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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弗·福塞斯 当前章节:15151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38

2 月25日,当旭日东升时,“弗雷亚”号缓慢地又在穿过霍尔木兹海峡;在驾驶台上,高级船员们凝视着测深仪,看到海床从他们的眼前降落到海洋的深处,大家如释重负,都松了一口气。在数字显示屏上,数据很快从20变成了100 英寻。当“弗雷亚”号朝东南方向返回阿曼湾时,它稳定地恢复到了15节的满载营运航速。

油轮现在已是肩负重担,正在实现油轮承载100 万吨原油的设计和施工指标,也就是要把原油运往欧洲如饥似渴的炼油厂,供应成百万辆家庭用轿车所需要的燃油。它的吃水深度现在已达到所设计的98英尺,它的危险告警装置已消化了有关的信息,知道一旦海床靠得太近而该采取什么样的措施。

油轮的9 只压载舱现在已排空了,而起到了浮箱的作用。第一排的三只油舱位于前面的船首部位,其中靠左舷和右舷的舱中装满了原油,而中间是一只废油舱。

隔一排船舱之后便是第一排三只空无一物的压载舱。第二排的三只压载舱位于船体中部。第三排的三只压载舱是在上层建筑的基座部。在上层建筑的五层楼面上,船长索尔·拉森把“弗雷亚”号托付给了值班的高级船员,随后走下楼梯前往他那漂亮的接待舱去享用早餐和稍睡一会儿觉。

2 月26日上午,经过几天的休会之后,西柏林莫阿比特法庭的首席法官开始宣读他本人和他另外两位同事的判决书,共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

米什金和拉扎雷夫站在有围墙隔开的被告席上倾听着,脸上毫无表情。两人都不时呷着玻璃杯中的水,杯子就放在他们身前。为世界各国新闻记者预留的小房间中座无虚席,有人从这儿严密注视着他们,似乎是宣读判决书时的法官一般。但代表一家德国左翼月刊的一位新闻记者,对他们喝水用的杯子较之对犯人本身更为感到兴趣。

法庭休会,以让大家在中午用餐。当重新开庭时,那位记者便从他的座位上不见了。他正从审判庭外面的一个电话亭中打电话。3 点钟过后不久,法官即得出了结论。两位被告遵照规定的要求站起身来,听候宣判15年的徒刑。

他们被押解了出去,开始到城市北郊的特格尔监狱中服刑;不出几分钟的时间,法庭中的人都走空了。清洁工人走了进来,清除装得满满的废纸篓、饮料瓶和玻璃杯。其中一位中年妇女正忙着清扫被告席的内部。她悄悄地趁同事们不在意时拾起两只饮水用的玻璃杯,用揩布包裹好放进了购货袋中,上面用三明治包装纸盖着。

谁也没有觉察,谁也漠不关心。

当月的最后一天,瓦西里·佩特罗夫求见马克西姆·鲁丁,并在克里姆林宫鲁丁的寓所中受到了秘密接见。

“米什金和拉扎雷夫。”他开门见山地说道。

“他们怎么啦?他们被判了15年徒刑。那应该是由行刑队枪毙。”

“我们在西柏林的一个人弄到了他们在审判过程中用来喝水的玻璃杯。一只杯子上的掌纹,与汽车中的掌纹是相一致的,而去年10月份在基辅闯了祸就逃的事件中所用的就是那辆汽车。”

“那么,是他们干的了,”鲁丁板着脸说道,“让他们见鬼去吧。瓦西里,把他们干掉。消灭他们,尽量要快。把这件事交给‘湿事务’部门去办。”

克格勃的职责范围和组织机构是十分庞大而又复杂的,主要有四个主管局、七个自成体系的管理局和六个独立部门所组成。

但四个主管局构成了克格勃的主体。其中一个局,即第一局,专门从事有关苏联境外的秘密活动。

隐藏在这个局深处的是一个称为“执行行动处”的部门,也称为“V ”部门,如同英文词“胜利者”中的首字母那样。这是克格勃意欲对其余世界各国,不管是在苏联境内还是境外,都绝对保密的一个部门,因为它的任务包括破坏、敲诈、绑架和暗杀。在克格勃本身的行话之中,它通常还有另一个名称——“湿事务”部门,之所以这样称呼,是因为它的行动计划常常要弄到血染衣衫的地步。马克西姆·鲁丁正是命令佩特罗夫,把消灭米什金和拉扎雷夫的任务交给克格勃第一主管局的这个“V ”部门。

“我几乎已经这样办了,”佩特罗夫说道,“我想把这件事交给库库希金上校——伊凡南科的保安官员。他出于个人的原因而希望成功,也就是除了为伊凡南科和他自己遭受的耻辱而报仇雪恨之外,还要保住他自己。10年前,他曾在‘湿事务’中干过。他势必已意识到罗萨·卢森堡大街所发生的事件的奥密。他会说德语。

他只是向阿布拉索夫将军和我汇报。”

鲁丁板着脸点点头。

“好吧,让他干这件事吧。他可以挑选他自己的全班人马。阿布拉索夫要给他所需要的一切。表面上的缘由将是为被杀死的鲁登科机长报仇。还有,瓦西里,他最好马到成功。如果他尝试了而不成功的话,米什金和拉扎雷夫就可能会开口说话。

在刺杀他们的图谋失败之后,有人也许会听信他们的话。维希纳耶夫肯定会的,你知道那将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佩特罗夫轻声说道,“他不会失败的,他会亲手办成这事的。”

               十

“我们的收获将是最大的,总统先生。”戴维·劳伦斯国务卿说。“我个人认为,埃德温·坎贝尔在卡斯尔唐已为我们立下了汗马功劳。”

在椭圆形办公室中,与斯坦尼斯拉夫·波克尔威斯基和中央情报局的罗伯特·本森一起聚集在总统办公桌前面的,还有国务卿。国防部长和财政部长。在落地长窗的外面,一阵刺骨的寒风掠过了玫瑰花园。雪已消融,但3 月1 日的天气是阴冷而又令人讨厌的。

威廉·马修斯总统把他的手搁在他身前鼓鼓囊囊的文件夹上,协议草案是在卡斯尔唐会谈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逼出来的。

“那上面好多东西对我来说技术性太强了,”他坦率地说道,“但国务院送来的摘要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的看法是这样:如果我们现在拒绝这个协议的话,在苏共政治局接受了这个协议之后,不管怎样,不会再重新举行谈判。总之,再过三个月,粮食的发货问题对俄国来说将是不现实的了。到那个时候,他们将会挨饿,鲁丁将完蛋了。叶夫雷姆·维希纳耶夫将发动他的战争,·对吗?”

“那个结论看来像是必不可免的。”戴维·劳伦斯说道。

“这个问题的另一方面,也就是我们已做出的让步怎样呢?”总统问道。

“另一个文件中的秘密贸易议定书,”财政部长说道,“要求我们以成本价格供应5500万吨各种粮食,将近30亿美元价值的石油、计算机和消费品工业技术,而且要支付相当多的补助金。美国所承担的全部费用几乎可达30亿美元。另一方面,大幅度地裁减军备应使我们能够挤出那么多的钱,通过紧缩国防开支就能够腾出更多的钱来。”

“如果苏联烙守他们所做出的许诺。”国防部长急忙说道。

“要是他们这样做的话,那么,我们只得相信他们会这样的,”劳伦斯辩驳道,“根据你自己的专家计算,他们至少在五年时间内还不能在整个欧洲成功地发动一场常规战争,或是战术性的核战争。”

马修斯总统知道,在今年11月的总统选举中,他将不会被提名为候选人。不过,如果他能在卸任之后,使和平哪怕是保持五年的时间,而使70年代负担沉重的军备竞赛能暂停下来,他将济身于美国的伟大总统之列。在1983年的这个春天,他所需要的正是这个协议,而不是别的任何东西。

“先生们,”他说道,“我们必须批准目前这样拟定的条约。戴维,通知莫斯科,我们和他们一样也同意这些条款,并建议我们的谈判人员再次在卡斯尔唐会晤以拟定可供签字的正式条约文本。在会谈进行期间,我们将允许运送粮食的轮船装货,并准备就绪以便在签字的当天起航。就这样。”

3 月3 日,阿扎玛特·克里姆和他的美国籍乌克兰伙伴拍板成交,那样就使他们搞到了一艘坚固而又有强大推力的汽艇。这种汽艇受到北海沿岸英国和欧洲大陆热衷于海上钓鱼的人的喜爱,船壳是钢制的,40英尺长,坚固耐用,而且是使用过的。汽艇是在比利时注册的。他们是在奥斯坦德附近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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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艇前高耸着一个船舱,舱顶遮板向前伸出,遮住了船首部分,占全长的三分之一。一个升降口通到下面一个狭窄的休息室,里面备有四个铺位、一间狭小的厕所和一具露营用的轻便煤气灶。后舱壁以后的部分无遮无拦,任凭风吹雨淋,而在甲板下面就安放着功率很大的发动机,能够使汽艇穿越波涛汹涌的北海开赴渔场,并返回原地。

克里姆和他的伙伴把汽艇从奥斯坦德沿着比利时的海岸北上驶抵布兰肯堡。当它停泊在游艇的港湾中时,它并不惹人注目。在春天,大批身强力壮的远海钓鱼者总是驾着他们备有钓鱼用具的船只来到海岸边。那位美国人愿意在船上宿夜并维修保养发动机。克里姆返回布鲁塞尔,发现安德鲁·德雷克已把厨房中的那张桌子当一张工作台用,全神贯注地在做他自己的准备工作。

“弗雷亚”号在它的处女航程中已是第三次跨越赤道了。3 月7 日,它驶进莫三鼻吉海峡,朝南偏西南方向奔赴好望角。它仍然在沿着100 英寻的航道行驶,它的龙骨离下面的洋底有600 英尺的距离;这是一条使它朝海的方向偏离商船航道的线路。自从驶离阿曼海湾以来,它还没有见过陆地,但在3 月7 日下午,它通过了位于莫三鼻吉海峡北部的科摩罗群岛。船员们利用风平浪静这个机会走向右舷,到长长的前甲板或登上“C ”甲板到没有屏障的游泳池旁的休息室中闲逛,遥望大科摩罗岛。海岛的山坡上长着茂密的树林,山峰隐藏的云雾之中,山侧的矮树丛在燃烧,缭绕的烟雾在碧绿的水面上飘荡。夜幕降临之前,天空中已是彤云密布,风暴即将来临。前面是好望角波涛汹涌的海面、开赴欧洲最后一段向北的航程和欢迎的仪式。

第二天,莫斯科对美国总统的建议正式做出答复,对他同意条约草案中拟订的条款表示欢迎,并同意参加卡斯尔唐会谈的首席谈判代表应该再次会晤,共同起草正式条约文本,在此同时与各自的政府经常保持接触。

苏联航运公司的商船队中的大部分船只,连同苏联已经租用的许多其他的船只,已应美方的邀请驶向北美洲的东海岸装运粮食。在莫斯科,首次出现了有关农村集市发生肉类过剩现象的传闻,表明即令在禁止屠宰牲口的国营和集体农庄上,屠宰牲口的事也正在发生。最后一点储备口粮和饲料粮即将消耗殆尽。

在致马修斯总统的私人函件中,马克西姆·鲁丁表示遗憾,他本人由于健康的原因将不能代表苏联在条约上签字,除非签字仪式是在莫斯科举行;因此,他提议由外交部长们于4 月10日在都柏林正式签字。

好望角的狂风犹如恶魔一般可怕。南非的夏季已经消逝,秋天从南极呼啸而来的飓风侵袭着桌山。“弗雷亚”号在3 月12日前已进入阿古勒斯洋流之中,冒着排山倒海般的绿色巨浪向西插进,飓风从西南方向猛吹着它的左舷。

外面甲板上寒风凛冽,但那儿空无一人。在驾驶台双层玻璃窗户的后面,船长索尔·拉森和他的两名高级船员与舵手、电报员和另外两个只穿件衬衣的人站在一起。那儿既温暖又安全,船上的技术装备是无可匹敌的,四处洋溢着一种置身于保护之中的气氛;他们向前凝视着长达40英尺的巨浪,巨浪在从西南方向刮来的10级飓风的推动下,掀了起来,以至于超出“弗雷亚”号的左舷高度,它在空中滞留了一会儿之后,然后就砸下来,一团漩涡般的白色泡沫遮掩了巨大的甲板及其无数的管道和阀门。当波浪崩裂的时候,惟有最前面的艄楼是清晰可辨的,就像那是另一个实体。当泡沫偃旗息鼓似地从排水孔中消退时,“弗雷亚”号浑身颤抖了起来,它巨大的船体又埋人了又一个滚滚而来的滔天巨浪之中。在这些人下面100 英尺的地方,9 万匹轴马力的发动机把满载100 万吨原油的油轮又向鹿特丹推进了几码远。

信天翁在岬角的上空盘旋,滑翔;而隔着有机玻璃怎么也听不到湮没无闻的鸟叫声。

一位服务员端上了咖啡。

两天后,3 月14日,星期一,亚当·芒罗驱车驶离英国大使馆商务处的院子,向右急转弯上了库图佐夫斯基大街向市中心驶去。他的目的地是大使馆本部的主楼,政务参赞曾在那儿会见过他。电话中曾提到要澄清有关伦敦贸易代表团即将来访的枝节问题,而电话肯定是要被克格勃窃听的。事实上,那意味着在密码室中有一份密件在等着他。

使馆本部大楼位于莫里斯·多列士堤岸上,而密码室是在大楼的地下室中。这是一个安全可靠的房间,定期由“清洁工”进行检查,但他们清扫的不是垃圾,而是窃听器。译码员属于外交人员,受过最严密的保安审查。然而,有时候发来的文电上带有一个代码,表明文电是无法用普通的译码器译出来的。这些电文上的标记表明,电文必须交给一位指定的译码员,这个人有权力知道,因为他需要知道。发给亚当·芒罗的电文就像今天这样,间或附有这样的代码。这位译码员知道芒罗的真正差使,因为他需要知道;并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原因,那是为了保护他免受那些蒙在鼓里的人进行干扰。

芒罗走进密码室,那位译码员看到了他。他们退入一个连通的小房间中,那位职员是个办事一丝不苟、有条不紊的人,戴一副双光眼镜。他在小房间中用从他腰带上取下的一个钥匙打开了另一台译码器的锁。他把伦敦发来的电文放进译码器中,机器立即打印出了译文。当芒罗走开的时候,译码员毫不在意,移开了他凝视的目光。

芒罗阅读了电文,并微笑了起来。他在几秒钟之内便把电文记住了,并把纸头径直投入一台碎纸器,它把那张薄纸扯得粉碎。他向那位职员表示了谢意便离去了,心中感到洋洋自得。巴里·弗恩代尔已通知他,随着美苏条约即将签字,“夜莺”可在4 月16日至23日的一周中从库斯坦察附近的罗马尼亚海岸出境,并将受到审慎而又非常热情的欢迎。至于具体的接头方式,尚有进一步的细节问题有待确定,他受命去与“夜莺”磋商,并确认她表示认可和同意。

在收到马克西姆·鲁丁的私人函件之后,马修斯总统曾向戴维·劳伦斯说道:“既然这已超出了单纯的限制军备协议的范围,我认为,我们必须称它为一项条约。

既然看来条约肯定要在都柏林签字,毫无疑问,历史将会称它是都柏林条约。”

劳伦斯已与爱尔兰共和国政府作了磋商,他们几乎掩饰不了内心的喜悦,欣然同意为签字仪式做东道主,美国的戴维·劳伦斯和苏联的德米特里·赖可夫将于4 月10日在都柏林城堡的圣帕特里克大厦中签字。

这样,马修斯总统便在3 月16日答复马克西姆·鲁丁,对他提议的地点和日期表示赞同。

巴伐利亚州因戈尔施塔特城外的深山中有两个规模相当大的采石场。3 月18日的夜间,其中一个采石场的守夜人受到四个蒙面人的袭击,并被他们捆绑了起来;他后来对警察说,四个人之中至少有一个人持有手枪。那些人看来像是知道要寻找什么东西,他们用守夜人的钥匙打开了炸药仓库并闯了进去,盗去了250 公斤采石用的梯恩梯炸药和一些电雷管。早在破晓之前,他们就撤离了。因为第二天是3 月19日,星期六,那位双手被捆绑的人获救并发现盗窃时,几乎已是正午时分了。警方随后加紧进行了侦查;鉴于盗窃犯明显地熟悉采石场的布局,侦查的矛头集中在以前的雇员范围以内,但搜索的对象是极左翼分子,而“克立姆乔克”这个名字并没有引起特别的注意,因为他被人当成是波兰人的后裔,早在三年以前曾被采石场雇用过。实际上,那是一个乌克兰人的名宇。到星期六傍晚时分,两辆装载炸药的汽车,已经沿着从亚琛通往列日的高速公路穿过了德国与比利时之间的边界,并返回了布鲁塞尔。他们并没有受到阻拦,因为周末的交通车辆格外拥挤。

3 月20日傍晚前,“弗雷亚”号早已把塞内加尔抛在后面。离开好望角之后,油轮借助东南信风和顺流而航行得很顺利。在加那利群岛的海滩上已有度假的游客了,尽管对于北欧来说,在一年中这个时候尚为时过早。

“弗雷亚”号油轮远离群岛的西岸,但在3 月21日的黎明之后,驾驶台上的海员们已能辨认出特纳里夫岛特德山上有火山口的山峰;自从他们瞥见好望角犬牙交错的海岸线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陆地。当加那利群岛上的山脉渐渐被抛在后面时,他们知道,除了有机会看到马德拉群岛的山峰外,他们接着将看到设在马尤和多尼戈尔⑤的信号灯,灯标将告诫他们远离那儿荒凉的海岸。

亚当·芒罗为了见到他所爱的女人已迫不及待地等候了一个星期,但他们约好在3 月21日(星期一)相会,在此之前,他无法与她进行联系。至于地点,他再次选上了“经济建设成就展览会”;展览会的公园和空场占地238 公顷,与苏联科学院的植物园连成一片。在这儿位于野外带棚顶的植物园中,他发现她恰在正午前就等候着。由于可能偶尔被过路人瞥见,他无法如愿以偿地冒一下亲吻她的风险。他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心情告诉了她来自伦敦的消息。她感到极为高兴。

“我也有消息要对你说,”她对他说道,“在4 月份的上半月,中央委员会将派一个兄弟党代表团出席罗马尼亚的党代表大会,已要我陪代表团同行。萨沙在29号就不去上学了,我们将在4 月5 号到布加勒斯特去。10天之后,我完全可以带一个很厌烦的小男孩到海滩边的疗养地去待上一个星期,这将是很正常的。”

“那么,我将把时间定在4 月18日星期一的晚上。那样将让你在康斯坦察待上几天以便熟悉一下周围的情况。你必须租一辆汽车,或者是借一辆汽车,还要搞到一支很亮的手电筒。好了,瓦伦蒂娜,我亲爱的,详细情况是这样的,不要忘了,因为不允许有任何差错。

“马马亚休养地位于康斯坦察的北面,是西方团体旅游者去游览的地方。在18日傍晚,从康斯坦察向北驾车穿过马马亚。在马马亚以北恰好6 英里的地方,有一条道路从海岸公路通向海滩。在交叉路口的岬角上,你将看到一座低矮的石塔,塔的下半部是漆成白色的。那是渔民的海岸信标。把汽车停在远离道路的地方,从峭壁下去走到海滩上。在深夜2 点钟,你将看到从海上射来的灯光:三次长的闪光和三次短的闪光。拿你自己的手电筒直接对着灯光射来的地方,用一卷硬纸板把手电筒的光束缩小。用相反的闪光信号回答,三次短的闪光和三次长的闪光。那艘快艇将从海上驶过来接你和萨沙。

“那儿将有一个会讲俄语的人和两个海军陆战队队员。说‘夜莺在伯克利广场歌唱’这句话以证明你自己的身份。你记住了那句话了吗?”

“记住了,亚当,伯克利广场在什么地方?”

“在伦敦。那儿很漂亮,就像你一样漂亮。广场上有许多树。”

“夜莺在那儿歌唱吗?”

“根据那首歌的歌词,以往常有夜莺歌唱的。亲爱的,时间看来很短促,四个星期以后的今天。当我们到了伦敦以后,我将陪你去看伯克利广场。”

“亚当,告诉我吧,我有没有背叛我自己的人民——俄国的人民呢?”

“没有,”他用下结论的声调说道,“你没有背叛。那些头目几乎是背叛了人民,要是你没有干那些你以前所干的事情,维希纳耶夫和你的叔叔也许已发动了战争。在那场战争中,俄国将会被摧毁,还有美国的大部分,我的国家和西欧。你没有背叛你祖国的人民。”

“但他们决不会理解我,决不会原谅我的。”她说道。黝黑的眼睛中像是要流泪的样子。“他们会称我是一个叛徒。我将成为一个流亡者。”

“也许,总有一天,这种发疯的局面会结束的。也许,有朝一日你能够回来。

听我说,我亲爱的,我们不能再久留了,那样太冒险了。最后还有一点,我需要你的私人电话号码。不,我知道,我们一致同意我决不打电话。但在你平安到达西方之前,我将不会再次见到你。如果万一可能会变更计划,或者变更日期的话,我也许不得不作为紧急事情与你联系。如果我那样做的话,我将假装成一个叫格雷戈尔的朋友,向你解释我不能赴宴的原因。一旦发生那样的事,立即离开,到库图佐夫斯基大街尽头的莫贾斯基旅馆的停车场上与我见面。”

她温顺地点点头,并把她的电话号码给了他。他吻了她的面颊。

“我将在伦敦见你,我亲爱的。”他对她说道,并穿过树林离去了。他私下里明白,当事情真相大白,“夜莺”不是阿纳托利·克里沃伊,而是一个女人,是他的未婚妻时,他将不得不辞职,并受到奈杰尔·欧文爵士咄咄逼人的怒斥。不过,到那个时候,即使是情报局对此要采取什么措施也已为时太晚了。

路德维格·扬带着愈加恐惧的神情凝视着两位坐在椅子中的人。他的单身汉公寓布置得井井有条,坐落在西柏林的韦丁工人住宅区。那两个人具有他很久以前曾经见过的那种人的特征,他但愿自己决不要再见到这种人。

在说话的那个人肯定是德国人,他对此没有丝毫的疑问。他所不知道的是,这个人的名字是舒尔茨少校,来自东德秘密警察部门,即令人可怕的国家安全署,人们只知道是SSD。他决不会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但也可以猜出他干的是什么行当。

他也可以猜出,SSD 对于每一个背井离乡来到西方的人都存有厚厚的档案材料,而那就是他的问题。早在30年以前,扬才是一个年方18岁的小伙子,曾参加建筑工人在东柏林的骚动,那次骚动继而成为东德的一场起义。他是幸运的。尽管他曾在一次扫荡中被俄国警察和他们东德的助手抓住了,但他并没有被关押起来。然而,他可以回忆起拘留所的那种味道和管制他们的那些人的特征。30年之后,他在3 月22日这一天遇到的来客就具有这种相同的特征。

在1953年的骚动之后,他在8 年时间中,一直忍气吞声过日子,然后在1961年,当时柏林墙还没有完全建成,他悄悄地跑到了西方。在以往的15年时间中,他在西柏林的行政机构中找到了一份美差,起初在监狱的管理部门当一名狱吏,随后晋升为特格尔监狱第二区的看守主任。

那天傍晚在他房间中的另一个人始终默不作声。扬决不会知道他是一个名叫库库希金的苏联上校,是代表克格勃的“湿事务”部门到场的。

扬毛骨惊然地凝视着那些照片,那个德国人把照片从一只大信封里小心地掏出来并慢慢地、一张接一张放在他的面前。照片中显示出了他那位守寡的母亲;她是在一个地下室里,脸上是失魂落魄的神情,年纪已将近80岁了。她用温驯的目光盯着照相机,满心希望能获得释放。照片上还有他的两个弟弟,手腕上戴着手铐,被关在不同的牢房里;照片拍得非常清晰,墙上砌的砖块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然后还有你的姨子和三个可爱的小外甥女。哦,对了,我们知道有关圣诞节礼物的事。她们是怎么称呼你的?卢多舅舅是吗?多么好听。告诉我,你究竟有没有见过像这样的地方?”

那儿还有许多别的照片,使那位心宽体胖的扬有好几秒钟时间闭上了眼睛。陌生而又像回魂尸一般的人影在照片之间游移着;一个个衣衫槛楼,胡须刮得精光,骷髅似的面庞无精打采地盯着照相机镜头。他们蟋缩着身子,他们在拖着脚步走路,他们用破布碎片裹着他们皱缩的双脚以抵御北极刺骨的寒气。他们头上留着短发,皮肤满是皱纹,不像人的样子。他们是隶属科雷马综合体的苦役营中的一些常住者,科雷马位于遥远的西伯利亚的东端,勘察加半岛以北,人们从北极圈的地下深处开采着黄金。

“送到这些……地方……判无期徒刑的犯人都是国家最凶恶的敌人,扬先生。

而我这儿的同事可以担保,你家中的所有成员都可以被判处这样的无期徒刑。是的,甚至你亲爱的老母亲,只要打一次电话就行。好了,告诉我你是不是想让他打那个电话?”

扬凝视着对面那个还没有开口说话的人的双眼。那个人的眼睛就像科雷马劳改营一样惨淡无光。

“不,”他喃喃说道,“请不要打电话。你们想干什么呢?”

答话的是那个德国人。“在特格尔监狱中有两个劫持飞机的人,米什金和拉扎雷夫。你认识他们吗?”

扬默默地点了点头。“是的。他们是四个星期以前来的。已经作了大量的宣传报道。”

“他们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第二区,顶楼的东侧,根据他们自己的要求,单独囚禁。他们害怕其他的犯人,或者他们是这样说的。但那是没有道理的。对于强奸幼女的犯人来说,其中是有点道理的,但不是这两个人。然而,他们坚持要这样。”

“但你可以去探访他们吗,扬先生?你可以进去吗?”

扬闭口不答。他开始对来客想在劫持飞机的犯人身上打什么主意感到害怕。他们是从东方来的,劫持飞机犯也是从那儿逃出来的。绝不可能是给他们送生日的礼物来。

“再看一下那些照片,扬。在你想拦阻我们之前,好好看一下。”

“是的,我可以探访他们,在我巡查的时候。但只能在夜里。在白天值班时,那条走廊中有三个看守。如果我想探访他们的话,总是有一两个人陪着我,只有在值夜班的时候去检查他们。”

“你目前是在值夜班吗?”

“不,值白班。”

“夜班是几点钟?”

“午夜到早晨8 点钟。晚上10点钟熄灯,午夜换班,早晨8 点钟下班。在值夜班的过程中,我们在牢区巡查三次,由各楼的值日官陪同。”

那个隐姓埋名的德国人想了一会儿。

“我这儿的朋友想拜访他们。你什么时候改值夜班?”

“星期一,4 月4 日。”扬说道。

“很好,”那个东德人说道,“你要办成这件事。”

扬受命要从一位正在休假的同事的柜子里取出所需的制服和通行证。在4 月4 日(星期一)凌晨2 点钟,他应该下楼来到底层,在临街的职工人口处把那个俄国人带进去。他将陪他到顶层楼,并把他藏在工作人员休息室,他应该复制一把开那个房间门的钥匙。他将把顶层楼上值夜班的官员打发走,在他离开的过程中接替他当看守。当那个人不在时,他将允许那位俄国人进入连通单人四室的那条走廊,借给他开那两个牢房的万能钥匙。当那位俄国人“拜访”了米什金和拉扎雷夫之后,事情的程序要反过来。那位俄国人将再次躲起来,直到那位值班官员回到他的岗位上为止。然后,扬将陪同那位俄国人回到职工人口处并让他出去。

“那不行。”扬轻声说道,心里完全意识到那也许是会办成的。

那位俄国人最终用德语说话了。

“最好会办成,”他说,“如果那不行的话,我将亲自担保,你的全家将在科雷马开始一种新的服刑方式,这种方式将使那儿实施的‘特级’服刑方式看起来就像是在凯姆平斯基旅馆的套间中度蜜月一般。”

扬感到好像是冰冷刺骨的水喷在自己的肠子上。特工部门中的那些硬汉子谁也无法与这个人相比。他抑制着自己的感情。

“我将办这件事。”他轻声说道。

“我的朋友将在4 月3 日(星期天)的傍晚6 点钟回到这儿来,”那位东德人说道,“如你愿意的话,不要由警方的接待班子守在这儿,那将不会有任何好处。

我们俩都有使用假名的外交通行证。我们将矢口否认所说过的每一句话,很自由自在地就可以走开。只要把制服和通行证为他准备好就行了。”

过了两分钟,他们就走了。他们把照片也随身带走了,没有留下任何证据。那没有关系,扬做梦也能够看得一清二楚。

到3 月23日为止,有250 多艘轮船已停泊在北美洲东海岸的30多个码头上,从加拿大的圣劳伦斯深水航道直至卡罗来纳,这是商船队中第一批等待启航的船只。

在圣劳伦斯,航道中仍然是封冻的,但破冰船已将冰破碎成马赛克一般大小的细块,当运粮的轮船穿过冰块驶到靠近粮仓的码头上时,冰封的航道意识到了无法阻拦通航。

这些轮船中有相当大一部分属于俄国的航运公司,但悬挂着美国旗帜的商船在数量上占第二位,因为其中一个销售条件就是美国的轮船公司应成为运输粮食的主要承包商。

在10天时间内,它们将开始向东横渡大西洋,开往苏联北极地区的阿尔汉格尔和摩尔曼斯克,波罗的海尽头的列宁格勒和黑海地区敖德萨、辛菲罗波尔和诺沃罗西斯克的不冻港。悬挂其余10个国家国旗的船只也混杂在其中,进行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于货运输。在从温尼伯到查尔斯顿的100 个粮仓中,小麦、大麦、黑麦和玉米犹如金色的海浪一般被泵送到货舱之中;在一个月以内,这些粮食都注定要送到成百万饥肠辘辘的俄国人手里。

3 月26日,安德鲁·德雷克在布鲁塞尔郊区的公寓中,直起身子放下了他在厨房餐桌上所干的活计,声称他已准备就绪。

炸药已经装进10只纤维板箱,冲锋枪已用毛巾裹好而塞进了帆布背包中。阿扎玛特·克里姆把塞在棉花团里的雷管放在一只从不离身的雪茄烟盒中。当天色变黑的时候,这些货物已像接力一般地搬到一辆铁篷运货车里;它是这一伙人使用的一辆旧车,牌号是在比利时注册的。他们于是动身前往布兰肯堡。

濒临北海的一小片海滩静悄悄的;当他们在夜幕的掩护下把装备运到渔艇的底舱中时,港湾中几乎空无一人。那天是星期六,尽管有一个人牵着他的狗在沿着码头散步时注意到了他们在干活,但他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出海钓鱼的人合伙为一次周末钓鱼活动而准备一些货品是常事,尽管时令尚早了一点,而且天气仍然很冷。

3 月27日,星期天,米罗斯拉夫·卡明斯基与他们告别,驾着那辆运货车回到了布鲁塞尔。他的任务是把布鲁塞尔的那套公寓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打扫干净,并丢下那幢房子而驾着运房车奔赴荷兰围海新辟低地中一个预先约好的地点。他将把汽车留在那儿,把汽车的点火钥匙藏在一个商量好的地方,然后从荷兰湾乘轮渡返回哈里奇和伦敦。他已把路线背得滚瓜烂熟,并相信自己能够干好这个计划中他的一份差事。

其余的七个人都离开了港口,沉着冷静地沿着海岸巡游,消失在代尔赫伦岛和北贝弗兰群岛之中,并跨越边界而进入了荷兰境内。在那儿,他们顶风把船停了下来等候着,他们的钓鱼竿可以看得见的。在下面船舱里,安德鲁·德雷克俯身坐在一架大功率的无线电收讯机上方,调谐到马斯河口控制中心站的波长,并收听那些出人欧罗港和鹿特丹的船只连续不断的呼叫声。

“库库希金上校即将在4 月3 日或4 日晚上进入特格尔监狱去干这件事。”就在那同一个星期天上午,瓦西里·佩特罗夫在克里姆林宫里对马克西姆·鲁丁说道。

“那儿有一个老资格的狱吏将会让他进去,把他带到关押米什金和拉扎雷夫的牢房里,在事情办完之后,让他从职工出人的门口走出监狱。”

“那个狱吏是不是可靠呢?是我们自己人吗?”鲁丁问道。

“不是,但他的家眷在东德。他已被说服按我们的吩咐办事。库库希金报告说,对方将不会与警方联系,他被吓得够呛。”

“那么,他已经知道他是在为谁干活了。那意味着,他知道得太多了。”

“库库希金也会把他灭口的,恰好在他走出门口的时候。不会留下蛛丝马迹的。”佩特罗夫说道。

“8 天,”鲁丁咕哝道,“他最好要把事情办妥。”

“他会办妥的,”佩特罗夫说道,“他也有家眷。从明天起再过一个星期,米什金和拉扎雷夫就将一命呜呼了,他们知道的秘密也就随他们一起消失了。那些帮助过他们的人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也将保持沉默。即使他们要说话,没有人会相信那一套。只不过是歇斯底里般的指控。没有人会相信他们。”

3 月29日早晨,旭日东升;在爱尔兰以西20海里的洋面上,晨曦映照出了“弗雷亚”号油轮的庞大身影。油轮正朝着北偏东北方向穿过西经11度的海域,所取的航道是要避开外赫布里底群岛。

油轮上大功率的雷达扫描器早在一小时以前已观测到了朦胧中的渔船队。值班的高级船员密切地注视着船队。离它最近的一艘渔船位于油轮的东侧,即朝陆地的一侧,且相距很远。

太阳在多尼戈尔的山岩上闪着微光。对于站在驾驶台上的人们来说,那在东方的地平线是一条淡淡的光带,他们的有利条件是站在80英尺的高处。阳光照亮了来自基利贝格兹的渔民的小渔船,渔船在西侧的水面上朝外海漂流,去捕捉鲭鱼、鲱鱼和牙鳕。太阳也照亮了“弗雷亚”号的庞大船体,它像一大块移动的陆地,从南面驶过了漂亮的渔船和船上缓缓上下摆动着的渔网。

克里斯蒂·奥伯思待在渔船狭小的操舵室中,他和他的兄弟拥有这艘“伯纳德特”号渔船。他眨了几下眼睛,放下他的一杯可可,从操舱室跨了三步走到栏杆处。

他的船离那艘驶过的油轮最近。

当他看到“弗雷亚”号时,渔民们从他身后使劲拉着系号角的短绳,一阵微弱的号角声打破了黎明时的沉寂。在“弗雷亚”号的驾驶台上,索尔·拉森向他的助手点点头。转瞬之间,“弗雷亚”发出公牛般的吼叫声作为对基利贝格兹船队的回答。

克里斯蒂·奥伯恩俯身在栏杆上,观望着“弗雷亚”号挡住了地平线,听到了从海面下传来它那强有力的颤动声,并感到“伯纳德特”号开始在油轮后面扩散开来的尾流中左右摇晃。

“圣母玛利亚,”他喃喃自语,“请看看它有多大!”

在爱尔兰的东海岸,克里斯蒂·奥伯恩的同胞们在那天上午正在都柏林城堡中忙碌着,700 年来,那座城堡一直是英国权力的中心。马丁·多纳休在年幼时,就曾蹲在他父亲的肩头,从城堡外面看着最后一队英国士兵在签订和约之后迈着大步永远撤离了那座城堡。63年之后,他是一位即将从政府机构中退休的清洁工,正在圣帕特里克大厅的蓝色地毯上来回推着“胡佛”牌真空吸尘器。

大厅中的天花板装饰着瑰丽的绘画,是文森特·沃尔德埃在1778年的作品;当爱尔兰的历届总统在天花板下宣誓就职时,这位清洁工并没有在场;再过12天,在圣帕特里克麾下早已作古的骑士们纹丝不动的传令旗下,两个超级大国将签订都柏林条约,届时,他也将不会在场的。40年来,他只是为他们把大厅打扫干净。

鹿特丹也在准备之中,然而准备的是一个不同的仪式。哈里·温纳斯特鲁姆在3 月30日到达,并住进了希尔顿旅馆中最豪华的套间。

他是乘喷气式专机来的,现在飞机就停在郊外的斯希丹机场。四位秘书整天围着他忙得团团转;他将在4 月1 日傍晚为索尔·拉森和高级船员们举行招待会,秘书们在为前来参加招待会的斯堪的纳维亚和荷兰的要员、来自世界各地的石油和海运界的豪商和几十位新闻记者作好准备工作。

在荷兰湾沙滩尽头的现代化马斯控制中心大楼,一批经过挑选的显要人物和新闻记者将作为他的宾客登上大楼的屋顶楼面。六艘拖轮和推船将把“弗雷亚”号从河口送进卡兰德运河,随后从那儿进入贝尔运河,最终使它移泊在欧罗港中心区由克林特·布莱克兴建的新炼油厂旁边;这时,他们将从马斯河口的北岸观看巨轮行驶这最后几海里的路程,而防风的屏障将挡住强劲的春风吹到来宾的身上。

下午,“弗雷亚”号将抛锚停机,在此同时,这一行人将乘坐大型高级轿车朝上游方向行驶25英里,返回鹿特丹的市区中心出席一次在傍晚举行的招待会。在此之前将举行一次记者招待会,温纳斯特鲁姆将在招待会上把索尔·拉森介绍给来自世界各国的记者。

他已经获悉,报纸和电视台租用了直升飞机,以在“弗雷亚”号最后几海里航程和它的停泊过程中自始至终都作摄影报道。

哈里·温纳斯特鲁姆老人如愿以偿了。

到3 月30日的凌晨为止,“弗雷亚”号已驶离位于苏格兰北部的奥克尼群岛和设得兰群岛之间的海峡。油轮已掉头朝南向北海挺进。当“弗雷亚”号刚进入北海拥挤的航道时,、它就先与设在威克的岸基区域航行管理官员取得了联系,向他们报到。威克位于苏格兰北端的凯思内斯海岸线上。

油轮由于自身的体积和吃水深度而成了一艘“臃肿不堪的船只”。它已将航速减到10节,正按照通过甚高频无线电话从威克向它发来的指令航行。在它的四周,各个无法看到的控制中心都将它在分辨率很高的雷达上显示了出来,雷达上配备的都是熟练的领航人员。这些控制中心装有计算机控制的辅助系统,能够快速消化有关气候、潮流和航船密度的信息。

当“弗雷亚”号缓慢地沿着南行的航道前进时,许多较小的船只早在它到达之前便收到毫不含糊的通知而要为它让路。在午夜时分,它通过了约克郡海岸线上的弗拉姆巴勒岬,现在正继续向东航行,驶离了英国的海岸线而朝荷兰方向挺进。它在航行过程中都取深水航道,最小深度为20英寻。在它的驾驶台上,尽管从岸上接连收到指令,但船上的高级船员们还是观察着回声探测器所显示的读数,看着北海海底的浅滩和沙洲从船舷两旁通过。

恰在3 月31日的日落之前,巨轮抵达外加巴德灯塔正东方向15海里的海面上,现在的航速已减到5 节,这是能使船应舵而转动的最低前进速度;它徐徐向东驶进了宿夜的锚位,这个深水锚地位于北纬52度。油轮离马斯河口正西方向27海里,也是载誉驶抵终点的27海里。

在莫斯科,这时是午夜时分。亚当·芒罗已拿定主意从使馆的外交招待会上步行回家。他是由经济参赞开车把他送到这儿来的,因此,他自己的汽车停在库图佐夫斯基大街附近他的公寓旁。

走到塞拉菲莫夫桥的中央,他停下脚步凝视着桥下的莫斯科河。在他的右侧,他可以看到大使馆拉毛粉饰的乳白色门面被灯光照得通亮;在他的左侧,克里姆林宫暗红色的围墙隐约耸现在他的上方,在围墙的上方是大沙皇宫的顶层和圆形的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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