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谦到了大理寺,申吉神情复杂的迎了她,宣明妃子萧氏混进舞娘班底里,他确是不知的,但因他先前和宣明交好,大家都认为他应该认得萧氏,所以认定他是故意想加害皇帝,而最应该怀疑他的人却在最关键的时候护了他,这让他如何不感概啊。先前还留有的一丝傲气此时全化为了感激,小心的迎了宗政谦进大堂:“皇上,萧氏想自裁,臣的属下给拦了。如今皇上驾临,正好给臣一个明确的旨意,罪妇萧氏,何去何从?”死是必死的,只是,让她自裁还是明正言顺的以法杀之,这全在皇帝一念之间。宗政谦想了一会问道:“如果朕想先关着她,也不想她步宣明的后尘,有何万全之策能保她不乱来?”申吉想了一会还是答了:“臣日前让大夫给她救治伤口时从大夫那得知,她已有身孕三个月,但孩子太小,她自己是还不知道的,如果以孩子相劝,相信每个做母亲的都会心软。”
宗政谦意外的看向申吉,萧氏有孕?当即说道:“别把她关牢里了,寻了个安全僻静的地儿让人看守她,也找个把丫头和老妈妈去服侍她。不管怎么说,总归是我宗政家的骨血,朕要这个孩子平安出世。”申吉真的没想到皇帝会这样宽待萧氏,他先前对宣明好,也是因自家夫人的关系,不忍宗政家的骨肉就那样任人欺凌,如今见皇帝竟如此仁厚,一时感激的回道:“臣自当竭力去办妥此事,也绝不会让萧氏有孕一事让外人知晓。”宗政谦嗯了一声,知道也没关系,她的继承者,已经确定会是昭厚家的孩子,以昭厚和燕宝的家势,这个孩子要想和康元斗,那是不可能的,更何况,还不知是男是女呢。晚膳时,宗政谦把萧氏有孕的事和西君说了,然后问她:“孩子生下来说是你的可好?”“夺人乳子,始终不是善道。如果皇上日后要因那孩子而杀萧氏,不如现在就杀了她。”
宗政谦被呛了一下有些恼,想了一会回道:“那成,你给朕生个一男半女,朕也就不抢别家的孩子了,你当朕喜欢替人养小孩啊。”西君一点也不示弱的回过去:“那也成,皇上只要无视臣妾□后宫,那臣妾也大可生一堆孩子说是皇帝的。”□后宫?宗政谦猛然失笑,而且一笑还不可收拾了,西君被笑得恼了轻拍了手中的筷子:“笑什么?”宗政谦赶紧收了笑摇头:“没什么。只是,真的很想见你做母亲的模样,一定很美。”
西君知道宗政谦又开始伤感了,拿起筷子替她夹了块鱼肉过去转开话题:“今儿你走后,燕熙说不舒服。自你伤后,她也不得见你,听说她要回恒国了,你去看看她吧。”宗政谦啊了一声,真的,好久没和燕熙说说话了,于是真诚的对西君看去问道:“朕今晚上去陪她说说话可好?”西君心里笑哼一声,什么时候不选偏偏选晚上,于是戏谑的笑道:“皇上可还记得明日要早朝?”“记得啊。怎么了?”“记得就好。”宗政谦莫名其妙西君此时的态度,但好歹得应,让人去传燕熙到御花园后自己也披了斗篷出去。
内侍从九曲湖里划来了船,宗政谦看到燕熙向她走来,伸出手去:“朕想与你到船上说说话,燕熙说可好?”燕熙轻握了宗政谦的手随她上船,她大概猜到,宗政谦是想送她回去了。六月的荷花开得正好,而这月光下的荷塘散着幽幽青莲香沁人心脾,宗政谦让内侍把船撑到湖中便让人搭其他的船回岸上了。九曲湖以桥为隔,桥东种荷花,桥西养锦鲤,宗政谦问燕熙想不想去荷花丛里看看,燕熙摇头:“荷花虽清幽,那也是文人笔下的意境,你要真往荷花丛里钻,会被划伤不说,夏日里的蚊虫也是不会放过你的。远远的看看最好,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就是这个意思吧。”
宗政谦仰睡在软垫铺成的船室嗯了一声:“那就不过去吧,燕熙也躺下看看星星。朕听说,你要回恒国了?”燕熙不回反问:“谦君希望燕熙走吗?”“朕说实话是极不舍你的,可你长久的留在启国,也会惹人闲话。如今你四哥闹出了乱子,正是你回去的好时机。”什么叫帝王心,这就是了,什么时候都能扯到江山权力,真是让她有些心冷。“四哥起了内乱,不知谦君最看好燕熙的哪位兄长为帝?”虽不想说,但若不说这些,似是要无话可说了。宗政谦指向天上说道:“众星拱月是什么意思燕熙知道吗,就是你那一众兄弟姐妹的光茫,都不如燕熙你一人。朕最看好的,是你。”燕熙一惊,虽先前宗政谦就向她提过这个意思,可如今又明确的听她说出这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做女皇吗?那子嗣怎么办,她爱的,始终是女子啊。
宗政谦一时也想到了这问题,于是轻叹一声:“你所忧之事正是朕此时烦忧之事,但也不是全无解决的办法,朕可立昭厚的子嗣为继承者,你也可立你大哥的子嗣为太子。据朕所知,你大哥是你一母同胞的兄长,皇后所出,就只有你们兄妹二人。这样表面看来是无意义的,自己既无子嗣,做江山又有何用?其实则不然,只要燕熙的心向着恒国百姓,想着恒国发展的长远之计,那么这就有意义了,正因为你是恒国皇室子嗣这一代中最有德才之辈,你能引领恒国走向中兴,那么,舍你其谁?”
宗政谦用的是中兴一词,燕熙不由得也心领会神的苦笑,确实,现在的恒国,正在走当年启国衰退之路,国君不思进取,朝堂腐败丛生,民间百业萧条,看似繁华,其实已是强弩之末,再不改革,只有走向灭亡。宗政谦见燕熙也很感概,于是继续说道:“朕当年若不以男儿身份即位,则会克死他乡,此生都不得返归故里。所以朕是被迫欺骗世人,这不代表世人不能接受女皇。如果当初朕一开始就以女子身份即位,事情则会简单得多。什么是名正言顺,燕熙是恒国公主,德才兼备,为当世治世之贤君,这就是名正言顺。”
燕熙此时也躺到宗政谦身边去,轻握了她的手叹息:“还记得在海上的时候么,你这样握着我的手,告诉我你是女子,说我一片心意错付红妆。谦君,燕熙现在想知道,从始至终,谦君心中可曾有过燕熙?”宗政谦把燕熙拥入怀里,一如当时在海上一般,而后在她耳边轻语:“宗政谦心中,永远有明燕熙。”燕熙一时猝然落泪,原来,如此。那么,便无悔了。“来世,我要先遇到你,从一出生就要跟着你,等你长大,然后嫁给你。谦君说,好不好?”宗政谦一时也湿了眼眶,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的抱着燕熙,吻在她的眼睛上,此生,这大概是最后一个拥抱最后一个吻了。
燕熙回国时,宗政谦派了左思图一路以平常护卫相送,而且嘱咐一定要送到恒国国都看着公主安然回宫才可。此时恒国内乱,她不得不防。燕宝是极舍不得姐姐的,哭成了个泪人,燕熙安慰了好一会才翻身上马,西君看到,她最后一眼,竟是落在福紫身上,这让她想起了那日福紫见燕熙哭时的神情,这,让她如何起好?燕熙走后,福紫有些淡漠的和西君说着话,快到凤仪宫时,她停住了脚步:“君儿,师姐有事要对你讲。”西君意外福紫此时的情绪,轻声道:“那进去说。”“不了,就这说。君儿,不久,我将回雪巫继承王位。”
西君惊道:“为何?你不是说不要做女王吗?”“有些事,是由不得人的。君儿,我配给你的补药,你一直在吃吗?”西君不明白她此时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一直在吃福紫配的补药,这是自然的,因为很有效果。福紫见她点头,便安心了:“最近一段时间我可能要对你针灸,这样会使你好得更快。我留在这里的时间不会长了,等我做完最后一件事,就回雪巫。到时,君儿自然知道用什么可要求皇帝答应许我凤凰一族迁往启与金梁的无人山区。”福紫说完就转身了,西君在她身后轻声问道:“师姐,你与燕熙……”福紫轻咳了一声,而后继续往前走去,见她如此,西君真是一时无措,从没见过福紫这般心灰的模样,真是让她心痛。
宗政谦好久不上朝,一上朝就是忙得不分白天黑夜,以前她是专心忙朝政,现在,一到晚上就惦记着西君,所以这忙得不分白天黑夜,倒也是事实。燕熙走了近两个月,宗政谦的身子也慢慢好了起来,所以越发的对她纠缠不休。虽明白她才十九的年纪,一但动了欲念便贪图新鲜兴致,但西君最近觉得真是不能如此纵容她了,因为自个似乎已经被她缠得有些承受不住,身子开始频频报虚。半夏拿着一堆草药给西君闻看,然后见她记录在册,于是问道:“皇后是在编写医书吗?”“确切的说,应该是药书,好歹是空谷门人,最近太医院的人受命编写医药书籍为治学之用,都忙晕了。新安已是瘦了两圈,本宫再不帮帮忙,倒显得不近人情了。”半夏也学着闻了闻:“这些生僻的草药,也就皇后认得,皇后真是好本事。”
西君笑笑受了她这奉承,而后让她坐:“余光,老了,真的老了,今年都六十有五了吧。他一直又在皇帝面前当差又管内务府的,皇帝和本宫说啊,不忍他再劳累,过了今年,就准他出宫回乡养老了。皇帝的意思呢,是不想启国的男儿再去势入宫为奴,她说,好男儿要么为国守疆,要么为家人谋福。以前,国势不好,好多人流离失所,他们入宫,多为生计所迫,如今国势正在蒸蒸日上,只要人勤快,做什么都有口饭吃,但是宫中也不能缺了人伺候,女子心细且勤劳,完全能替了宦官们。内务府总管一职由大理寺卿向皇帝提名,申大人是皇帝的小姑父,以前脾性硬,现在对皇帝倒亲近了,他对皇帝是对皇帝的态度,你,有空多走动走动,本宫听说申大人和皇姑都爱吃,且吃得叼,你手艺不错,有空多送些食盒去申府。该走的过场要走,该拉拢的人情要拉拢,本宫说得可够明白了?”半夏一时极为欣喜的跪下:“半夏谢皇后提携,此恩此情,半夏无以为报。”“谢本宫不如谢皇帝,亦或说,是谢你自个。你心思机敏,且为人心性正直,皇帝说你不错,本宫也觉着你不错。至于说报恩,日后好好当差,这个恩,就算是报了。”半夏又谢了恩,此时见皇帝过来,赶紧去泡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