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里难得的晴日,宗政谦带了西君和昭厚在下午出宫,左侍卫带二十人队混在人群里护驾,如今的瑞京府尹已是童缙,出了宫,他也加入了随行的队伍里。听得左侍卫只带了二十人,心中一阵虚汗,还好他在这方圆几里之内都布了防,这些人真不把皇帝的安危当回事啊。宗政谦对于国泰民安的定义是人们安守本份,各司其职。就好比她是当政者,如果她在其位不谋其政,那么人民就要闹,这其实就是她的错,是她不司其职,而导致人民不安守本份。各行各业的人如果能把自己本职的事做好了,那么,天下哪来那么多糟心的事。
只是这大概也牵扯到一个慧根的问题,有些人不司其职,他自个心中清楚,有些人,你和他讲道理都讲不明白,这就真是没办法,所以,天下似乎注定是要多事的。京里的百姓有些迎驾回京时站得近的认得出宗政谦,此时见皇帝微服出宫,都有些讶异,但看来童缙把京里的百姓教得不错,他们只是远远的看着鞠躬敬礼,并没引起混乱,只是都不认识西君,此时就三五一群的议论皇帝身边的那个仙女到底是不是皇后。此时的西君跟在宗政谦身边,也感受到了一份责任,原来坐上那个位置,不论你是否从心底里认可,你却已是天下人眼中的女主人。
走出了瑞京通往皇城的大道,认出他们的人越来越少,宗政谦也显得自在些了,时不时还上摊贩前问问各色小玩意儿的价钱。看多了那些玩意儿,宗政谦突然看向西君:“姐姐想要谦儿送的东西吗?”昭厚和童缙在后面抿嘴笑着,敢情到现在皇帝竟没送过他的皇后一样东西,这真是说不过去。西君听到身后的人在笑,于是上前想接过宗政谦拿在手里的玉佩,却被宗政谦一下挪开:“不是这个。”放下那玉佩后,宗政谦从怀里摸出一样物件来,西君看得呆住,宗政谦手上的,是那个在登基大典时被她摔碎的双鱼吻珠玉佩,此时的玉佩完好如初,该是重新打造的一个。宗政谦把玉佩放到西君手里,神色有些得意的挑挑眉:“像新的一样对不对,我回来就让尚宫局的人拿去修补了,玉石本是极不易修补的,但是她们居然真的给补得和原来一模一样。姐姐细看鱼尾就知道,确实是补的,谦儿没骗你。”
别人不知道,但西君心里清楚,这个玉佩对她们俩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事关那一刻始的同心,郑重的握在手里,没说多的话。几人说说笑笑听童缙讲着年俗的趣事,突然从对面屋子的阁楼上飞出一个酒壶来,眼看要砸向西君,左侍卫一个挥剑给打了出去。童缙惊魂未定的看看皇后,确认皇后没事后又对那屋子看去,啊了一声:“皇上,此处是恒国使者的住地,不知发生何事了。”宗政谦要进去时,门口的守卫拦住了她:“此处乃外国使节住地,闲人免进!”
童缙赶紧从后面站了出来:“大胆,还不让开。”守卫一看是童大人,赶紧上前行了礼:“童大人,是您吩咐进此门者都需您颁发的令牌,您可以进,但是他们不行。”“你……皇上在此,还不赶紧让开!”童缙真是急了,他没想到自己下的令会拦了宗政谦,一时惶恐。守卫一听是皇上,一时错愕的站在那里没动,宗政谦以为他们还要坚守职责,嗯了一声:“童大人,你回去后要好好赏这两位,现在你去和他们讲个情,说朕进去不会捣乱的。”西君和昭厚都忍住了笑,侍卫这时反应过来,赶紧让开:“皇上请进。”“嗯,多谢两位网开一面。”
两个侍卫在宗政谦他们进去后一把拉住童缙,语带哭腔:“童大人……”“行了别嚎了,皇上不是个滥杀无辜的人,我看他对你们讲的是真话,等着回去领赏吧,现在,好好看守。”两个侍卫怎么都不信童缙,认为他在忽悠人,但这时能有什么办法,提心吊胆的站着吧。宗政谦才上了一半的楼梯,楼上飞奔下来一个人抱住她:“谦哥哥,谦哥哥九宝好怕。”见此情形,一众人的脸色都变得怪异起来,昭厚和西君都沉了神色,而童缙和左思图都用男人的目光看到了一丝暧昧。宗政谦略有些尴尬的分开九公主:“不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我姐夫他……”九公主才刚开了话头,楼上又下来一女子,神态高雅贵气,一看就知不是平常人。她对宗政谦盯看了一会,而后行礼:“恒国使者拜见启皇。”啊,这就是大公主,那日成亲她眼里只看到西君,真的不记得谁是谁。宗政谦上前说了声免礼,而后对上面看去,大公主有些紧张的轻咳了一声:“陛下,我们楼下谈可好?”
客随主便,在这里,大公主确实是主,但是宗政谦一直是承认自个心眼小的,刚才那个酒壶差点砸中西君,她可一直记着呢。公主必然做不出这么粗鲁的事,那么她猜,楼上必有一个粗鲁的人,那人,就是九公主口中的姐夫。宗政谦听闻大公主两日后就离开瑞京回国,也点点头:“路程刚好,你们回到恒,就是过年的时候了。”听了这话,昭厚神色有些急的看向九公主:“真的,两天后就走?”九公主只是嗯了一声,看似并不想与昭厚多说话。
这一来一去,西君全都看在眼里,原来哥哥的红鸾星动了,只是这九公主,似乎并未归心于哥哥身上,略猜就想到,九公主的心,应该还在宗政谦身上,这一想,不由得心生了要帮一把哥哥的念头。本已谈好就要离开,正在此时,楼上传来了下楼的脚步声,一醉醺醺的男子声音传来:“燕来,我让你拿的酒呢,洒!”九公主首先怒了起来,刚要回什么,大公主却按住了她。楼上的人歪歪扭扭的下来了,倒是生得相貌堂堂,只是看看此时的神态,真是糟蹋了那张脸,大公主神色尴尬,宗政谦却站了起来:“你刚刚扔出去的那只酒壶差点砸中内人,你有什么想说的?”
男子哼笑着对宗政谦看了几眼,摇摇手指:“后生哥,想找人赔钱?你找错人了。别说你的内人,就是你,我也想砸就砸!守卫!你们这帮废物怎么放他们进来的!把他们轰出去!”“好,好。在我大启的京都,有人说皇后砸得,皇帝更砸得,很好。”左侍卫得了宗政谦的话,带人上去扣住了男子,把他压跪在宗政谦面前:“皇上,如何处置?”“杀了他!”喊出这声的是九公主,让在场的人都意外的愣住了。
宗政谦也点了头:“杀得。”“你们敢!我是恒国的附马,就算你是启皇,你也不能随便杀我!燕来,燕来你说话。”地上的男子酒倒是醒了,只是气势依旧狂傲,宗政谦最不屑这种人,她刚才说杀得,左思图是真看出了她的杀意,一时都有些被震住,他跟了皇帝这么久,从没见过皇帝用如此随便的口气说要一个人的命,看来这人,确实有些该死。
九公主一直在怂恿宗政谦真的杀了她姐夫,而大公主则无奈的劝妹妹不要搅和了,上前对宗政谦施了一礼:“陛下开恩,外子真的喝醉了,否则他不会乱说话的。”宗政谦示意九公主先不要闹,上前答道:“朕开不开恩都可以,你问皇后,皇后说放人,朕立马就走。只是朕不得不提醒公主一句: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当不忍时,千万别忍,否则只会祸害遗千年。因你是皇族朕才多说几句,你懂也好不懂好罢,朕要说的就这么多。”
大公主神色颓然的在宗政谦面前站了一会,继而转向西君:“皇后开恩。”“看来皇上的话你是懂了也没懂,罢了。九公主,要不要跟我们回宫,宫里备了许多新鲜的食物,公主若是愿意,那就一起回宫吧。”宗政谦不得不服西君高她一招,带走燕宝,那大公主必会心神不宁,与其由妹妹乱讲,她应该会愿意自己把苦衷讲出来些。果然,听得燕宝说要跟众人回宫,大公主拦了又拦拦不住,只得上前请求:“陛下,那日大婚只是在宫中匆匆一瞥,我也想在临走时再进宫一看,不知可否?”“欢迎之至。”
一行人回到宫中时日头已落了山,冬天的白昼很短。本想与大公主一同用晚膳,奈何一回到宫中,西君就得了太皇太后的传召,她不得不嘱咐宗政谦,事情等她回来才许开说。宗政谦送到她门口时贴过去回了一句:“女人的好奇心真是不可小觑,皇后此时的模样可真算不得得体,啧。皇后主意那么多,能把大公主带回来,不如再想想办法快些从祖母那回来?”“谦儿别忘了,姐姐多活你三年,千万别小看比你大的女人,等着我,我一定会在你们谈事之前回来的。”两人悄声说话的模样让九公主看了黯然伤神,她从没见过她的谦哥哥那么主动的那么贴近一个女子,始终是夫妻外人比不得么,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