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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7 章

作者:九月枫 当前章节:3737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2:53

退回到椅子上时,头一阵晕眩,端着参茶前来的西君赶紧上前稳住她:“你怎能这样对自个,当休息时就要休息,事情是做不完的。”宗政谦借机握住西君的手不放开,仰头对她看去:“本想辛苦姐姐为谦儿分忧,奈何姐姐自个躲来了这清静地,谦儿只能让自个累些了。”好嘛,趁竿往上爬,她来关心人,人反倒在你面前扮起可怜来了,让你恨不得抽自己两下才解恨。古往今来,宗政谦这脾性的帝王真是闻所未闻。门外一声咳嗽,西君赶忙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来人是新安,她是听侍女报说宗政谦站不稳了才火急火燎的跑过来,哪知道,一来就见了这怪异的场面,真怪,可怪在哪,她一时也说不清。上前给宗政谦把了脉,好奇怪的脉象,除了劳累过度精力不济,怎么还有股乱气在四处冲撞?一时半会把不清这究竟是何脉象,决意观察一阵再说,只是这人,确实该休息了:“皇上,休息吧。要是累垮了身体,得不偿失。”宗政谦满脸哀怨的看向西君回新安的话:“休息么,只怕朕一休息,事情做不完不说,一觉醒来,姐姐又不见了,独剩谦儿以为黄粱一梦。”

新安差点噗了出来,宗政谦虽为女子,她可是头一回见这人这么,哀怨的,撒娇?一想到这两字,浑身打了个冷颤,罪过罪过,她的皇帝大人又岂会和这两字沾上关系呢。她这厢想得乱七八糟的远,却见西君面色如常的回道:“既如此,西君就在此为皇上看论卷吧,只是皇上,信西君的眼力么?”“信!”好中气十足的一应,惊得新安以为自己把错了脉象,当下欲再重把,却让宗政谦轰了出去:“朕要歇息了,你也去睡吧。”西君在东涛阁久不回,司马若清呆不住了,当即召了季泊岸和福紫前去问安,私下嘱咐季泊岸,既喜欢,则要让自己喜欢之人远离他人的虎视眈眈。季泊岸对这话半懂不懂,先前他确实担心过西君和宗政谦,可如今得知两人是堂姐弟,那他又岂会再乱想?一想司马若清不会乱嘱咐,莫非,现在的“敌人”不是宗政谦,还是另有其人?

福紫他们到那时,只见得西君一人在那捂着腹部闷笑,见他们前来,西君嘘了一声:“他在内堂卧房休息,我们说话尽量别吵着他。”“你笑什么呢小师妹,乐不可吱的。”“师兄师姐你们快过来看,这些论卷中有些真是太胡闹了,胡闹得就像是专门逗人乐的一样,你看这篇。”三人的力量比一人的大,送来的七百八十卷论卷一下午被他们看去了两百多卷,福紫喝的茶太多,只得起身去如厕,剩下西君和季泊岸继续看,两人又看到一篇天马行空的胡闹卷,一边品一边乐,说得一时忘了身处何处。宗政谦被这说笑声吵醒,随手披了斗篷走出来,睡眼惺忪的站在那看着两个挨得紧的身影边说边笑,其乐融融。要不是福紫回来,他们两人还不知道身后站了人,宗政谦冷漠的接受了他们的行礼,什么也没说的转身走了进去。室内的气氛一下冷了下来,西君笑笑安慰两人:“无碍,此事我一力承担,确是我让你们帮我的。”福紫叹了一声,只怕龙颜动怒不是为了她和季泊岸看论卷的事,而是另有其因吧,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西君进内堂时季泊岸还想拦,福紫赶紧扯住了他:“我知你不愿西君受委屈,可是泊岸,我们始终要承认,他是皇帝,他该有的尊严,任何人也不能亵渎。”西君进去时,宗政谦已经解了斗篷开始穿衣服,不说此行出来不带宫女随侍左右,就是在宫中也是众人皆知宗政谦从不让人近身替他做更衣这类贴身之事,最多自己穿好衣服让宫女整理一下。可是众人也记得,登基大典那日,替新君穿皇袍的,是一个无名无份的丑女,而且当时在场的宫女都记得,是皇帝请求丑女替他更衣的。宗政谦对西君的特别,西君不是不知,如今皇帝不高兴了,她且就用这特别来讨好一下吧:“姐姐替谦儿更衣可好?”宗政谦依旧板着个脸不出声,只是已平张手臂,待人为她穿上外袍。投过的食要吃,情面依旧不给,这就是宗政谦。

晚上宴席陪坐的有莫子仲和胡一峰及其家眷,宗政谦主要是想和胡一峰聊聊,江宁水师百年来只守近海,如今她有意将帝国的水军远洋,她想听听胡一峰对此持什么意见。可是,今儿的宴席什么人占多数呢?答案是女人。过日子的女人凑一块对国家大事是不怎么感兴趣的,那都是爷们的事,她们关心的是,皇帝何时娶亲?何时为帝国留下延续的火种?话题就这样被掰弯了,走向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将宗政谦扯进一个陌生的漩涡里。年琪和莫子仲的夫人,胡一峰的夫人极为热心的劝宗政谦早日娶亲,大丈夫成家立业,如今业已立,家哪能不赶紧成。宗政谦觉得自己被一千只蜜蜂给包围了,脑子一乱就容易说傻话,于是她说:“朕有喜欢的女子,你们别再给朕乱点鸳鸯谱了。”此话一出,原本不关心此事的人皆望向她,谁啊?两部尚书原本不想掺和妇人之言,可一听圣上自己表态有喜欢的人了,那还不赶紧娶了做什么呢?礼部尚书洪齐铭想,登基没他礼部什么事,皇帝娶亲总轮得上他们了吧,不然显得礼部多无能似的。

宗政谦这会才明白自己跳进自己挖的坑里了,还一时半会爬不上来,重重的咳了一声:“朕喜欢的女子是何人,到朕大婚那天你们就知道了。朕都不急,你们急什么。”宗政谦说这话时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正前方,以示心清身正,可她正前方刚好坐的是西君,司马若清差点没腾起来告诉她:别看了,西君是你姐,亲堂姐。西君觉察到母亲的意图,赶紧压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母亲不要乱想,女儿貌似无盐,他说的女子,绝不是女儿,母亲放心。”这话惹得司马若清一阵心酸,也没了心思吃东西,只说身体突感不适,请求退席,西君理当跟了过去照顾。她们一走,宗政谦看向年琪:“不知这马夫人是皇伯哪里的朋友?”年琪没想到宗政谦会突然问她这事,稳了一下才答:“这,臣妇也不清楚,听王爷说,她来自很远的地方,是王爷云游之际交上的好友。”宗政谦其实很想问年琪一句,这么一美貌妇人与宗政勋称朋道友,相交甚密,她吃不吃醋。但知道这话只能心里想想,也就没再纠缠这话题了。

散席之时宗政谦告诉莫子仲,明日论卷可全看完,后天清晨就前往宁沙港祭海,被选中的港督候选人到时会有三人,当场答辩,形同殿试。到时由两部尚书,他,还有胡一峰,会同赶往江宁的四十七家商会代表一同听辩,选中最合适者当即委以港督之职,因这一职位史无前例,所以由礼部尚书洪齐铭亲自操办任职大典。工部尚书钱大人会亲自监督由四十七家商会共同捐资的造船厂工事,等船厂第一批远洋船下海他才能回京。本不该尚书离京外驻的,但无可奈何,钱人如其名,他是江边出身,对船体工事的了解整个工部无人能超越他,只能先委屈了。钱明训自己倒不觉得委屈,他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他派别人来反倒不放心,这船要出远海,无论是打仗还是做生意都可不是闹着玩的。莫子仲告退时却不见了自己女儿,跟来的仆人上前来报,说太妃娘娘在此还有事,稍晚再回,他觉得奇怪,但也没细想就走了。宗政谦离了席直奔西苑而去,在厅里遇着西君正在交代一侍女煎药,于是上前问西君:“夫人可是受了风寒?如今天气刚入秋,添衣不及时就容易染疾。”香叶一听身后有声音,吓得一回头当即跪下:“皇,皇上,奴婢参见皇上。”“起来,去煎药吧。”“是,是皇上。小姐,香叶告退了。”

西君等香叶走后对宗政谦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外面说话。”两人往外走去,却一时都沉默了,西君在席上听得宗政谦说那些话,心中不得不想,那女子,大概就是在说新安吧,他们在一起经历的苦难比自己和这人经历的要多得多,而且新安性格温和,模样俊俏,又是于大人的女人,是个皇后的好人选。王府后山有片竹林,此时晚风习习,竹叶沙沙作响,好一派安逸之景。宗政谦负手踱着闲步,很享受此时身边有西君陪着的时光,良久她停住步子:“姐姐可还记得自己十三岁那年在金梁兰都救了一小儿性命,而后又施舍银两,告知小儿,你姓名无盐?”西君仔细一想想起来,确有此事,只是不解宗政谦为何知道,对视良久,她恍然大悟,自己真是傻了,眼前这人,可不就是当日黄口小儿么。

西君笑得轻柔的摇头,恍若隔世,真是恍若隔世。“原来是你。”“是,当日黄口小儿正是宗政谦。得姐姐相救,今日可当面说声谢谢了。夕日齐宣王得钟氏无盐女痛斥,后娶其尊为王后,无盐为齐田一门贡献可谓卓越。姐姐当日以无盐自称,不知当今世间是否有人幸为齐宣王?”西君愣住,缓缓对上宗政谦的目光,秋风扫起两人的衣摆,风声里,无回音传来。良久后,西君心思聚敛,目光稳静的回道:“我虽自称无盐,却从未想过将来要嫁的是齐宣王。我不认为宣王娶无盐是因为喜爱其人,而是因为尊重其智慧,需要其智慧。而西君只是一介普通女子,无济世之才能,更无辅君之贵命。只盼他日同样一凡夫俗子不嫌西君样貌,与西君心意相通,彼此诚心待之,西君则心满意足矣。”如果你需要我,只是因为看中我与无盐类似的智慧,那么宗政谦,我突然很想流泪。

西君折身往回走,连一句告退也没有,宗政谦停在那里对竹海看了很久,最终低叹一声:“你信季泊岸的心,却不信谦儿的心,谦儿自然说什么都是错了。”她独自离开之时,相拥在竹海里的两人这才分开,新安满面通红的结巴道:“请恕新安放肆之罪,她们来得太突然,我……”原本只是来说说话,却被意外弄得似一场见不得人的瓜田李下,自古李下不正冠,误会,往往是解释不清的,新安抱住她不让她弄出声响,她当然明白。可是为何,刚才被眼前的人抱住时,竟不想分开,那个怀抱里,有暖她的温度,好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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