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恒国帝都还有些春寒陡峭,川烟阁前,一袭梅色春袄的女子绝世独立于嫩芽已破土的草地前,九公主燕宝提了梨糕向那人走去,俏声的唤道:“西君姐姐,在看什么呢?”“看我想念的人,燕宝,姐姐,真的想她了,也该回去了。”燕宝嘟笑着假装生气:“姐姐现在是真不怕燕宝吃醋了呢,燕宝心里,可是一直有谦哥哥的。”西君接过她手中的食盒摆开在八仙桌上,拿了一块递到她嘴边:“谁惦记她我不能阻止,我只能去阻止她真的惦记上别人,妹妹说对么。昭厚就要到了,妹妹想好要嫁了么?啊,要真是嫁了昭厚,那我便称不得你妹妹,该改叫嫂嫂了。”
燕宝羞了神情不答西君这话,而是吃着西君刚喂过来的糕点,吞咽下后缓缓说道:“前有燕来姐姐,后有西君姐姐,天下男子,又有几个是真心待女子呢,燕宝岂能不怕?“姐姐与你谦哥哥,并非为孩儿的事争吵离家,她并不是那样的人。我们之间,外人很难去理解到底是为何如此。况且昭厚为人如何,燕宝理应看得清楚。”“我是看得清楚,那日谦哥哥问他,若是面对自己妻子无所出时是会如何选择,燕宝把他的神情看得很清楚。”西君陡然一愣,她没想到,燕宝还记着这事,两人要真是因此误缘,那还要怪宗政谦。一想起那个名字,心中不免有些疼,三月未见,每日每日的想念并不好受,但是一想到宗政谦那始终把她隔在心门之外的漠然,就止住了自己往启国走的脚步。两人正说着话,有宫女前来报:“九公主,启国的小王爷一行已抵京,皇帝已下旨让他们入宫,现在请九公主过去一同赴宴。”燕宝让宫女退下后看向西君“姐姐一起吧,昭厚定也是为姐姐前来的。”西君并未推辞,她也要去问问昭厚,宗政谦的病,到底如何了。
两人进了阔大的麟波殿,恒国的宴会厅,只为最尊贵的客人才能踏足的方。殿堂之大,内饰之奢华,让宗政谦一时立足久看。厅堂中间,舞者随着丝乐之音轻姿曼妙,裙带飘逸,让此处一时宛若人间仙境。这就是恒启一朝留下来的辉煌,女皇陛下的荫泽延续至今,依然庇佑着大恒帝国如今的荣耀。回望这富丽堂皇,大气磅礴的宫殿,仿佛一时梦回恒启,看到了那个端坐在大位之上的女皇,正在深远的看着她的帝国,看着属于她的辉煌。
西君在人群里一眼看到了宗政谦,三月未见,那人却已是瘦得让她有些不敢相认,只是此时那人的神色,真教她恨得轻咬唇齿。恒国的民风虽已大不如恒启一朝时开放,但相比于启和金梁来说,则是会让人一时顾目不暇,此时宗政谦的神情,倒真和那些男子无二致了。宗政谦终于也看到了西君,一时激动的从人群中走过,慢慢走到她面前,两人久久的看着对方,却都忘了要说些什么。燕宝此时走了过来:“真是没想到,谦哥哥竟然亲自来接姐姐了,真是让燕宝好生羡慕,只是谦哥哥,你怎瘦成这般模样了?”
燕宝的一句话惹得西君顿时落下泪来,宗政谦想伸手去拭时,恒帝已来了,众人不得不按排好的座位入坐。恒帝对昭厚的相貌很是满意,燕宝的母妃也瞧着未来女婿很是喜欢,这启国来的人儿,都好看,一时也相中了昭厚身边的人,于是问道:“昭厚身边坐的不知是谁,可曾婚配?”昭厚左右看了一下,明白她问的是宗政谦,一时不知该如何答好。宗政谦却自己站了起来答道:“回娘娘话,我乃昭厚堂弟,已然婚配,内子此行也有随我们前来观赏恒国大好风光。”丽妃听了宗政谦的话有些失望,她可还有一女未嫁呢,真是可惜。恒帝看得自己女儿对昭厚确实有些不一样,于是心中有数的对丽妃吩咐,差不多要准备准备,要嫁女儿了。
宴会结束,宗政谦随着西君一路往川烟阁走去,临了却在一处入口被拦,侍卫告诉她,再进可就是后宫了,她哪里闯得。见西君并未回头,一路只往前走,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时,燕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谦君是我的客人,只是川烟阁一聚,并不算越矩,让开。”侍卫见九公主发话,只得让行,宗政谦道谢之后,赶紧向里跑去,燕宝只得叫住她:“谦哥哥不要乱跑,跑错了地方,燕宝可救不得你哦,随我来。”宗政谦抹了些虚汗诶了一声:“九宝,她是何时来你这的,这些时日可过得好?”
燕宝见她自个瘦成这样,还一心系在西君身上,不由得轻叹了一声:“谦哥哥,她好。只是,你为何如此不好?既舍不得,又为何要闹,伤人伤已,燕宝真是很看不懂。”宗政谦无言以对,她和西君闹了吗?说没有也不对,说有也不对,于是只能不说。两人边说边往川烟阁走,看得前面的身影时,燕宝停了下来:“姐姐很早就来了这里,只是一直闷闷不乐,燕宝看得出,她很思念谦哥哥。燕宝在谦哥哥心中一直是小孩,那就在此说句小孩的话,错了勿怪。既是夫妻,又是如此舍不得对方,还能闹成今天这样,燕宝只能说,天下男子皆如此,谦哥哥也不例外。只是希望谦哥哥不要让燕宝的梦彻底破灭,我希望看到你们好,我才有勇气去找寻自己的将来。”宗政谦见燕宝离去,回看许久,天下男子皆如此么?那么,伤西君的,是那颗已成形的男儿心?如果要不伤她,只能以女儿心相待?
来时不知道恒国还如此冷,衣服穿得单薄,走到西君后面时,感觉到前面若隐若现的温暖,一时紧紧的拥了过去,额头抵在她颈间磨蹭许久,声音哽咽的说道:“你为何,如此狠心,一丢下我就可两三月不闻不问。我好恨你。”西君听了这话,瞬间酸楚了眼睛,真的,只有她逃,才能让这人明白,她不舍的究竟是什么。拇指摩挲在紧扣往自己腹前的手上,声音也有些低哑:“既然恨我,又为何要寻来?我在你身边时只会惹你厌烦,逃了不是更好?”“不好!不好。你不在,我感觉什么都是空的,本来已经慢慢实了的心,被你一下抽空,你简直,在要我的命。”
西君嘴角扬出一抹笑来,声音依旧扮得冷:“西君何得何能,能伤启皇的,能让启皇落下泪来的,不是只有国家大事么。我一介女子,岂敢与整个帝国相论,更别说要启皇的命了。”“没有你,天下也不算什么。不要离开我好不好,跟我回去。”西君隐忍着眉间的蹙动,酸楚的问道:“谦儿,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知道。我已经完全看清了,早在许久以前,姐姐就已经在谦儿心里生根,长成谦儿的一部分,没有你,我活不下去,不管是过去的你还是现在的你,谦儿都爱。谦儿不怕了,只要你不离开我,让我把心掏给你都可以。有一句话谦儿想对姐姐说很久了,姐姐不仅倾城倾国,而且早已倾了启皇这个小心眼。”西君几乎是哭笑着转过身来,此时虽泪流满面,嘴角的笑却是真实的。
宗政谦目光坦诚的看着西君,指腹给她抹了泪,有些期许的轻声问道:“我一直害怕姐姐嫌我是女子,所以不敢亲近姐姐,其实谦儿心中,无时无刻不企盼着姐姐的亲近。姐姐,你真的不嫌,谦儿是女子?”“女子又如何,天下间,又有几人比得我的谦儿?更何况,早在许久前我就已经看清自己的心,无论你是男子还是女子,西君爱的,只是你宗政谦。”被西君紧紧的抱在怀里,宗政谦感觉自己悬空了三个月的心终于又踏实的长回了原处,是她太懦弱,太胆小,只是前进一步的确认,却一直不敢走出,非得逼得西君出此下策才终于敢挑破自己的心思,如今,她才知道,以往刻意做出的冷漠和拒绝,到底是有多愚蠢,多伤人。
被宗政谦缓缓推开,西君一时不解的看着她,却见眼前的人垂敛着眉目,腮颊飞霞,一点一点的向她凑近,明白过来时,顿时也红了脸,只是微偏了头,缓缓的迎接着小心眼的头一次主动。宗政谦的女儿心终是羞涩的,只在西唇上轻轻一抵便松开了,只是这轻轻一吻却让藏在远处的九公主瞬时泪水夺眶而出。原以为你们好,我就会心甘情愿的远离,可是我最初的喜欢瞬间碎在心里时,才知道那是一种很痛很痛的感觉。宗政谦接了西君去恒帝安排的驿馆住,两人一时分开不得,看得昭厚又气又好笑,恒帝与丽妃都已表态,只要九公主自个点头,他们就立即为两人举办婚事,而后再派送亲护卫队一路送往启国。宗政谦也表示,她到时会和西君先走,去准备准备,也要在瑞京为两人力一场隆重的婚事。一切都好说,只是燕宝,迟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这真是难为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