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海鸥的叫声在宗政谦耳边响起时,她缓慢的睁开眼睛,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她面前出现,见她眼睛睁开,那人当即跪下:“宁沙港督军胡显参见皇上!”而后,跟着胡显的声音又有一群人说道:“臣等参见皇上!”宗政谦没力气的动了动手指:“朕在哪里?”“皇上在帝国的战船上。”宗政谦感觉到自己水湿的衣服,轻哼了一声:“任何人,不许,碰朕。给朕,从宁沙,传,宋辰庚来。”“臣在。”一个温柔的女声显然刚进来,宗政谦愣了一下对她勾了勾手指,她立即上前俯身:“皇上吩咐。”“还有,一女子,人呢?”“也刚救起来,性命无忧,正在休息。”
宗政谦听了这话,彻底安心的闭上眼睛,而后又突然睁开,宋辰庚当即明白的答道:“臣等救起皇上不过半个时辰,胡显他们要给皇上换衣服,臣给阻住了,因臣听说,皇上即使是在皇宫也是不许内侍更衣的。所以,确定皇上没事后,没有人敢近皇上的身。”宗政谦无力的嗯了一声,又昏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宗政谦再次醒来,这次她稍微有了些力气,一直在旁守着的宋辰庚上前:“皇上是否要沐浴?”宗政谦轻笑了一声,这人真是懂她的心意,什么都懂。被宋辰庚搀扶起来,宗政谦舔了舔干枯的唇:“你本该在宁沙港,怎么在此?”“回皇上,臣每隔一段时日都会随战船巡海,这次,臣深感万幸。”“朕看不是万幸,是你在寻朕。”宋辰庚见什么都瞒不了宗政谦,也只得点头:“京里的消息臣得知了,但臣是万万不信的。仔细研究了当前形势,臣认为,皇上若真是被奸人所害而不得从陆路回启,那么就一定会找机会从海路回,于是传令船只尽量靠近恒登州,也给各商船发了信号,要是有人要搭船回启,一定要帮助。”宗政谦啊哈了一声:“种什么因,得什么果,渡远大师果然是大师。朕要沐浴了,你退下吧。”
宋辰庚把宗政谦扶到浴房门口就退下了,宗政谦踏入雾气缭绕的浴房,突然听得里面传出声音来:“可是谦君?”宗政谦一下愣住,怎么宋辰庚没告诉她燕熙也在这里?一时急的要往外走,燕熙却叫住了她:“这里的浴房都是隔间式的,谦君不必在意,赶紧洗了澡换身衣服也清爽些。”宗政谦也厌恶极了此时一身的粘腻,当下也不再推辞,进了一间隔间脱了衣服进到浴盆里,舒服的泡着。
当穿好宋辰庚为她准备的锦袍走出来时,宗政谦看着面前的人愣得一时走不动,随意挽起的发髻,一身异域裙袍在身,此时的燕熙,真的宛如从海里而来的美人。宋辰庚见皇帝如此,只得轻咳一声:“因战船上只有备给将士的服装,我也只带了官袍,这身衣服还是经过的商船所赠,希望姑娘不要介意。”宗政谦啊了一声:“她是恒国的五公主,以后要尊称殿下。”宋辰庚惊讶的燕熙看去,当即再行礼:“殿下恕臣失礼。”燕熙随和的笑笑:“港督大人是否要请我们吃点东西了,真饿了呢。”宋辰庚点头:“正是来请皇上和殿下去用膳的,只是船上条件有限,还请多多包涵。”宗政谦去了船上的饭厅,见一众人向她行礼后就站在那,诶了一声:“都来坐,这么一桌菜我们俩哪吃得完。辰庚啊,给殿下熬些鱼粥,她有伤在身。”“有准备的皇上,殿下请先吃点粥,而后再品尝这些海鲜,海鲜都是很营养的,对殿下的伤有好处。”
宗政谦已经不客气的开吃了,这些海鲜她在宫里也吃不到这么新鲜的,一时嗯了一声,一抬头见所有人还是站着,不悦的皱了眉:“朕让你们一起吃,做什么这么生分,朕在西南的时候也是这么和玉隆他们一起吃的。”这时那些将领才缓慢的坐到长桌两边,宗政谦对胡显看了看,啊了一声:“你父亲是江宁水师提督胡一峰,他可好啊?”胡显没想到皇上还记得他父亲,一时感激的站了起来:“谢皇上挂念,家父很好,他还时常来看战船操练呢。”宗政谦点点头让他坐下,而后又让胡显给她介绍在坐的将领,一众人聊得起劲,众将领见皇帝如此没架子,也开始给她讲海上的趣闹。燕熙见那人笑得跟个孩子似的,一时也有些心醉。
夜里的海很静,宗政谦到了甲板上才看到随这条船而行的有许多艘船,一时看不到尾,于是对宋辰庚问去:“多少艘船跟着?”“回皇上,三十三艘。”“朕记得,宁沙港总共有一百五十艘战船对吗?”“是,皇上。”“朕真想看看,一百五十艘战船在一起是什么模样。”胡显欲言又止,他明显是想说什么,但宋辰庚用眼神阻止了他,宗政谦哈笑两声指向胡显:“想说就说,朕给你撑腰。”胡显当即开心的笑了起来:“皇上,再前行一晚就可抵我们平日时整兵操练的浪影岛,从岛上的最高处往下看,可看到全部的战船。而且,众将士也想一齐拜见皇上,给皇上请安。”宋辰庚也当即拦道:“皇上,您要尽快抵京为好,上岛又得耽搁一天,不妥。”一直不出声的燕熙却在此时站了出来说道:“我倒想去岛上看看呢,陛下看可好?”
宗政谦虽然也心急接回西君,可她也真想看看那壮观的场面,那是她一手创造的。于是当即应下燕熙,上岛留一日。人都走后,宗政谦站在甲板上坦诚的对燕熙看着:“燕熙可有什么想对朕说的?”燕熙明白她的意思,于是上前走近她,几乎算得上贴近她了:“燕熙想知道谦君和西君姐姐的故事,不知可否?”宗政谦听她提起西君,心中又担忧起来,停了半晌才缓缓说道:“其实我与姐姐第一次相见时才十岁,她十三,只是那时,她并未记住我。故事有点长,你要不要找个舒服点的地方听我说,你还有伤在身,累不得。”“不妨,这海风吹来很是舒服,我就这样听谦君讲故事吧。”宗政谦看着茫茫大海开始把她的西君一路走的点滴说给燕熙听,回忆的闸门打开,她突然发现,自己与西君,真的算得上情深意长了。她们在甲板上说着话,宋辰庚在船舱里训着胡显:“你啊你,怕皇上以后没机会再来了么,这么急的让他验你的海军。我跟你说,当务之急是让皇上回京执政,安抚民心,京里现在还乱着呢。更何况,我看那五公主是故意……”
宋辰庚说到此处突然打住了,胡显一脸好奇的凑上去:“故意什么?”“没什么,我懒得跟你讲这些。”“你不讲我也懂,你是怕皇上对五公主起心思而辜负皇后,你也不想想,哪个皇帝没三宫六院的,难不成皇帝真能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啊?再说了,这位五公主与咱皇上那是生死与共过的,哪个比得了这份情谊啊?”“是啊是啊,你们男人都如此,你也这样想的吧,想三妻六妾。”胡显嘿了两声:“我倒不想,我只想你能早些嫁了我,只是你一直都不肯。”宋辰庚轻呸了一声:“懒得与你讲。”“好好好,不讲这些,你刚才说当务之急是让皇上回京,我看倒不急,就等那些孙字辈的全跳出来了才好,皇上回去正好一网收拾,跟打鱼一样,多快多省事。咱们这个主子,你也看到了,脑子极聪明,而且还是天命所归的命大,不怕不怕,你是太谨慎了。”宋辰庚不再说什么,只是轻叹了一声,如今海务刚起步,还得皇上尽力撑着,她可不喜欢那些不懂事的人在她头上指手画脚的乱指一通,那样还不如回家嫁人算了。
天空都露了鱼肚白,宗政谦终于把她和西君所有事都讲给了燕熙听,而后说道:“所以说,我并不是把她当成我的盾牌,我爱她,为了她,我愿意舍弃所有相随。”燕熙一时感伤的拭了拭眼角:“谦君不必说得如此明白,燕熙为你所做的所有都是心甘情愿,因谦君值得我这样去做。至于燕熙对谦君,谦君放心。虽燕熙确实从小就对恒启先帝的故事很是羡慕,如今好不容易遇着一个和燕熙有同样心思的人,但燕熙懂得,强扭的瓜不甜。”宗政谦怎么听怎么不是个味,但又找不到话来安慰燕熙,只得劝她回去休息,等到了岛上再起也不迟。船一直行驶到近中午才有人叫宗政谦起床,说是就要抵岛了,问她是船上用膳还是去岛上用膳,她只略想了一下就说岛上。宗政谦看着已清晰可见的浪影岛,舒服的呼吸了一下有植物的空气,燕熙已换上了自己先前的男装,与她站在一起,真是一对翩翩佳公子。
快抵岛时,一众人上了小船靠岸,在岛上等着的将士和平日时照在将士的家眷们齐齐给宗政谦行礼,宗政谦让他们起来后问向宋辰庚:“这么说来,这浪影岛也算我启国的国土了?”“正是,皇上,此岛如果真是居住人,可容纳上百万的居民,只是沿海一带的百姓都习惯了当地的生活,很少愿意前来的。臣平日里巡察海防时也会在此落脚,因此建有一处府邸,皇上请随臣来。”宗政谦听说这里容得下那么多人,不由得想起了雪巫国向她的请求,但一想又否定了,占了这里的人要是和启作对,那可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