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雅大军首先在第一回合就败给西班牙人的军事计谋,他们被诱骗到平原开阔地带,这
是便于骑兵驰骋、火器施展的有利地形。阿尔瓦拉多把弱变成了强,玛雅人却把强变成了弱。
他们的文明没有给他们以近代军事武器的知识,却给了他们神灵崇拜的观念。他们没见过火
炮,甚至对骡马也一无所知。炮火轰鸣自然地被看成天神施威,骑兵也被当成半人半马的天
兵天将。按理说1523年时的所谓军事优势也真有限得很,西班牙人使用的还是长矛刀剑,
直到16世纪后半时才产生枪弹,17世纪才发明把弹丸与装火药结合起来的办法。前装式
滑膛枪装弹时,先要咬掉纸弹壳的底盖,向药池内倒少许火药,余下的由枪筒口倒入,再推
入弹丸和纸壳。真是不胜其烦。史料表明,即便是很原始的火绳枪,殖民军也没有几支。
这就给我们头脑中先入为主、笼而统之的印象提出了挑战。玛雅人并不是败于军事技术
上不如人,而是败在心理和文化的战场上。7万大军敌不过区区几百人这个事实,当时怎样
刺伤了玛雅人的心灵,我们可想而知。
我们从经过文化“文饰”的克沙尔鸟意象中,可以找到某种属于玛雅文化传统的东西。
正像克沙尔乌千百年来作为玛雅祭司头顶的标志那样,寻求安慰与解脱的愿望也找到了玛雅
神灵世界这一象征。以克沙尔鸟为中介,古代玛雅人从宗教中寻找庇护、慰藉的努力,就与
近代玛雅民族从神话般的意象中寻求精神寄托、解脱与升华的努力,达成了千年一系的完整
统一。
心理学告诉我们,人总要在“事实”与“认知”之间找到某种平衡。当惨败、被征
服的“事实”与玛雅人自尊自爱的民族情感发生矛盾时,当“事实”无法更改时,他们就不
自觉地试图改变“认知”。神话般的克沙尔鸟飞升而去,给黑暗的“事实”涂上了亮色。
现在的危地马拉,是古老玛雅民族的发祥地之一,也是通向玛雅其他地区的必经之路。
在这里,玛雅文明与西方世界悲剧性地相遇了。头戴翎盔,手持盾牌的玛雅武士,用弓箭、
石矛这样的原始的武器,与西班牙殖民军血战。军事上的失利是无可避免的,然而他们在酋
长特库姆-乌曼的领导下,前仆后继,屡败屡战。
在一次空前惨烈的战斗中,特库姆-乌曼牺牲了。悲恸的玛雅人说,他们的酋长化成了
美丽的克沙尔鸟飞升而去,他的鲜血染红了克沙尔鸟洁白的胸脯。这个满含深情的传说,安
慰了玛雅人的心灵,也显示了他们不屈的民族精神,成为今天危地马拉这个中美玛雅国度的
优美神话和永恒意象。
一个文化,说到底就是营造出了它自己的“意象”。
在中美几个玛雅国度中,无疑危地马拉是最值得骄做的。玛雅文明最辉煌的岁月是在这
块土地上度过的,古典时期遗址蒂卡尔(最大的玛雅城市)在危地马拉的境内,直到今天,
玛雅后裔在这里有着最高的人口比例,几近六成。所以,作为现代政治国家的危地马拉,特
别地看重自己作为玛雅文明国度的特征,特别地把克沙尔鸟意象作为民族精神和文化传统的
象征。
①Buckland,“Four
as a Sacred Number”,J.A.I. ,xxv. PP.96~9,引自《原始思维》(〔法〕列维一布留
尔)第205页,商务印书馆198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