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军事情报机构通过电话之后匆匆写下的记录中,他明确地写道:“自从这
五条船的船长上次从上海发来报告后,未收到过各位出海船长新的直接报
告。”
而且十一月二十六日的信已经加盖印章归档,原件是奎克中士的手笔(填
写的),还细心地加上收信的时间是十二时二十分。在这份文件的上端有铅
笔写的附注,“要看全份材料(?)请看白宫档案”。
于是就产生了这样的问题,为什么非要说总统未曾收到十一月二十五日
的报告原件呢?其中透露的只不过是日本人在执行预定的行动计划这种并不
十分惊人的消息。史汀生传递同一情报的电话和副本在送到后的当天就被退
回了——这些消息促使人们放弃为同日本人达成协议而作的任何进一步的企
图应该是很惊人的——说明这么做很可能起了方便的伪装作用。显然,假如
陆军部长有关那一天的事情说法能够成立,就不会有这封信的两个副本仍然
留在总统的档案里了。史汀生认为这些文件特别重大,从这些文件被深藏在
他的最机密的档案菲律宾文件的卷宗里而得到证实。可是他的“公务”日记
里关于罗斯福如何“勃然大怒”的事是在一九四六年国会提出珍珠港事件报
告时才公之于众的。
于是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总统和陆军部长编造了一个似乎有道理的故
事,用来隐瞒那天早上送到总统早餐托盘上的那份情报的真正性质和来源。
既然史汀生的说法特别与据说是一份未曾投递的某个报告的情况密切相关,
就说明对从陆军和海军渠道得到的、可能说明日本意图的其他情报就更不受
重视了。十一月二十五日的一份“魔术”小组截获材料说明,入侵泰国的行
动在即;同一天有消息说,看来是运送部队的船只在台湾南部集结,而前一
天荷兰的一艘潜艇发现一支远征部队乘船向帕劳群岛驶去。
看来史汀生的信件,或者是一九四一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上午的情报总
览,都不大可能竟会成为足以促使总统作出惊人反应的有效推动因素。几个
小时之前,袭击珍珠港的部队已从他们在千岛群岛的秘密会合点驶出,但是
由于他们严格遵守不得使用无线电台的规定,他们这次的日本作战计划的开
头行动不可能——也的确没有——被美国的监听站发现。已经得到的证据表
明,日本部队继续南移,但是前进的速度可以预料是不会过分惊动美国的军
事分析家的。荷兰的潜艇经由伦敦提出的报告作的解释说明了这一点:“有
关这种行动的方向或实力尚无明显的迹象,情况必须加以监视。”
的确,这两项临则建议的中心目的之一就是制止日本有任何进一步的南
进。所以,凡是能说服总统和他的国务卿“把事情全部推翻”的事,必定严
重到足以使他们相信,避免冲突已经没有可能了。如果他们那天上午得出的
结论是,战争已经不可避免了——而且很快就会爆发——也就能够理解,他
们为什么决定放弃为取得三个月的和解而作的任何谈判努力了,这种和解肯
定会被人们指责为姑息,而且在日本发动攻击时削弱美国政府,甚至使政府
丧失信誉。
因此,如果推断,不论总统那天上午得到了什么消息,都必然是某种正
面的战争警告,这是合乎逻辑的。再者,消息一定十分明确,绝对可信,来
源可靠,而且是通过完全秘密的渠道传给他的。关于也许能指出消息可能的
来源和渠道的线索,可以从威廉·斯蒂芬森的叙述中找到,他是英国当时在
美国的秘密情报网的负责人。总统的儿子詹姆斯·罗斯福上校把已经放弃试
图达成临时协议的消息告诉了他。斯蒂芬森便在第二天电告丘吉尔:“对日
谈判己经停止。”还说:“各军预计在两周之内即有行动。”
罗斯福委托自己的儿子作他与斯蒂芬森之间的中人,丘吉尔称斯蒂芬森
为“无畏者”。他是首相和总统之间交换绝密情报的沟通渠道,那些情报是
不能用通常的渠道传递的。看来他经斯蒂芬森的手转来了答复,据说是因为
英国驻华盛顿的大使到弗吉尼亚州去了,这说明总统在十一月二十六日上午
收到的不论何种战争警告,可以肯定都是来自丘吉尔的。“明确的证据”
从已经公布的记述,或者是迄今可以看到的首相文件中都没有迹象表
明,他一定是提出警告的来源。只有丘吉尔自己的一个叙述,看来他在其中
作了十分详尽的说明,甚至否认他前一晚发出的电报曾打算影响美国的决
定。他还离开主题,否认英国人能及时得到有关日本人的最新情报,甚至就
在他们用自己的“魔术”情报机器破译日本的外交信件的时候这样说,而且
从英国的官方历史上也可以看出,他们在窃听日本帝国海军的作战密码方
面,也比美国人更有成就。
十分有趣的是,丘吉尔费尽心机试图使自己远离美国作出的决定。当人
们考虑到,这两个国家对付日本的威慑战略何等密切相关,特别是自一九四
一年八月举行了大西洋宪章会议以后,好奇心导致了怀疑。而且如果你查阅
了在公共档案局内的首相文件,疑心就会更重了。在卷宗PREM3 (里面是丘
吉尔最机密的战时情报简报)的第二五二册关于一九四一年日本局势的材料
已经公开了,其中青一个使人好奇的短缺部分,有关十一月份全月发生的事
件的第五分册都不在内,上面标有官方的最后定论,“保密七十五年”。
仍然封存在伦敦的这批文件是否隐瞒了首相在珍珠港事件发生的前两周
转给总统的有关战争警告的详细情况呢?根据这个新的证据,有关史汀生和
官方对美国为什么在一九四一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上午如此突然引人注目地改
变了对日政策的说法必然会引起疑问,有充分的理由可以相信确有隐瞒。那
天白宫的确收到了某种战争警告,这是金梅尔海军上将所深信不疑的。是否
有人告诉过他这件事却不大清楚;但是在一九四四年夏天美国海军举行调查
会议期间,他的确曾设法肯定有过这种警告。七月二十九日那天斯塔克海军
上将的证词纪录表明,这位前太平洋舰队司令作了很大的努力,“提出了很
多的问题,查明人家不让他知道的具体情况”。
金梅尔在调查时间斯塔克:“你是否记得,在十一月二十六日这一天,
或者是在这天的前后,你曾收到过海军情报局的情报,说他们有明确的证据,
日本打算向英美两国发动进攻战?”斯塔克拒绝回答,声称这是国家机密,
军法官也表示反对,认为这个问题超出了直接调查的范围。法庭判定,此事
系不得公开的情报,而意义重大的是,这件事既未得到证实,也不曾加以否
认。
金梅尔海军上将第一个公开提出,十一月二十六日曾经收到过明确的战
争警告,这是极为重要的。那个战争警告究竟是什么,现在还不清楚,但是
史汀生“丢失了”的备忘录必然对一直为人们所接受的说法提出极大的怀疑,
这种说法是以上海的调兵报告、赫尔因无视蒋介石的反对而于心不安,以及
丘吉尔对临时协议的反应冷淡作为解释的,可是,在新的证据支持下,完全
可能得出这样的结论,不论警告采取什么形式,都一定被看作是进攻在即的
无可辩驳的证明。除非情报是由接近日本内阁、宫廷或军事指挥部的可靠人
士透露的——可以作这种设想,但是却不大有此可能,因为能作出开始敌对
行动决定的御前会议是十二月一日才召开的——足以使伦敦和华盛顿的军事
分析家们相信的唯一其他情况来源只能是作战计划本身的确切细节。
的确,看来这也是最有可能的来源,因为日本的陆军和海军的作战命令
是十一月份第一周下达的。从使馆武官的信件中可以明显看出,这些计划散
发的范围很广,主要的大使馆如驻曼谷使馆都收到了副本。因此,到了十一
月份的第三周,知道日本的全部或部分巨大军事机密的人数增加了几千倍:
海军第一号作战命令散发了七百份。究竟是心怀不满的日本人走漏了消息,
还是外国间谍获得了全部或部分作战计划,仍然是任人猜测的事。这个重要
的情报又是经由什么途径到达伦敦的,也靠猜测。荷兰人也跟英国人一样,
在远东保持着四通八达的情报网,中心目的在于他们广泛的商业利益。荷兰
皇家海军的潜艇一直监视着日本的航运。苏联的谍报人员参与其事也不是没
有可能的。左尔格的间谍网暴露了还不到一个月,这个情报网曾向斯大林提
供过情报,证实日本决定向南推进。这个情报使他得以在德国发动最后的攻
势之前撤出在西伯利亚的红军几个师的兵力,调去保卫莫斯科。
据文件记载,袭击珍珠港的详细计划——“Z 号行动”——由于战争结
束时日本实行的销毁计划,没有一份得以保存。可是十分有趣的是,在最近
取消保密的文件里,有一份山本的第一道作战命令几乎是全文的译本,其标
题是:
联合舰队第一号绝密作战命令
一九四一年十一月五日佐伯湾“长门”旗舰上
第一四五号文件联合舰队总司令官山本五十六
共发七百份
联合舰队对美国、英国与荷兰的作战行动将遵照附册的规定行事。
这份五十四页的文件从附注上看,显然是从十一月十七日修订过的原件
翻译过来的,规定了夺取东南亚的目标、行军和通讯联络办法:
帝国预期对美、英、荷的战争将爆发。当作出决定完成全面作战准备时,
将发布命令确定作战行动开始的大致日期(Y 日),并宣布“战争的首
次准备”..。
其中还有同一天颁发的联合舰队第二号绝密作战命令,说明“Y 日将是
十二月八日”。日本海军的作战计划提出简明的主要目标如下:
1 .在东面,美国的舰队将遭到摧毁,美国的作战路线和到东方的补给
线被切断。
2 .在西面,英国马来业将被占领,英国到东方和到缅甸公路的补给线
被切断。
3 .在东方的敌军将被歼灭,作战基地被攻占,富有自然资源的地区被
占领。
4 .战略地区将被攻占和扩大;防御工事将加强,以便建立长期性的作
战基地。
这份文件接着列出了准备参战的部队,以及攻克和占领马来亚、非律宾、
荷属东印度和缅甸,并且夺取美国在关岛和威克岛的前哨等各项作战计划。
最说明问题的是,唯一提到夏威夷的地方是一张组织系统的图表,表上详细
列出称做“出击力量”的一些目标,这支力量将在驶出千岛群岛的单冠湾后,
“根据敌人的形势准备采取适当的行动对付美国舰队”。在这一项下,隶属
第六舰队的这支“远征军先头部队”的目标有明确的规定。潜艇部署的位置
显然是使它们“能够观测和袭击在夏威夷地区的美国舰队。能够对通往珍珠
港的水道发动突然袭击..。在出击力量(X 加3 )对夏威夷的突然袭击结束
之前[ 着重点是作者加的] ,远征军的先头部队将听从出击力量司令的指挥。”
除了潜艇的作战行动外,可以看到并没有提到对珍珠港的全面出击——
只是泛泛提到出击力量将对付美国舰队。所以如果山本的第一号秘密作战命
令的全部或一部曾在十一月二十六日以前落入英国或美国手中,就必然会提
供毫不含糊的证据,说明日本准备象预计的那样,袭击马来亚和菲律宾。但
是文件没有明确提到,以袭击珍珠港作为联合舰队作战计划的基础到何等程
度。迄今尚未在纪录中找到这份文件的日文原件,也没有找到任何标记,说
明这份作战命令的译文(第一四五号文件)是在哪一天到达美国人手里的。
虽然并不能证明实际上这就是十一月二十六日收到的战争警告,但是确有这
样一份文件,其中对夏威夷受到的威胁程度又未作明确的阐述,却很符合这
样的假设:文件的内容非常可能就是日本变卦的证明,使得总统在那天上午
感到如此震惊。
英国人知道些什么,以及他们究竟知道多少,在发现更多的证据之前,
就只能全靠猜测了,但是看来丘吉尔肯定能够把日本的袭击已经定在十二月
第一周末尾的事转告罗斯福。从“魔术”小组所揭示的十一月二十九日这个
最后期限,以及出击力量从印度支那和台湾出发到达马来亚半岛和菲律宾所
需的时间来看,这一点是很容易得到证实的。作一次战略推断就可以看出,
在征服荷属东印度以前,这些地方将是要攻占的第一批目标。推断十一月二
十六日到达白宫的秘密证据是否表明珍珠港也包括在日本的宏伟战略之内,
要比推断罗斯福至少一定知道战争计划开始执行的日期需要大胆得多。
就象下棋的人突然意识到他离败局只差一步棋了那样,总统发现英美两
国用以对付日本的威慑战略已经瓦解时,一定大吃一惊。能够逃避战争的唯
一道路就只有听命于外交讹诈了。这简直是难以想象的。日本准备在不到两
周的时间内出击,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即使人员和装备已经早有准备,也不
能把援军赶送到太平洋彼岸了。能够在菲律宾有足够的轰炸机威胁日本本土
还需要再有三个月时间。使用舰队发动任何光发制人的袭击要冒的风险过
大,有可能使国家分裂,因为孤立主义者会指责罗斯福有意策划这个行动,
使国家参加对德作战。
战争警告
一定要让日本人先开第一枪;总统和他的军事首脑们能做的事只有准备
应战,并且在剩下的不论多少时间里,动用每一架可用的轰炸机加强菲律宾。
这就是占用十一月二十六日上午参谋长会议时间的两件紧急的要事。马歇尔
在会上报告说,日本人“不久就要放手大干了”,还有虽然他不十分有把握,
但是“总统和赫尔先生顶料菲律宾可能受到袭击”。他们现在必须作出决定,
在料到谈判将破裂,而“不一定意味着宣战”之时,应该作些什么指示。在
这次应付危机会议的逐字逐句记录里还有另一个暗示,马歇尔对总统只让他
的一些主要的顾问知道的秘密战争警告必然是知情的,他说:“我们知道的
很多事情,日本人并不晓得我们已经知道了,而且我们熟悉他们的计划达到
一定的程度..。”这个程度已显然表明,菲律宾即将受到威胁,因为马歇
尔坚持,麦克阿瑟将军应在“出现战争状态之前”就得到公函的“指示”(而
不仅是“希望”他)“从事这种侦察和采取你认为必要的其他措施。这些事
情均由你定夺”。
记录上还写着,这是为了给麦克阿瑟决断权,可以“袭击有威胁的船队”,
以及开始穿越日本领空的飞行,即使他的飞机遭到了射击。马歇尔在得知
B-24 轰炸机二十四小时在西岸待命起飞,经由中途岛和威克岛去吉尔伯特群
岛和马绍尔群岛侦察时,他对阿诺德将军说:“我会说,去吧。”
他们最迫切关心的问题是,如何为外加的四十八架B-17 飞机准备横渡太
平洋的长距离飞行提供直接保护。作出的决定是要求海军运送战斗机中队到
威克岛和中途岛,因为由海路运送陆军飞机中队需要的时间太长了。马歇尔
准备同意,“在换防的部队到达之前,夏威夷将不剩下什么兵力”,这件事
本身看来就表明,他得到的有关日本作战计划的情报并不包括袭击珍珠港。
这位参谋长得出的结论是,这四十八架飞行堡垒一旦到达菲律宾,“我们最
困难的时期就过去了”。他的信心不仅建立在这些轰炸机上,而且还建立在
载有更多战斗机和部队的船队上,这支船队此时已经驶过关岛在前往马尼拉
的途中了。
那天下午国务卿会晤了日本的使节,他只提出了十点建议,没有提到临
时协议。来栖看罢这个严厉地重申美国原则的文件,断定“他的政府多半会
感到绝望”。总统预计到东京的反应,他向美国驻菲律宾的高级专员发出警
告,说明他预料“不日将发生某种性质的侵略行动”,这些岛屿会受到威胁:
而且他认为,“日本的下一步侵略会引起美国和日本之间发生敌对行动”是
有可能的。
第二天,总统要会见东京的两位大使,他们希望为达成临时协议作一次
最后的努力。那天早上,国务卿十分坦率地对史汀生表示,不会有希望了:
“我对此事已经洗手不干了,现在事情由你和诺克斯——陆军和海军——经
手了。”霍恩贝克显然不曾得知有战争警告的事,他那天还向赫尔提出一份
备忘录,预料日本不会在十二月十五日以前开战的可能性为五比一,到一月
十五日则是三比一,到一九四二年三月是一比一——后来他很后悔自己的“想
入非非和没来由的预料”。军事情报局那天报告说:“很显然,日本人已经
完成了在东南亚采取进一步侵略行动的计划”,但是尚未决定是否首先向泰
国发动任何进攻,还是先向马来亚、菲律宾或荷属东印度出击。
认为日本也许还在犹豫的念头促使马歇尔和斯塔克联名在十一月二十七
日的备忘录中劝告总统:“只要符合国家政策,我方应该避免贸然采取军事
行动。”他们指出,从上海撤走海军陆战队的船只正在驶向马尼拉,另一支
陆军船队已在关岛附近,另外还有二万一千名部队定于十二月第一周从美国
启航。他们强调麦克阿瑟的部队在阻止日本人前进方面可以起的重要作用。
他们还强调,“这支增援部队在敌对行动开始之前到达菲律宾”是多么重要。
由于他们认为日本最可能采取的下一个行动是入侵泰国,他们敦促总统在采
取军事对策之前取得英国和荷兰的同意,向东京提出警告。
那天早上在电话里同罗斯福讨论局势,足以使斯塔克相信,金梅尔海军
上将在珍珠港的戒备应该加强。“我提出了一个想法是他也同意的,就是我
们应该向他[ 金梅尔] 发出最后戒备令:就是说,他应该准备应付任何袭击。”
发出的电报开头就说:“本电应视为战争警告,就稳定太平洋局势与日本举
行的谈判已经停止..。”但是金梅尔认为夏威夷并未受到直接威胁,因为
海军作战部长曾附加了最新的情报估计,认为“菲律宾、泰国或者是克拉半
岛,也可能是婆罗洲”大概是日本人的目标。
最后用无线电发给麦克阿瑟的电报,结尾的一段话是马歇尔在前一天同
意了的侦察指示。谈判已经破裂了,他得到的指示是:“随时都会发生难以
预料的,但是却必然是敌对的行动。”准许日本人首先采取行动,但是这“决
不应该,重复一遍,决不应该看作是限制对菲律宾的保卫取得成功”。麦克
阿瑟的反应是命令B-17 飞机分四批飞往棉兰老。到了那个地方,这些飞机就
处在以台湾为基地的轰炸机航程之外了。由于B-17 飞机的航程最长,可以遵
照麦克阿瑟作战计划的命令回击,去袭击“在可利用的基地战术行动半径之
内的日本部队和设施”。他的空军司令布里尔顿将军最终将会把重型轰炸机
的一半力量派往南方,因为他显然关心下一批四十八架飞行堡垒的到来将会
过于加重仅有的两个可以使用的机场设施的负担。
陆军部已经遵照麦克阿瑟的要求,把对日本采取战略轰炸攻势的目标图
送出,但是还没有就使用海参崴基地的问题同俄国人达成协议。六天前,马
歇尔主张对“人口稠密的日本城市实行普遍的纵火式的袭击,焚毁木屋纸窗
结构”,被劳伦斯·库特将军的一纸报告打消了。他是陆军航空兵部队最杰
出的人员之一,经他指出,即便有了可望在四月份到达菲律宾的一百六十架
到一百七十架重型轰炸机,用来摧毁六百个工业目标简直算不上是“强大的
空军”。他提醒参谋长:“在‘胜利计划’中曾经规定,保证摧毁一百五十
四个工业目标,大约需要八千架轰炸机。”
“在麦克阿瑟的心目中,对于需要做的事情有极为明确的看法。可是,
事实仍然是,要想立即执行这项计划,既无设备,也无资金,又无已经组织
起来可以利用的人。”这是布里尔顿在十一月第三周关于菲律宾防务的不足
状态作的现场估计。华盛顿各位将军的黄粱美梦(对口本发动空中攻势)在
布里尔顿刚一到达马尼拉时就显而易见了,他看到机场不敷应用,
“没有P-40
飞机的备件,至于说到飞行堡垒,就连一个备用的螺丝帽或垫圈都没有”。
麦克阿瑟与亚洲舰队司令哈特海军上将长期不和,哈特担心陆军方面的行动
“大大超出它的作战计划”。哈特要求控制对于自海上来袭的日本舰队发动
任何空中作战。麦克阿瑟认为这是“完全不能同意的”,他否认轰炸机的行
动是对海军的支持,因为他在十一月七日的回答里尖刻地谈到,“ ‘舰队’
一词不能用来称呼构成你指挥下的水面舰只的那两艘巡洋舰和一支驱逐舰
队。”
当日本进攻的威胁增加后,斯塔克不得不同马歇尔一起直接过问,以求
恢复两个司令部之间的合作。从陆军部长十一月二十二日决心取得总统的批
准自夏威夷运出芥子气炮弹一事来看,陆军部对菲律宾防务处于毫无准备的
无望状态已经是清楚的。海军作战部长在十一月二十五日向金梅尔海军上将
说到下面这番话时,他对情况并未掉以轻心,他说:“从许多角度看来,向
菲律宾发动进攻将是我们所能遇到的最难办的事情。”
在丘吉尔十一月三十日的电报里,日本部队即将出击的事在他的心目中
占最重要的地位,电报建议总统致函天皇指出:“日本的任何进一步侵略必
将迫使你向国会提出最重大的问题。”罗斯福拒绝了这个呼吁——那是暂时
的——但是赫尔和国务院却在努力工作,在三天之内为总统起草了讲稿。稿
内不时把日本比作纳粹德国,并且许诺要在“欧洲和亚洲的自由国家为保护
自身反对希特勒主义”而作的努力中尽一份力量。总统将告诉国会:“我有
充分的信心,由于我们奉行这种方针,任何人可能向我们发动的任何袭击,
我们确有应战的能力。作为总司令,我已向我国在远东的部队下达了相应的
命令。”
总统已经知道他再也不需要发表这篇讲话了。“魔术”小组截获材料的
内容显示得十分明白,日本正在加快步伐走向故争。柏林和东京之间的往来
函件提出了最明确的警告。十一月二十七日,罗斯福对日本的两位使节说:
“我们准备继续保持耐心”;可是第二天,他们驻德国的大使就得到东京的
通知:“谈判实际上将在两三天内中断。”他在十一月三十日又得到这样的
通知,并且奉命向希特勒提出警告:“现在有极大的危险,战争将通过某种
武装冲突,在盎格鲁撒克逊国家和日本之间突然爆发,而且这次战争爆发的
时间可能比任何人的设想都要到来得更快。”在华盛顿的使节一再得到通知,
不要放弃谈判,但是日本的部队显然已经在向南推进,而且正在竭尽全力以
求确保德国人会履行他们在三国条约中对日本承担的义务,即使是日本先动
手。东京正向各有关驻外使馆发出指示,要他们销毁密码本,并安排人员撤
退。美国和加拿大全境的日本官员得到通知,要他们定购将在十二月第一周
从西海岸启航的航船船票。
罗斯福的绊索
到了十一月三十日,“魔术”截获的材料已经使国务卿有充分的理由警
觉起来,使他劝告总统中断他感恩节去温泉的旅行。罗斯福在十二月一日中
午回到白宫后,与国防委员会举行了紧急会议。这时消息已经传来,日本人
在曼谷与泰国政府专心地进行谈判,谋求为他们进军马来亚扫清道路。从史
汀生的日记里看得很清楚,华盛顿关心的事显然仍旧是如河设法使日本先开
第一枪。总统担心的是,如果日本人进攻马来亚而不同时袭击菲律宾,将使
他对丘吉尔的秘密诺言难以实现。因此他指示斯塔克海军上将,要使海军做
到,实际上是设置一条横贯中国南海的绊索。
那天下午,海军作战部长向在马尼拉的哈特海军上将发出无线电报:“总
统指示,下列的事要尽快办到,如果有可能,最好在收到电报后两日之内办
到。”哈特奉命“派三条小船去作‘防务情报巡逻’。为表明是美国的战船,
最低的要求是,由一名海军军官担任指挥,配备一挺小型机枪。可以雇用菲
律宾船员,加上尽可能最少量的海军士兵。去完成的任务是,观察并用无线
电报告日本人在中国海西部和暹逻湾的行动..。”
侦察行动根本不是这次古怪使命的目的,因为哈特海军上将在收到十一
月三十日的命令批准他的行动之前五天,就主动派出海军的PBY 巡逻飞机到
集结在金兰湾的日本侵略舰队的上空侦察了。这项行动是总统特别批准的。
斯塔克对哈特说,海军的飞机“在接近该处时一定不要看上去象是在进攻,
但是如果遭到袭击,必须自卫”。而且罗斯福还对放在瞭望线上准备牺牲的
船只所在的位置做了具体规定。据他建议,其中的一条船将是亚洲舰队的官
方游艇。十二月三日,哈特海军上将伤心地看着古老的“伊莎贝尔号”向马
尼拉湾驶去,预料他此后再也见不到他的“假日旗舰”了。两天以后,当日
本的巡逻飞机在离印度支那海岸不到二十二英里的地方看到这条船后,哈特
决定把“伊莎贝尔号”召回,因为帝国海军显然已经不会上钩了。在后方的
甲美地海军基地的两艘纵帆船“兰尼凯号”和“莫利·穆尔号”已经在为执
行准备牺牲的使命作好准备。船上配备了一门加农炮和一些第一次世界大战
时期的机枪,还有一台不能发报的电台,以及菲律宾船员,他们很高兴能有
机会穿上美国海军军装。该船船长肯普·托利上尉那天早上正要出海,消息
传来,日本人已经袭击了珍珠港。虽然实际上那条绊索并未建成,但是罗斯
福在十二月一日发出命令后却信心十足,如果再发生一次牵涉到悬挂星条旗
海军舰只的“帕奈号”事件,就会授他以战争的口实了。那天他劝说英国大
使,如果日本人采取行动,越过中国海入侵马来亚,“我们就一起参加进去”。
两天后,他又向哈利法克斯证实,这句话其实就意味着“武装支持”。
四十八小时后,事情看来好象是真的要求总统履行诺言了,比预料的时
间提前了,而且是在绊索能起作用之前。十二月五日,驻爪哇的荷兰最高司
令部对于日本空军大胆侵入他们岛屿的上空十分惊恐,因而要求实行“彩虹
五号作战计划”第A2 部分,就是要求美国人从菲律宾出发,参加空中攻势的
作战行动。澳人利亚的作战委员会召开紧急会议作为响应,伦敦的英国三军
参谋长也警惕起来,而且这种惊慌还使哈利法克斯夤夜拜会赫尔,对他说:
“立即在荷属东印度实行合作的时刻已经到来。”他将所得到的一切保证都
用急电发回伦敦,第二天再用无线电报发往新加坡,使非利普斯海军上将在
乘飞机去马尼拉与麦克阿瑟开会之后,可以及时转告一切。美国秘密承担义
务援助英国人与荷兰人的事使哈特海军上将感到意外,“自新加坡获悉,我
们已向英国保证,在三、四种不测的情况下给予武力支持。”他向华盛顿发
出电报抱怨说:“不曾从你们那里得到相应的指示。”
东风有雨
美国对它在远东的未来盟国承担的义务,从华盛顿在战争爆发的前一周
集中注意菲律宾和马来亚的程度可以证明。不论收到的战争即将来临的警告
是什么,看来都没有表明夏威夷处在危险境地。已经破译的“魔术”小组电
讯也不曾有任何特别的迹象表明珍珠港是日本人特别感兴趣的目标——也就
是说,不比自马尼拉、运河区和西海岸来的定期报告更有兴趣,太平洋舰队
的海军情报机构没有破译紫色密码的机器,所以金海尔手下的人不可能随时
了解外交电报。从七月份对“魔术”小组的材料加强安全措施起到十二月第
一周,唯一能得知这种重要情报来源的途径只有斯塔克在给太平洋舰队司令
信件中谈到的点滴情况。可是,斯塔克后来作证时却说,他曾“在两三次适
当的场合下问过,金梅尔是否能看到我们翻译的收听到的某些电文。..人
们对我说,他能看到”。[ 重点是作者加的]
在华盛顿,谁能收到哪些“魔术”小组情报存在着明显混乱状态,这件
事关系十分重大,因为日本特别注意珍珠港的般只行动的重要线索就在喜多
领事从檀香山发出的电报里。一直到发动攻击的前几天,这些电报都是用J19
密码播发的而不是用紫色密电码。虽然破译J19 密码对于美国的密码工作者
来说不是什么大难题,但是这些密码只能在华盛顿破译,那里的工作人员有
更重要的密码要破译,工作很多。因此,译电工作一般都要拖延,往往要推
迟几周。九月二十四日从东京发往檀香山的指示要求把珍珠港分成五个区,
用字母依次标明,并且在每周的报告里使用。这条电报在十月九日破译,克
雷默中校在上面标了一个星号,表示值得注意,但是没有转告太平洋舰队。
类似的情况还有十一月十五日东京发出电报,要求每周要送两次报告,并且
强调需要“绝对保密”,当这份电报终于在十二月三日译出后,也未转告珍
珠港。两天之后,十一月十八日东京提出要求得到指定地区的报告,电文一
直留在华盛顿的档案里,因为看起来并不重要。
假如这三封电报曾经转给太平洋舰队的情报官员莱顿中校,对于一位身
在当地的人可能会造成大不一样的印象。要是莱顿和罗彻斯特中校的密码破
译员当时知道东京要求了解的详细情况异常之多,而且檀香山领事送出的报
告增加了一倍,他们本来很有可能会优先破译当地的谍报人员在十二月二日
以后发出的电报。那一天喜多遵照他得到的指示,除了最低一级的密码外,
销毁了全部密码,此后他的报告都是用PAK-2 密码发报了,罗彻斯特的一伙
人辨认这种密码并不费力。东京(在十二月四日和五日)连续要求得到留港
船只的详细报告,几乎可以肯定会引起他们的疑心——尤其是喜多十二月六
日的长篇报告更会引起怀疑,他的报告特别提到缺少防范飞机的阻塞气球,
没有保护战舰的鱼雷防护网,并且预测,“这为利用突然袭击的办法造成了
大好机会”。这个情报本来还可能使他们更多地注意到当地的联邦调查局关
于可疑的海外电话交谈报告(当地的一位牙医和日本的一个人的谈话),谈
话内容有时是气象报告和领馆人员在烧毁文件。
这些最后时刻发出的电报却无人注意,尽管在十二月第一周向珍珠港送
过三次截获的材料——太平洋舰队的情报人员本来可能会认为这是很不寻常
的。第一份材料是十一月二十九日截获的日本驻曼谷领事馆发的电报,所以
要先送这份电报是因为文内谈到一项入侵策略,目的在诱使英军越过边界,
使帝国陆军的进攻有正当理由。看来这个文件证实了金梅尔的看法,他认为,
敌人作战的主要地区在太平洋彼岸。他预料,最多不过是可能有些破坏行动,
因为在十一月二十七日收到海军作战部长的战争戒备令的第二天,斯塔克转
达了陆军的警戒信号是命令进入破坏活动戒备状态。十二月三日金梅尔收到
了他在斯塔克信号之后得到的最重要的警告,战争迫在眉睫:“已经收到极
为可靠的情报,昨天已向日本的各领事馆发出必须绝对服从的紧急指示..
焚毁和销毁密码。”第二天,这件事得到另一份“魔术”小组截获材料的证
实——所以三天以后,海军从当地的联邦调查局听到日本领事和他手下的人
在拼命烧毁大量文件时,显然就不会感到奇怪了。
准备送交金梅尔的唯一的另一份“魔术”小组报告后来由于国会举行听
证会而具有重大意义。就是那个“风向”信息,是十一月十九日用J19 密码
播发的。由于这种电码在译电顺序中不占优先地位,直到十一月二十六日才
同“魔术”小组截获材料一同送出。其中规定了广播密码用语,“以便在紧
急时刻(有断绝我们的外交关系和切断国际通讯的危险时)使用”。实际上
有两套密码用语,但是第一组谈到气候,准备在东京电台短波广播里连播两
次,这些密码引起人们极大的兴奋。东风有雨是指日美关系处于危险状态;
北风多云是指俄日关系受到威胁;西风晴朗是指英日关系处于危险状态。
“风向”指示的译文在美国情报机关引起很大的兴奋,因为人们认为,
收到三种天气顶报中的任何一种都将表明战争近在眼前。把这种天气预报印
制成卡片分发,并且对日本的广播实行昼夜监听。从各监听站到海军各情报
中心的电传电讯不断传来报告,都说听到了这种或那种预报。所谓“风向”
信息的重要性并不在于它作为战争警报的内在价值——在日本发动袭击前的
最后一周,“魔术”小组破译的许多其他截获材料里也有这种信息——而在
于在随后的调查期间,东风有雨成为有争论的问题。关于是否曾经收到过真
的信息,以及为什么没有送往太平洋的各司令部之争暴露了华盛顿海军人员
之间有深刻的分歧,由于特纳海军少将的作战计划局把威尔金森上校的海军
情报局的职能限制为单纯收集情报的做法使分歧加深了。站在两派之间的是
利·诺伊斯海军上将,他作为通讯联络主任声称他应该公正,应该同两种观
点合作。“蛮横的”特纳在斯塔克的默许下始终坚持他有权审查和控制情报
传递。
诺伊斯海军上将对未能把陆军十月九日译出的电文转交金梅尔海军上将
一事负有责任,这封电报透露日本人已命令他们驻檀香山的领事馆在作详细
报告时要把基地分成区。军事情报局把所谓的“炸弹阴谋信息”看作是准备
作破坏活动的证明。但是十二月三日,经斯塔克批准坚持要修改海军远东问
题专家A·H ·麦科勒姆上校要求送交太平洋舰队司令的两页半简短备忘录的
人正是特纳。这份备忘录将使金梅尔完全了解谈判进行的情况和所能指望的
情况,但是正如麦科勒姆作证时说的那样,作战计划局“把电文作了修改,
使之毫无价值”,因此未将电文送出。但是同一天,威尔金森却接受了劝告
送去“魔术”小组得到的证据,据说日本各大使馆和领事馆都得到命令,销
毁他们的密码。接着收到萨福德提出的第二个警告,其中有意提到“华盛顿
也指示要销毁紫色密码”,使金梅尔惊讶地问道:“什么是紫色密码?”
事情使人痛苦然而却明摆着,随着对日危机达到顶峰,华盛顿海军上层
的分裂也加深了。后来成为参院听证会上著名案件——关于“东风有雨”信
息的争论——目前仍然是激烈争论的中心。从最近开放的文件看来,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