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和新安福紫在前殿等了一夜,醒来时已过了宗政谦上朝的时辰,见半夏匆匆忙忙的赶来,他们赶紧迎过去:“半夏,两人可是起来了?”“皇后起来了,但是没传婢为她梳洗打扮,她本想打这过,但听说你们在这,就穿着一身斗篷遮面往宫里的后门出去了。”“皇后神色可有异样?你昨晚有没听到她们争吵?”福紫一听这么不对劲的事,心中起了浓重的不安感,半夏叹了一声:“皇后早就有令,凡是皇上来宫里过夜时,都不许内侍近卧房,他们就是吵我也是听不到的。我看不清皇后的神色,但我看她的眼睛红肿,似是哭了很久后的模样。”福紫一听暗叫一声不好,赶紧吩咐:“新安你与余公公在此等皇上起来,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去追皇后,她可能是要出宫。”
福紫走后不过一会,宗政谦缓缓醒了过来,试着动了一下,惊觉自己手臂酸疼,手腕处更像是快断了一样的刺疼。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最终回想起了昨晚上发生的事情,一把掀开被子,被单上的点点殷红触目惊心,此时似乎听到了西君昨晚在她耳边的痛呼,终于懂了,为何圆房时,女子会受伤。赤脚跳下床扯过衣架上的袍子再披上斗篷跑出门去:“半夏!半夏!”半夏和新安余光一齐跑了过去,宗政谦见他们都在,赶紧问道:“皇后人呢?”半夏轻声应道:“皇后一大早就出凤仪宫了,婢问她去哪,她没回,福大人已经追着皇后去了,应是能赶上的。”新安见她赤脚踩地,神色慌乱,知道一定出了事,还没等她上前相问,宗政谦一把扯住了她:“你跟我来。”
新安被宗政谦蛮横的拖进了卧房,对床上一看,她几乎惊呆在那里,连吞了几口口水问道:“皇上,您和皇后昨晚可有人受伤?我听半夏说您昨晚脚摔崴了。”“脚崴了会流血吗!你说,这到底是什么!”宗政谦问得凶狠,新安避让一些才答:“若无人受伤,那这只能是处子落红,皇上您昨晚做了什么您不记得吗?”宗政谦更加凶狠的逼向新安:“你早就知道两个女子可以圆房?”新安点头不是不点头也不是,只得更加小心的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宗政谦有些颓然的坐回到床上,唇齿颤抖,试了几下,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
宗政谦见新安又要说话,闭眼挥住了她,坐在那里一下像入了定,好久后终于清理了思路,赶紧叫来了余光:“昨晚那宦官可还在?”“回皇上,在。”“立即提审,朕亲自审,你先去提人。”余光走后,宗政谦又看向新安,一脸的悲痛与无助:“我真的,很混账。但此时说什么都晚了,你去告诉季泊岸,皇后可能会回空谷,让他一路找去,找着人暗中护着。”新安退下后,宗政谦把自己泡在浴池里发呆,好久后看到自己指根处的凝血,一时悲泣出声。
内务府宗政谦去过,但大牢她没去过,此时坐在阴冷的刑讯室时,她已经没了耐性,越是没耐性,声音越是静得可怕:“谁指使你故意撞到朕面前来的,朕已经没有耐性等什么了,给你两个选择,一,赶紧说,二,生不如死。”宗政谦冰凉的声音很是阴狠可怕,最终,那宦官颤抖着承认:“是给我信的那个人教我这么做的,他说信一定要被皇上发现。他给我的也不是十两,而是一百两,他说今日午时我可再去取那两百两。”宗政谦仔细想了一会,沉声道:“你今天还是要去,去了他会问你宫中可有什么事情发生,你就回他,昨晚皇上与皇后大吵一架,不知为何,听说皇上已决定出兵金梁。他听后自会给你那两百两。朕告诉你,你要妥妥当当拿得回那两百两,你就没事,要是拿不回,你就哪也不用回了。”
宗政谦吩咐完赶紧走了,昨出内务府时又看向余光:“好好教他,不能让他露怯。去让人传昭厚入宫。”宗政谦坐在南书房呆滞的看着窗外,余光带着昭厚走了过来,昭厚行礼时好久得不到宗政谦的回应,只得再唤了她一声:“皇上。”“哦,起来吧,朕有事吩咐你。朕问你,皇后一早可有回家?”“未曾见人啊皇上。”宗政谦一听西君连家也不回了,心中更是难受得无以复加,强撑着精神吩咐昭厚:“朕让你训练的那批人你有严加训练吗?”昭厚有些惊讶的抬起目光,宗政谦在当年离京去西南的时候就吩咐他要训练一支两百人的队伍,一支绝对只忠于皇帝,十八般武艺全能的队伍,他一直在秘训,除了他谁也不知道这两百人的存在。他一直以为皇帝都忘了这事了,如今,终于要用到这两百人了吗?
宗政谦听昭厚把那两百人的情况介绍了一下,嗯了一声:“给他们的第一个任务到了,今天午时跟着一个宦官去见一个人,见到那人把钱给宦官后就要一直跟着,看那人是谁的棋子,找到主子后密报于朕。”昭厚应下后余光抱着一叠奏疏进来了:“皇上,您今儿没上朝,问安的奏疏臣都替您剔出来了,这些是奏政事的奏疏。太皇太后问了御膳房的人听说您和皇后都没传早膳,给皇上的早膳特地让御膳房的人把吃的送这来了。皇后的那份……”“一齐送来,朕饿了。”宗政谦强迫着自己吃下所有的东西,然后一封封翻看着奏疏,突然,目光阴狠的停在了手中的那份奏疏上,过了好一会才冷笑了一声:“余光,传大理寺少卿陈典,刑部尚书耿少文,督察院右督御史宗政昭厚。”
余光一听,心中大骇,这不是审前丞相高敬坤时候的班底吗?皇上这是要做什么?他虽然有权看奏疏,但有一部分奏疏他是无权看的,那就是密奏,一般上密奏的,要么是军机大事,要么是弹劾重臣的奏疏,而皇上手上此时拿的,正是一份密奏。正好大臣们都还在正大光明殿外未完全散去,听得余光的传召声,本说着话的洪齐铭和由嗣源心中一愣,不仅他们,当年知道高敬坤的事的人都愣住了。洪齐铭赶紧问向身边的通政使田林:“田大人可知何事?”田林还真知道什么事,虽说通政司只管外地的上疏,但他们一向与内阁交好,而内阁是有权先看京官奏疏的,两方时时互通有无,关系很是密切。田林知道洪齐铭是只老狐狸,此事他也需要洪齐铭的态度,于是把两人往无人的地方引去,而后悄声说道:“真的是出大事了两位大人,御史刘延朗今儿上了一本奏疏,里面有这么一句话:皇后不洁,且无子嗣,理当废黜。”
洪齐铭和由嗣源当场就被惊得合不上嘴了,这些天来上疏皇帝让其选秀纳妃早生龙子的奏疏是很多,而且是非常多,但大家都是这样暗了劲的和皇后较着,只希望她早些明白当前局势对她确实不利,让她退一步许皇帝纳妃。当年在华馨宫,皇后的惊世之言他们都记得,如今皇上一直不纳妃,他们当然认为是皇帝害怕皇后怪罪。只要皇帝决定选妃,这些大臣们家的女戚都有机会入宫,大家机会均等,所以都是卯足了劲的一齐往这上面使力。而如今,竟有人敢上这样的奏疏,是太愚蠢活得不耐烦了,还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田林见两位尚书大人都不说话,于是继续问道:“两位大人看,我们这次要是一齐上书附奏刘御史能在皇帝那时得到什么好处,是能打开后宫之门吗?”洪齐铭极不可思议的看了一眼田林,当即含糊的笑了两声:“我家孙儿最近一直闹病,我得赶紧回家去瞧瞧了,改日再聊啊田大人。”田林见洪齐铭走,准备拉着由嗣源聊,由嗣源一拍大腿:“我家的芝麻还没收呢,我家夫人又带着一家老小回娘家了,我看要下雨了,回聊啊田大人!”田林看着由嗣源矫健的身手摇摇头:“又是一个怕老婆的,芝麻没收?我看是芝麻大点事也得亲自动手吧。没出息!”
由嗣源一路跟上了洪齐铭的脚步:“你个老狐狸跑什么,说,到底想到什么了?”洪齐铭一路不出声,由嗣源就让轿子一路跟到了他家,洪齐铭没办法了:“由大人,你怎么还不明白。你将心比心的想想,如果一个和你并不是很熟识的人有天跑到你面前告诉你,说你老婆红杏出墙不是个干净的女人了,你会如何?会不会拿扁担打断他的腿?自个老婆洁不洁只有自家夫君才有权利说,外人说了这话,是要被打死的!更何况那是皇帝皇后,皇帝岂会容一个臣子污蔑皇后清誉。那些还想附奏的人我看他们是不想活了,想在这件事上和皇帝做买卖?那只有输得掉头了。由大人,你快回去吧,我看,弘治朝第一场腥风血雨,就要来了。”由嗣源走后,洪齐铭赶紧写了份奏疏让其子代递上去,称病不朝了,而且吩咐家里人,最近一个月都要闭门谢客。由嗣源听后觉得洪齐铭太小题大做了,但是后来他才知道,他在看事方面的谋心,远远比不上洪齐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