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君一路从沉香殿沉着步子走出来,她知道自己输给了宗政谦,她真的,不敢冒那个险,她不能想象宗政谦从司马景和口中听到那个消息后的反应,那会要了她的命。走了好久后问向身后的侍女:“五公主宫怎么走?”侍女带着她走到了五公主的宫门口,内侍通报好久,终于传来了消息,五公主正在殿内等她。燕熙很讶异西君会来找她,见到来人失魂落魄,她退下了左右,亲自倒了杯茶端过去:“殿下神色异常,可是有什么事?”西君一时真的不知该如何办好,见了面前屈蹲着的燕熙,倾身过去一把握住她的手:“五公主,你要再帮我们陛下一次。”
燕熙一听这语气,知道的确出事了,但连声问了西君好几声对方都只是摇头,她有气的站了起来:“问你你什么也不说,让我如何帮你?”“公主,我只能说,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我预感司马景和会对我夫君不利,还请公主护她一路。”燕熙听到西君这么说一点也不奇怪,她也有这种预感,司马景和是那种输不起的人,他输了一点点,就会想从别人那里十倍百倍的拿回来,而他在宗政谦面前又一直是输家,要拿多少才能满足他?只有宗政谦的命了。只是,他会如何害宗政谦她暂时想不透,因为没有人可以供他使唤。西君见公主沉思不语,突然想起了什么,啊了一声:“他自己的人不可用,那就只能用你们的人。”
燕熙被这醍醐灌顶的一说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四哥!司马景和与我四哥的交情很深,而且我一直怀疑他们俩人在密谋什么,如果陛下出事对他俩人都有利的话,那我四哥是会帮他的。”要说启皇在恒国遭遇不测对恒国的皇子有什么好处,往正了想就没有,往偏了想,那就有许多。燕熙又独自想了一会走到西君面前:“我想,我懂了,殿下请回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西君感激的又上前握住她的手:“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或许,有一天你可以报的。”燕熙说完这句话就让人送西君出去了,而她自己,赶紧去找该找的人了。
西君回到住处时,宗政谦已然入睡,她小心的睡过去,那个褪去衣衫看起来有些瘦弱的背影让她一时没忍住眼泪,抱过去抵在她肩头无声的哭泣着,谁来告诉她,她该如何是好?宗政谦温柔的声音传来:“受他欺负了?我就让你不要去么,过来和我说说,我记着,改日一并讨回。”“谦儿……”被宗政谦抱住,西君一时忍不住的痛哭失声,老天为何要对她如此残忍,才刚刚与这人坦白心迹,却又要遭此不幸,自问平生没做恶事,莫非真是老天在惩罚她们有悖常伦吗?宗政谦一听这不对,怎么哭得如此伤心,真的受欺负了,当即就要起身,却被西君紧紧抱住:“我只是,想到明日昭厚哥哥与九公主就要成亲了,宗政家得以延续,我很高兴。”宗政谦唉了一声:“只要他们有了孩儿,我就可退位了,到时,定带着姐姐云游四海去。”
西君的眼泪更加汹涌的流了出来,颤抖的抿住唇齿,而后回道:“一言为定,谦儿一定不能食言。”宗政谦嗯了一声:“不食言,我已经有些厌倦了每日与朝臣斗,为国事伤神的日子了,娶了你这些日,也从没让你好过过,以后,整个谦儿都是姐姐的。”西君又几乎要痛哭出声,好不容易稳下自己的情绪,轻声说道:“姐姐想明日看着他们成亲,而后和他们一起走,谦儿允许吗?”“不行!你要是再跑了我去哪里寻?他们回启也是要办婚宴的,到时看也不迟。”“那姐姐答应谦儿,绝不会再任性了。姐姐真的想看着他们成亲,谦儿就允了吧。”宗政谦从没听过西君与她如此娇呢的说话,一时热了脑子,好一会后嗯了一声:“我信姐姐,我们已互相明白彼此的心意,姐姐无需再躲着谦儿了。只是谦儿会很想念,姐姐记得,要催促他们早日回启。”西君整夜未眠,看着怀里的宗政谦,她脑子一片空白,前路如何,她不得知,但只要闭上眼就看到司马景和对宗政谦添油加醋的说着一些足以让人失去理智的话,而宗政谦的神情,她看不清,或许,是自己怕看清。
宗政谦一大早一不舍二不舍的抱着西君哄她跟她一道回去,西君狠了心的不去看她眼睛,为她打点好一切送她上马时,她看到了一旁的五公主对她点头,这才放心的嘱咐一行人一路平安。宗政谦打马往前走了几步又向昭厚看去:“好生照顾皇后,若她归来时少了一根头发我也唯你是问。”说完后又柔情百生的对西君看去:“此去每一步都会印上谦儿的想念,姐姐,快些归来。”说完有些赧红了脸拉马转身向前奔去,左思图一行百人跟在她后面,一时,西君以为自己是在送她去西南的那日。西君再次转头对五公主看去时,人已经不在了。西君有些不能承受的退到一边,给季泊岸的信已派人暗中送去,她只希望,一切都能平安。昭厚见她神色确实不好,于是过去扶住她:“君儿,不舒服?”“不,吉时快到了,你们快去喜堂吧,我随后就到。”昭厚一行人走后,司马景和走近了西君:“你猜,他对你思念,能走到哪里?”西君还没能来得及问司马景和这句话的意思,人却已经从她面前被人推着离开了,她只能揪住了衣襟来缓解胸口的痛:五公主,一切就靠你了。
宗政谦一行一路日夜兼程的赶着路,虽说已对国事有些疲惫,但是,宗政谦不得不承认,只有国事,才能让她保持充沛的体力的精气神,就犹如鱼儿一定要活在水里一样,她似乎注定了被国事缠身才能活得越来越激昂。近一个月的不理国事,她都有些心思颓废的烦躁了。已接连赶了五天的路程,还有一大半的路要赶,一行人必须走官道,每到一州一府都有兵卒相送,名为相送,实为监视,这来的时候已经体会到了,也没什么。到了德州地界时,城内倒是一路有兵卒相随,出了城郊,跟他们的人就不见了,左思图敏感的感觉到一丝不安,于是暂停了队伍重新编队,将宗政谦重重护在人中。
宗政谦见他如此小心,也心中有数的听从安排,这样束住了手脚,行程又变得缓慢起来。一行人由城郊到了一处山谷处,山谷两面夹山,是打仗时伏击的良好地形,宗政谦正在对两边的山头观望着,突然一支箭向她射来,左思图一剑挡开:“有刺客!护驾!”宗政谦拉转着马头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一时怎么也想不到这是谁主谋,恒帝不该如此愚蠢,而司马景和,他根本动不了兵马,这些人,哪来的?显然,来的不只一批人,山上的弓箭手被另一批突然杀出来的黑衣人给斩杀得措手不及,两方都穿着黑衣蒙面,只是有一批人臂上绑戴着明亮的海蓝布。很快,宗政谦看出,那绑戴着蓝布的黑衣人,是来帮她的,于是对她的人马喊道:“勿伤绑有蓝布的人,其他人,给我杀!”三方人马混战在山谷中,一时血腥味弥漫,宗政谦被左思图护得山壁那边退去,突然,一个黑衣人骑马向她冲了过来,但对方戴着蓝布,她也就没有惊慌,那人冲到她身边叫了她一声:“谦君,是我。”
宗政谦极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蒙面的人,竟是五公主的声音?见对方冲她点头,她赶紧明白过来:“多谢相助,只是,想杀我的是何人?”“一时说不清,对方人数比我估计的要多,谦君,跟我走吧!”宗政谦对那些还在为她而战的侍卫看去,左思图知她此时又起了妇人之仁,当即说道:“皇上,我们为您尽忠是心甘情愿,走吧!”“那你跟着朕。”“不,左思图身为他们的首领,理当带领他们为皇上尽忠!皇上,记得为臣等报仇!”左思图说完怒吼一声冲进杀进,五公主带着一行十五人护着宗政谦在侍卫们杀出的血路中往前奔去。
山谷一战过去五天,恒帝收到消息,启国国君在回国时被荡寇流匪所袭,据传言,有人见启皇被人击落山崖,如今生死不得知,山崖下是万丈深谷,也无从找起。这基本就是在通报世人,启皇,去了。原本准备那日启程回国的启国皇后和小王爷也都被禁止出宫。因此事兹事体大,恐启会责怪恒保护不力,派兵报复,所以,恒帝下令封锁边关,严禁任可疑人等进出,同时传令边疆守将,如若启敢犯进,他们必将誓死维护帝国领土尊严。消息一经传到启国,朝堂震惊,所有人都一时错愕得不知所措,皇帝没有了?那个正励精图治,尚属少年的皇帝没有了?这怎么可能!
早已收到西君信的季泊岸和福紫一时都沉默了,显然西君早预料到会出事,那么,为何真的出了事?恒国皇宫川烟阁内,西君和昭厚还有燕宝三人坐在厅里沉默不语,好久,西君抬起头来:“她没有死。”昭厚和燕宝一时看得极心疼,因为西君此时已控制不住她自己的眼泪,任豆大的泪珠一粒一粒从眼睛里滚落,仿佛那不是她流的泪一般。昭厚忍着悲痛一瘸一拐的走到西君面前:“君儿,哥哥也相信他尚在人间,你要保重,等着他来接我们回去!”西君痛苦的偏开头去,任何说辞都是说辞,而那场血战,却是真的。真的,想随她去了。为何愚蠢到如此地步,明知有人要害她竟还为了自己的私心而将她送走。该死,无限的该死!
燕宝惊的过去握住已拿起水果刀的西君:“姐姐,不可莽撞,昭厚说得对,我们都还没见着人,当然不能听凭别人胡说就相信了,谦哥哥那么好的人,老天不会对他如此不公的。”西君硬生生的挣开燕宝的手,她不是自杀,她要去杀人,杀死那个害死她谦儿的人!昭厚也看出了西君是怀着仇恨要走,一把拉住了她:“不论有何我不知道的事,君儿此时都要听我的话,不得莽撞,我们现在处于微势,得处处小心。谦儿若大难不死,他必会想办法回启,我们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好好保重自己,懂吗?有仇,此时需忍得。”
德州边界,过去就是登州。一处山里的猎户家里突然闯进了一群人,吓得两夫妇当场要去拿弓箭,但随即有人上前给了他们一锭金子:“我家少主在此打猎时受了伤,借你们的地方包扎一下就走,还请给个方便。”两夫妇一听有人受了伤,赶紧让他们进来,只见一年轻男子扶着另一个看起来稍微比他大些的男子走了进来,两夫妇赶紧把人往卧房里迎,那男主人见那人捂着肩下,血从他指缝中流了出来,当即说道:“你是女子,你受的也不是箭伤,而是刀伤。”见属下们要动,燕熙虚弱的拦住了他们:“大叔,我是女子,我们是商人,常年在外走动不得不扮成男子。这位是我弟弟,我们在运货的路上遭了贼人……”
猎户对他们看了一眼,而后说道:“这附近确有贼人出没,你们真是太不小心了,我去备刀伤药,老婆子,去烧热水。”猎户拿着刚采来的草药配成的湿药膏递给宗政谦,又把热水端了进来放在一旁:“用热水给你姐姐擦拭伤口,然后上药包扎,这药性烈,疼的时候咬着毛巾吧。”人都出去后,宗政谦握住了燕熙的衣襟说道:“情非得已,公主谅解。”燕熙虚弱的笑了笑:“江湖救急,何来情非得已,谦君,动手吧。”宗政谦用剪刀剪开已和血凝在一起的衣服,心无杂念的给燕熙用热水细细拭着伤口周边的血污,然后将草药涂抹到了伤口上。感觉到燕熙几乎就要痛晕过去,宗政谦赶紧掐掐她的人中:“别晕燕熙,忍着。我给你换好衣服休息一下,我们就要走了。”
给燕熙包扎好伤口,宗政谦拿起猎户老婆拿来的衣服给她换上:“你实在不必跟着我受这样的苦,如今害得你受这么重的伤,宗政谦真是罪该万死。等会,我们就在此分路而走吧,你相信我,我能逃出去。”燕熙聚了好一会神才回道:“不是我不信你,而是,我也无路可退了。你也看到了,官府的人名为找你,实为受了四哥的指示追杀你。四哥定是已经知晓救你的人是我,我此时,回不去了。我们注定要绑在一起,谦君,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燕熙会伤心。”宗政谦强忍着悲痛抹了一下眼角,什么也不再说了,她只知道,一定要逃出去,不仅为了自己,也要还燕熙这个天大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