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各忙各的事,宗政谦依旧唤来了西君与她一起看论卷,她终于知道昨日西君与季泊岸是在笑什么了,而笑得痛快之时,侧目看向西君,这世间,又能有几人陪她大笑一场?秋日近正午,宗政谦困乏得不行,阳光从外面照进厅里,终于让她忍不住困意缓缓软在了西君的肩头。西君感觉肩头传来的重量微微转了转头,刚才看他哈欠连天就想劝他睡会,没想到这么快竟然在这睡着了。还有百来卷要看,一下午的时光,也不算急。秋阳还有些烈,照在脸上久了会有些灼痛,西君左手揽着人不让她往后倒,右手放下了宽大的衣袖替宗政谦遮住阳光,就那样一动不动的坐着,只为了不惊醒肩头的人,只为了,不让他的脸被阳光灼伤。
季泊岸和福紫去到听涛阁时正好看得那一幕,西君对他们笑,意思让他们等会再来,福紫看到,季泊岸转身之时,眼睛里带了湿气。一直求之不得的,他人却能轻易得到,教如何能不心痛?宗政谦醒来时已是未时,看清自己与西君的姿势,她感觉眼睛一阵刺痛,险些掉下眼泪来,揉了眼睛,湿气退了回去,只有痕迹依在,睡颜就是如此。西君见她醒来,赶紧让余光去传吃的过来,过了午时,该饿坏了吧。丫头打来水洗了把脸,和西君吃过简单的饭菜继续,终于在日落之前选出了三甲,将名单传给莫子仲,让他挂出入选人告示,今夜准备,明日答辩。
晚膳用晚后,得朝廷八百里加急快报:“高敬坤案经半月审讯,蒙皇上宽仁之心感召,各地犯案官员均认罪良好,审讯得以顺利完成,高敬坤犯罪事实确凿,容不得他抵赖。日前三司已在填结案词,行刑日期定在五日之后,望皇上亲自回京监斩。”听上去是杀先朝丞相,皇上必须在京,否则于情于理不合。宗政谦却清楚得很,他们只是害怕了,需要个人撑腰而已,那么,她就回去撑住他们的腰吧。
灯盏从立,豆光点点的夜里,新安在发呆,宗政谦在冥想,余光站在一旁打瞌睡,谁也没有料到会有一支箭由窗户射了进来,直中宗政谦的身体。整个王府瞬间一片灯火通明,接到消息的各路官员也纷纷赶来勋王府外跪着,太突然,事发太突然,他们想不到竟会有人要刺杀宗政谦。那个从即位就没停歇过,为大启的未来远奔江宁,宗政一族里长得最好看,人如璞玉的少年天子,竟会有人要杀他?其心可诛!西君在门外焦急的敲着门:“新安你开门!我们三个都是岐黄术门人,让我们一起帮你!”
新安满头虚汗的看着床上的人,眼泪一次次模糊了眼睛,这支箭,她手上握住的这只箭,箭头深埋在宗政谦的左肩胛骨下,血一在流,她感觉自己下秒就会晕过去。宗政谦枯白着嘴唇握住新安的手:“不要怕,死了我不怪你,尽你最大的能力,救我。”新安抹了一把眼泪:“可是我一人真的做不到,必须有个人来帮我,西君好不好?”宗政谦摇头:“她不行,不行。你出去,告诉外面的官员,说朕没事,不许在此哭丧。然后,叫福紫进来帮你,福紫。”宗政谦晕了过去,新安再次抹了把眼泪,走到门前,一把拉开了门:“皇上有令,无关人等皆退下,外面的官员全部轰走,她还没死,哭什么丧!”
新安这一吼把围在门前的人都吼了下去,莫秋语看着那个满头是汗手上是血的人,一步三回头的跟着人群离开了。人走得差不多后,新安看向福紫:“皇上有令,福紫进来。”西君一把拉住了福紫:“不,师姐,让我去。”福紫刚点头,新安又是一吼:“你们把她的话当成什么!她说要福紫就是福紫!无关人等全部退下!御林军!再不走的人,抓走!”西君不可思议的看向新安,而后只得央求的看向福紫:“师姐,救他。”福紫再次点头,此时多说无益。
由勋王府到宁沙港需要两个时辰,巳时已到,人们都已不抱希望今天皇帝会出现,昨夜情况如何一直没人通报,也不知,那个雄心要图大启复兴的皇帝是否还在人间。坐在马车里的宗政谦一直在闭目养神,季泊岸昨夜正式授命于危时,领御前侍卫衔常随宗政谦左右,此时的他骑着马警惕的看着四周,他对宗政谦的私人感情如何且先不说,对于宗政谦做为一个君王这些天来的付出,他真心钦佩。马车里新安,福紫和西君都在,她们知道宗政谦此时连说句话都困难,无比的心疼。西君确实是不解昨日宗政谦为何宁要福紫不要她,甚至几度想得落泪,但今天见人从房间里走出来,她什么也不怨了,人在,比什么都好。
巳时三刻,围在宁沙港四周的百姓都哄闹了起来,不知谁喊了一句:“皇上来了!”人群瞬间鼎沸,等在那的三名港督候选人不敢相信的对马车来的方向看去,成大事者,当有此铮骨!他们知道没跟错人,自己即将随着这个少年君主开创一个新的时代,心中顿生豪情万丈。莫子仲见宗政谦一人缓缓向大座走来,几次欲上前迎一把,可是他知道,这是皇帝坚持的,否则皇帝身边的几名女子早上前搀扶了。可以被摧毁,不能被征服,她来了。
宁沙港一时山呼万岁声响彻天际,宗政谦只是微微一笑:“你们三位,哪个先开始。”答辩整整持续了三个时辰,期间西君几次见宗政谦在闭眼忍痛,她只能一次次递上参片给他提气。三人都受了宗政谦的鼓舞,发挥得极其出彩,宗政谦偏了头歪向西君:“姐姐认为当取谁?”宋辰庚,胡显,周绍海,西君知道此时她不该答宗政谦的话,可是实在心疼她现在的模样,越矩就越吧:“西君认为当取宋辰庚。”“可是,她是个女子。”西君大惊,连忙仔细对下面的人看去,果然,果然,伪装得有点粗糙。“姐姐,救势。”
宗政谦喘得辛苦,西君有些气恼的对宋辰庚看了一眼,上前一步:“皇上有令,今日港督人选皆今世奇才,为显大启第一任港督的身正心清,特赐三位一次在朝庭和百姓面前罪己的机会。无论多大的错,皇上有旨,不问,不罚。”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大家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有宋辰庚清楚,这是给她的机会,可是,她能认吗?认了,也就等于放弃这次港督竟选了。可是如果不认,事后被揭发将会给皇帝一个沉重的打击。于是,她站了出去跪下,揭掉了自己头上的儒生布冠:“皇上,臣乃女子。”
在场又是一片沸腾,莫子仲刚要传人去将她带下,莫秋语却扯住了自己老爹,皇上说了,不问,不罚,你这么急做什么?此时由商会和在场官员投票过来的名单也传过来了,宗政谦刚拿在手上,燕苏商会的会长就站了起来:“我投的是她,那怎么行,应当重投!”宗政谦对宋辰庚招了招手,宋辰庚上前伏首认错:“皇上…… ”“女子为官,新安已开了头,你不是第一个。去,用你的勇气和实力,战胜他们。”莫子仲宣告,第二场答辩开始,由宋辰庚一人对全场所有的人,包括胡显与周绍海。
酉时时分,宁沙港渐渐安静了下去,那些长发飘飘散的女子一人站在台中央,声音已嘶哑,可是,对她发难的声音渐渐消失,沉默,代表认可。此时,胡显突然跪向宗政谦:“皇上,臣,愿为宋港督副手,与她一起将我大启威名远播四海,为皇上建功立业!”胡显,江宁水师胡一峰的儿子。周绍海知道大势已定,他若还争,只能连副手的位置也争掉,随着胡显跪了下去,同样的表态。宗政谦对西君看了一眼,西君领会的扶她起来,会场一时极为安静,因为大家知道,皇帝此时说话不易。“朕说过,港督一职,不由朕钦定。由在场的大臣和商会会长定。朕手中的名单,宋辰庚排第一。现在,朕问你们,港督之位,姓甚名谁?”
不知谁最先喊了一声宋辰庚,紧接着,整个会场都响起了宋辰庚的名字。好久以后会场安静下来,宗政谦招手让宋辰庚止前:“宋辰庚听旨。”“臣,领旨!”“即日起,朕任命你为大启第一港督-宁沙港督。你自即任起,当兢兢业业,心系大启海政,为万民造富,为大启建功。”“臣,遵命!”一块玉镶金的港督令牌被交到了宋辰庚手中,宗政谦接着说:“朕身体欠安,今日祭海诰文就由你替朕读。”“臣,谢恩。”抬起头时,两行清泪,她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面前的天子知道她此刻的心情,那就什么也不说,且看日后宁沙吧!宗政谦单独召见宋辰庚时,没有说日后的政务该如何做,而是对宋辰庚说了一句话:你是朕的一个梦,做好它,做圆满,让朕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