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河,你怎么了?”
沈召南不由问道。
沈新河疾步上前,将两枚玉环一并递到沈召南的手中:“大哥,二哥,你们自己看看。”
方柏舟凑过去看看,奇道:“啊,大哥,这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难怪那日新河反应那般古怪呢……
沈召南看了看秦焕然,心中生起模糊的猜测来。那年西园共醉时,他扶着秦焕然回到了家,曾仔细看过这枚玉环,那时觉得莫名熟悉……
现在想想,难道是在妹妹这里见过?
沈召南转而又看向妹妹:“新河,这玉环你从何而来?”
沈新河却皱眉看向秦焕然,说道:“我倒是想问问秦大哥,这玉环是从何而来的。可是家中传下的,还是自己偶然所得?”
“家父亲传。”秦焕然淡淡一笑。
沈新河走到沈召南的身前,叹道:“大哥你有所不知,这件事二哥也不知道。”
“什么事这么神秘?”方柏舟拿着两枚除了颜色不同,其他俱是一样的玉环看了又看,“新河,难道你认识秦大哥的这个玉环?”
沈新河答道:“这玉环是爹过逝前不久给我的。”
想起忘父,沈新河的语气也黯然了些:“当年爹病重的时候,曾把我叫到榻前,把这枚玉环交给我。爹说,这玉环是祖父与祖母的文定之物,本是一对。爹娘成婚时,这玉环一直带在娘身上。后来娘生我的时候难产而亡……”
说到这里,沈新河眉间露出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来。
“新河。”
沈召南见状,摸了摸妹妹的头发,“别在意。”
方柏舟也忙安慰道:“傻丫头,别乱想啊,知道你不聪明,可也别总钻死胡同啊。娘的事与你无关。”
这始终是沈新河心里的死结。
永远也解不开。
沈新河不想哥哥们担心,便展颜道:“我明白。”
她又看向秦焕然,眼底露出探究的神色来:“爹因此把这玉环留给了我,也没告诉哥哥们。我听爹模糊提起,那另外一枚玉环,祖父是交给了随心姑姑的。我想知道,我姑姑的玉环,为何会出现在你这里?”
“随心姑姑?”
方柏舟纳闷道:“咱们姑姑不是早些年便过逝了么?”
沈新河摇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大哥你呢?”
兄妹二人一起望向沈召南,都是不明白。
沈随心是沈家的另类,方柏舟他们几乎不知道这位姑姑的生平。只知道她很早便过逝,连管家都很少提起她。
爹也是。
沈召南仔细回忆良久,方摇头道:“我知道的并不比你们多多少。”
他皱眉道:“我只听爹说起过,当年随心姑姑忤逆祖父,几乎把他老人家气得大病一场。后来,似乎是被祖父逐出了沈家家谱的。”
他忽的想起,爹出殡的前一晚,那个神秘的绯衣女子。
难道真的是她?
沈召南不由看向秦焕然,神色变得有些复杂:“焕然?”
方柏舟兄妹二人也一道望了过去。
秦焕然缓缓走过去,拿回了属于自己的玉环,摩挲片刻,方慢慢说道:“当年,娘因为年轻气盛,不肯听外公的安排,所以惹得外公大发雷霆。”
他此话一出口,三人俱是震惊难言,愣愣地看着他。
秦焕然却是不理会,继续说道:“娘与沈家的世家知交之子本有婚约在身,奈何娘一心只想行走江湖,很不愿意,便负气逃了婚。没想到外公那时身体不好,已经病入膏肓,惊怒交加之下,没过一年便撒手人寰。舅舅因此与娘彻底决裂,加之当日外公盛怒之下,已经将我娘逐出了沈家,所以他们至死不能来往。”
想起那段是非,秦焕然神色有些怅然:“后来,我娘遇见我爹,二人成婚后回到京城,却也因为舅舅不肯原谅,所以不相往来。”
原来如此。
怪不得当初秦书晓身为太子太傅,竟会亲自来拜祭爹爹。
沈召南顿时明白,旋即问道:“那么,我爹下葬的前一晚,你娘……随心姑姑是否独自来过沈家?”
“你不是见过她了么。”秦焕然轻笑道。
沈召南心中一时念头纷纷扰扰。
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
沈新河便笑道:“那么咱们就是表亲啦,原来秦大哥你是我们的亲表哥,是随心姑姑的儿子。”
“这也很好啊。”方柏舟也道,“长辈的恩怨我们不能判断,但是逝者已矣,我们这些小辈,就不必揪着那些往事不放吧。”
他转头看向沈召南:“大哥,你说呢?”
“大哥?”
沈召南回过神来,收敛起所有的情绪,淡淡道:“当年恩怨已成云烟,不必计较。既是亲眷,日后常行往来便是。”
秦焕然敏感地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不寻常,不由望过去。
四目相对间,十几年的岁月倏然流转。
他们之间,终于再无秘密。
门被推开,沈召南缓缓摇着手里的拨浪鼓,叹道:“把门关上吧,我想你今晚也应该回来才是。”
秦焕然带上门,坐到他身旁:“所以你一直在等我?”
“是,有些事情想问你。”
沈召南握着那拨浪鼓的手紧了紧,定定地看着秦焕然:“我想知道,那年我爹过逝,你我二人很快相识,便成莫逆之交。这也是随心姑姑故意安排的么?”
“开始的时候,确实是。”
秦焕然握住他的手,坦然地看着沈召南的眼睛:“但是喜欢跟你在一起,却是我自己的选择,与我娘无关。”
他眼里又露出那种淡淡的傲意来:“我不喜欢做的事情,谁也不能勉强我。”
语罢目光重又温柔起来:“同样的,我喜欢的事,我喜欢的人,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召南哥哥,你可是不信我?”
这话如此熟悉,让沈召南霎时便有些怔住。
时光嫣然流转,他还记得,天圣七年的誓言,十二年前的承诺。
他怎能不信他的焕然少年?
秦焕然慢慢亲了他的眉眼:“你要相信我,若是不爱,你便不能看到秦焕然的一切。我全部的少年,都属于你。”
“我没有不信你,我只是……”
沈召南安静地任由他亲吻,失神了片刻,方低声道:“我只是担心,若你只为随心姑姑,我当如何自处……”
“傻瓜,我们只是我们,与其他人无关。”
秦焕然轻笑出声,“担心什么呢,在一起,是因为爱你,只因为这个。”
沈召南不由微微赧然。
二人定情以来,这还是第一次,他说出这样亲密的私语来。
秦焕然拿起他掌间的拨浪鼓,轻轻摇晃两下,听着那响声,才笑道:“原来你还留着这拨浪鼓呢,我以为你早就扔了。不过这的确精致,还是我五岁生辰时,娘的江湖朋友托人送来的礼物。哪知我玩了没多久,便给你了。”
他戏谑地笑笑:“看见没?我们其实从小就有缘分的……”
沈召南看着那拨浪鼓,叹道:“果然是你……”
自秦焕然身世说破,他心中忽的就想明白了。
那个白衣男童,那样熟悉的眉眼,莫名的心动滋味,其实早该想到的。
当年州桥明月下,他遇见的,那个给了他最初的温暖和感动的人,原来十几年间,又以这种方式,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那样的焕然年少,他们曾一起走过。
州桥一面,竟是一生的痴狂。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笛声悠悠,小窗风雨遥遥,对床灯火多情。
纵然浮生短暂,歧路孤单,可是,既有知心人相伴,漫漫千山,便也不惧了。
宦海浮沉,终有江湖并肩踏马的期盼。
幔帐挥下,掩去万种风情。
天不言。
【完】
【PS:感谢所哟看到最后的筒子们,祝安好。
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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