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宗政谦所料,他这一回来朝臣就开始让她完成大婚,开始还是敲边鼓的引经据典来上奏疏,后来见她装糊涂,干脆就和她来硬的,朝堂之上当堂由八阁老六部九卿上奏疏给她,奏疏上只有一句话,很明白:皇上,您该大婚了。宗政谦哭笑不得的接了奏疏,这些天了,她头一回被这事弄得松了心思,他们也不算办了件坏事。朝堂之上有人追,后宫之中有人截,她被弄得晕头转向,在礼部尚书洪齐铭追她追到御花园时,她极不耐烦的喝了一声:“你让朕娶谁啊!”洪齐铭可没被这声吓倒,而是逮住了这个机会:“最优之选当然是娶皇上心仪之人,皇上若无心仪之人,那就开始选秀吧。耽搁不得了皇上,您今年十七了。”
正巧此时太皇太后在西君的陪伴下在游园,自得了这个孙女,太皇太后极是喜欢,就让她住华馨宫了。两人听了这君臣的话往这边来,太皇太后站在了洪齐铭那边:“孙儿,男儿大丈夫娶妻之事确实耽搁不得,祖母想在登极之前看到重孙儿,孙儿可愿孝顺祖母?”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宗政谦被这顶帽子压得喘不过气,一时急的指向西君:“姐姐也觉得谦儿该成亲了?”终于听到了那声久违的姐姐,虽知他是在情急之下叫出来的,但好歹缓了先前的尴尬,想起了什么,略沉声了一会答道:“谦儿确实娶得亲了,我看恒国那个九公主就挺好。”西君本不想气宗政谦的,但一起那九公主口口声声说宗政谦是她未婚夫,她就不忍住。
宗政谦瞬间被气得咬牙切齿,哼了一声侧过身去不再看她。太皇太后见孙儿又是这脾气,想起先前之事,不由得有些奇怪的两人看了一遍,然后轻声说道:“孙儿心中可是有心仪的人了,说出来,祖母为你做主。”宗政谦心中悲凉的叹了一声,而后目光如灰的看向西君:“是,孙儿心中确有心仪之人,只是天意弄人,孙儿再也不能见到她了。每思及此,孙儿心痛难当,一时难以缓过来,还望祖母体谅孙儿,孙儿此时确没有成亲的心思。”太皇太后也叹了一声:“难得你是个情种子,洪大人,此事且先缓缓。”洪齐铭见又无成效,只得告退。
太皇太后正要离去,宗政谦即时上前请求道:“祖母,让孙儿和姐姐说说话吧,回来这些天,也没能和姐姐好好叙旧。”太皇太后自然说好,带着宫女继续往前游园,宗政谦则另有心思的把西君往偏处引,最终在一处亭子前停下转身:“谦儿回来这些日,还没来得及谢谢姐姐的和谈首功,实在不该。”言语讽刺,宗政谦根本没打算遮掩,她现在见着西君就来气,西君也瞧出来了,不介意的笑笑:“你如今得知我是金梁皇室后裔,对我向景和哥哥提和谈一事存有偏心我能理解。我也确有偏心,无论是金梁还是启,都是人命,战争早一日结束就让我早一天心安。”“可是战火是他挑起的!朕已经忍让至极,否则,司马景和一定会为他的愚蠢付出惨痛的代价。
景和哥哥?很好,当年你用他妹妹的身份救了我一命,如今,你也利用我的信任放了他一马,你功德无量啊,姐姐!”西君终于被她最后一句话刺痛了,她做错了什么?或许她真的错了,夹在两个帝王之间,她活该受此心罪。不想再谈,转身欲走,却被宗政谦一把握住胳臂:“朕没让你走!”当年的声声谦儿,如今的句句称朕,真的,回不到过去了。“你弄疼我了皇上。”西君盯着胳臂上那只手,声音冷清了下去,宗政谦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终于被激得没了理智:“朕是皇帝,朕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朕决定了,大婚!就娶你!”此话一出,两人都愣住了,西君莫名的微红了脸,趁宗政谦愣神的机会赶紧抽出自己的胳臂走了。
西君走后良久,远处的宦官过来请示:“皇上,您刚才说的话可作数?”那声大婚太大声了,远处的宦官都听清了,但他们不知道这是皇帝明确的旨意还是一时气言,只得上前来问,宗政谦含糊的呃了两声:“朕说过什么?朕自个记不起了,等朕记起来再说吧。”宦官应了一声,看着宗政谦远去的身影不由得向刚走过来的同伴赞叹道:“咱这位爷可真是位有脾性的主,想想他一路走来做的事,啧,服!这才是御气之君,娶妻娶堂姐算什么,我赌皇上娶定了,你们跟不跟?”另外两个迟疑的摇头,虽说皇上御气,但做事还算在规矩之内,要是真是娶了自个堂姐为后,天下非议朝臣攻击不说,就是传出去也不好听啊。于是,他们压了娶不成。
在西南呆了两年,深感军事体制不变不行,宗政谦这几天在和朝臣们打这场拉锯战,太皇太后不找她说成亲的事了,她也乐得清闲,哪知这太皇太后不说了,她母亲居然开始提这事了。晚膳时太后把这事说得朦胧,但她也听懂了,母亲的意思是迟早要过这一关的,不如早了早安心。宗政谦也懂,于是只是不说话的听着,突然听到母亲提到新安,赶紧提起精神来:“新安怎么了?”“瞧你这魂都游哪去了,我是说,新安为后是最佳的结果,谦儿认为呢?”宗政谦唔了一声,她可不这样想,新安毁不得,否则她良心过不去,难不成做了帝王真就是专成来毁人的?
可她这声唔在太后听来就成了赞同,她已决意要去找新安说说此事了。月色朦胧,天气越来越冷,御花园里也少了人走动,新安和莫秋语在锦鲤池边“巧遇”后就一直在园里缓缓的散着步,虽说天冷,但两人心中都热乎得很。新安忍不住去牵莫秋语的手,过了会又总会被莫秋语羞涩的挣开,从两人相互明白心意的那天开始,莫秋语就没问过新安以后怎么办,她珍惜每一刻和新安在一起的时光,因为她知道,这些幸福原本不是属于她的,是她偷来的。再者,她也不忍新安为了她做出什么傻事来,就现在这样,很好,她很满足。两人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莫秋语停住了脚步:“你回太医院吧,听说皇上这几日和朝臣吵得厉害,你要多注意他的龙体。”新安不情愿的哦了一声:“那我回去看看,没事我等会再去紫薇殿瞧你,我有样宝贝等会要送给你。”“不要了,你老往那跑,别人会疑心的。你说的宝贝又是送宵夜吧,你不怕我吃多了变胖啊。”“不怕,你怎么都好看。等着我啊。”新安在离去的瞬间动作极快的偷亲了一下莫秋语的嘴角,惊得莫秋语一时忙对四周看去,幸好没人。
新安回了太医院,听闻宗政谦未曾传召她,她赶紧去熬药房的角落找到了她的小宝贝,一只和海来长得很像的小狗,听西君说,这是府里的母狗一个多月前产下的,估计就是海来的后代。一窝才生了三只,还殒了一只,剩下两只一只送给了福紫养在迎宾宫,另一只就给她要来了。新安给它取名叫宵夜,确实是要送宵夜去。进了紫薇殿,一个人也没有,估计都睡了,倒是莫秋语的房间还亮着灯,她悄步走了过去,刚要叫人,却听得里面传出荷儿的声音来:“娘娘,难道您真的喜欢上于大人了吗,她可是个女子啊,不值得您这样以身试险,她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新安心中对荷儿嘁了一声,背后说不得人坏话吧,她当然知道莫秋语会怎么答,可是还是忍不住要听她亲口讲出来。莫秋语好久没有出声,等得新安有些急了,终于,她听到莫秋语语调漠然的说道:“虚凰假凤之事,也就你们这些下人们做得出来,我又岂会真心倾心于一女子,那岂不是笑话吗。只是我清楚,我要想离开这深宫大院,她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皇上对她的特别不亚于西君,我只有哄好了她,才有可能拿到自己想要的。懂了吗,荷儿。”新安的手突然软了下去,手上的狗狗被摔得直叫唤,她来不及去理清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几乎是慌不择路的逃出了紫薇殿。
莫秋语的房间内,三个人,两个泪流满面。莫秋语闭眼阻泪,奈何眼泪就是要往下掉,悲苦的对面前的人看了过去:“太后满意了?荷儿,你出去看看狗狗是否有事。”荷儿抹掉眼泪走了出去,她实在太心疼自个的主子了,好不容易喜欢上个人,而那个人又是真心相待,女子又如何?在这深宫大院得到一颗真心,女子又如何。可是谁能想她们刚才在御花园竟被太后瞧了去,如今于大人听了刚才的话,怕是此生不会再踏进紫薇殿了。凌锦笙平生最恨断人姻缘之人,深宫之中本就比平常日子难熬,莫秋语招惹女子她可以不管,但是,她偏偏招惹的是新安,那就绝对不行。侧了身子不面对莫秋语:“你要明白,新安会是未来的皇后,你也不想看她毁在你手上对吗?后宫之中自有后宫的清规,此事若被太皇太后察觉,你与新安都不会好过。为了她,也为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别再想她了,你们,绝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