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看到,这个问题在战争还在进行的时候,在第一次全面调查开始之前就已
经提出了。
处在争论中心的人物是萨福德中校,他开始了长期活动,一九四三年十
二月二十二日曾给当时在珍珠港的阿尔文·克雷默上校一封密信,证明的确
收到过“风向”警报。他谨慎地指出,他“细心推敲我提问题的措词,以防
万一我的信可能落到不应落入的人手里”。萨福德要求他在OP20G 过去的下
属回答一大串问题,关于他记得曾经看到过什么信件和在日本进攻前夕他把
信件给谁看过。从“克雷默君”那里得到满意的回答后,他接着在一九四四
年一月又写了一封信,规定了在他们之间将来通信使用的密码。他写信祝贺
克雷默最近被派到哈尔西海军上将手下工作,他说:“我看到了无意。”他
建议在有了适当的机会时,“把哈尔西海军上将引为[ 你的] 知己”,接着是
一段很有意义的话:
要谨慎和耐心。我刚刚开始使事情安排[ 原文如此] 成这个局面。海军作
战部里没有可以信任的人。轻举妄动只会使诬陷金梅尔海军上将和肖特将军
的人察觉,而且还会使萨福德和克雷默遇到极大的麻烦。可是我们必须有哈
尔西海军上将的支持、职位和名望。请告诉哈尔西,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金梅
尔海军上将是替罪羊,但是一直到大约一九四三年十一月十五日,我都没有
怀疑过他是一次阴谋的受害者,一直到大约一九四三年十二月二日,事情还
得不到证实,到一九四四年一月十八日为止都没有得到绝对的证明。萨福德
上校手中有关于海军作战部和作战部长罪行的充分证明,再加上一张十五名
可靠证人的名单。
但是那个“充分证明”究竟是什么,他将永远也不能利用了,因为萨福
德始终未能获得有权势的海军将官们的支持,使他能据理力争,闯过各种质
询,在这些质询中,下级军官要受到那些既得利益者为保护自己的名誉而施
加的很大压力。但是事情是明摆着的,他确信,马里兰州监听站一九四一年
十二月四日上午东部时间四时三十分收到过用摩尔斯电码发出的,后来据说
是“假的”天气预报,几分钟后用电传机发往OP20G 的报告包括“风向”“东
风有雨”信息。这个信息表示同美国交战近在眼前,他写信给克雷默说,虽
然这次不是“用预先规定的那种方式送出的”,后来为值班的军官造成混乱,
但是他那夭早上到达他的办公室时,迎接他的一句后却是:“信息收到了”。
是事实还是阴谋?
克雷默在一九四一年曾确信,他见到过一种“日英,日美”信号,但是
到了一九四六年参议院举行听证会时,他又改正了他的记忆,只承认是在十
二月七日早晨听到珍珠港的新闻之后才收到信号的。尽管如此,萨福德认为,
他曾在四日或五日上午亲自把东风有雨的警报带给诺伊斯海军上将的信念毫
不动摇。威廉·弗里德曼上校向W ·克拉克准将作的证词支持了他,一九四
五年陆军的官方调查由克拉克准将主持。虽然弗里德曼用信萨福德对他说的
话,但是他深信,“播发风向信息的事在他的心目中是决不可能的。”那天
早上某条电讯在军事情报局引起了一阵骚动,这件事有弗里德曼的证词为
证,他说,他二十年的密友萨德勒上校曾对他说,他正在军事情报局负责人
谢尔曼·迈尔斯将军的办公室里,听到诺伊斯海军上将打来电话告知消息说
“信息来了”。
据弗里德曼和其他的人说,当鲁弗斯·布拉顿上校希望证实这个消息的
可靠性时,诺伊斯海军上将却闪烁其词,加深了事情的神秘性。因此,象这
样的警告:“日本和美国的关系预料可能将在二十四小时或四十八小时内断
绝。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保证旅顺港事件不会重演”,布拉顿就不曾给在
奥阿胡岛的肖特将军送去过。虽然克拉克的调查发现的不是这种情况,证词
却说,那天上午收到有关风向信息的全部文本——不论真伪——都已遵照马
歇尔将军的加急电令销毁了。
关于是否曾在十二月四日左右收到过真的“东风有雨”信号的争论却成
了这次听证会上的主要焦点。金梅尔海军上将和肖特将军作的证词都表示,
若是他们收到过“风向”信息,他们本来会加强戒备的。他们显然都曾错误
地认为,那是日本的战争警告。其实,连东京的外务省也从来没有打算把“风
向”密码当作超出初步戒备的信号,而且不管怎样,对美国的情报工作来说,
已经有十二月三日“魔术”小组截获的消息可以代替,那条消息是指示日本
驻北美和英国的各大使馆销毁密码和紫色机器的。
尽管如此,“风向”信息具有重要性,不仅因为金梅尔声称,假如他收
到过这个信息,他本来会提高戒备的标准,而且还因为海军情报局内部为是
否真的收听到这种信号发生争论。这是珍珠港的整个故事中又一个增加其神
秘性的因素——而且由于有新的证词,最近使故事又多了一个曲折。那是以
退伍的海军军曹拉尔夫·布里格斯一九七七年向国家安全局作证的形式出现
的。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四日那天,他在马里兰州切尔特南的无线电监听站值
班。他声称,他就是实际收到东风有雨天气报告的人,并且是知道其重要性
的,他曾“立即”用电传机把报告发往华盛顿的OP20G 。他用复写纸打了两
份副本,还登记在工作日志上。
一九四六年,在国会调查珍珠港事件时,据布里格斯说,萨福德在查阅
了缩微胶片纪录后曾同他联系过,因为他没有找到有关原电报的记录。布里
格斯听说,萨福德声称,OP20G 的值班员曾立即把信息送交克雷默,然后两
人又一起把它交给诺伊斯海军上将,由诺伊斯把内容用电话通知海军作战计
划局局长特纳和陆军情报局的奥蒂斯·萨德勒上校。他还肯定海军参谋长看
到过这个信息。此后,这个信息的所有文本显然都立即神秘地失踪了。使这
次事件更有意义的是,不仅布里格斯奉命不要在听证会上支持萨福德,而且
一九六○年,他在海军档案部门负责第二次世界大战通信情报的官员时,他
虽曾找遍了电报卷宗,都未能找到东风有雨的电文或任何副本。可是一九六
○年五月他找到了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二日原来的那张工作日志,日期比他一
直说的日子早两天,并且还有附注:“在上述日期内,从05:60 到13:00
时,我所截获的全部电文,这些档案里都没有,而且..截获的这些电文里
就包括‘风向,信息’。”
因此还是没有确实的证明,说明的确曾经收到过这样的信息,但是还是
有其他人的证词——那位报务员就深信,他收到过这条电讯——可以表明,
珍珠港事件的复杂图形还缺少一部分没有找到。即使“风向”信息曾经转给
了金梅尔,也不见得就能防止这场灾祸。如果的确收到过这个信息,如果东
风有雨的电文“不见了”,这件事表明华盛顿的一些最高海军军官可能有所
准备,为掩盖由于未能转递重大情报而被指责为严重失职达到了怎样的程
度。
狼来了
如果说落在太平洋舰队头上的灾难应该归罪于在华盛顿的海军情报局未
能转递重大情报,那么当地的司令官未能实行有效的戒备也负有很大的责
任。从他们的防务中可以看出,他们采取对策的标准是以自一九四○年六月
以来他们连续得到有关日本将发动进攻的警告为依据的。所有的戒备令,包
括十一月二十七日那次紧急戒备令,没有一次曾以任何方式表明夏威夷受到
威胁——事实是,由于列举了敌人可能在太平洋彼岸发动的袭击,反而造成
了虚假的安全感。不仅上一次的戒备令又是一次过于经常的“空喊狼来了”,
而且还告诉金梅尔海军上将和肖特将军,狼已经扑向泰国、马来亚、关岛和
菲律宾。
当时没有理由要怀疑华盛顿发来的情报。自一九四一年八月以来,美国
的太平洋防线已经向西移动了五千英里,这个决定完全改变了二十年的战略
计划:美国要保卫菲律宾。援军源源不断越过太平洋来到麦克阿瑟将军的麾
下,而且为保护通向吕宋的航线,连瓦胡岛的空防也放弃了。十一月二十八
日,“企业号”航空母舰驶往威克岛,接着十二月五日“列克星敦号”还要
去中途岛,这两条船都是去执行疲运任务的,去加强这些作为踏脚石的岛屿
的战斗机力量,使等候在西海岸的四十八架B-17 飞机得以安全飞往菲律宾。
甚至是在“魔术”小组截获材料说明日本人注意轰炸机的航线而使马歇尔担
心B-17 飞机可能遭到袭击之前,金梅尔海军上将就已经决定派出更多的P-
40 飞机了。因此,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十二月七日早上,第一批B-17 飞机
即将到达的事竟使谢夫特堡的陆军总部不去理会两名激动的雷达兵报告有大
批飞机向奥阿胡岛飞来的事。这是表明珍珠港是敌人袭击的大好目标的多次
警告都得不到理会的最后一次。
当日本舰队使用的密码在十二月一日第二次变动时,罗彻福特的情报报
告曾警告说:“军用呼号只使用了一个月这件事表明,为准备采取大规律的
积极行动又前进了一步。”这件事很可能表明,即将来临的攻势可能会超出
西太平洋地区。但是莱顿中校无法识破帝国海军的密码,不得不单纯依靠航
行情况分析,所以他得出的结论是,离得最近的日本航空母舰是在马绍尔群
岛。他对于没有任何电讯往来一事的设想是,由于联合舰队大部分停泊在本
国海面,使用低功率电台通讯,或者是它们抛锚的地点有陆上线路可与海军
总部联系。他作证时说,假如这个航空母舰舰群收到过东京发去的电讯,它
的电台仍保持沉默,就会立即引起他的怀疑,认为这些舰只已经出海——“事
实是,从来没有人向它们呼叫过,连一次也没有,这使我相信,它们与一九
四一年七月航空母舰舰队的处境相同,那时日本人曾育一支特遣部队带着最
后通碟南下去法属印度支那。”
还有一件导致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七日事件的具有讽刺性的事,前往袭击
珍珠港的出击力量在无人发现的情况下驶过没有美国航船的海面,因为十月
的危机已经使北太平洋的航道不见行船;往来菲律宾和关岛的航线已经改道
南移,作为安全措施。没有派飞机去巡逻从北面通往夏威夷的路途,这是最
大的失策,使大祸终于不可避免。太平洋舰队的两次作战演习已经提供了引
人注目的证明,要对美国的那些据说是坚不可摧的太平洋要塞发动成功的袭
击,办法是通过它不曾设防的后门。仅仅九个月前日本又举行了一次实战演
习。美国海军空中巡逻司令帕特里克·贝林格海军中将和指挥夏威夷陆军航
空兵的F·L ·马丁将军一九四一年三月的报告透露,这条道路仍然畅通无阻。
他们的估计强调了敌人的航空母舰清晨来袭的危险,并且建议深入太平洋四
出巡逻。他们的这番描述读来就象山本海军大将袭击珍珠港计划的副本。一
九四一年八月夏威夷一伙空军军官的报告重申了这个说法。肖特将军把这个
报告转给了在华盛顿的阿诺德将军。报告指出,当时在夏威夷岛上的三十五
架B-17 飞机是“根本不够用的”,至少需要一百八十架重型轰炸机。他们的
报告说:“陆军航空兵目前并不担负保卫奥阿胡岛所需的侦察任务。”报告
还强调有六艘航空母舰的日本进击力量已经进入三百海里的距离内,并且预
料:“因此,凌晨出击是敌人可能采取的最佳行动方案。”
海军根据它与陆军的联合协议,负责远距离空中侦察。但是曾经作出过
决定,由于飞机缺乏,以及留下的六架B-17 飞机是训练菲律宾空军人员所需
要的,所以只有在如果看来袭击即将临近时才会派出远距离的空中巡逻。这
就说明十二月七日早晨瓦胡岛的戒备状态是较低水平的。贝林格海军中将从
他掌握的材料得出结论,不需要去作远距离侦察,即使他派出侦察飞机,可
能发生的事情多半是:飞行堡垒数量太少,不能实行有效的四出巡逻,得以
及时发现日本人,从而制止这场袭击。
麦克阿瑟之谜
夏威夷陆军航空兵指挥部所有的飞机除了五、六架外已全部调走。这也
是说明一九四一年十二月美国的太平洋防务仰仗菲律宾到了什么程度的又一
个事例。战后,麦克阿瑟回忆起他与日本的兵力冲突之前的最后时日时坚信,
这种战略有多么不恰当。他说:“我以我的那点微薄的力量作好准备,尽我
的所能去应付那次的袭击。我知道袭击即将从北方到来,迅速、猛烈,而且
事先不会得到警告。”
他的这番话与他给陆军部的夸大其词地说他的联军军队拥有极大的潜力
的那份报告,形成鲜明的对照。这支军队早在一九四一年曾是使美国改变不
为菲律宾的防务派出增援力量这个二十年战略政策的主要因素之一。到了十
一月中,麦克阿瑟手里已经拥有美国重型轰炸机总数的一半和战斗机力量的
六分之一。他催促华盛顿加紧准备,对日本本上诸岛发动战略轰炸,甚至考
虑利用他的“自我炫耀”去引诱英国人。他在十二月五日会见海军上将汤姆·菲
利普斯时,他的自信心是无限的。汤姆爵士乘飞机从新加坡到马尼拉,商讨
在日本即将发动进攻时面临的共同战略问题。
麦克阿瑟坚信,“如果他们能给我三个月时间,然后再进攻这里,那么
没有什么事情能使我更高兴的了。”同时他扼要列举了援军、飞机、坦克加
快步伐从美国到来。在此之前,他的计划是“临时性的”,但是他“信心十
足,认为我们能以他所说的十二万五千人保卫这个地方”。有趣的是看到麦
克阿瑟本人评论华盛顿“突然改变有关武装非律宾的政策”。现在他以第二
个丘吉尔自居——他说:“我有三大防线,第一条在海边,第二条在海边,
第三条还是在海边”——以此来强调他的战略。“我们定将在海边战斗到最
后。”他相信,他那一百十二辆坦克要把日本侵略军推下海去,他是“丝毫
不必畏惧的”,因为日本的那些将军使用装甲部队“在他们留在中国的那四
年里,想取得任何显著的胜利”都已经“彻底失败了”。
麦克阿瑟还声称,他的宣传迷惑了日本人,他们会以劣势兵力来犯。他
要英国人放心,“我相信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这么彻底地加强了力量。”
同时他还驳斥报纸上关于他的军队士气低落的一些报道。其实,将军和日本
人都知道,这些报道再确实也不过了。麦克阿瑟本来应该能从“魔术”小组
截获材料中知道,在轰炸机和美国军队登陆时,当地的领事馆曾经准确地汇
报过,增强的力量多么有限的详细情况。当然,麦克阿瑟竭力吹嘘他的B-17
飞机,称之为“世界上最好的飞机”。这些飞机是他的“王牌部队”,是“在
需要时可用来作战的完美产品”。
菲利普斯海军上将显然被打动了。他报告说,英国的处境同美国十分相
似,他说,预料在新年年初可以得到四艘战舰,说不定还能有一艘航空母舰,
日本的进攻能推迟得越久就越好。这位海军上将说:“这很清楚,在你没有
舰队时,你除了防守外不能做很多的事,尤其十分清楚的是,以绝对劣势的
兵力在有敌人的地方伸出头去,那是愚蠢的。”只过了四天,就看出他的话
是确实的。菲利普斯不是一位采取守势的人,从这次会议的记录来看,这是
非常清楚的。他在会上主要关心的是,为这支预期的舰队(他希望这支舰队
最后将由他指挥)安排的基地不在新加坡——“当你想到采取进攻措施时,
这里不是很好的基地”——而是在马尼拉。这件事得到哈特和麦克阿瑟两人
的赞许。人们一致认为,菲律宾的战斗机防御用来保护一支英国舰队是绰绰
有余的。菲利普斯热情地宣布:“我们应该把这里当作基地。”他还把马尼
拉描绘成远东的斯卡帕弗洛①。英国皇家海军的战舰将从那里驶出,去进攻在
中国海的日本舰队。这种想入非非在第二天的下午就突然中断了,皇家空军
关于暹罗湾发现日本舰队的报告把菲利普斯海军上将送回了新加坡,以便“在
战争开始时他能在那里”。
从麦克阿瑟那么强调他的重型轰炸机是“王牌部队”来说,他曾允许不
去侦察聚集在台湾的日本军队就很奇怪了。这是他所收到的华盛顿的那道措
词谨慎的战争戒备令的意图所在;而且日本一直派飞机到美国的各机场上空
窥探,十二月一日以前,美国的重型轰炸机有一半停放在这些机场。两天之
后,海岸线又遭到一次大胆的侵犯。菲律宾空军截击机中队指挥哈罗德·乔
治上校曾奉命不得先开第一枪,他说:“现在他们已经得到所需要的一切。
下一次他们就不会只是闹着玩了。他们会不敲门就进来的!”
“我们在菲律宾的空军拥有很多老式飞机,只不过是一支象征性的力
量,设备不足,机场尚未完工,维修力量不够。数量相差悬殊是毫无办法的,
从来没有过取胜的可能。他们完全被敌人的优势兵力所压倒”——麦克阿瑟
在战后总是这样说,为他那不体面的失败辩解。可是当时的记录却表明,他
自己以第二个丘吉尔自居——一在应付日本的空袭方面,他当然比皇家空军
在不列颠战役中更有取胜的可能。敌人的空军力量的一半(陆军航空兵的八
十一架轰炸机和七十二架短程战斗机)以台湾为基地,连到碧瑶以南作战都
不可能,碧瑶是菲律宾的夏都,位于美国主要的基地克拉克机场以北一百多
英里。而且准备为海军第十一航空队的一百零八架轰炸机护航的那八十六架
“零式”战斗机只有减低了引擎的转数才能到达马尼拉:它们也没有为空中
鏖战而贮备汽油。
菲律宾空军在机场上停着一百零七架P-40 “战鹰”战斗机,虽然这些飞
机的性能不及“零式”飞机,却象皇家空军在不列颠战役中一样,肯定有能
够在自己的各基地上空作战的便利。这些飞机也有足够的续航力,可以飞到
台湾再飞回来,以掩护三十五架重型轰炸机出动袭击作战。此外,麦克阿瑟
还有六十八架较老的战斗机和三十九架旧式轰炸机作为后盾。就象德国人在
一九四○年那样,日本人知道,他们必须取得空中优势,然后发动入侵才能
成功。据记录记载,第十一航空队的一名军官说,他们最担心的是,“美国
飞机到南部一些地区躲避,会使战役变得异常困难。”
假如麦克阿瑟将军和陆军部部深信,空军将是菲律宾防御力量的主力,
看到日本人这样轻而易举地在第一次袭击中就击毁了美国停在地面上的飞机
的一半还多,就更会感到非常意外了。珍珠港遭到袭击后曾有九个多小时的
报警时间,这些时间却被浪费了,显然是因为麦克阿瑟陷入震惊状态,他的
指挥暂时瘫痪了。有证据表明,布里尔顿将军多次要求批准派遣B-17 飞机去
袭击在台湾南部的敌方机场——一好象命中注定了似的,那里的日本飞机由
于有雾不能起飞,可以任人袭击。麦克阿瑟的那位神气十足的参谋长萨瑟兰
① 斯卡帕弗洛是苏格兰北部的海湾。——译者
将军当时提出的借口是缺乏侦察行动,据说在那个重要的早晨,他连首先派
出摄影飞机都拒绝了。麦克阿瑟为那天早上他不愿派出轰炸机提出的主要理
由是没有经过侦察的目标。可是这是说不过去的,马歇尔十一月二十七日指
示过要开始到日本领土上空飞行,“魔术”小组截获十二月三日东京给华盛
顿的电报,抗议“上个月二十日有一架美国飞机在台湾南部加拉斯皮
(Garaspi )上空侦察”。布里尔顿若是能早些与他的总司令取得联系,他也
许能够说服麦克阿瑟改变让日本先动手的主意——他毕竟曾得到过马歇尔的
明确命令,说采取这种态度一定不能有损菲律宾的防务。不管怎么说,这些
意见经过研究后能够做到的事至少是会把留下的重型轰炸机撇到棉兰老去。
可是就象希腊悲剧的所有那些不可避免的命运一样,菲律宾司令部的瘫
痪状态和犹豫不决造成不仅是轰炸机,而且连战斗机都在地面上被击毁,成
为日本在大白天袭击的牺牲品。战后,美国的一位级别很高的将军说:“若
是我遭到袭击时我的飞机还在地面上,我就再也没有脸正眼看我同伙的那些
军官了。”菲律宾空军的一位领航员埃德加·惠特科姆中尉说得更坦率:“我
们的将军们和领导人犯了军人所能犯的最大错误——让自己在未曾料到的情
况下挨了打。”
未曾回答的问题
十二月七日晚上,爱德华·默罗如约到总统那里吃晚饭。疲倦不堪的罗
斯福在第二天凌晨表情神秘地说:“也许你以为这件事并没有使我们感到意
外吧?”广播员会记得,罗斯福是多么怒不可遏,那么多美国飞机被击毁了,
“就在地面上,老天啊,在地面上!”他预感到,菲律宾空军受到这么大的
损失预示着会失去这些岛屿。美国的威慑力量已经暴露出来不过是虚张声
势,日本刚一动手就被打垮了。菲律宾失陷将证明是比珍珠港事件大得无法
估计的灾祸——是对远东战略防御的致命打击。可是从来没有人作过任何调
查,断定菲律宾战役为什么在太平洋战争的第一天就实实在在地输掉了。
如果说菲律宾遭到的飞来横祸既是由于当地的指挥失误,也是由于华盛
顿的战略估计错误,那么太平洋舰队损失了战舰是由于司令部过份自满,司
令部得到有关日本人的情报不够充分,而且收到戒备令的次数也过多。自一
九四一年八月以后,美国军方的注意力和增援的重点已移到菲律宾。于是夏
威夷的空中防御受到削弱,但是,由于命运的捉弄,却挽救了美国海军的两
艘航空母舰,后来在保卫美国在太平洋的防线方面起了必不可少的作用。
日本人所以能够在珍珠港发动突然袭击,是由于华盛顿的各军事组织之
间的联络中断,以及美国未能把全部情报形势转告夏威夷司令部。十一月二
十八日,斯塔克海军上将电告太平洋舰队“作好准备”,在发生敌对行动时
便对马绍尔群岛发动进攻后,他认为金梅尔海军上将会从“魔术”小组截获
材料里看到战争变得如何不可避免,并且会主动采取行动。“海军情报局、
G-2 局都没有人知道,十二月七日星期日的上午,这支舰队的任何主力舰停
在珍珠港。我们都以为他们出海去了..因为这是作战计划的一部分,而且
他们已经接到了战争警告。”这番话是美国陆军情报局的鲁弗斯·布拉顿上
校在华盛顿就各军事部门的普遍看法作证时说的。海军情报局的负责人
T·S ·威尔金森上校认为,即使他曾知道舰队仍然留在珍珠港内,“一支部
队在进入进攻的射程之内以前总是可以发现的”。
如果说各军参谋长犯了不幸的错误,认为太平洋舰队处于有高度准备状
态,能够在发现日本的出击力量接近瓦胡岛时立即出动;那么可以认为,总
统一定也有这种看法。即使象有的证据表明的那样,罗斯福在十二天前就预
先得到警告,知道日本将要发动战争,我们也不可能接受这样的看法:他是
蓄意阴谋损失二千三百五十三条美国人命,十九艘舰只和一百五十架飞机来
保证使全国士气大振团结参战。更难以想象马歇尔和斯塔克竟然会赞同这种
牺牲。而且仍然把飞机从夏威夷防线撤往菲律宾,这又是一个迹象,说明不
论原先的警告是什么,部没有包括袭击珍珠港的详细情况。
以太平洋舰队为日本公开进攻的目标最明显的迹象隐藏在“魔术”小组
截获的与驻檀香山领事馆的往来电报里——也是命该如此,这些材料一直等
到十二月七日下午才译出来。若是华盛顿有确实的证据说明珍珠港即将遭到
袭击,可以设想本来是会立即向夏威夷的指挥官们发出警告的。从马歇尔和
其他的人对于规定下午一时为日方向国务院递交最后答复的期限一事的反应
来看,这一点是明显的。答复是在那个重要的日子清晨五时过后不久收到和
译出的;但是由于参谋长出去骑马的时间比通常星期日去骑马的时间长,在
他十一时三十分左右来到办公室之前是不能采取任何行动的,曾向太平洋的
各司令部发出了最后警告,但是命运再次从中作梗,使警报未能及时送到珍
珠港,因为马歇尔偶然拒绝了海军作战部长提出要去发电报的建议;马歇尔
不曾得到通知,因而不知道陆军与谢夫特堡之间的联络临时中断了。
这一系列不幸的偶然事件,还有这位将军在那个关系重大的早晨长时间
不在办公室,总是成为争论中的重要问题,有关珍珠港祸事究竟是怎么酿成
的争论目前仍然很激烈。更为引人入胜有待回答的问题有:联邦调查局对一
九四一年八月的波波夫报告为什么没有多加注意呢?朝鲜一个间谍小组的公
开出面人物韩吉秀从住在洛杉矶一家旅馆里的日本海军军官们那里窃取的那
份军事计划密件后来的结果如何呢?是谁把暗示十二月七日的警告登在十一
月二十六日一期的《纽约人》杂志上的?杂志上有一张画的横幅标题是:“注
意、警告、戒备!”画着几个人在一个地下掩体里玩一种叫做“可怕的加倍”
的骰子游戏,画的上端还画着德国的双头鹰徽。在这本奇怪的杂志的第八十
六页上有这样的话:“我们希望你们永远不必在防空洞里度过漫长的冬夜,
但是我们刚才还在想..作好准备总是合乎常识的。”可是更奇怪的是第一
百页上的一方广告,画着两只骰子,显出××①字样,连同骰子的另外几面的
数字安排看起来可以读做:一个骗局的行动时刻是在第十二个月的第七天,
二十四小时中的第五个小时。袭击珍珠港事件发生后,联邦调查局调查了这
个奇怪的巧合。他们发现,为这场并不存在的赌局登可疑的广告的人是君主
贸易公司(用的是假名),来办事的是一位白人男子,他拿来了排好的印刷
版,付了现金。更奇怪的事情是,他们认定的嫌疑犯几周之后显然是突然死
亡,从现场情况看来是英国密探除掉在纽约的纳粹特务的典型作法。难道《纽
约人》杂志上的警告是真的吗,难道是德国人在设法提出警告?珍珠港的故
事使人着迷之处正是这些至今仍无答案的问题。
海军情报局战时工作班于中的一名军官乔治·林上校在三十九年后作的
证词又给这个难解的谜增加了曲折,这段证词提到在日本飞机袭击后几小时
向OP20G 人员提出的一个最奇怪的要求:
午后不久,GZ 来到监听处把我叫到一旁。他问我们是否能够把一份电报
① 双十字有骗局之意。——译者
译成紫色密码发出,使我很为难。这种要求是我以前从未想到过的,[ 我] 不
得不作一番飞快的考虑然后才说我们能办到,不过这件工作做起来非常之
慢。我记得我接着说了一些类似这样的话(大概是并不必要的):“我希望,
不论这份电报想要达到什么目的,都必须是头等重要的。最后,日本人终于
会发现我们的计谋,肯定会重新评价他们所有的密码系统,包括军用密码。
多年的工作成果就会付之东流,我们也许会有几个月或者几年看不懂日本的
电文。”GZ 点点头就走了,他说他会通知我的。虽然我现在记不起来了,但
是他后来一定回来过,表示事情不办了。我感到这不是GZ 的主意;是来自上
级的。我当时和后来都没有问过GZ 。我不相信他会告诉我——我没有必要知
道。
听到萨福德中校的那些“来自上级”的奇怪要求,如今仍然令人感到惊
奇,就象当时一定使林上校感到惊奇一样。在战争已经爆发之后还向日本人
发出信号,其目的何在——难道是企图瞒过情报记录?我们也许永远也不会
知道了,因为提出要求的人已经不在人世了。但是倘若试行了这个计谋,而
敌人也发现了美国人已经识破他们最机密的通讯渠道到了何等程度,他们又
及时修改了他们的密码,说不定美国海军就得不到使中途岛的胜利有了可能
的那些情报——则整个太平洋战争的过程就有可能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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