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勋和司马若清想的不一样,他想到什么突然站了起来:“君儿爹问你,你刚才说,你用空谷老人做的什么去了金梁皇宫?是,是你十二岁时容貌的面具?那是何东西你给爹说说。”“是师父用竹叶薄膜和一种和人肤色差不多的泥土共同练化出来的人脸面具。”“可将人变成任何别的人?”“大致如此,但此物只可在脸上停留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就会干皱,旁人就会看出异样了。”宗政勋原本欣喜的神情猝然被斩断,眼里的光点瞬间灭了下去,这并不明显的举动却在司马若清和西君眼里看得清楚。正在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来,宗政昭厚请安的声音传来:“昭厚来向爹和夫人请安,西君妹妹也回来了是吗?”西君啊的一声站起来:“我都没去向王妃请安,昭厚哥哥倒先来了,失礼失礼啊。”连忙去打开门让宗政昭厚进来,甜脆的叫了一声哥哥,引得宗政昭厚有些面赤的憨笑。归途一路风雪,司马若清怕女儿风寒侵体,本不想让她出门,但怎么也阻不住女儿一定要去向王妃问安的心思,只得嘱咐去去就回。勋王妃年琪的爹爹年至德官至监察御史,朝庭从四品官员。爹在外地为官,她和哥哥还有娘亲在老家江宁过日子,哥哥年达不愿取仕途,而是在江宁做起了布匹买卖。十八年前的那个岁末,年琪本是去王府上送布匹样式的,哪知道和宗政勋相聊甚欢,最终酒后铸错。年琪对西君是喜爱的,如今见她遭此厄运,司马若清的心思她也猜透一二,心中很是愧疚,只盼上天垂怜,让这原本玲珑的人儿快些好起来。向年琪问完安,宗政昭厚带着西君去了北院的竹禽阁,这里养着各式的奇花异草和一些小珍禽,昭厚跑进去提溜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狗走出来,西君的神情可谓盛载惊喜。
两人就着炭火喝茶说话,西君一路回来也是有些饿了,掰开手里的糕点正要吃,那原本趴在火边的小狗一就而起跑到她脚下开始拉拽她的裙摆,惹得两人哈哈大笑。昭厚说,就在大半月前,江宁府的港口码头泊了一艘人们从未见过的大船,船体似是撞坏了,于是被渔民们带路至港口修缮,花了半月的功夫才将船修好。这半月,从那船上买卖下来的珍奇物品数不胜数,都是启国百姓从未见过的玩意儿,这狗也是一商贩从船上所得,他前些日逛街市觉得这狗长得甚是奇特就给买了下来。西君把手里的糕点吃一点落一点的喂着自己和小狗,听完哥哥的话若有所思的唔了一声:“自太祖时起,帝国便下了禁海令,世人皆知海的那头是妖魔之地,若让他们知道帝国的存在,则会带给帝国灭顶之灾 。可这些年在江宁私自外出捕鱼的渔夫却越来越多,官府也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他们更是大胆敢把不明来路的船舶带进江宁港,体制崩溃,真是指日可见了。哥哥可知那船上的是妖是人,长何模样?”“船上的人向江宁府缴纳了成百上千的黄金,而且始终未曾下船,所以官府才敢如此大胆瞒着不报。据和船上的人做过生意的人说,那些人除开衣饰与我们不同外,模样与我们并无二致,只是语言不通,听说交易都是以画图的形式展开的。”两兄妹对视了一瞬,都无奈的笑了一笑,小狗吃饱已睡了,屋内突然安静下来。半晌,昭厚叹了一声:“皇帝已接连四年不早朝,丞相高敬坤把持朝政,妖妃与他里应外合,帝国被他们整得朝庭内无人敢直言,民间民不聊生,百生苦不堪言,而皇子宣明痴蠢低智,若当政必是傀儡,这些都是世人皆知的事情,却无人敢言明,我大启三百年基业,莫非真要亡于当今?”
西君听得哥哥这一番惊世骇俗的话并不惊讶,哥哥所言,确是当今启之现状,朝庭民间皆敢怒不敢言,两兄妹平日里也只是左右言他的愤慨一番,如今昭厚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她知道,朝庭里必是又出事了。给哥哥杯里添了茶,轻声问道:“听闻太后凤体违和,朝庭里是否又出什么事了?”“妹妹所言极是,妖妃平日时仗持皇帝宠爱,在宫中为非作歹,妹妹可知太后为何病倒?”西君摇头,而后又惊道:“她总不敢加害太后!”“加害太后她自是还不敢,可妹妹可知,她竟将怀有帝裔的燕妃给害了!十二年前,朝庭宣告燕妃重病身亡。半年前,有一宫女因家中父母同时病重无人照料,于是向太后禀明希望能出宫,太后自是以体制为先,考虑再三只赏了财物并未应允,因为此先例一开,后患无穷。可那宫女最后向太后禀明了一件事情,于是得太后特许出宫,前日我奉诏去探望太后,太后在悲痛之下向我说出当年燕妃之死的真相。那宫女所说之事,正是妖妃加害燕妃一事,当年太医院的沈太医替燕妃断出喜脉,却被当时在燕飞宫的妖妃提前得知,于是要挟沈太医不许将事情向皇上呈报,而后更用其家人将沈太医挟为帮凶,下毒将燕妃害死。宫女拿出了当年沈太医给燕妃开的药方,经太后找人验证,这药方从表面上看并无问题,而配上引子:贝子,则是一副杀人于无形的毒药!”西君听完昭厚的话,半晌没回过神来,接着她想明白了太后为何只是悲痛却并无发难,沈太医于五年前就暴毙身亡了,她是记得的,因为那时她已八岁,父母的惊愕她是会记得的。
难道就这样算了?西君浑身觉出一阵寒意,她一直听从母亲教诲不参两国国事,也从未在心里认可过自己就是确确实实的启国人,可如今,她看到,国家满目疮痍,听到了,百姓恶疾寒嚎,身体里涌动的那一半宗政血液渐渐沸腾了起来。“哥哥可有救国良方?”听得西君突然这样问,昭厚有些愕然的看向她,这个妹妹,竟和太后和父王想到了一起去,想看他是否有意拨乱反正,荣登九五。此想法的人心境阔开不是常人可比,他终于又找到了一个知已,欣慰的站起来坐到西君身边去:“君儿,你可知,你所问的,太后和父王都问过我。”西君突然意识到了今天的谈话绝非偶然,她似乎正在被卷进一件很庞大很浑厚的事情里。昭厚见她不语,笑笑喝了口茶:“我回太后与父王:昭厚资质,若为帝,乃守成之庸君,若为将,乃守疆之良臣。大启已到了一个危机存亡的时刻,内有奸臣妖妃祸乱,人心不稳,外有金梁虎视眈眈,军心惶恐。如若再继位的君主无开拓新局之心,无图启雄起之霸力,那做个亡国之君有何意义?”昭厚音落,西君突然站起击掌,她佩服佩服,站在宗政昭厚这个位置,却能将自己看得如此清楚,还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确实佩服!昭厚见妹妹欣喜于他的话,笑得有些无奈的摇头:“五日前,昭厚突然接一吏部好友相告,高敬坤害怕我在禁军中收买人心,对他不利,已在和妖妃商议要夺了我的军职。禁军统领是妖妃的大哥,西南与金梁相交地界的守将又是妖妃的两个弟弟,我想坚守手中这五百人的权利,怕是很难了。”西君啊了一声,而后敛回讶异细想了一会:“哥哥不用太担心,你在副统领罗一扬手下,从未犯错,他们若要夺你军权也只会是用你是藩王之子这个理由。听爹爹说,罗一扬是个赏罚分明的人,且救过统领鲁震良,鲁震良对他的话有七分在意。你虽为勋王之子,却还并未得世子之位,他若有心,应会帮你。”
昭厚坐那想了一阵,最终点头:“不到最后,我绝不轻易放手,我要握紧已经握在自己手里的,因,我要等到那个人归来,为他一博。”西君知道自己终于听到今天这场谈话的主题了,于是,一字一问:“他,是,谁?”“大启太子,宗政谦。”西君瞬间震动的站了起来:“你,要迎他回来?”“不是我,是我们,父王,副相于守正与朝中另三位大人,还有我,我们六人已决意迎回太子。就当下形势而言,宣明在世,能名正言顺救大启的,只有太子谦。迎太子即位,涤荡污霾,还我大启朗朗乾坤,这是唯一的出路。”西君和昭厚越走越近,似是在确定对方的勇气,西君在离昭厚五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如何知晓他不是下一个正统?又如何将他从金梁救回?司马一脉皆好战,太子在西南猎狩期间他们乃不断骚扰边疆,若知太子回启,正给他们一个大好的理由大兵压境,太子尚未即位就要因他而死伤无数?”“如若一个帝国的腐朽只能用鲜血来涤荡,那我们也无可避免。如今,只是流血多少的问题了。”西君避开紧紧盯着她的昭厚,不,不,她不要卷到这场争夺杀戮中去,她只是个医病救人的大夫,且如今,正医者不能自医之时,又如何能帮他人?
昭厚渐渐将手放到了西君的肩上:“父王嘱咐我,切不可为难你,容我把话说完,如何定夺,你自己决定。自太子去到金梁第三年,就有忠义之士排除万难去到了那边在他们身边保护他们,据太子身边的人报,自三岁懂事开始,太子就在饱经磨难中成长,但他秉性却养得仁孝聪慧,百折不挠,且不愚拘小节,颇有成大事之风。虽如今皇上身体日渐趋弱,但时日也不是说很紧,副相前日已派人去和太子接触,让他做好准备,这个准备或许三年,或许五年,都说不定,这期间,更会有人好好教导他,让他明白他将要面临的是什么,若他害怕,我们自然不会强求。君儿,我知你所想,但我们需要的不是你去金梁救人,你身上流着一半司马家的血,我们不会把你摆到一个利用的位置上去。父王让我祈你应的是另一件事,空谷,地处两国交界之处,且驻兵松散,迎太子出金梁之路艰险不用我多说,无论从恒国绕还是直接过境,空谷都是个理想的中转之地,守可防追兵,进可避杀意。太子一出金梁,金梁必会问启要人,到时高敬坤必全国搜捕,只有空谷才能避过那阵邪风,而后,我们才有可能将他迎进瑞京城,做我大启的国君。空谷老人不参国事我们早已知晓,要他藏人,是强他所难,而君儿,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我的话说完了。”宗政昭厚松开放在西君肩头的手,转而开门走了出去,一阵冷风冻醒了小狗,它赶紧跑到西君身边去找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