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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9 章

作者:九月枫 当前章节:35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2:53

雪巫王宫里,离姑长跪于女王面前不起,她真的累了,从五岁起就跟在当时只有两岁的公主身边看着她长大,看着她日渐长蜕变成一只华光难掩的凤凰,两人从主仆到好友到姐妹再到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一路走来,她真的累了。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摸清这位陛下的心思,在政事上的意见也越来越多的不合,有时明明两人是意见一致的,但陛下知道她这样想,就一定会那样想,比如迁族这件事,她知道,女王一开始也是想上书启皇的。她不知道西君是否能说动司马景和认输,她该做的,都做了,事情再要糟糕下去,她也无能为力,上一任祭司离世的时候就交代她,是人,不是神。

是的,是人,不是神,人力有限,她知道自己该退了。在北面雪山之上,有一雪屋,那是每任祭司卸任之后的归所,她们辅成自己的继承人,而后隐居雪山,从此不问世事,每天只为族人向上天祈祷。当知道自己油灯将尽之时,就会纵身一跃,藏身于莽莽雪山之中。祭司生来孤儿,不得嫁人,不得动□,死去孤身,是凤凰一族里最孤独的人。女王听闻离姑要隐退,不由得蹲了下去,咬牙切齿的问道:“你就那么不想再见到我?宁愿老死雪山也不愿陪在我身边?”离姑伏地不回此话,她知道再说什么都不可能回到当初了。

女王见她如此,突然握住了她的衣服后领,而后让所有人退了出去。慢慢将离姑拉了起来,逼迫她看向自己,另一只手伸出去捏住了她的下巴:“凤凰离,我们相识二十二载了,你的心,为何越来越冷?只对我越来越冷!我生病的时候,你何曾像关心那个西君那样关心过我?我记得,有一年我烧得话也说不清了,你明知道抱我去暖池里泡过就会好许多,但是你就是不肯!你宁愿让一个男人陪我前去,你也不肯再多看我一眼。而那个西君,她每次在暖池疗毒都要对你□相见,你为何不避?你,爱上她了!”

离姑目光略有些躲避的偏身一旁:“陛下这是在宣告我死罪吗?祭司不得动情,如若动情,将由陛下下令处死。”“那是在说男子,说你们不得对男子动情!凤凰离!看清楚,你面前的凤凰晏忍,是个女子。而且如今我为陛下,我说我爱你,你就要爱我!”离姑还想再躲,女王却突然不再隐忍的把她推倒在地,嘴唇有些颤抖的覆了上去,虽然颤抖,但力道却是在告诉离姑,她凤凰晏忍不忍了,她就要做她这些年来想做的事。什么王位的延续,什么禁忌之情,什么罪该万死,全都去死吧,她忍够了,也听够了,这些年来每听一次她劝自己成亲生子,她就想杀人,现在,天崩地裂的事她也不管了,她只要现在的温柔,天长地久。

司马景和于次日清晨离开雪巫,去向女王辞行时,王宫的人却有些尴尬的告诉他,女王昨夜很晚才睡,到现在还没醒。司马景和也不介意,和司马若清见了面,两人聊了许久,然后离开。他走的当日下午,西君也和母亲一起向女王辞行,只是没见到离姑,问女王,女王却含糊其辞的说离姑病了,不适宜见人,也没再强求,留了一封给离姑,而后两母女一齐上了马车。马车渐行渐远,离姑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女王一见她出来赶紧把她拢进自己的雪裘:“不是让你不要出来吗?”“陛下,大庭广众,还请自重。”“自什么重?昨晚我们都……”

离姑一听不对,赶紧伸手去掩住她的嘴:“罢了,你就是不想我见她,如今她走了,你可安心了?”女王平日里的御气荡然无存,此时的她竟略嘟了嘴:“谁说我安心了,谁知还有没另一个东君南君的出现,好不容易让你从了我,我要看紧了。”离姑神色略苦的笑了一声:“我真是,罪该万死。再者说,谁对会对一个年近三十的老姑女觊觎,陛下多心了。如果陛下应允,还请让离回祭司府,留在宫中,时日长了难免惹人闲话。”始终代表着两个权利顶端,祭司虽听从于陛下的命令,但王君的择选,则是要大祭司任命才生效,也就是说,大祭司在紧急关头有废除王君的权利。

女王唔了一声,深皱了眉毛:“首先,你要再说罪该万死,我就陪你一起死。其次,你不老,才比我大三岁,而且,你能让女王臣服于你,那些凡夫俗子岂不更会觊觎你?最后,你去哪我去哪,你要回祭司府,行,收拾一下我和你一起回吧。”离姑半晌说不出话来,这人真是,罢了罢了,她在昨晚已经失去做祭司的资格,那么,就尽快培养出继承人吧。伸手抚平了女王的眉心:“以后切莫皱眉,易老。”“那好啊,跟你一般老,然后,一起等白头。”女王说得平常,离姑却突然涌出泪来,这世间,她一直藏在心中的人原来会待她如此好,她又岂能辜负。女王张开雪裘将她裹在怀里,低头去吻了她的眼泪,早知你心同我心,何苦浪费那些大好年华负气,如今真是要好好补偿,也不知能否弥补到怀里的人一些她想要的。

西君回到瑞京时,司马景和也派使者到路阳向宗政谦议和,宗政谦知道,她回家的时候,终于到了。议和之事她全权交与季泊岸,玉隆,童缙,鲁镇南还有京里赶来的兵部尚书赵大人五人负责,她只提了一个要求,她要让启国的百姓在这份降书里看属于他们的胜利。昭厚和父王一起在瑞京城门口迎到了西君,一时真不敢认,宗政勋也是不敢认,直到司马若清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嗔了他一眼:“自个的女儿也不认了,罢了,君儿,你爹不认你了,咱回金梁吧。”

宗政勋诶的一声拦了过去:“女儿,你的毒终于解了!爹真是开心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接着又激动的看向司马若清,两年未见,他快思念成狂了。年琪此时也在京里,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了团圆饭,而后就开始问西君她们这两年在雪巫的事情,家里的仆人也奔走相告,说他们家的小姐终于解了毒,如今真似天仙一样的回来了。一家人说笑到深夜才睡去,临睡之时,年琪拴上了卧室的门,她知道能独得宗政勋两年已是意外之幸,如今不能强求。西君早上醒来得很早,她知道宗政谦这几日也会回京,心中莫名的有些不安,似是在期待,可总感觉又会横出什么枝节来。

女子的直觉大多是准的,她见了比她起得还早的昭厚一直在院里散来散去,就知道哥哥必是有话要对她说。两兄妹缓缓的走在花园的长廊里,西君见昭厚一直欲言又止,只得帮他一把:“哥哥有话就直说,可真是不认现在的西君妹妹了?”昭厚急忙想解释,西君赶紧止住了他,他只得狠叹了一声:“君儿,大事不好了,谦儿他不知道听了什么人的谗言,他竟要我在见着你时将你拘禁起来。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西君还没说什么,只听得身后传来母亲和父亲同时惊呼:“什么!”一家人早饭也不吃了,全围着宗政昭厚让他把事情说清楚,这可不是儿戏,宗政谦要是没疯,他怎么会下这样的令?昭厚也不全然清楚事情是怎么回事,想了一下说道:“十日前,我收到从西南八百里加急传书,打开来看才知道是皇上的旨意,他在信中说,若是在京里见了西君,立即关起来,直到他回到为止,其间不得让任何人探视。就下了这么一道旨,缘由也没说。”司马若清听了真是冷笑几声:“好一个启皇,好一个宗政谦!君儿,你看到了?”

昭厚知道司马若清一向不把自己和西君当启国人,但现在事情由不得她们胡来,看信中的语气,皇上不像是戏闹,他也不会用这种事来戏闹。事情现在有两种可能,一是宗政谦在试探他的忠诚,若真是如此,他要大失所望。二是西君确实有事触怒了宗政谦,而且这事还不小。既然有传旨,他就不得不依,何况他怀疑,他不照旨办事,就会有人来代替他行使权力,他动手比外人动手要好得多。

宗政勋沉思到现在才动了动:“君儿可清楚缘由?”西君漠然着神色摇头,其实心中已猜到一二,大约是和司马景和去雪巫有关的,现在,她觉得心里有点冷,不想说话。宗政勋看着女儿的神色,嗯了一声:“如今只有一条路可走了,让太皇太后认了君儿,我想皇上再忤逆,总不会冲进华馨宫要人。事情等皇上回来就有得缓了,当前之即,是不能让外人来插手此事,否则会闹越大,或许皇上本意不是如此,那么些想立功的人却不会这么想。”宗政勋说完看向司马若清,这事得经她同意,否则还是行不通,司马若清觉着自己和女儿被逼到这个份上,她真的不心甘,可是为了保全女儿,她只得点了头。

西君却极快的否决了父亲的提议:“要抓便抓,在这事上,我不迂回行事。”“君儿!”宗政勋有些急了,这孩子怎么这时候犯了堵,司马若清阻住了他想继续说的话,让所有人都先出去。司马若清关了门,转身轻叹了一声:“君儿可是还在抱着幻想?他都要抓你了,你却还想着瞒着自己身为他皇姐的身份,想着有朝一日他若要娶你,天下人识不得你们这层关系,他便少了诸多非议,免他受朝臣攻击和百姓诋毁。你如此为他,他却□,自古帝王无情,我看没有例外,你不要对他抱幻想了君儿。”西君颓然的软下身子,母亲一语中的,她真是没有颜面面对关心她的人。司马若清轻抱了过去:“要始终牢记你在江宁答应过母亲的话,你,始终只为他的姐姐。这件事上要听话,不得伤你父亲和我的心,好吗君儿?”无路可退,宗政谦竟在她解毒之后送给她一份如此大的礼,将她逼得无路可退,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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