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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71 章

作者:九月枫 当前章节:36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2:53

眼看着西君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宗政谦也越来越紧张,也不知朝臣们是否读出了她的心意,竟有三分之二的人赞成援助金梁抗击沙饶,宗政谦见西君听了此事后不明显的高兴,一时也舒了一口气,此时是千金难买她一舒心,只要西君高兴,她也就不去想太多了。一转眼七月到,燕宝在这凤仙花开的时节里又给昭厚添了个女儿,这回昭厚自个取名为七锦。太皇太后的病情已是极为严重,宗政谦每天朝堂,华馨宫,凤仪宫的三处跑,简直比西君还累,看得太后极为心疼。眼看着西君就要生产,宗政谦竟一时急得头发又白了一层,这惹得西君很是嗔怪了一番,她早就说过,少年白头不是好预兆,特别是像宗政谦这样极不正常的一白白一层的现象,真的让她心头有些不安。

又是一年八月十五,西君想起去年的这时候宗政谦闹出的那场事,还不由得有些心有余悸,只是宗政谦那句杀一儆百很有效果,她怀孕近九个月,宫中一切太平。又近秋闱时,这一年是治学改革后头一回取恩科,声势之浩大让朝臣们都忙得马不停蹄,南书房里来往的人真是走了一茬来一茬,半夏看得都有些眼晕了。眼见着有内侍慌慌忙忙欲闯南书房,侍卫们赶紧拦了过去:“皇上有令,非朝臣不得入内,后宫有事可通传半夏姑姑。”内侍急得半夏站他面前了他还没看见,直到半夏叫了他一声他才找着北:“半夏姑姑可找着你了,快快快,通报皇上,皇后要生了!”半夏也惊了一时,赶紧的提起袍摆进了南书房,见宗政谦正与石文珂大人畅谈得痛快,她一时也不知该报还是不该报,还是宗政谦瞧见了她:“半夏可是有事通传?”“是,皇上,皇后,要生了。”宗政谦手里拿的书一下掉到地上,半晌才呢喃道:“要生了,要生了……”就这么一路呢喃着往外跑,石文珂在她身后点头,果然极是重夫妻情谊,难得。

宗政谦一路飞奔到凤仪宫,却见久不出宫的太皇太后也在那了,太皇太后见她来,赶紧吩咐人道:“拦住皇帝,不可让他入产房,这是大忌。”太后也过去相劝宗政谦:“你进去也于事无补,在外等着吧,新安在里头呢,放心。”听着西君突然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宗政谦整个给吓懵在了那里:“这是……放开朕!朕要进去!姐姐!”内侍们拼死拉着她,太皇太后连咳了几声弱声道:“谦儿听话,她始终要过这一关的,你不用担心。”西君的喊声越来越大,几近凄厉,宗政谦不知道自己何时已落下泪来,尽力的掰着内侍的手,奈何困住她的人实在太多了。一时忍不住的怒起用脚踢向内侍:“放开!你们这帮蠢货放开朕!姐姐!姐姐,不要生了,谦儿不要孩子了,我不要你生了……”

太后一时看得心酸又无奈,过去给她拭了眼泪劝慰:“说什么傻话,不许乱说话了,哪有你这样的,看看你现在成何体统。好生坐下,不要害怕,没事的。”几近痴呆的宗政谦被内侍架到椅子上坐下,见门里有宫女出来,她又欲站起身冲过去,还好内侍一直防着她,这才把她押在了椅子上。也不知过了多久,宗政谦感觉自己的心已经被西君的喊声给喊得疼晕了过去,怎么突然听不到喊声了?太后一时也紧了神色,勉强镇定的等了一会,门里突然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宗政谦不敢相信的对母亲看去,此时有宫女出来相报:“恭喜皇上喜得皇子。”宗政谦只是轻呵了一声,皇子吗?也好吧,西君的苦总算吃完了。哪知刚想让人抱孩子抱出来,却听得门里一阵慌乱,她几乎冲到了门边,还是被人给拉了回来,不过一会,门里再次传出一声啼哭声,这回是新安探出了头来:“皇上!是龙凤胎,恭喜皇上,儿女双全!”所有人都看到了宗政谦抹眼泪的动作,所有人也都当她欣喜,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为何而流泪。

到了晚些时候宗政谦才得许去见西君,几乎是一路跑着到了床边,看着床上的人憔悴苍白,她一时又忍不住哽咽了:“姐姐受苦了。”西君伸手抹去了她的眼泪露出一丝笑来:“哪有你这样傻的人,还叫我不要生了。行了不要哭了,都有孩子的人了,再这么孩子气,我以后可不知安慰哪头好了。”宗政谦嗯了一声,突然埋头进西君的颈间隐忍的哭泣起来:“从来不知道生产是这么辛苦的事,天下为人母的女子,全都叫谦儿钦佩。”西君猜想她此时是想到自己的母亲,于是安抚着她的后背让她发泄情绪,等她好些了才问:“见了孩子吗,我可还没见着呢。”宗政谦摇头:“急着来看你,我也没见着。”

此时由半夏领着宫里的妈妈抱着孩子走了过来:“皇上皇后,太皇太后和太后都已看过皇子和公主了。”宗政谦哦了一声,一时竟没让人抱孩子过来,西君看出她是有些害羞,初为人父母的那种害羞,于是对半夏看了看,半夏就让人抱孩子抱过去了。宗政谦接过一个孩子看了看,再放到西君身边,又接过另一个孩子抱着:“长得不像么,不是说双胞胎会长得一模一样么。”半夏好笑的回道:“这不还没长大么,长大了就看得明显了。皇上,勋王和夫人得了喜讯前来求见,现在传吗?”宗政谦有些不高兴嘟囔了一声,而后不情愿的点头:“朕想与姐姐清净一会看来是奢望了,罢了,等想瞧你的人瞧够了朕再来好好和姐姐说说话。”西君也极不舍她的拉住了她的手,好一会才放开:“晚间皇上会来吗?哦,今儿中秋宴,臣妾糊涂了。”宗政谦摆摆手:“年年都有中秋宴,皇后可不是年年都生孩子的,朕当然是陪皇后了。”宗政勋和司马若清给宗政谦行了礼宗政谦就走了,不知为何,她突然很想去冥台坐一坐,于是,让人叫上了新安。

冥台之上,幽幽桂花香一阵阵袭来,宗政谦舒服的坐在那里迎风看着远方,新安盘腿坐在她的身旁,好久才问道:“皇上不陪着皇后?”“现在人杂,朕也与她说不上话。新安一直不问朕孩子是如何来的,现在也不想问吗?”新安沉默了一会答道:“《易经》上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世间的一切事物就这样而来,而且生来就都包含着阴与阳,表与面。阴阳相生相克,既对立又依存,是事物产生与毁灭的的根由所在。但我们一直理解的阴阳是否太浅显了些,我相信我们只是理解了其中极其微小的一些含义,浩瀚世间的秘密太多太深奥,我们现在不懂,总有一天会有人弄懂。新安虽想不透,但也不会执着的去想。”宗政谦哈哈爽笑了一阵:“你为了安慰朕,扯这么远的绕着说真是难为你了。朕告诉你,朕根本没去想过,朕只知道,朕的孩子,是由西君的腹中而来,这样就够了。”新安也欣慰的笑笑,确实,这就够了。

一个月后,宗政谦才给两个孩子办了满月酒宴,第二天华馨宫就来请宗政谦过去看看,虽然没明说,但宗政谦和西君都明白,她们的祖母,撑不住了。虽不想西君刚出月就劳累,但此时情形不同,只得传轿子把人一路抬到了华馨宫,一到那看到太后带着冬薇早在那守着了,申吉一家人还有石文珂一家人都在。她们才刚到,勋王和勋王妃还有司马若清就带着昭厚和燕宝抱着两个孩子过来了,太皇太后见人都齐了,欣慰的点点头:“哀家的儿孙辈都到齐了,哀家看着这人丁兴旺的,高兴。谦儿你过来。”宗政谦赶紧跪到了祖母面前:“祖母……”太皇太后慈爱的握住她的手:“还记得,在城门外,第一次见你,哀家心中就说,宗政家,可算出了个好儿郎。你,做得好,谦儿,做得好。哀家,下去后,会向,列祖列宗报喜,我,大启,后继有人。”“祖母,您先歇着,不要说太多话。”见她说得辛苦,宗政谦着实不忍,但太皇太后却动了动护甲:“让,哀家,说完。谦儿,听着,祖母走后,从侈入殓,把,哀家,葬在,你皇爷爷,身边。哀家,想,他,了。宗政,一家,就,靠,你了。谦,儿……”

宗政谦见握住她的手突然无力的松开,悲痛的叫了一声祖母,而太皇太后,再也听不见了。弘治五年九月十六日未时三刻,太皇太后驾鹤仙归,享年六十六岁。宗政谦治丧期间神情憔悴,又要兼顾国事,一时也分不出时间去看西君,幸得昭厚从旁协助,她才勉强撑得下去。时近子时,除了刚生产的西君和燕宝,一众孝子孝孙依然守在灵柩旁,昭厚给宗政谦的腿上搭了条毯子嘱咐道:“皇上,已是子时了,您明儿还要上朝,去歇息吧,昭厚会一直守着祖母。”宗政谦没力气的嗯了一声:“无妨,叫人给朕换杯浓茶来,朕再去给祖母烧些金箔。”宗政谦拿着金箔一个个往火盆里丢去,身边突然跪下来一个人,她侧眼看去不由得啧了一声:“你来做什么,都这么晚了。”“皇上守了祖母两夜了,西君再不来,又岂能说得过去。再有,臣妾着实心疼皇上。”

说话间已握住了宗政谦的手,晚秋的凉意让她的手一片冰凉,比刚生产人的手还要凉,西君一时心酸的握紧了她的手。两人烧了一会金箔却都没起身,西君见宗政谦神情异常悲痛,知道她除了为祖母伤心,更是想到了她们的将来,刚欲说话,却听得宗政谦极轻的说道:“谦儿要比姐姐先走,姐姐一定要让谦儿有尊严的下葬。”“你非得在此时用这话刺我吗,谦儿,不要在我面前轻易的说生死,我受不了。”宗政谦却笑得有些温柔的看向她:“确实还早,但终有一天的。朕走的那天,怕是不能有儿孙环绕,只能有姐姐一人相陪,这也是谦儿的心愿。”西君闭眼忍了一下眼泪,狠掐住了她的掌心,为何会这般不能接受,只是想想有一天她会离开都心痛得不能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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