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君说想再逛逛恒都,宗政谦自然说好,左侍卫带了五人随行,昭厚早已去宫里找九公主,并不在列。阳春三岁,街市上到处是香姿鬓影的美貌女子们结伴而行,笑闹而过,这般风景,也只有在恒国才有得见了。西君原以为宗政谦会如那日在麟波殿似的愣了眸光,却不想,这人却一路握了她的手不松开,似是生怕别人不晓得她有主了似的。西君只得提醒她:“公子,大庭广众,自重些。”宗政谦咬唇笑而不回,只是依旧不放手,过了会调了话头:“姐姐猜,昭厚此次能得九公主芳心么?”“人家的一颗芳心早已给了你,是你糟蹋着不要,还敢问?”“哦?真是如此,那我再去讨讨,应是能讨得回来。”“你敢!”后面的左侍卫一行人暗忍着笑意不敢笑出声来,他们都能感觉到此次来恒国,皇帝与皇后是真的亲近了,不再是那种相敬如宾有些生分只做给外人看的近,而是真正的亲近,像一对普通的恩爱夫妻了。恒国的民风与启大有不同,整个京都给人的感觉都是色彩感很重,人们的衣服,首饰,物件都是如此,连房屋的雕饰都是如此,让人会时时有身处一种虚幻世界中的感觉。
西君很喜欢那些首饰,一路问问买买,后边几个侍卫手上已拿了不少盒子了,此时她挑起一根步摇对宗政谦看了看,试比着要往宗政谦头上插去,卖步摇的老板笑呵的给拦住了:“姑娘,这可使不得,要是让公子戴了此物,怕是会惹得公子发怒了。”西君听老板叫她姑娘,叫宗政谦公子,咦了一声:“老板不认为她已经成亲了吗?”“公子看着还如此年少,姑娘是他姐姐吧?”宗政谦不高兴的正要回,西君却给拦了下来:“正是,我是她姐姐,老板好眼力,这根步摇,我要了。”宗政谦心不甘情不愿的付了钱,闷声往前走了一阵,突然停住:“你为何要依他的说法嘛,让我训他一顿就好了,你是我妻子,不是我姐姐!”西君似又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并未对她这话当回事,反而是对左侍卫看去:“我不在那么些时日,皇帝大人的脾气可是坏极了?”左侍卫尴尬的不答,西君唔了一声:“我看就是如此,看看她此时的模样就知道,皇帝一直是个坏脾气的小心眼,从来没变过。”皇后敢如此说,侍卫可不敢如此听,赶紧拱后做出避让的姿势,意思让西君不要说了,这些话,她可说,他们不可听。
宗政谦虎着脸跟在西君后面,西君买了香喷喷的梨糕递到她面前她也不接,西君也懒得管她,自顾自的吃了一口:“唔,真是香,这梨糕是恒国的特产,听说是当年薄郡主做给恒启帝吃的,谦儿真不想尝尝?”宗政谦看着那热气直冒的糕点,这才伸手去拿,西君却避了开去不让她拿到:“刚才还说我是你妻子,这会这么生分做什么,怕人知道你成亲了?”宗政谦咬牙切齿的怒,这根本是在欺负她,一会这样心思,一会那样心思,她怎么跟得过来?西君见她真的生气了,这才好声好气的劝她把东西吃了,而后轻声说道:“谦儿是烦姐姐了么?”声音楚楚楚可怜,宗政谦一时竟没去想,西君哪会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只顾着软下脾气解释了,见西君得了她的求饶就指着要往布匹店去时,她这才明白,自个又给人耍了。
西君挑了颜色花式极繁杂的几匹布,指着其中一匹明显是给女子做衣裳的布悄声对宗政谦说道:“这匹布回去我给你做一件花衣裳如何?”宗政谦顿时羞得满脸通红的对四周看去,还好没人注意她们,轻咳了一声:“姐姐能做,谦儿就敢穿。”还没见过西君会做针线活,宗政谦就是有这个胆赌。西君则轻飘了她一眼说道:“哦?那一言为定,谁要是食言,对方就可不理谁,多久都行。”“那可不行!”两人边说着话边出来了,其它的布匹都是侍卫拿着,独独这匹要给宗政谦做花衣的布西君自个抱在了手里。一阵急行的马蹄声从她们前面传来,西君和宗政谦走在最前面,眼看着马要惊到自家主子,后面的侍卫真是急得不行。宗政谦在马要擦过西君身边时一把把她扯自己左边去护住,西君手上的布因此而掉落,被马蹄踩得灰扑扑的。宗政谦怒视着马上的人,西君等缓过来后也对停马对她看的人看去,一时惊道:“景和哥哥,你怎么也来此了?”司马景和也极为惊讶西君会在恒国,但一想,宗政昭厚是西君的哥哥,她应是来为他向九公主求亲的。宗政谦和司马景和互相打了那么多的交道,却并不认得彼此,西君叫出了司马景和的名字,宗政谦心中有了数。当司马景和好奇的问西君身边的人是谁时,西君赶紧答道:“我弟弟,齐宣。”
齐宣,齐宣王,无盐女的夫君。西君之所以不让司马景和知道她身边的是宗政谦,是因她想到了,司马景和此次带的人定是比宗政谦带的人多,再者,如果恒帝不公允与司马景和联手,那宗政谦此时可以说是在虎狼之穴,又怎报得身份。宗政谦也瞬间明白了西君的用意,并不出声。司马景和对启国的宗亲是不了解的,但他知道此次宗政昭厚前来求亲,有几个宗亲跟来是很自然的事,也就没再起疑心了。司马景和对西君痴迷的目光让宗政谦极为恼怒,好在西君一直避着他的目光,否则,她真要怒发冲冠了。司马景和对西君看了一会,轻声叹道:“妹妹还是像天仙一般的动人,只是许了那宗政谦小儿,着实可惜。哥哥对此事,一直是恨自个的。”西君一听司马景和想挑事,于是冷了声调回道:“哥哥自重,我身边的,可都是宗政家的人。哥哥别忘了,你还欠着宗政家的许多。”司马景和一听这话,恨意从眼角冒了出来:“那一仗打得极为不公,根本就是宗政谦小儿使诈!最可恨的是你们空谷门人,一直说不参国事,但临了却全数倒向启一边。对于此事,我司马景和始终是要讨个公道的!妹妹记住,总有一天,我会让宗政谦把欠我的,全数归还于我!”司马景和说完就走打马走了。
宗政谦深皱着眉不出声,左侍卫一行也是气得恨不得当场拔剑,为君战死是荣耀,听不得别人如此口出狂言来辱没自己国君。西君对于此事,终是无奈的,她知道自己刚和宗政谦修好一点的头系,就被司马景和这一番狂言给打得碎不成形,她也是恨的,但是,她恨,就要连自个一起恨了。宗政谦沉默了许久,上前拾了被踩坏的布匹回来,伸出手去牵了西君的手:“以前我总是听不得你和司马景和如何如何,就算明知道你们连面也没见几次,但就是听不得你为他说话,甚至听不得你提到他。如今谦儿向你认错,那个只会甩狠话吓人,见到漂亮女子就目露邪光,败了只会怨天尤人的男人,姐姐根本是不会喜欢他的,谦儿说得对么?但是姐姐始终有一半的金梁皇室血统,有这个身份在,就必会和那个男人扯上关系。这就如谦儿的身份一样,甩不开,扔不掉,只能接受。谦儿以前,真是太不懂事了,姐姐一直默默忍着,苦了你了。”西君一时有些哽咽的看向宗政谦,她不指望这人一夜之间懂她,但是三个月的相思之苦,真的值得,很值得。
回到驿馆时才知道昭厚今天又是无功而返,九公主甚至把自个关在宫里不见人,恒帝甚至对昭厚说,让他们一行先回国。头一回见昭厚借酒浇愁,宗政谦上前劝也劝不好,与西君回到房里,西君端了茶站在窗前看街上的景色,宗政谦从后面抱了过去:“姐姐在心疼昭厚?”“不,姐姐在心疼你。”西君把茶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转身看向宗政谦:“我知道让你忍下刚才的场面多不易,要不是因为我,你一定会让左思图他们去维护你的尊严的。”“话虽如此说,但如果真的动了手,后果有多严重谦儿心中清楚。要真是如此,姐姐那句齐宣岂不是白说了?”见宗政谦懂她的心,西君发出孺子可教的一声唔,笑抵了宗政谦的额头:“昭厚的亲事,症结在九公主的心,九公主的心结,在你。若想解开主个心结,就需你冒险将实情相告,姐姐是绝不会让你在此时此地冒险的。你已经想走这一步了对不对?”宗政谦轻啊了一声,她的心思,瞒得天下人,瞒不过西君,她只能服。正想说什么,西君却已吻了过来,宗政谦笨拙的应着,一时就给软了身子贴在西君身上轻喘着气息,西君饶了她此时,贴近耳畔说道:“如果你敢拿你的安危冒险,我一定让你受到很重的惩罚,一定。”如果严厉的警告,只因西君已感觉到,此次,她怕是拦不住宗政谦了。这个人的心思在对待亲人时始终是纯粹的,她认为自己的身份欺骗了九公主,九公主明明是对昭厚有好感,却因心中藏着她一直不肯点头,害得昭厚得不到心爱的人芳心相许,她就一定会想办法补救。
自读得那本邪书,西君自知自己欲念已动,先前宗政谦不亲近她倒还好,如今挑破了心思,一到晚上就往她怀里蹭,让她极为难受。虽如此,却也只能笑叹作罢,怀里的人,始终是心思单纯,若不是让她自个想透,一时莽撞惊吓了她,那可得不偿失。宗政谦这几日睡了些好觉,天天睡到侍卫们来三催四请才起来,到后来,侍卫们也不去请了,任她睡到自然醒,又不上朝,起早了也是闲逛。只是今日却比平日里早的来请安了,西君有些奇怪,示意半睡半醒的宗政谦好好睡,她来答话。左思图见是皇后答话,一时略有些紧张的回道:“恒帝派人来请我们入宫,说是金梁国君再次到访,正好我们也在此,他要举行一场马球赛来欢迎两方贵宾,派人来请我们早些过去。”宗政谦听了左思图的话嗯了一声,于是西君就让左思图退下了。“我启一朝无论是朝庭的行政制度还是宫殿样式,都是依了恒国的模样来设的,想来必是启皇后从当时最繁荣的恒国带来传授给太祖。如今小国国君来了大朝,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恩威四海,八方来朝,以前谦儿真是小瞧恒国了,不出国门,目光便如井底之蛙般短浅。这些日,谦儿的心里总是不好受的,谦儿一直认为女子的心思窄,那是天性,可如今见了恒启女皇留下的辉煌,才知道自己的心思,真的很不开阔。”西君抚慰着怀里的人,一时也有感而发:“姐姐在恒住了三月有余,不仅仅是想和谦儿赌气,也更是因为一来此,便被吸引住了,这里的一切都沉淀着悠久的历史文明,而在这历史文明中,恒国的历代国君也在不但开拓创新。虽然他们不承认女皇一朝的存在,但他们却完整的维护了女皇一朝所创造的辉煌。姐姐想在此多学多看,将来也好为谦儿做个贤内助。我看此次我们回国后,须更加力的遣派学者前来恒国学习他们的长处为我们所用。谦儿也无需难受,你已是一代明君,正在开创一个属于自己的朝代,不必太过比较。”
宗政谦听了西君的话,唔的一声仰起了头,本就半爬在自个身上的人突然做出了这个姿势,还目光定定的锁着自个,西君一时略慌了神,微闭起眼睛有些期待着。却突然听得身上的人豪气的说道:“好!朕就去瞧瞧什么马球,好玩就学了来让左思图回去教他的属下们玩!”西君一时哭笑不得的推开了她,真是能把人气晕了。给宗政谦束好发冠,西君给她穿了件武士锦袍,马球她已在先前看过,那是只属于男子的活动,太过激烈,甚至惨烈,上次看马球时,就有两人受伤,有一人摔伤了脊柱,至今还站不起来,她是不怎么喜欢这个活动的。倒是蹴鞠就好玩多了,女子也可组队自个玩,温和些,不易受伤,上次被燕宝拉着玩了一次,倒很是新鲜有趣。一行人出发时,宗政谦和昭厚都骑了马,西君坐在马车里跟在他们后面,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只是真的担心宗政谦一时犯傻的向昭厚许什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