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的时候,宗政谦的小姑父申吉一家人,大姑父石文珂一家人,勋王一家人,都来了华馨宫,大姑父石文珂是国子监的大祭酒,也就是校长。宗政谦要在全国兴修学府的事正是和他商议后决定的,饱读诗书的一文人,却并不迂腐,宗政谦很喜欢和他谈天论地。石文珂的小孙女汀儿很得宗政谦的喜欢,四岁的小娃被宗政谦抱在怀里吃着果子,果汁流到了宗政谦的袖袍上她也不在意,西君在一旁拿了帕子给小娃儿拭去嘴角的果汁,还吓唬她:“小汀儿,你把皇上的袍子弄脏喽,不怕受罚?”“不怕,皇上喜欢汀儿,汀儿也喜欢皇上。”说完把粘糊糊的嘴往宗政谦脸上亲去,宗政谦真就任得她亲,末了还红了脸。
一众人看了这场面都呵呵笑了起来,太皇太后更是触景生情;“哀家的重外孙倒是不缺,就是重孙子,唉,不成亲的不成亲,成了亲的又没动静,真是伤哀家的心啊。”宗政谦是不会让太皇太后把话题往她身上扯的,当即笑着指向昭厚:“祖母当为昭厚哥哥娶亲了,恒国的那位九公主,祖母见过的,喜欢么?喜欢朕这就为哥哥向恒帝写求亲信。”“喜欢啊,很喜欢,昭厚,可是真事?”宗政谦成功的把祖母丢给了昭厚,自个专心逗起孩子来。西君看宗政谦是真心喜欢小孩,一时有些心酸的问道:“皇上,可想要自个的孩子了?”宗政谦只是随意的呵了一声:“姐姐不要乱想,这小汀儿听话朕才逗她,朕并不是很喜欢孩子。”两人的低语被司马若清听得正着,不由得疑惑的对两人看去,这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
一众人吃了团圆饭又放了烟火,闹到子时过才散。宗政谦不饮的酒,全让西君给喝了,宗政谦好不容易把她带回了凤仪宫,而后吩咐半夏好生照顾着,自己去沐浴。进了浴室觉得不对劲,往后一看,西君正歪歪斜斜跟在她后面,宗政谦只得过声好声相劝:“你跟来做什么,朕要沐浴。”“皇上,让臣妾服侍你吧。”宗政谦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样盯向西君:“姐姐真是醉得不轻。”西君朦胧着双眼对宗政谦看了一会,突然借着酒劲把宗政谦给推进了浴池,自己也跟着被带了下去,宗政谦看着那就要往水里沉的人,赶紧一把给捞了起来。自个换好衣服后,几乎是闭着眼睛给西君脱了衣服,擦拭干身子,然后用浴巾裹了往床上抱去,醉眼朦胧的西君勾抱着她的颈间笑得几乎魅惑丛生:“陛下,臣妾此时,像不像要被您临幸前的模样?”
宗政谦把她放到床上时,想着刚才在她腰背后看到的妖异,脸烧红得不行,避开那束目光回道:“姐姐醉了,睡吧,睡一觉就好了。”西君还是不肯放开在她颈间的手,越加贴得近的说道:“臣妾,真的只能倾城倾国,不能倾启皇陛下么?”宗政谦看着近在咫尺,神色魅惑的人,心中直叹:你早已倾了我,否则,我又岂会娶你为妻。只是,这教人如何能说得出口。始终是醉言,不答也罢。给西君扯来被子盖上,自己也缓缓睡下,此时只听得耳边传来略有些凄冷的问话:“谦儿,真的伤透了姐姐的心。我想,是否真的只有哪天我不见了,谦儿才会生出那么一丝不舍?”宗政谦只是轻声哄着怀里的人睡觉,这句有些让她后怕的问话,她也只是当一句醉言略过。
宗政谦一大早醒来只感觉手臂酸痛,等转头向旁边看去时,却没看到应该看到的人,从来都是她比西君醒得早,怎么今天人都不见了?赤脚跳下朝对门外大喊着半夏。半夏应声而入,宗政谦虎着脸问道:“皇后人呢?”“回皇上,皇后一早就出宫了,没说去哪。”半夏说完看到宗政谦的赤脚,红着脸说:“皇上,您该穿鞋再下床,这样会受凉的。”宗政谦听完半夏的话,突然想起昨晚西君对她说的话,一时惊得心疼,赶紧换了衣服叫半夏去打水来。半夏见她洗漱完毕就要往外跑,追上去问道:“皇上,您要去哪里,等会余公公来找您,婢要怎么回?”“说朕陪皇后出游了,让臣工们也回家陪家人吧。”左侍卫见皇帝一路跑出来,赶紧招呼人跟了上去,跑了一阵宗政谦觉得不行,太慢了,于是看向左侍卫:“牵马来。”左侍卫一时没反应过来,宗政谦喝了一声:“朕让你牵马来!”
于是,弘治三年新春第一天,瑞京城的百姓就见到自己的皇帝骑着白马飞奔在雪中,一路在芙蓉街践起雪泥阵阵,一路急得就跟边关又起了战事一样。这比喻虽不吉祥,但却极恰当,宗政谦这时真比边关起了战事还急,要是昨晚西君不是在说醉话,而是在和她负气,这真是比天还大的事情。王府的守卫见了风风火火前来的皇帝,吓得赶紧跪下迎驾,这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皇帝的势头太吓人了。宗政谦进了王府把马鞭扔给前来接她的昭厚:“皇后人呢?”昭厚奇怪的对宗政谦看了一眼,一大早来这找皇后?只得应话:“皇后,不在宫中?她并未回来啊。”宗政谦往前走的脚步一下停住,目光凌狠的盯向昭厚:“你要是敢骗朕!”“臣不敢,皇上可去问我父王和他夫人,皇后确实未曾回来。皇上,出什么事了?”宗政谦难于启齿的闷了一会,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姐姐,不见了。”
昭厚大惊,什么叫西君不见了,堂堂一国之后,哪能说不见就不见了?宗政谦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一想到此时是在王府,又怕司马若清知道此事,只得把昭厚往外扯:“你赶紧去找季泊岸和福紫,看他们是否知道皇后在哪,如果不知道,就带着他们分头往西门和北门追,朕往南门追,一定要在日落前找到皇后。不论哪方找到,都以战时的信号弹报信。左思图,跟朕走!”宗政谦一天之内从瑞京跑到了相留,此地与颖昌也只有一天的路程,但是并未见到西君,按说,西君没有从宫里也没有王府牵马,不应该跑得如此远,可人另外两路人马也不见有信,他不得不在返回京城时下令封锁各个出京道路。如果西君在和她玩迂回路线,那么,就得让她失策。
三月的桃花嫣红,犹如少女的心思,一夜春风吹来,梨园里一片雪白,粉红嫩白间,初春的温暖已经开始复苏瑞京城了。整整三个月过去,西君犹如人间失踪一样毫无音讯,朝臣们只是听了皇帝给出的话,说皇后身子不太好,前往江宁那温润地方休养去了。有些人信,有些人却起了疑心,按说新婚三月有余,皇后早该传出喜讯了,可如今传出的却是身子不适的消息,这怎么想都有疑点。于是,皇后滑胎之言就在瑞京迅速传了遍,民间纷纷为皇帝可惜,头一个孩儿就这么没了,可不是可惜可怜么。更有心怀不轨之人开始传言,说皇帝与皇后乃是堂亲,这是老天在惩罚他们违背天意硬要结为夫妻的恶果。宗政谦这几月急得头发都白了几根,这真不是夸张之言,半夏为她梳头之时,就曾捏着她头上的银丝给她看过,少年白头,不是好征兆。
这几日宗政谦自个的身子也累出了毛病,虽说已是阳春,但她却一直风寒不愈,说话有气无力,整个人都似没了精气魂。新安和福紫,还有季泊岸都在,福紫已亲自去过空谷了,西君并未去到空谷,虽没寻着人,但空谷老人却托她给宗政谦带了一句话:要想寻得人,那就以彼之道,还彼之身。众人先前都没猜透这句话的意思,直到最近宗政谦病了,他们才恍然大悟,师父是让他们试试西君的心,是否真的不在宗政谦身上了,西君不正是也在试宗政谦的心么?于是,皇帝病得卧床不起,已接连十日不朝的消息在帝国渐渐传开,只是已过去十几日,西君却还是无音讯传来,这真是急煞人。众人正在沉默之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昭厚拿着封信欣喜的走到宗政谦面前:“皇上,空谷老人乃神人也。看,皇后从恒国给我寄来的书信,说要我一定好生为你分担烦忧,她这就回来。”宗政谦一把抢过那封信,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不由得激动的有些哽咽:“她真的,好狠的心。”看着宗政谦用手蒙往自己的眼睛,众人不免都唏嘘一番,这两人,什么时候才折腾够?
宗政谦让昭厚给西君去信,八百里加急送过去,让她先不要回,说宗政谦的病已慢慢好转了。他要去向九公主求亲,正好她在,能多一份气势,到时一起回来也不迟。也真是神奇,自接到西君的信后,宗政谦整个人快速好了起来,她让昭厚写了这信后就开始安排国事,她要亲自去往恒国接人,以免半道又出岔子,她经不起这惊吓了。昭厚和大臣们都是反对她此时外出的,说皇帝老是三天两头不在朝里,怕心思不轨的人钻空子。宗政谦明白他们的意思,上次她去打仗,昭厚在京,没人敢乱动,此时两人都走,皇后也不在,那要真出了什么事,谁做主?宗政谦回他们,八阁老和六部九卿做主,谁说京里没人了,勋王和于守正不都在么,如果真有人要钻空子,她在也会钻,怕什么。看着宗政谦执意要去的去意,不免有人感叹,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都是为女人伤神的主。
昭厚一行人出发三天后,恒帝收到了宗政谦为其王兄宗政昭厚求亲的国书,一时有些左右为难,先前司马景和堂堂一国之主亲自来求亲女儿都给赶走了,如今只是一国的小王爷,那女儿岂不是更会大闹一场?派人去问了小女儿的心思,得到的答案是:让他来了再说。恒帝一时大为惊讶,肯让人来,那就是说有希望?一直派人监视启国动向的司马景和也得了宗政昭厚前往恒国求亲的消息,不由得勃然大怒的对乌伯颜说道:“那九公主若是肯嫁宗政昭厚,那就是在打我司马景和的耳光!朕岂容人如此羞辱,既不让朕好过,那朕也去搅和一翻,想断了朕与恒国结盟的希望?朕不会让他们好过!”于是,司马景和当即起程赶路前往恒国,从打完那场仗开始就处处被宗政谦压制,这不是他要的现状,他必须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