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到晚上,醒来后和家人吃了饭,而后就和昭厚一直在书房说话,她去雪巫决定了要去,但西南战事她也要时时知道。鸽子飞雪巫与瑞京的训练需半年才能有成。司马若清跟去,正是为了这训鸽的事。西君嘱咐昭厚,这半年内如果有什么急需让她知道的消息,就飞鸽传书去空谷,师父老人家会有办法将消息送达雪巫。昭厚得了西君的嘱咐,清楚的记在心里,而后叹了一声:“谦儿他们正处于水深火热,君儿如今又要离哥哥远去,现在哥哥真是体会到了一种孤家寡人的滋味。”“哥哥不必焦虑,谦儿,吉人自有天相,相信西南困局不久就得解。
君儿走后,哥哥政事上少了帮手,当更加眼明心清,断不了的奏疏多多找八位阁老和六部尚书商量,谦儿在远方受苦,不能让他再忧心朝中国事。母亲也与我前去,哥哥也当多多回家照顾父亲,最好将王妃接来。”昭厚连连点头,却越来越生不舍之意,他害怕这种孤独感,真的害怕,他喜欢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感觉,但这家和也得建立在国安之上,他懂。昭厚走后,有宗政勋的侍卫前来敲西君的门:“小姐,田七前来领命。”西君打开了门,把一封信交到他手上:“一路急报送到皇上手上,这条鱼给你,皇上见了这信物自会见你。记住,人在信在,若情非得已,宁愿毁信,也别让信落入他人手中。”
田七接过了信和那条明显是残缺的玉鱼:“属下记住了。”西君着着连夜动身的田七,站立良久的转身。西南局势要想缓和,那边的人心必须全归宗政谦,而能达到这一条件的第一步,鲁镇北必须死。此时的西君已经体会到当时宗政谦下令斩杀鲁镇良的心情了,事关大局,妇人之仁不可有,他的不仁可陷天下于水火,你对他的不仁却能救万民于水火,心该横起来的时候,就别竖着想事情。
二十天后,西南传来消息,鲁镇北被斩杀于黑山岭。黑山岭距离他的成梓相距甚远,已到了帝国的正北方向。民间传言,鲁镇北之所以不惜冒险离开成梓,是要去救一个女人,一个因犯杀人罪而被流放的女人。当你恨一个男人夺你所爱时,你甚至连你爱的人和那个男人所生的孩子都是极厌恶的,你要帮的,从始至终都只是那个女人。她想要天下,你便以生命为注,赌一场天地豪赌,祈盼有一天能以江山为聘,让她成为你的女人,而你,心甘情愿做她江山的守护者,神来杀神,佛来斩佛。鲁镇北非鲁家亲生的儿子,世人皆不知,西君却从鲁禧姬身上看到了真相,这个女人,心有多高,她是第二个看懂的,第一个,正是鲁镇北,那个爱她却不得她的男人。西君在雪巫知道鲁镇北命殒黑山岭时,猝然落泪,不要怪她,心思相同,只是,各为其主罢了。
来了雪巫才知道,这里的人风俗和启几乎是一样的,虽说历经近三百年的隔绝,但从最开始流传下来的风俗习惯被一代一代传了下来,保存得很完整。明天是年三十,西君和司马若清由恒入雪巫已十来天,对于这里气候很是不习惯,想想,一年中有近两百多天是在下雪的,这种天气真是一时半会适应不了。负责给西君解毒的是一素衣女子,虽然雪巫的女子几乎都是素衣飘飘,长发披下,到发尾系一束绑结,但西君觉得这身装束最合适给她解毒的女子穿着,很有几分世外仙人的气息。
听这边的人叫她离姑,好像不是普通人,因她每次走动,身边总有四个侍女,虽然叫离姑,但看年纪应是和西君差不了几岁。和母亲说了会话,有人过来请司马若清去看她喂养的鸽子,又有几只失踪了,司马若清一听,连忙跟来人向养鸽场跑去。司马若清才走了一会,有人踩着积雪的声音而来,西君拿着书卷没回头,有些慵懒的嗯了一声:“是被雪盲了眼找不到路吧,母亲不用担心,慢慢想办法。”听不到身后的回音,一转头,却见离姑正含笑向她施礼,西君啊的一声站起来也回了一个礼:“离姑好,快进来屋里坐。”
西君关门时对屋外看了一下,离姑的四个侍女今天没有跟来,有些奇怪。屋内的炭火被离姑加了些柴上去,火又大了些,离姑温柔的声音缓缓道来:“西君姑娘,明天晚上开始第一次试药可好?”离姑的声音轻柔,让人在这雪天有如沐春风之感,原本有些紧张的西君也舒缓下心情,总归要开始的,明晚就明晚吧。离姑说完句后就不再提解毒的事,反而是和西君聊起了启现在的状况,西君听得出离姑对启有一种刻意淡漠的疏离,可不经意间又总会流露出关心。得知启与金梁又在打仗,离姑轻叹了一声:“难怪空谷老人让姑娘此时过来,能得姑娘青睐,为其如此付出,现任启皇一定与他的祖先不同。”西君端起的温酒停在半空中,她着实太吃惊了,这个离姑,又是如何得她心中所念的是何人,这连师父也是不知道的事啊,师父只知她心中有人了,她并未曾告知是谁。
离姑见西君如此惊讶,意识到自己说过了什么,微微的一笑掩饰:“姑娘日后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这不重要。”既然主人这么说了,西君也不好强求,举杯先敬,而后向离姑问起雪巫的现状来。吃晚饭的时候司马若清回来了,鸽子果然是被雪盲了眼,这里的气候相对于瑞京和江宁来说是很不正常,负责她们寝食的人送来了晚饭,两母女吃着饭,西君把离姑和她说的话说了一遍,司马若清一听就心疼了,饭也不吃了,连唤了几声宝贝,这倒把西君逗乐了:“母亲不必如此,离姑说了,我体内的毒不仅影响容貌,对身体也是有害的,若不清除,迟早会出现恶疾,所以,母亲就当西君来此是治病的吧。”
司马若清得了安慰,还是一时好不了,叹了一声:“谁家的父母不疼儿,娘把话说在这里,你今日受苦,来日他若负你,娘亲必把他……”司马若清做了一个动刀的手势,惹得西君好气又好笑的嗔责了一眼,刚端起碗,想到什么又放下了:“母亲,君儿所做的事都是出自自己意愿,与他人无关。倒是说到父母疼孩子,我今日听了离姑说的话,心中甚是不好受。”司马若清好奇的看向女儿,西君摇摇头神色沉了下去:“雪巫一年有两百多天下雪,物产不丰,金梁,启,恒三国中又只有金梁睁一只眼闭一只他们才能从外购得物资,由于雪巫与金梁道路不通,这购一次物资是极不易的事情。这里的人丁不旺母亲也看到了,一是因为地势寒冷,人寿不长,二是,这里新出生的孩子有三成会早夭。想想那么一个粉嫩的小人儿看着看着就没了,做父母的得有多心痛。当年太祖未免太过狠心。”
司马若清也是听西君说才知道有这回事,难怪这里的人生性冷清,原本是对生死看多了,一时也不由得很是伤感:“男人的心要变的时候,绝对比女人要狠,所以自古都是怨妇痴女多,哪有听得几个男儿为情要死要活的事。君儿啊,娘真是……”知道母亲又要把话头往她身上扯,西君赶紧夹了菜递到母亲碗里,将她的话截了回去。
三十儿下午的时候,西君听得四周一片磨刀霍霍的声音,雪巫的国都会川郡除了一块平地为城,出城就是山谷,山谷常年会有野兽进城衅事,所以年每年末,会川的居民都会一齐出动捕野兽,这会,勤快的家里已经能闻到肉香了。司马若清得一户人家的邀请,带了西君去尝他们家当的猎回的新鲜野味。这家的女主人叫姜缇,凤凰一族的姓氏都为凤凰,若是出了雪巫,他们就以白氏为姓。
姜缇对司若马清两母女第一印象很好,所以这会正一起其乐融融的准备着晚上的晚晏,西君带着姜缇的两个小孩在学字,突然听得外面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抬眼看去,有些警惕的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却没想两个孩子使劲从她身后突出来,向外面走来的一群人跪了下去:“参见女官大人。”屋里的人听得这声呼声,也都赶紧出来迎人。带队的女侍官对面前的人扫了一眼,指向西君说道:“姑娘,请跟我们走,我们女王陛下要召见你。”司马若清刚要答话,西君却已经站了起来:“既蒙女王召见,西君深感荣幸,大人,请带路。”
马车吱吱的走在雪上,马蹄的达达声都被雪湮没了,约行了两柱香的时间,马车在宫殿前停下,西君被女官引至了一处似冥台的地方,只是这地方是殿院的一角,没冥台那盘阔大。里面背对着他们站了一个人,西君在女官的指引下上前行礼:“西君参见女王陛下。”面前的女王缓缓转身,西君渐渐看清面前的人:肤色若雪中淡梅,五官傲然,神气威凛,真就犹如一只从天而降的凤凰,让人不敢对她久视。
女王示意西君坐,而后有侍女端来了热茶。女王对西君微微一笑,端起了热茶:“雪巫地处寒地,国中小儿从小都学会喝温酒御寒,我知启国人习惯以热茶去寒,尝尝雪水泡制的茶味如何。”西君喝了一口,意外的看向女王,这茶甘醇中透着冷香,仔细品,居然能品出丝丝酒味,太过奇特了。见西君满意,女王也点了点头:“听闻你是金梁郡主,那孤和你可以姓名相称。晏忍。”西君在心中完整的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凤凰晏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