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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了个懒腰，竟不会因为一夜未眠而犯困。

未来的时间没有来到身边时，总会觉得遥遥无期，可当时间一成不变地走过时，你才知道它竟然走得如此匆匆。

第一层落叶洒落在街面上时，洛遥套着薄薄的运动衣，脚上穿着宋熙然送的跑步鞋，悄无声息地跑过有着一大扇落地窗的麦当劳。

颀长的投影在玻璃窗上一闪而过，她的脚步顿了顿，控制不住地又倒着跑了回去，透过玻璃窗，望了一眼里面还在吃早餐的年轻人或者孩童，还有投在他们身上的自己的身影。

宋熙然曾坐在那对情侣正坐着的位置上，巧笑倩兮媚态万千地给自己打电话，喊她进去一起吃早餐，早餐是易消化的儿童餐……洛遥的唇角勾了勾，扭头甩了下扎起来的长马尾，继续跑向前方。

估计跑出了两公里左右，习惯性地在一座公园的石拱桥上停下来稍作休息，擦了擦脸上的汗，秋天的凉风渗进毛孔，全身都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Good morning！Luo！”有人很亲热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一条白色运动毛巾也随即递到了她的面前，“你也还是喜欢跑步吗？”

洛遥挡开毛巾，连头都不回地说道：“你也在这附近住吗？”

“当然。我早晨出门前还在想会不会遇到志同道合的锻炼者，结果心想事成，遇到了你！” Chaill活泼地亲了亲她的脸颊，“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洛遥冷漠地推开她：“Chaill，这里是中国，大家都不习惯这么亲密。你这样会引起不必要的误解。”

“误解什么？我说过I love you，而且别人喜欢误解就让他们误解去。” Chaill原地踏步地小跑着，眨着褐色的眼睛问道，“你的那位宋小姐还没有回来是吗？你和她还有联系吗？”

洛遥用自己的毛巾擦着刚才脸上被亲到的地方，淡然地说：“一直。”

Chaill耸了耸肩：“噢！你俩还真亲密，她在国外学习的怎么样？听集团里的其他员工说，宋小姐是一个大美女，她在国外是不是也很受欢迎？”

洛遥看了她一眼：“可能吧。”

Chaill半认真地开玩笑说：“她喜欢美国吗？我去过美国很多次，那边的男人和女人都很有魅力，眼睛总是在放电……希望她不会被其中一个男人或者女人拐走。”

“是你总以为别人在对你放电吧？”洛遥不是很热情地回答，呼出一口气，活动了下双脚开始继续向前跑。

Chaill赶忙轻松地跟了上来，歪着头对她说：“君雪上一周对我说两个月后是高层年终总结会，说要把我们带到一个很好玩儿的地方去度假，这是真的吗？你会参加吗？”

“度假只是一个比较好听的说法而已。”洛遥均匀地运气回答，想了想又说，“只是没有在公司那么严肃。”

Chaill很好奇地眨了眨眼镜：“噢！我还是很期待的，她说去年你们有开party，还做很有趣的游戏，肯定很有意思是吗？”

洛遥想到了所谓的“很有意思的游戏”，实际上好像只有自己和宋熙然被整得很有意思吧……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我可以在年终总结的会议上宣布我喜欢你吗？” Chaill大笑着说。

洛遥停止脚步，调整了一下步伐，转身，二话不说地往回跑。

“噢！你生气了吗Luo？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Chaill反应极其迅速地追过来，单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说，“我当然不会做出那么疯狂的举动，喜欢你是私人行为，我知道在你们中国，很多人都不喜欢同性恋，所以我也……”

洛遥避开她的手，冷冷地第无数次重申：“Chaill，我们不可能。请不要再开这种没有营养的玩笑了。”瞬间加快脚步越过拱桥，她决定不再给Chaill追上自己的机会，当即更快速地穿进了公园的树林之中。

周一的高层例会结束后，洛遥刚回到办公室，人事行政部的赵小赵就拿着一份表格敲门找她：“洛总监，这是我们做的统计调查表，关于今年高层总结会的度假地的选择……做一个民意调查。”

洛遥接到手看了看，表格上提供了郊区附近七八家度假酒店和山庄，每一个度假地点的特色和优点都有很详细的备注，不禁抬头问：“这事情向来都是你们部门直接定的不是吗？”

赵小赵点着头微微叹口气：“是啊，去年都是宋总监一手拍板的，可今年她不在啊，会议通知刚下来，别的部门的总监啊经理啊的就给我们这边打电话，提了很多住宿和玩乐的要求，我们自己拿不下主意呢。”

看来宋熙然不在公司坐镇，那帮家伙们都欺负到人事行政部的头上了。洛遥翻了翻那份文件，拿起笔勾选了去年的那个度假山庄的名字：“还是它吧，固定的地点很好。”

赵小赵说了一声“谢谢”将表格收了回去，洛遥以为她没有别的事情了，便低下头开始忙自己的事情，但是过了好几秒都没有听到对方离去的脚步声，她不禁疑惑地抬起头来，看向脸上带着一丝犹豫的赵小赵：“还有别的问题？”

“嗯……”赵小赵不太确定地从怀里抱着的文件夹中抽出一个信封，规规矩矩地放到洛遥的手边，“这个……去年的照片……我前几天重新冲印出来的，本来去年的时候宋总监说只交给君总做备份的，不让给您。今年重新整理文件夹，就又看到了……”

她面对洛遥时说的话稍微一长，音色便有点紧张地颤抖，洛遥一时也没太听懂她说的到底是什么，便伸手把信封打开了：

略显拘谨和羞涩的宋熙然，轻柔地闭着双眸，双臂搭在洛遥的双肩上，细嫩的嘴唇贴在洛遥的面颊上……头顶的灯光亮度正好，投射在她的颈上，还有光亮油黑的长发上，投出一圈圈耀眼的光晕，她脸上的细腻皮肤下透出浅得不能再浅的红晕，如同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

洛遥看着这张属于去年总结会的时光的照片，一时间不知所措地痴了。

就算是被吻的那一瞬间，她都没有觉出宋熙然会这么地胆怯和温情脉脉，心动有过，却似乎都不如这个女人在两秒钟之下体现出的感情细腻和真实。

“洛总监，这里面有你，你把这一份照片留着吧。”赵小赵看她这么久都没说话，更是很紧张地补充说，“宋总监出国前还把这套照片跟我要去说留做纪念来着，不知道她有没有给您拷贝一份……”

“没有。”洛遥嗓音低沉地说道。终于从回忆中摆脱出来，清了清嗓子看向赵小赵说，“另外，能不能把电子版的从邮箱里发我一份？如果能找到以前我和她的合影，也一起给我。谢谢。”

“没问题，我都有存。”赵小赵肯定地点点头，笑道，“我这就回去整理好发您一份。”很欢快地告别洛遥，掉身向楼下办公室跑去。

洛遥把又看了那张照片许久，然后小心万分地将它夹在了自己的随身笔记本中。

邮件的下面插了一首曾经很流行的美国乡村音乐，洛遥没听过，但是听完了以后总有一种莫名的心酸和心动的感觉在萦绕着，对着那首歌名google了一下，才知道是一个叫做Shanie Twain的女歌手演唱的，歌名叫做《You are still the one》，很低沉很深情的嗓音，教她听着听着就忍不住越来越思念起宋熙然来……

“(When I first saw you, I saw love.And the first time you touched me, I felt love.And after all this time, you're still the one I love.)

Looks like we made it.Look how far we've come my baby.We mighta took the long way.We knew we'd get there someday.

They said, "I bet they'll never make it".But just look at us holding on.We're still together still going strong.You're still the one I run to.The one that I belong to.You're still the one I want for life.You're still the one that I love.The only one I dream of.You're still the one I kiss good night.

Ain't nothin' better.We beat the odds together.I'm glad we didn't listen.Look at what we would be missin'……We're still together still going strong.(You're still the one)You're still the one I run to.The one that I belong to.You're still the one I want for life.You're still the one that I love……You're still the one I kiss good night.So glad we have made it.Look how far we've come my baby……”

洛遥将那首歌下载下来，一边听着，一边专心又放松地回复了这一封邮件：“You're still the one I kiss good night.So glad we have made it.Look how far we've come my baby，I love you，for ever.”

当晚，她将那首歌在MP3中循环低声播放，就着那舒缓的旋律，难得陷入了深度睡眠，无梦无惊，一觉到天亮。

这次高层年会的地点，竟然还是去年的那个场所。很多人在提出不同意见以后，却没有找到比这个度假山庄更好地选择，所以经过所谓的民意调查后，大部分人还是选择了去年的地方。

洛遥只是把车停到了山庄外的停车场，就已经生出了无限感慨。

沉思间，跟着其他人一起出了山庄的Chaill双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走过来，围着她的座驾转了一圈：“Luo，你的车子很靓呢！”

“这是我借来的车。”洛遥解开安全带拎着背包走了出来，冷漠地扫视一圈围在Chaill身边的经理们，“你们来得真早。”

那些部门经理们小心地对她陪着笑意：“Bein副总裁还没有买车，我们有幸充当了一回护花使者，路上车顺，也就来得早了些。”

Chaill笑着说：“我正要请他们吃野外烧烤作为答谢，Luo，一起来吧。”

洛遥把双肩背往背上一甩：“我就不凑热闹了，祝你们玩儿的尽兴。”也不等Chaill挽留，直接向山庄大院内走去。

在前台跟赵小赵领完房卡，直接入住进对应的房间，单人标间的面积和双人的差不太多，一张大床摆在屋内中央，洛遥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磨砂玻璃的浴室样式不管哪个房间都大同小异，她进去转了一圈，隐隐觉得失落：物是人非。一切人与事，竟然变得如此之快。

当天上午只是人员报道，在宾馆各自的房间内稍作休整，下午则是没有其它的额外活动，直接统一在一起集中开会，每人面前都摆了一杯浓浓的苦咖啡，明摆着是要熬到很晚了。君雪平时已经很少喝咖啡，现在为了提精神也一口气喝了一大杯，瞬间靠着咖啡的劲道神经抖擞地向每个部门要数据，听汇报，任何细节都不放过。

手下的总监和经理们也都倍加小心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做着数据和报告的补充，尽量避免不久之后在自己讲话时被君总裁握住什么把柄的可能。

晚上八点多，会议才正式地告一段落，赵小赵已经在大餐厅等他们去吃饭等了一个多小时，见他们终于散会才敢喊山庄后厨尽快上菜，所有人也不管饭菜已经是半温的，直接风卷残云地抢着吃了个干净，不少人暗自埋怨今年的总结会完全没有去年那么轻松，简直比平时上班还要劳神劳力。

Chaill却很兴奋地坐在洛遥旁边，拿着筷子说：“你们真是太有敬业精神了，我之前都以为来这里主要是为了玩耍的。”

君雪淡笑着不说话，专心致志地吃饭，洛遥也不吭声，心里想可能就是因为Chaill的原因，君总才下这么狠的心折磨他们这一堆高级管理者。关于做样子给人看的这种事情，没有人能比君总做得更逼真的了。

Chaill扭头问君雪：“雪，明天我们除了开会之外可以有其它的安排吗？我们可以一起喝酒，跳舞，开party！”

君雪捏着筷子接受着其它人瞬间转移过来的期待目光，笑了笑：“Chaill你很喜欢热闹是吗？”

“大家在一起当然要开心起来，我在英国的公司里，每年都要和很多的同事还有员工凑在一起party很多很多次。但是我来咱们这里这么久，集团都没有这种活动，很无聊。” Chaill一板一眼地形容着说，“集团里很多单身的男孩和女孩，可能与长时间不在一起交流有关系。”

有人开始偷偷地笑了起来，君雪抿起嘴角：“可能是地域差异的关系，我们的集团是不赞成内部员工之间谈恋爱的。”

“噢！这是为什么？” Chaill很不理解地看向君雪，然后又看向洛遥，很惊讶地眨着大大的褐色眼睛，说道，“可是，洛总监和宋……”

君雪往她面前的小碟子里夹了一块鸡肉，很是时候地打断了她的话头：“这道菜叫做叫花鸡，Chaill，尝一尝。”

“谢谢……”Chaill亦很聪明地住了嘴。

君雪隔着两张桌子喊了下赵小赵：“小赵，你明天早晨跟山庄的经理协调一下，看看楼上的KTV能不能订给我们，去年的那间，知道吗？”

赵小赵举手回答：“好的君总，我一会儿就去问。”

“就从明天下午四点起好了，让大家放松地玩儿一晚上。”君雪转向Chaill，说道，“既然这是副总裁的意思，到时候可要首先表演节目给我们欣赏。”

Chaill笑着说：“没有问题！我的舞跳得很好，到时候跳舞给你们看。”

立即有人鼓噪地喊了起来，Chaill一把拉住洛遥放在桌子上的手，不失时机地说：“我还想同Luo共舞一曲。”

洛遥皱了下眉头，冷冷地把手抽了回去，刚想说无法奉陪，其他人更大声的叫好声却把她的想法给生生地压了回去。Chaill得逞地对着她一笑：“那就这么说定了。”低头开始专心地对付碟子里的那块叫花鸡，脸上满是遮不住的欢快。

黑色聚会。洛遥淡漠地在心底里给这次聚会提前冠上了并不期待的名头。

在一群人被点燃了的热情中吃完晚饭，时间是晚上九点半，洛遥穿好外衣，拿着房卡走到户外去透气，不知不觉地溜达到拓展训练的场地中，借着路灯的光亮，她昂着脑袋看向足有三四层楼高的登高设施，足足一年了，这设施似乎比一年前旧了些，样式却一点都没变。

她向下面走了几步，找到某一个点，站定后再抬头向上瞧，如果记得没错的话，宋熙然就是在这里第一次亲自己的……因为当时只顾得恐高，所以被亲吻的感觉全然不记得了。现在想来倒真是可惜了。

她伸手摸了摸足够结实的金属架，尝试撼动一番却没有如愿，只好又转向别处走去。

山庄宾馆自行铺设的柏油路足够宽大，两侧只有密密的绿化带矮树丛和间距正合适的一道道路灯，她在拐弯处停下来，身前是似乎没有尽头的路，扭身回望，唯一看得清晰的只有亮着一盏盏室内大灯的宾馆大楼。

去年的这个时候。宋熙然就站在三楼的那个窗口内，向外面看着洛遥现在正站立着的位置，数着这周边的路灯和重重树影，也不知整晚整晚的站到什么时候才能使她自己终于困得放弃认床的小毛病，乖乖地爬上床睡觉……

鼻端萦绕着去年浴室中总是残留着的自然果香，洛遥闭上双眼，张开双手，站在夜中，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想念一个人时，那个人的踪迹和气味，可以无处不在。

“Luo，你穿这一身可怎么跳舞呢？”第二天傍晚，party按照Chaill的意思按时举行，酒香四溢，热情爆棚，室内环绕播放着低沉的外文舞曲，Chaill像任何一个惯于流连酒吧夜店等场所的女人，端着一杯红酒摇摆着走向洛遥，手指勾起洛遥休闲服的衣领，不是很满意地说道。

洛遥却不很在意地回应：“我只是来凑热闹的，没想要跳舞。”

Chaill的手从她的肩头向下滑去：“不可以，我说过要同你共舞一曲的。”

洛遥举起双手，做出了拒绝的手势。

可Chaill却一把抓住她的手，硬是将她拉到了人群中央，酒杯塞给别人，身体贴上来，褐色的眼眸望向她：“Luo，你这么好的身材，跳舞应该也很赏心悦目。”周遭的视线向她俩身上密集地投射过来，洛遥皱起眉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这个混血女人，像是看着一个任性不已的孩子。

不知是谁擅做主张地将舞曲换成了热辣激扬的曲目，Chaill的眼神柔媚下来，身躯缓缓地在倚在洛遥身上扭动起来，周围的所有男士“哇哦”一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瞬间性感起来的表演。

这算是一曲极为亲密的贴身热舞，包间内的灯光开始交错打位，黯淡的环境下，Chaill的手指、手臂、身躯、双腿甚至于穿着艳丽高跟鞋的双脚无一不在洛遥的身上留下一抹接一抹的挑逗和引诱，即使洛遥始终都是站在原地不肯配合她，她都可以怀着极大的热情亲昵地摩挲着她冷冷的面颊和细长的脖颈，而当她的腿翘在洛遥的腿上做出诱惑的姿势时，围观的目光都变得炙热和疯狂，在场没有一个男士不希望自己此时此刻立即替代洛遥的地位，以接受性感的混血副总裁的抚摸和纠缠……

洛遥尽力克制自己脑袋中不断冒出的立即摆脱这个女人的欲望，因为对方毕竟是副总裁，而表演也已开始，擅自离开的话，大家面子上都下不来。

舞曲却好像没完没了地在播放扩散着，Chaill的动作亦越来越大胆，整个人都恨不能与洛遥融为一体一般，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紧紧地压在洛遥身上，勾引，试探，撩拨，甚至是蜻蜓点水的作势亲吻——四周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他们都疯狂地为Chaill鼓掌叫好，为这场免费又足料的表演鼓噪着压抑已久的欲望。

舞曲的节奏终于开始减缓，洛遥仍旧很有理性地退后两步，打算为这场疯狂的表演画上一个还算圆满的句号。

可没料到Chaill玩疯了似的紧步伏过来，单手一抓她的衣领，用一个霸气女王的姿势将她拽向包间外，当着其余人的面，用黏呼呼的语气霸道地说：“Luo，今晚我不要放开你！”

没有人把她的话当成是真的，除了正对着她褐色眼睛的洛遥。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表演的后续情节，唯独洛遥皱紧眉头反感地看着她。

Chaill拉着她的衣服，撞开堵在门口的人群，当真将她拉向了外面。两人跌跌撞撞地远离了众人的实现，直到被拉下了顶层包间的楼梯，洛遥才挥手挡开了拽得自己很不舒服的那只手：“表演已经结束了Chaill。”

“今晚不去我的房间吗Luo？” Chaill拂开被汗水粘在额头上的发丝，很大胆地对洛遥说道，“有件事情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我圣诞节前要回英国了。”

洛遥“喔”了一声：“祝你旅途愉快。”

“不要这样，Luo，你要知道，我暗恋了你很多年。” Chaill靠在墙上喘匀气息，牵着洛遥的一只手，然后将它放在自己的心口，“很抱歉当年的表白还没有得到你的回应却给你造成了那么大的麻烦，但现在我们都已经是很成熟的人了，但我对你的爱却一直都没有减退过。”

洛遥试图将手抽回去，她却紧紧地攥住，两方互相僵持不下，Chaill索性探出另一条胳膊，强迫洛遥压过来抱住自己：“Luo，I love you！我来中国就是为了寻找你，请相信我的诚意和爱意……”

被迫放在Chaill心口的手掌因为身体的角度倾斜而错位地移到了Chaill的胸部，手下触及的柔软让洛遥打了个寒颤，空着的手反应还算快地撑住洁白的墙壁才没有让自己看上去更过分地倒在Chaill身上。

“Chaill，你喝多了吧？”她微微恼火地喊道，试图让失去重心的身体扳直回去，Chaill却不肯地抱着她的腰，一番厮缠之下，洛遥只能动用蛮力将她按回墙面上去，声音稍大地喊道，“Chaill……”

话到一半时她猛然闭上嘴——因为终于从Chaill身上转到四周的扩大角度的视线余光，像是错觉的镜头一般，扫到楼道旁侧一道静止不动的纤瘦的身影。

洛遥的目光呆滞了足足有十多秒，因为她的直觉不相信那道身影会存在于此时此刻，松开还在按住Chaill的双手，她彻底直起身来，转身转头，鼓足勇气看向那道身影的主人。

宋熙然穿着一件长到膝盖的束身米色风衣，宽大的领子下是很随意地垂在身前的长围脖，黑色厚靴裤，搭配脚上蹬着的一双暗色长筒靴……她的脸上是风尘仆仆的疲惫，还有很短暂的迷茫情绪，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中，像是要拿出来，又像是要缩进去，另一只手垂在腿边，握成拳状使劲地捏着一把汽车钥匙。她的目光游移一番，最终发散地打在洛遥和Chaill身上，嘴唇翕动了两下始终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洛遥真真切切地确认这就是宋熙然，心中的巨大惊喜被突然见面的不知所措代替，以至于没有在瞬间冲上去抱起她来，脑中一片苍白，嘴上却直觉地说道：“熙然你回来了？”

宋熙然保持着之前的表情两秒钟，接下来却突然妩媚地一笑，颔首说道：“真是抱歉打扰二位亲热了。你们继续。”她说着话退后两步，紧接着旋身迈开大步就向下一层楼走去。

“熙然！”洛遥压根没有时间去思考眼前的具体情况，本能反应已经促使她快步冲上前去，结结实实地捞住了宋熙然的一只手腕，触手之间尽是冰凉，如果还没有融化的冰块。

宋熙然没有甩开她，只是陡然回身，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耳光绝不留情地扇在了洛遥的脸上：“洛总监！我说为什么这一年来您的回复邮件寥寥可数，原来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很好，是我眼光足够差，看上的人竟然变心变得这么快！”

手心里的冰冷脱离出去，洛遥捂着被打得疼痛火辣的脸颊，惊愕地看着宋熙然的满脸恼怒：“你搞错了！”

“我倒是这么希望的。”宋熙然完全没有要与她争辩对错的欲望，靴子在楼梯台阶上逐一向下，洛遥面对着这样的她，竟然一时间不敢轻易追上去，眼睁睁地看着她倒退到拐弯处，然后在下一层的台阶上隐没了身影。

“Luo……”Chaill从她的身后抱住她僵直的身体，“I think……”

洛遥反手推开她，一个字也没有说，只是冷冷地逼视着她，用足够冷漠的眼神迫使她不再靠近自己。

然后她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向楼下飞奔而去，越到底层，鼻端嗅到的宋熙然的味道似乎越浓烈，她脚上的运动鞋帮助她追寻着那股还没来得及被冬夜冷风吹散的气味，一路地穿过一楼的大厅，跃下高高的户外台阶，飞驰过宽敞的院落，然后将一排排的路灯和树丛逐一甩在身后——

停车场的汽车发动声掩盖了她重重的呼气声，她脚步不停地飞奔向前，银色的汽车后尾喷出浓重的汽油味，将她打回原型似的滞留了下来。

“宋！熙！！然！！！”洛遥再也没有力气去挽留飞驰出去的汽车，双手扶住双膝，绝望的大喊声在空旷的停车场中传播出去，汽车的声音和后尾灯终于在视线内远去直到消失不见，洛遥没有听到自己声音的回声，也没有看到汽车返回的任何征兆。

狠狠地喘了几口气，洛遥果断转身。再次拼命地往回跑去。一路飞奔直上三楼，用房卡接触解锁，使劲踢开房门，她从床头柜上捞起自己的车钥匙，再次狂奔至停车场，疯了似的发动汽车，急转方向盘，猛踩油门，汽车在她没有经过预热和不要命的驾驶下，照旧很给力且凶猛无比地冲出了停车位。

但是车子仍旧没有追上宋熙然的车速，只是很茫然又很快速地从郊区度假山庄花了三个小时进入了市区。

她鬼使神差地放慢车速，缓缓地将车开进了宋熙然家的小区。

在单元楼下，她很安心地看到宋熙然驾驶的那辆银色汽车停在停车位上，她将车子停在那辆车的后头，关掉引擎后，紧握在方向盘上的双手终于放松下来，却又带着不可遏制的颤抖，轻轻地放在了膝盖上。

她在车内摸了一圈，才发现自己的手机还放在宾馆里没有带出来，而车内的储物盒里仅剩了之前交高速路费剩余的十几块零钱。

深呼吸，使劲闭了闭眼睛，她拿着那些零钱下车，锁好车，走到小区外的私营小超市，敲开里面还透出灯光的卷帘门，将手里的全部零钱交给开了门却一脸凶神恶煞的店主：“借用下你们店里的电话。谢谢。”

店主看在那十几块钱的面子上，允许了她的请求。

洛遥拨通了宋熙然家的座机，在等待接听的时候确认了一下墙上挂钟显示的时间：二十二点二十三分。

最终接起电话的是宋父：“嗯……小遥吧？”

洛遥咽了一口紧张的口水，问道：“能帮我开下门吗伯父？”

“这么晚了你要来吗？”宋父显然不知道女儿已经跟她闹了别扭，声音依旧很慈祥，“是不是小然跟你说她回来了……”

电话那头传出一道稚嫩的童声：“是洛姑姑吗……”拖长的话尾没有完全讲出来，而电话却不知道被谁“咔嚓”一声挂断了。

洛遥听着话筒中传出的忙音，不难猜出是谁切断了通话，当下使劲地咬了咬牙，也扣上话筒，对店主说了谢谢，走出店去，面对小区大街上的黑暗与寂静，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手却仍旧在不断地颤抖，牙关也在冷风中上下打颤使她无法正常地思考。

今晚我必须再见你一面，即使解释不清楚，我也要再见你一面……脑中的这种执念越来越深，洛遥用力握了握冰冷的拳，再次向小区内走去。

迎着寒风走进楼内，在一步步地走上楼梯时，洛遥的脑袋中始终在考虑该如何向宋熙然解释清楚这场看似很简单的误会，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这是一个梦境，偏偏自己在与Chaill纠缠不清的时刻宋熙然就出现了……被寒风吹了太久又混杂了太多杂乱情绪的脑袋一瞬间昏昏沉沉起来。还没有想好解决办法，宋家的门口已经近在眼前。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直接敲门，然后又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心中不免想到如果宋熙然在里头不肯开门那又该怎么办？

可是敲门的手掌却没有停止叩击的动作，她有点喘息不上地想：不开门的话，我就坚持敲到你开门……

但宋家那扇看上去牢不可破的大门却在她敲击第三次的时候轰然洞开。

洛遥的手还停在半空，思维迟钝地看着门后扶住门把手站立着的宋熙然。

“你要做什么？”宋熙然凝重着一双眉头看着她，脸上尽是浓浓的疲惫和懈怠。洛遥不吭声，也是因为不知该说什么作为开头语的缘故，只能站在她面前，带着沉重的心疼，静静地看着她。

屋内闪过一道怯怯的小身影，兜兜抱着一具比她自己还要高的米老鼠玩偶，露出一双小眼睛瞅着门内门外的俩人，隔了好久才低低地喊：“麻麻……”

宋熙然回头看了看外甥女，撑在门上的手滑下去，侧过身子给洛遥让了条缝隙出来，声音低沉地说道：“我爸妈都睡了，你先进来再说。”

这似乎是颇为意外的一个恩典，洛遥不失庆幸地看了她一眼，赶紧跻身进屋。宋熙然在她身后将门轻轻合上，单手扶着另一条胳膊，微垂着眼睑看着她：“其实……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洛遥自然不肯将话题停留在“无话再说”的地步，她有很多问题想问她，但是当朝思暮想的人就站在身前时，近一年来所积攒的话竟然轻易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宋熙然简单地在客厅的挂钟上确认了一下时间：“下午。”

“怎么提前不给我打个电话。”洛遥轻易不敢逼现在状态的她说太多的话，可是看她对自己空前冷漠的模样，她不由得地害怕，“要知道你今天回来，我可以开车接……”

宋熙然扭过头去，淡漠地回答说：“我原本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洛遥的心酸疼了一下，她听得出宋熙然下面没有说出的话定然是“没想到竟然看见你跟其她女人在一起亲热”。她踌躇了半刻，还是不知道究竟该怎么解释才好，只能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摸一下她的脸，宋熙然皱眉，轻轻地躲开了，说道：“回来以后我还没来得及倒时差，你再没别的事的话，请先回去吧。”

“我和她，从没发生过什么。以前没有，几个小时前没有，未来以后也不会有。”洛遥稳住自己的语气，咬字清晰地对宋熙然说，“只是恰巧被你看到我和她撞在一起……”

“从你和她跳舞。”宋熙然突然转回头来，目光中带着一丝委屈的凌厉，看向洛遥，很肯定地说道，“你和她跳舞时，我就看到了。”

洛遥惊愕地张了下嘴巴，一时丧失了语言能力地看着她。

“我不知道你到底喜欢不喜欢她。”宋熙然难过地说，“但是她那样……你却没拒绝。”

不是恰巧地看到洛遥倒在Chaill身上，也不是一时的冲动和判断失误，只是因为，洛遥没有彻底拒绝那几分钟刻意卖弄的表演和赤裸裸引诱的举动——洛遥脑袋里一阵痛苦的晕眩，此时此刻彻底地感觉到自己像被什么尖锐又锋利的东西击中了要害。

宋熙然沉默着，弯身将一直乖乖坐在沙发上的兜兜抱起来，拿开她怀里的玩偶，对说不出话的洛遥说道：“已经很晚了，你回去吧。”

洛遥伫立了好久，最终还是坚持着用手指抚摸了一下宋熙然的面颊和肩头披散的长发，用沙哑的声音郑重地说道：“我只爱你一个。熙然，你一定要相信我……”

莫名发酸的鼻子和发胀的眼眶让她再也说不下去了，收回手去，她将外衣的拉链拉紧，深情地宋熙然低垂的眼眸和细腻的脸庞，缓缓地一步接一步倒退着走出了宋家。

楼下比刚才的温度更低了，洛遥钻进车子后座上躺下去，黑暗中车顶都看不清楚，可是她不想在现在离开，一想到宋熙然就在这座楼里面，一想到她已经离自己这么近了，洛遥就完全不想要再与她分开距离。

哪怕是在楼下的车子里，想着楼上的宋熙然已经回来，而后失眠一整夜。

“这次例会，让我们先欢迎宋总监学成归来。”周一的高层会议上，君雪缺席，Chaill临时充当了最高会议主持人，对于回国后正式上班的宋熙然，她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在一大片欢迎宋熙然回归的掌声中，Chaill又对宋熙然说，“同时希望宋总监能尽快熟悉我们集团在这一年里的巨大变化，一年来重新制定的流程十分复杂，你要好好研究明白，千万要避免行差踏错。如果给部门或者其它部门造成什么不必要的麻烦，那也不很好。”

宋熙然的脸上呈现出来的是公事公办的妩媚笑容：“Bein副总裁的忠告我会认真记下来的。谢谢。”

Chaill歪起头来也笑着说：“那当然最好不过。君总裁和我都期盼着你在接下来的表现，还请不要让我们失望。”

“专心对待工作事务的话，肯定不会出现失望等情况。”宋熙然的笑容动也没动地回答。

Chaill鼓了鼓掌，直接看向从会议开始就坐在椅子上冷淡地转动着圆珠笔的洛遥，再对宋熙然说道：“因为制度的变更太大，年底的事情又太多，宋总监不如就先从最重要的开始吧。各部门总监、经理、主任和员工等不同级别的薪酬绩效方面，还要你亲自核算，在财务本月报账前做出完整的计算格式来才行。”

宋熙然只是回望着她，稍一沉吟，便就仍旧笑着回答：“没有问题。做出大致的计算方法后，我会向每个部门管事一一确认的。保证不会出任何差错。”

“希望如此。”Chaill目光炯炯地说道。

“不会有错的。”宋熙然笑意盎然地回称。

“啪嗒”一声脆响，打断了在座所有人的死寂状态。洛遥冷着一张脸俯下身去捡起摔落在地板上的圆珠笔，拂掉上面沾到的灰尘后，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对Chaill说道：“今天的会议销售中心没有任何提议，部门还有其它事，我先走一步。”不用等会议室中的任何人的回应，她直接走出会议室。

Chaill看着她旁若无人地离去，微微不悦地调转回头，对宋熙然说道：“另外，宋总监你需要向公司做一份近一年来的学习报告，因为你去学习的原因，公司很多事情都与你联系不通畅，你要详细地将你学习的事情汇报上来，要在董事会备案。这件事情也很重要，要抓紧时间提交上来！”

“好的副总监。”宋熙然笑着说，语气中多了隐约的反讽，“工作耽误这么多，回来后自然每件事情都很紧急。需要我这边做的，您尽管派下来就好。”

“一时间也想不起很多。” Chaill的语气带着高傲地说，“等我一件件想起来后，自然会交给你去办的。”

会议室中的其他人自然感觉到两个女人间汹涌的敌对情绪，也全都保持着默默的态度，看着两个女人自言语之中斗法。

这场本来很普通的会议就在这两个女人针尖对麦芒的情况下拖延到午餐时间以后才结束。

宋熙然始终保持着柔媚的笑意，不让任何人看透自己的想法。散会后更是一脸轻松地回到人事行政部的楼层，路上不断有公司内部的老员工和经理等热情地跟她举手打招呼。她也面带笑意挨个回应了。

当然，当那些人看到Chaill以后，也是会做出同样的举动，讲出同样听上去很不见外的话句——宋熙然明白这一点，所以同那些人表面上的热情，她都不会真的记在心里不放。

推开久违的办公室门，疲惫感也从心底散发出来，她把会议上积攒下来的一堆沉甸甸的文件随手往椅子上一扔，在拢起头发时，眼睛却看到了桌上摆着两份盒饭，盒饭旁边的一小沓纸巾上规规矩矩地放着一次性筷子和塑料勺子。

她转身想要去办公区问下赵小赵是不是她帮自己买的，但未来得及抬脚，洛遥就从外头迎面地走了进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桌上的盒饭一眼，问：“还没吃？”

“刚散会。”宋熙然这下知道是谁帮忙买的午饭了，当即也没了笑脸，把椅子上的文件拿起来放到桌上，拉开椅子坐上去，顺手将盒饭推到一边去，“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洛总监找我有事吗？”

“需要我帮忙做点什么吗？”洛遥随意地拿起最上面的几张文件问道。

可宋熙然却眼疾手快地从她手中抽走那几张纸：“洛总监你不能看这些。都是保密文件。”

“那我可以帮你些什么？”洛遥坚持地问。

“不需要。谢谢你的好意。”宋熙然低着头将文件分门别类地规制好，看也不看对方慢慢皱起来的眉头。

洛遥想叹息又不想被宋熙然嫌弃，只好再多嘴地嘱咐了两句：“再忙也要按时吃饭，趁热吃最好，别饿坏了，晚上你要是加班的话，我再去买饭送过来给你吃。”

宋熙然仍是埋着头认真地处理着文件，没有点头摇头或者是出声回复。

这个女人倔强起来，还真是水火不侵得让人头疼。洛遥无奈又心疼地想，而眼下也不好再占用这个女人特别宝贵的赶工时间，便悄声地出去了。

到了晚上下班时间后，宋熙然必然性地选择了熬夜加班，洛遥见状也速度地去外头的高级餐厅买了一份营养充足的饭菜打包带到了她的办公室，宋熙然对她的到来也不意外，却连声都没出地继续忙碌着。

洛遥坐在她办公室外的办公区格子间内，随手翻看着包里自带的一本书，赵小赵也暂时没有下班，看偶像此时离自己这么近，忍不住地站起来趴在玻璃隔板上瞄了一眼那本书的书名，然后倍加小心地搭话：“洛总监在等我们总监呢？”

“是啊。”洛遥移开书本瞧了她一眼，“你怎么也没下班。”

“给总监传完文件就回家了。”赵小赵指了下自己电脑上的MSN说，“都是这一年内新出的规定和条款什么的，还有绩效考核总表，数据变来变去的都在里头，打包起来还挺大。”

洛遥用书撑着下巴沉思了一下，说道：“你们总监最近事情肯定很多，你要辛苦着多帮忙了。”

“这是肯定的。”赵小赵笑嘻嘻地说，“我不会看着总监累得要死的。”

洛遥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赵小赵传完了文件后进了宋熙然办公室确认了一下没有其它需要做的工作了，才回到工作位置关上电脑，跟洛遥道了再见后打卡下班。

洛遥很耐心地看着书一直等待宋熙然，中间宋熙然为了喝水而端着玻璃杯走出来两三次，每次一看到她在，就下意识地停住脚步顿一下，然后才走到饮水机前，接满一整杯的水，再不出声地走回办公室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