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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0 章

作者:九月枫 当前章节:53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2:53

西君一心挂念着大公主的事,到了华馨宫以为真的只是陪祖母吃饭,直到太皇太后问她身体可有不适时她才猛的想起来今早上自己做的事,顿时羞红了脸回道:“祖母,西君无碍。”“那就好,谦儿少年心性,血气方刚,难免不会体贴入微,要是他伤了你,你不要藏着不说,要传新安向她索药。”西君感觉自己的脸真的要烧出火来了,怎么这种事也可以这样谈的吗,她真是小看宫中的规矩了,皇帝,真的没有一点隐私可言。不知道自己应了些什么,又听得太皇太后说:“所以说夫妻夫妻,只有真正做了夫妻才会恩爱,你看他今日对你可是比往日大不相同?”

西君已经烧得脑子一片空白了,除了会点头,嗯,是的,再也回不出别的话来,太皇太后好歹终于看出了她的不适,唉了一声:“真是新媳妇脸皮薄,和祖母说说也脸红成这样,罢了,祖母不说了。”西君在晚膳后赶回凤仪宫,宦官们已架起了几盆烧得红火的炭火,一众人正围着果品酒水说话,宗正谦见西君回来,随口低声问道:“祖母传你过去何事?”西君原本消落下的烧热感又腾了上来,敛首回了句没事,就不再答宗政谦的话了。其实宗政谦对大公主的兴趣并不在于她的家事,而是想听她说说恒国,说说那段恒国的传奇时代,她问过九公主,但是九公主回她的话是:“谦哥哥,恒国真的有一个恒启朝么,我怎么没听过?”

恒国的恒启年间,恒国最传奇的一个时代,无论是国君还是国君的三位妻子,都是传奇一般的人物,只是她同样很好奇,为何这样一个让人眩目的时代,整个恒国史竟然找不到完整的记载?她都是东拼西凑才知道这一点点开始的。大公主见宗政谦顾左右言他,并不问她附马的事,轻叹了一声:“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但是我知道,我不说,九妹一定会帮我说出来,与其她说,不如我来说,起码不会偏激。”西君应了大公主的话:“公主不必勉强,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天家一样也是家。”大公主点头表示感激,还是接着往下说:“其实附马并未对我怎样,他只是要求娶妾,而我一直不允而已。而他也不是无理取闹,他想娶妾,是想为他们吴家留后。成亲六年,我一直无所出,这是事实。”

九公主听了这话激动的看向她姐姐:“姐姐事到如今还为他辩护,你身上的伤怎么来的,不要再维护他了,姐姐,他打你啊。今天真该让谦哥哥下令杀了他!”大公主摇摇头:“他并未对我动手,是我劝他不要喝酒时他不小心推我撞到的,妹妹不要乱想。”九公主还想说什么,宗政谦拦了下来:“原来如此,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只是朕从来都是不认可因孩子而伤妻子的做法,当然,这只是朕一人所见。不知天下男子在面对此事时,是否多会选择孝。昭厚,如果是你,你如何选择?”宗政谦知道自己不能代表男子,只得把问题问向昭厚,哪知这一问竟然把昭厚问住了,他沉默好久都不出声,九公主的神色越加失望。

见如此,西君只得出来救场:“皇上,还有句话是这样说,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人有他人的想法,每个人面临的环境也都不相同,你不能这样问哥哥,他都还未成亲。”宗政谦啊了一声,她好像也懂了昭厚的为难,只得叹了一声:“那么,天下到底是谁在说,没有孩子一定是女子的责任?”她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医术还有办法能查出一个女子是否能孕,又为何不孕,自古以来验证这一方法的只有让男子再娶,皇帝这样说是有办法提前验证?宗政谦见都看向她,她茫然的抬头“都看着朕做什么?”众人一瞬间都跌了气的垂头,大公主轻叹一声:“皇上思维异于常人,难怪启国变得如此之快,有君如此,是国民的福气,有夫如此,是妻子的福气。燕来只能说,天命不由人,燕来的命,已经定了。”

众人听大公主这么说,一时都有些伤感,九主公甚至闪出眼泪来:“姐姐,你为何还要执着,你是公主,你要休夫,天下不敢说什么。”大公主依旧摇头,低叹一声:“若是妹妹,这话说得,但是我……”宗政谦也明白的点点头:“自古帝王有偏好,你们两姐妹,不是出自一母同胞吧?”九公主是恒帝最宠爱的女儿,她自然有底气说休夫这样的话,大公主看来并没有这样的底气。大公主点头回道:“不知陛下是否听过恒启朝?”

宗政谦一下哦了嘴唇,没想到她没问的话,大公主自己说出来了,她真是求之不得:“略知一二,史料中找不到齐全的记载,所以朕所知不详。”“史书中确实是找不到记载的,因我们的皇太爷爷已经下令把那段史料全数毁去,民间若敢私藏,一律问斩。我知毁自家祖宗历史,这在哪里都是不光彩的事情,还请在坐的各位,哪里听,哪里了。”众人一致表示同意,大公主想了一会才继续说道:“我知道这段过去,是从我祖父那里听来的。恒启一朝史料之所以全数被毁,是因为她的后人不想承认自己是她的后代,觉得那是一种羞耻。因恒启帝,是女子,而她的三位后宫,皆是女子。”宗政谦终于听到自己要听的事情了,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生怕惊扰了大公主,众人也是瞠目结舌的你看我我看你,连九公主也呆滞的坐在那里,她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西君看着宗政谦一脸求知的模样就知道,这人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一时也不敢乱问,只等大公主自己往下说。大公主目光空远,似乎看回了那个朝代:“恒启帝与三位夫人相识相知相爱的过程,已经无人知晓,我只知,帝与三位夫人感情极好,且三位夫人都为她诞下麟儿。这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我祖父说,那确是事实。据传,帝与三位夫人,都是仙子转世,所以得仙人赐子,帮帝延续香火。由于帝为女子,所以恒启一朝民风极为开放,民间女子离婚再嫁的事情很平常,那时候的女子享有很高的婚姻自主。且朝堂之上,一半为男官,一半为女官,那是恒国最繁荣昌盛的一个朝代。但是那样的美好犹如昙花一现,帝始终是凡人,她驾崩后,由明皇子继位,所谓明皇子,是以他母亲的姓氏得来的。帝的三位夫人分别姓明,薄,桑。帝姓启。明皇子继位后,三位夫人也因思念帝而相继离世。帝的皇子对她有深厚的感情,所以那一朝和帝皇孙的那一朝,都没有出什么事。但是到了后来,皇帝开始宠信明氏一族,而明氏一族除了帝的夫人,本就是和帝有仇的,于是,事情往一个无法让人接受的方向发展下去。

皇帝们开始刻意不承认恒启一朝的存在,后来更是毁掉了全部的史记野书。也开始重力打压另外三个家族,最终,帝启一族剩下的最后一位叫得出名字的人,就是你们太祖的皇后,史称启皇后。据传,当时的恒帝对这位公主很是宠爱,太祖也是因娶她而得恒国相助,所以才取国名为启。启氏一族其实算不上没落,不管陛下是否接受这个说法,你也是启氏一族的后代,启一族的荣耀以另一种方式传承了下来。但是薄家和桑家就没有那么幸运了,桑家被打压得重回商人的行列,但皇帝们处处限制他们的发展,如今,桑家的人,已经很难找到了。薄家,我母亲是历经千辛万苦才被送入宫中的,她承载了薄氏一族复兴的希望,但是,我父皇对她,并不宠爱有加,反而因她姓薄,更添一层冷眼相待。我,可能会成为与薄家有关的最后一个被载入史书的名字。敢问陛下,这样的身世在前,燕来还敢期待什么?”

凤仪宫的灯火亮到子时才灭,本来众人以为天色已这么晚,皇帝理应会宿在皇后宫,但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皇上顶着刺骨的寒风,还是回去崇仁殿了。帝国打了两年的仗,靠商税支撑到现在已是不易,且还欠着恒国的粮草款,于守正又尽力要求不加重农业税,宗政谦此时想大兴学府,朝臣们一致保持沉默。他们不能反对,因教书育人是给帝国输送新鲜血液的重要途径,但他们也不能同意,因为帝国,现在真的没钱。最少也得再休养生息三年五载,皇帝的这个宏图才能开始施展。宗政谦下朝后又去了藏书阁,余光看到,皇帝把自己关进藏书阁时,眼睛是湿的,他从未见过皇帝的父皇,皇爷爷有为国事忧心得悲愤流泪的时候,此情此景,真是让他心中也好生痛楚。

远远的,看到远处走来的人似乎是皇后,赶紧迎了上去:“皇后。”西君轻咳了几声才缓过声气来:“听闻今儿朝上出了件异事,皇帝和臣工们都一言不发就退朝了,可有此事?”余光点头称是,且把事情说给了西君听,这本是犯忌之事,但他知道,此时的皇帝,只有皇后才能安慰得了。西君听了事情后来到门前,门口的侍卫为难的拦住了她:“皇后,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西君还没答话,远处的左侍卫走了过来,对西君看了一眼后上前通报:“皇上,皇后求见。”

门内静了好久,宗政谦有些疲惫的声音传来:“皇后进来。”西君让半夏先回去,接过她手里的食盒推开了门。宗政谦并没有坐在书案前,而是坐在找书的木梯上发呆,这看得西君直担心,连忙走了过去:“皇上,下来,你这样随时会摔着的。”“朕这几日翻遍了各代明君的治国之策,但这都不能解决帝国没钱的事实。你不能从百姓头上搜刮,商人的赋税也已经随着他们的收入在提高,但这也只能维持帝国的正常运转。金梁答应的赔款一直在拖,他们也被打得没钱了朕知道。学府的事可不急于一时,可要是此时有个外患内难,那可真是天不与我。”

西君听完这些话,还是伸出手去:“先下来再说。”宗政谦没去撑西君的手,而是自己走了下来,坐到书案前拍拍手上的尘:“皇后来此可是想来说朕杞人忧天的?”西君此时并不想和她斗嘴,而是站到她身旁打开了食盒:“听你宫里的人说你一大早没吃过东西,此时该饿了吧。”宗政谦闻着面点的香味,嗯的一声就要伸手去拿,西君想也没想的一下拍在她手掌上,宗政谦吃痛的缩回手望着她,目光里含着一丝孩童般畏惧,西君这才感觉不妥,忙解释道:“你刚摸过那些书,不要用手拿,这有筷子。”

宗政谦吃着东西时,西君边给她添了茶边说话:“你可是听了玉隆传来的情报,说金梁皇帝前些天已去往恒国,这才担忧他与恒帝结盟,威胁到帝国?”宗政谦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缓缓的吞咽下食物,声音有些冷清:“朕是该说,帝国的朝政之事,真没有一件瞒得了姐姐的,还是该说,姐姐与你的景和哥哥,可真是兄妹情深啊。”她才刚接了玉隆的情报不久,也才与阁老们商议了一下,西君这就知道了,她该如何想?西君受了这冷言冷语,半晌不说话,最终轻叹一声:“我本该保持沉默不拖昭厚哥哥下水,但你既如此疑我,我只能坦白,此事是我回家听哥哥与父亲谈时听来的。谦儿,你一定要这样吗,我现在是你的皇后,你一定要把我推到金梁那边才罢休?”

宗政谦沉着力拍下了筷子:“不吃了。”端着茶一口喝下去又连忙给烫得吐了出来,西君连连上前用帕子给她拭着水:“刚沏的茶,你怎能这么心急的去喝。”宗政谦痛苦的啊着说不出话来,西君赶紧喊了门外的人去传新安。新安火急火燎的赶来,一看面前的情形就知道,她先前对宗政谦说的话可算白说了,这两人别扭依旧,而已有越闹越凶之势。这不应该啊,不是说已经,已经圆房了么?按照宗政谦的脾性,她要真和西君有了肌肤之亲,那得是建立在她对西君不疑不恨,两人冰释前嫌,一切都已说明,和好如初的基础上才会发生的事。给宗政谦含了一片清凉去热的药片后说道:“还好没起泡,过会就会不疼了。”给完宗政谦药,又拿了一小瓷瓶药出来:“咳,那个,太后有旨,让臣把这药送给皇后。还让臣嘱咐皇后,咳,如果很疼,一定不要讳疾忌医。”

西君有了太皇太后的话在前,此时新安在说些什么她完全懂,宗政谦就不懂了,她只知西君是受了风寒,这又哪里受伤了?西君连忙收下那瓶药,新安告退后,她也收拾着食盒准备离开了,宗政谦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哪里,哪里又伤了,让朕看。”西君用力的挣脱她的手不答,宗政谦复又抓了过去,这次是双手握住了她的手臂:“朕说,给朕看伤口。”西君见挣脱不得,只得如实相告:“没有伤口,都是误会。”“怎么误会的,说给朕听。”西君见实在躲不过,侧转了头一横心说道:“祖母前些天传我过去,训我不懂为□,让我与你尽快圆房。我自知躲不过,前夜你在我宫里过夜,我就划伤自己将血滴在了帕子上。太皇太后和太后都以为我们已经圆房,怕你不懂事伤了我,所以这才让新安给药。我说完了,放开我。”

宗政谦有些呆的没听西君的话,圆房?那不是男女之间才有的事么?又一想,是哦,天下皆以为她是男子。可是不对,就算太皇太后那样想,母后又岂会跟着胡闹让新安来赠药?莫非是做给太皇太后看的?仔细又回想了一下西君刚才的话,怕她不懂事伤了她?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男女圆房的时候,男子是会伤了女子的?缓缓放开了西君的胳膊,在最后又突然不放开了:“那还是有伤,你自己划伤的哪里让我看看。”西君撩起袖袍将伤口伸给宗政谦看:“我自己已经用药让它结痂了,别忘了,我也是个大夫。”

宗政谦握起她的手仔细看了一会,果然没有大碍,细心的帮她把袖袍放了下来,而后有些迟疑的问道:“你是大夫,那你一定懂,为何圆房的时候女子会受伤?”西君全然没想到宗政谦会问她这样的问题,一时羞赧的转了身去,连忙转了话题:“皇上,能否把您前些天看的书借臣妾一看?”宗政谦果然是好哄的,连忙去把那么些书找了出来,很是宝贝的放到了西君面前:“这些都是宝贝,你不能弄坏,要是看时损了书页,要及时粘好。书中所述是恒启一朝时候的事,自然也有描绘恒启帝与她三位夫人的事迹,你要是看不惯,可跳着看。”西君只是应了一声,她想看的,正是恒启帝与三位夫人的事,她想知道,女子之间,是否真的能相爱,而又是如何爱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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