样想,”於飞露出些许小狗般带些讨好的眼神,更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我就知道,请你过来是对的。”
“过誉了。陆某只是在其位谋其职。”
陆正擎心中一动。越发觉得这双的夜色中略显湿润的眼睛似乎在哪里见过。
“有你在,辰辉一定会重回CFL榜首的。”青年露出些渴望的神色,“有一天,我们会冲出亚洲,成为中国的红骑士队。”
“哦,对我这麽有信心。做为教练,我可是个货真价实的‘新人’。”陆正擎有些玩味地看著眼前的青年,年纪不大,却颇有些志向。
於飞脸一红,辩道,“新人又如何?当年红骑士名帅阿列克斯初来乍到时不也花了五年时间才拿到第一个冠军。”
挑了挑眉,陆正擎微露诧异。
“你可不要小看我,我可是红骑士的铁杆球迷。”青年像只小猫一样张牙舞爪地喊道,露出些得意的神色,“去年的欧冠决赛我可是在现场观战,我看那宇宙队的王牌梅罗也不过如此,还不是被擎哥你防得没戏。”
陆正擎笑笑,“宇宙队能够笑啸欧洲,自然有其过人之处,不说梅罗,单论那中场,已是十年难遇,堪称传球盛宴。我踢球十数年,也未曾遇如此劲敌,去年决赛实在是险胜。”
“切,”青年撇撇嘴,“我看啊,他们的演技倒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奥斯卡颁奖典礼没请他们过去领一尊最佳影帝奖,当真是可惜了。”说完自个倒是扑哧一声笑了。
晚风轻送,不觉中两人已并肩走到分岔路口。十多分锺的路程仿佛转眼便到。
“陆某告辞,改日再叙。”
男人不疾不徐,保持著一惯淡然的神色。沟通果然是消除误会的法宝,一番谈话下来,自己当初好像小瞧了这个皮相俊美的青年。
“擎哥,下次教我罚任意球可好?”
生怕被拒绝,於飞有些不安地绞了绞手,眼里仍有些眷念的神色,全然一派二十多岁年轻人特有的天真。
“好。定当奉陪。”
礼节性地点点头,依然是简洁的回答,陆正擎转身,迈向一边的林荫灯火之中,留下一脸心潮澎湃的青年,望著高大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转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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