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这几日都在大除尘,宗政谦因与西君的婚事在臣工们休假的体制上做了让步,过年期间从二十八就开始歇朝,一直到初八复朝,十五元宵再休息一天,年假才算完。这也是宗政谦愿意的,那些家不在京里的臣工,八天的假有的只能赶回去和家人打个照面又得赶回来,她心中有数。凤仪宫里也在热热闹闹的打扫,装饰,半夏扯了块蒙布蒙在脸上看着宦官们除屋檐上的尘,不时让他们小心着些。见西君走出来,她赶紧迎了上去:“殿下,您还是去华馨宫躲躲吧,再不成去皇上那也成,这到处都是灰,小心呛着。”
西君对四周看了一下,根本没半夏说的那么夸张,冬日里本就不易起灰尘,她这是在耍心眼想让她去宗政谦那,她知道,但是,去了又如何呢。听余光说,宗政谦这些天接连写了好几封信寄往恒国,恒国能收她的信的,除了九公主,还能有谁。倒不是疑她又对别的女子动了心思,也知她是想让九公主帮她看着前去恒国的景和哥哥,可是,心中为何就那么不是滋味。这几日看恒启杂记,看得她心潮起落,书中对皇帝与三位夫人的事写得不多,但每写必是让她看得感概不已,女子与女子之间,真的能相爱,且能爱得那般感人么。是后人的添笔,还是事实?她真的很想弄清楚。
正在园子里走着,突然有宦官匆忙的走过来报她:“皇后殿下,请您快去华馨宫,出大事了。”西君和半夏一对眼色,心中都一惊,华馨宫来的人说出大事,那就是事关后宫,怎么她不知道?赶到那去时才发现除了皇帝一众人都在,太后在,新安也在,而跪在地上的那个人,竟是莫太妃。太皇太后见来她,嗯了一声:“皇后来得正好,按说后宫之中都以你为首,这事本该你来审,但祖母知你心地慈悲,得人求情,必不会再追究。但今天这件事情,一定要查,简直污秽不堪,乱我后宫清宁。”从没见太皇太后发这么大火,说辞还如此严重。这是发生了何事?
缓步走到了太后身边,轻声请安:“母后,这到底,是发生何事了?”太后神色有些尴尬的回道:“近日宫中大除尘你也知道,紫薇殿人手不够,从别处调了人过去帮忙,哪知竟从莫太妃那搜来了这两本书。宫人将书呈给太皇太后,太皇太后震怒,说一定要莫太妃供出这两本书是何处得来,又是为何在她宫中的。”书?什么书?正迷茫之际,有宫女将两本书呈到了她面前,她好奇的翻开一页,而后迅速的松了手指盖上书,她刚才看到了什么?两个女子赤身裸体的抱在一起,而且还唇齿相亲……终于知道太后为何尴尬了,她才知自己女儿刚与女子圆了房,如今太皇太后叫她一起来听审这样的事,叫她如何不尴尬。
太皇太后叫身边的公公问话,奈何莫太妃除了一句不知道,其他什么也不答,这惹得太皇太后震怒的站了起来:“我看此书就是你派人从宫外取得为你自己所用!今日我不将你发至大理寺,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西君一听竟要将莫太妃发到大理寺受审,惊的抬起目光:“祖母,不可,大理寺是关犯人的地方,太妃她并未犯罪啊。”“做出如此污秽不堪的事情还不是犯罪?君儿不要替她说情了。”西君见自己说的话不仅没起作用,还添了一把火,顿时明白了,事关皇帝父皇的清誉,太皇太后又如何会轻饶。
正在众人僵持之际,新安突然撩起袍子跪了过去:“太皇太后,臣有话要说。”西君看到,原本目如止水的莫太妃一见新安站了出来,顿时慌乱了神色,那神色中甚是责怪新安为何要站出来。太皇太后眯着眼睛对新安瞧了一会摇头:“新安,不要告诉哀家,此事与你有关。”“此事确与新安有关,那两本书,就是新安带进紫薇殿的。”新安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得目瞪口呆,这是在承认她与莫太妃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吗?西君赶紧对身后的半夏吩咐,让她去找皇帝来,越快越好。
西君知道新安不得伤,否则宗政谦定会和太皇太后闹僵,于是站了出去走到新安面前:“新安不可胡说,我知你与太妃交情尚好,但你不可胡乱说话。”新安目光清明的对西君看去:“不,臣没有胡乱说话,事实确实如此。敢问太皇太后,是否还记得当年迎皇上入宫之前,新安只身潜进宫来的事?”太皇太后以为她想邀功,轻哼了一声:“一事归一事,不要混着说。”“臣并没混着说,请太皇太后听新安说完,新安当年是如何潜进宫来的。”新安把她潜进宫的前后详细的说了个透,而后伏首向太皇太后:“此事王爷一家人皆可为证,这两本书确是司马夫人当年找来给臣的,只是臣从未看过书中内容,后被太妃所救,就把书顺手藏在了紫薇殿,请太皇太后明查。”
太皇太后不说话,太后接了话头:“君儿,你看能否让你母亲前来宫中一趟?”西君仔细想了一下新安的话,确定她应该说的是实话,只是事情过去两年了,母亲当年定也是找人随便在书市淘来的两本,她能否记得清,这真的不敢肯定。但无论如何,人还是要请来的。宗政谦几乎是与昭厚还有司马若清同时到的华馨宫,她对后宫之事本是不想干预的,但听半夏说事情扯到了新安头上,她不得不来看看。司马若清听了事情的缘由,接过了那两本书翻看了一下,也迅速将书合了起来,宗政谦要接过去看,太皇太后却喝住了她:“此等秽物,皇帝还是不要入眼的好。”说完就让宫女将书拿到她身边去了。司马若清真的记不清这是不是她当年找给新安的书了,因她自个当年也没翻看过书,仆人说是她要的,她就收下了。此时她只得对女儿看去,见女儿频频对她眨眼,当下明白过来,这是让她救人,那就救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么。上前向太皇太后行了礼:“太皇太后,这确是若清当年找给新安的书,若不是凭借此书,守卫不会轻易让她混进宫中,所以,还请太皇太后开恩,将此事化小。”昭厚此时也上前证明,这事当年确是他出的主意。
见太皇太后还不肯松口,宗政谦轻咳了一声:“此事就此作罢吧,传出去也不是什么好听的事,既然都是误会,那就烧了书,把此事做个了结。”太皇太后却依旧不肯松口:“孙儿心地仁善祖母知道,只是此事事关你父皇清誉,当年她们逃过一死就理当恪守清规为你父皇守贞。如今发生这样的事,就算不是她的错,她也有责任,书在她宫里两年多她都没清查出来,我看就是她有意留的。此事不能如此轻巧的算了,必须罚。”老人家在火头上,宗政谦也没办法,把新安择清楚了,其他人,她管不得那么多,嗯了一声:“祖母说如何罚,孙儿听您的。”“佛堂跪守十日,三十那天放出来,跪守期间,要抄录佛经洗清自己的罪孽,每日所抄佛经必须达二十页才能算数。”西君暗地里啊了一声,也就是说,太妃在抄写这二十页经文的时候都得跪着,那经文范本她是见过的,蝇头小字,每日要抄满二十页,祖母这是要跪残太妃啊。
新安一听这话,脖子上的青筋都凸显出来,昂起头刚要说话,却感觉自己被人拉了一下衣袖,侧头看去,莫秋语目光里尽是隐忍,还有示意她别轻举妄动的决绝。这一切都被西君看在了眼里,她心头一惊,莫非新安和莫秋语之间真的……正在惊讶之际,听得祖母叫她的名字,应声站了起来:“是,祖母,何事吩咐。”“这两本书就由你拿去烧了。传令下去,哀家要带人清查后宫,看是否还有此等污秽之物留在宫中作乱!”西君心虚的接过那两本书对半夏使了个眼色:“拿去烧了,你看着烧,不得有误。”半夏了然的点头。太皇太后带着太后兴师动众的去查后宫了,宗政谦和西君陪着司马若清往凤仪宫走去。
司马若清是知道西君前些日子受风寒的事的,此时女儿还带着病容,她不由得有些责怪的对宗政谦看去:“夫妻间最起码的是要相互扶持,我听闻君儿生病头几天你竟不闻不问?看来我们的皇帝着实忙得很。”司马若清可不会和宗政谦迂回着说话,她生气就是生气,这一问把宗政谦问得着实尴尬,只得认错:“母亲不要生气,是谦儿不好,没照顾好姐姐,谦儿向您赔罪。”“向我赔罪倒不用,你既然叫我一声母亲那我就教教你,帝王可以说真是孤家寡人,你如果连自个身边的皇后都不好生相待,那么你难过之时,又指着谁真心待你?”宗政谦在司马若清面前真就如一个受训的小儿,诚心的听着岳母大人的教诲,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这让西君很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