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紫她们还是迟了一步,早朝时,宗政谦就已经着令礼部开始筹备她选秀的事情,始终要有个牺牲品,那么,就冒险去找一个吧。消息传得很快,不一会整个皇宫都知道了,燕宝很迷茫看向新安:“不是说谦哥哥有个一生一世的心上人么,为何他现在要选秀?那他和我说的两情相悦算什么,他自己都做不到!我要回恒国,我讨厌他!”新安望着九公主远去的背影叹了一声:如果你能再成熟一点,或许她都会选择你,但是,始终是不可能的。新安被福紫拍了一下肩才回过神来:“迟了,怎么办?”“不迟,礼部通告天下需要一段时间,如果我们今天赌赢了,西君绝对能在今天之内让皇帝收回成命。”“她人呢?”“我叫她去冥台等了,我们走吧。”
两人一种心情有些重的来到了冥台,西君脸上哀伤的神色让她们决定不拐弯抹角,由福紫说,新安来佐证。“君儿可知我们叫你前来所为何事?”西君摇头:“何事都无所谓了,师姐你知道吗,现在我的这里,像被人掏走了一样,空空的。”西君指着自己的胸口,神情愈加悲伤,福紫上前急道:“你明明是喜欢的,为何不尽全力争取。”“他不要的,你如何劝他要?你见过宗政谦要过他要的东西吗?我没见过。早知如此,师姐,我真的不该去雪巫……”“不,君儿不要乱想。你应该认识到问题的关键所在,他为何不要你,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摆在表面的三个原因吗?我告诉你,绝不是的,君儿,绝不是。”
西君不相信福紫所言,只当师姐是在安慰自己,笑了笑摇头:“那还有何缘由?不要告诉我他是为了我好,我想不出他哪里是为了我好。”“君儿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喜欢的人并不是你表面认识的那个人,你会接受吗?”“我不懂,师姐到底想说什么?”“还记不记得她在江宁遇刺,她要我也不要你替她救治?”“当然,永生难忘。”“那你从来没想过为何吗?为何她不肯定让你救,她在害怕什么?”见西君一脸茫然,福紫和新安对了下眼神说道:“她害怕,你知道她是女子的秘密,从此不再理她了。”西君盯着福紫看了很久很久,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而后挑着眉毛问道:“师姐能否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宗政谦是女子,这是事实,西君。”新安迎上西君的目光,做了肯定的回答,西君又沉默了一会,而后沉着声音斥道:“简直荒谬。”
见她要走,新安要拦,福紫去拉住了新安大声说道:“我们做为朋友该做的都做了,对皇帝是爱是毁,如何选择是她自个的事。就今天一天时间了,明天礼部就会通告天下选秀的事,到时真想挽回也迟了。”西君一路没有目的乱走,一边走,过去的一切就在她脑子里不断的涌出来,到最后,她有些受不住的停下大叫了一声:“荒谬!”这一声把她身后的小宦官吓了一跳,而后小心翼翼的接近了她:“郡主,太皇太后请您去华馨宫,太后,皇上,季大人,小王爷,还有王爷和夫人都在那等您。”
西君一听宗政谦在那,脚步开始往华馨宫走去,只是脸上的神情着实吓人,像是要吃人一般。到了华馨宫,什么人她都看不到,只是死死的盯着宗政谦,宗政谦被她这目光盯出了一丝心虚,而后招呼她过去:“姐姐过来坐,今儿把人都叫齐了,有件喜事要宣布。”西君看宗政谦的眼神变了近千种意思,但归根结底还是一件事,她真的不敢相信,宗政谦竟然是女子。宗政谦避着她凌厉的目光轻咳了一声:“昨儿酒喝多了,不舒服,长话短说。昨晚给各位大人接风洗尘的时候,季大人向朕提出,他要娶西君郡主为妻,朕当时回他的是,今天给答复。今儿这个答复呢,也不能由朕给,姐姐说了,她的姻缘自己做主,王爷和夫人也都在,泊岸啊,你自个问吧,如果都没问题,那朕就当场赐婚。”
季泊岸没想到宗政谦会真的给他这个机会,他一直以为,始终是争不过帝王的。当下欣喜的走到宗政勋和司马若清面前跪了下去请求,就在他说完话宗政勋要给答复之时,西君却突然站了起来:“师兄怎么不先问问君儿?”姻缘之事当然长辈做主,季泊岸不知道西君这时是怎么了,得了司马若清的眼神,于是站了起来走向西君:“嫁给我可好,西君。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的。”西君却突然看向了宗政谦,嘴角溢出了一丝冷笑:“不好。师兄想知道为何?听西君慢慢说给你听。曾经,有个人在我还很丑的时候问过我一个问题,说我以无盐自称,当世有谁能做得齐宣王。现在,我要答应她:你做得。宗政谦你做得,你们今天既然都为西君的婚事而来,那么,西君就告诉你们,西君要嫁的人,只有启皇宗政谦。”
众人一阵哗然,全都被震得说不出话来,宗政谦虽强作镇定,但也没能找着自个的声音。就在众人还愕然之际,西君突然又指向宗政谦:“我做你的皇后,你不能娶三宫六院的妃嫔,一生一世,只有我一个妻子。是否做得到?做得到,就赶紧让礼部收回成命,改下大婚旨意。谦儿,我们,成亲吧。”西君像是用完了所有的力气,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有些无力的转身离开。在西君走了好久以后,众人一致看向太皇太后,如此不合体统的事,太皇太后岂会容忍?
季泊岸更是脸色灰白的用手撑在桌角才勉强站住,刚才,发生什么了?太皇太后对一众人扫了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太后身上:“是你的孩儿要大婚,你有意见吗?”太后还没回过神来,根本回不了太皇太后的话,太皇太后动了动手指上纤长的孔雀甲,慢慢站了起来:“孩子大了不由人,哀家老了,只想抱抱重孙,其他的事,哀家不管。”太皇太后说完就走了,宗政谦有些为难的看向季泊岸,明明不是她的错,怎么此时竟对他心生愧疚?“罪魁祸首”们都跑得快,她生来就是个苦命,收拾烂摊子的苦命。
宗政谦决了心要做一件事,神佛也得让道。当天在朝臣们得了消息几乎全体出动来劝谏的时候,她就当着全体朝臣的面向礼部收回了成命,然后下达大婚旨意,大婚日期由她自个亲自选在冬至那天。而后任由一众臣子在明德宫外呜呼哀哉,她已经前往绛梅暖阁躲清静了,她知道,她要找的人,此时正在那里。暖阁的人见宗政谦前来,纷纷开始递眼色,他们先前见西君来此就开了赌局,看皇上是否会来,何时来,这会,输的人也眉开眼笑。主子这是真的要大婚了,至于娶谁当皇后,那不关他们的事,西君是熟人,且脾性大气,在宫里这些时候,从不与内侍的人耍心思,对于西君是将来的女主,他们求之不得。
暖阁的侍女半夏上前给宗政谦请了安:“皇上,西君主子正在竹间。”暖阁分竹菊兰梅四间,这侍女让宗政谦心挺舒服,既没称西君郡主,也没称姑姑,而是用了主子,她对侍女多看了一眼问道:“你叫什么?”“回皇上,婢名半夏。”宗政谦嗯了一声,就随着她往竹间走去。半夏刚要通报,宗政谦摇摇手指,而后让她退下,亲自敲了门:“姐姐,是谦儿。”屋内好一会才传出回音:“进来。”推门进去,屋内的温暖让宗政谦舒服的呼了一声,脱了帽子和雪氅,坐到了西君的对面,两人中间是一四方炭火坑,上面架着西君温的茶水。给宗政谦面前的杯子添了茶,西君坐回原处,有些茫然的看向她:“我在此坐了良久,思前想后,知道自己在华馨宫做了一件魔障的事。”
宗政谦一看西君的神情不对,自己果然期望错了吗?不是因为爱得太深着实不能接受她娶别的女子,从而铤而走险在华馨宫一语定天下?喝了口茶稳了心思才接西君的话答道:“姐姐不是出自真心想嫁嫌儿?”这个问题,西君一时竟答不出来,宗政谦进来时满满的笑意此时被霜冻在脸上,甚至有些慌乱咳了一声:“那姐姐是为何要在华馨宫说出那番话?赶紧告知谦儿,还来得及挽回大错。”西君眼神里透出些茫然的对宗政谦看去,良久的看着,最后梦呓般的说道:“我知道了,你是女子。”
屋内一下安静到极致,炭火的噼啪声仿佛都被空气带走了,宗政谦突然轻笑出声,继而笑意越来越大:“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史上朝令三改的君王,宗政谦就要领了这个衔了。姐姐保重,谦儿走了。”西君在宗政谦走到门口时突然站起来跑了过去拦住:“你要去做什么?”“改诏。”“不,我没有说不嫁,我只是……”“姐姐只是可怜谦儿!我懂。”“不!”见宗政谦执意要离去,西君只得用力的抱住了她:“不是的,谦儿,我只是太乱了,我现在,脑子里,乱七八糟,根本理不出头绪。但是,你不要改诏,除了我,你不能娶别人。”
如果这句话在以前听到该多好,那样做的梦也是美的,可是现在听着这样的话,比直接斥责她做为一个女子欺骗感情更残忍。狠下心推开了西君,西君还是抓了她的手:“我说了,我现在很乱,你给我时间想清楚!不要改诏,否则别怪我做出什么丢你脸面的人事。你今天敢改诏,我明天就敢登上瑞京城门去告诉天下百姓,你宗政谦抛弃早已经是你女人的女子!”宗政谦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下意识的用手背去贴了一下西君的额头,没有发烧?那为何会说出如此不像她能说出来的话。把事情前后串着想了一遍,略有些懂了,是自己,是自己的女子身份刺激得她如此神智不清,罢了,让她想吧,想清楚才好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