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他从伦敦飞抵这儿接受这项新的差使以来已大约有10个月了。在那段时间里,他已获得了数十年来间谍工作中最显赫的战果,“操纵”着西方惟一能在克里姆林宫的中心进行活动的间谍。他将由于违犯训练规程以及没有告诉他们她究竟是谁而受到他们的训斥,但他们无法贬低他所获得的情报的价值。
再过三个星期,她将离开这个地方,平安到达伦敦。他也将离去,从情报局辞职,与世界上他所推一爱着的人到别处去开始新的生活;她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爱过的人,也是他将始终爱着的人。
他将欣然离开莫斯科,摆脱它的秘密状态、它那始终是偷偷摸摸的方式以及那令人麻木的单调乏味的生活。10天之内,美国人将获得他们的裁减军备条约,克里姆林宫将得到粮食和技术,情报局将得到来自唐宁街和白宫的感谢。再过一个星期,他将得到他的未婚妻,而她将得到自由。他耸起肩膀,更深地缩进了他那件带皮领子的厚呢大衣,继续迈步跨过桥去。
在莫斯科午夜的时分,北海的时间是傍晚10点钟。这时,“弗雷亚”号油轮最终已停泊了下来。它已从千田到阿布扎比航行了7085海里,从那儿到它现在的锚地又航行了12015 海里。它顺着潮流一动也不动地停泊着。一条锚链从船尾抛出来沉到了海底,甲板上搁着五节锚链。固定船体用的每节锚链将近有一码长,钢材的粗细比一个人的大腿还要粗。
由于油轮的船体十分庞大,拉森船长从奥克尼群岛开始一直在亲自掌舵,有两位驾驶员和舵工做他的助手。即使在锚地宿夜的时候,他也派大副斯蒂格·伦德奎斯特、三副汤姆·凯勒——船上的美籍丹麦人之———和一位能干的水手通宵达旦留在驾驶台上。高级船员们将不间断地值勤看守错位,水手将到甲板定期进行检查。
尽管“弗雷亚”号的发动机已经停车,它的汽轮机和发电机还在有节奏地发出轰鸣声,产生出使船上各个系统正常工作所需的动力。在这些系统之中,也包括连续不断地提供有关潮汐和气候的数据的设备,而这方面的最新报告是令人鼓舞的。
3 月份可能会起风暴,然而,在北海上空几乎滞留着一个与这个季节不相称的高压区,英吉利海峡给沿岸带来了一种温和的早春天气。海上风平浪静。时速达一节的潮水从轮船朝东北流向弗里西亚群岛。天空中整天都几乎是万里无云,尽管那天夜里略有霜冻,但可以指望第二天又是晴朗的天气。
拉森船长与高级船员们告别之后便离开了驾驶台,走下一层楼面来到“D ”甲板上。他的套间就在这儿,位于右舷的尽头。宽敞而又设备完善的接待舱有四扇窗户,可以向前遥望油轮的纵长,还有两扇窗户面朝着右舷外面。
在船长室后面朝船尾的方向是他的卧室,套间中包括一个洗澡间。卧室中也有两扇窗户,都朝着右舷。除了船长室中有一扇窗户之外,其余的都是密闭的,那扇窗户也关闭着,但通过拧松螺栓,窗户是可以用手打开的。
从密闭的窗户外面向前,上层建筑的正面部分悬在甲板的上方;在朝右舷的方向,窗户面对着10英尺长的舷梯平台,平台那边就是右舷栏杆,栏杆外面就是大海。
五架钢梯从最低层的“A ”甲板穿过五层楼面直通他头顶上方的桥楼翼台。每架舷梯都连通一层钢制的平台。所有这些楼梯和平台都是露天的,任凭风吹雨淋,但它们是很少使用的,因为船内的楼梯井有暖气,是很温暖的。
管事已给索尔·拉森端来了一盘鸡肉和色拉,他拾起盘子上的餐巾,带着渴望的神情望着饮料柜中的威士忌酒瓶,但他只是从咖啡渗滤壶中倒了一杯咖啡便感到心满意足了。在用餐以后,他拿定主意要加个夜班,以便从头至尾对早晨移泊的航道图作最后的检查。那将是棘手的,他想熟悉那条航道以及认识一下两位丹麦引水员;他俩将在7 点半钟从阿姆斯特丹的斯希普霍尔机场乘直升飞机到这儿来,并把油轮接过手去。在此之前,他知道,还有10个人将从岸上乘汽艇前来,他们将在7 点钟到达,这些人称为索具装配工,是停泊作业所额外需要的帮手。
时钟敲响了午夜的时分,他在接待舱中宽阔的桌子旁坐定下来,摊开航道图便开始仔细琢磨起来。
在凌晨2 点50分,外面结着霜,但天气是晴朗的,一轮半月把碧波荡漾的海面照得波光粼粼。在驾驶台里面,斯蒂格·伦德奎斯特和汤姆·凯勒喝着同一壶咖啡。
那位能干的水手探索着桥楼控制台上一排微光闪烁的荧光屏。
“先生,”他喊道,“有一艘汽艇在驶过来。”
汤姆·凯勒站起身来,走到那位海员手指着的雷达显示屏跟前。上面有十几个尖峰信号,有些是静止不动的,有些是移动的,但这些信号都远离“弗雷亚”号。
有一个微小的尖峰信号看来像是正从东南方向逼近。
“也许是一艘渔艇,为在日出前一定要赶到渔场做好准备工作。”凯勒说道。
伦德奎斯特正越过他的肩头在观望。他的目光转到屏幕的下面。
“它正在靠得很近。”他说道。
在海面上,那艘汽艇肯定是看到了“弗雷亚”号的巨大船体。油轮在艏楼和船尾上方都悬挂着锚泊的信号灯。此外,甲板上的探照灯亮着,上层建筑被睡舱中的灯光点缀得像是一棵圣诞树。那艘汽艇并没有改变航向离去,却开始兜着圈子朝“弗雷亚”号的船尾驶来。
“它看上去像是马上要靠在船边。”凯勒说道。
“那船上不可能是帮助停靠码头的人员。”伦德奎斯特说道。“他们要到7 点钟才来呢。”
“也许他们睡不着觉,想来早一些。”凯勒说道。
“到下面的楼梯口去,”伦德奎斯特对那位水手说道,“把你看到的情况告诉我。你到那儿后就戴上送受话器,随时保持联系。”
船上的舷梯位于船体的中部。大轮船上的舷梯是很沉重的,要将它从栏杆处往下放到海面,或将它提升到与栏杆齐平的位置,都需要有一台电机来带动钢缆。而在“弗雷亚”号上,即使是满载的时候,栏杆比海面要高出30英尺,要跳上船是根本不可能的。而舷梯是完全提升了起来的。
过了一会儿之后,两位高级船员看着那位水手离开了他们底下的上层建筑而开始漫步走到了甲板上。他在走到楼梯口时,便登上朝海面伸出的小平台向下观望。
当他往下看的时候,他从一只防风雨的盒子里取出一副送受话器,并把耳机套在了头上。伦德奎斯特从驾驶台上按了按开关,灯光照亮了那位水手,他正在远处甲板上向下凝视着黑乎乎的海面。那艘汽艇已从雷达的显示屏上消失了。它已离得太近,雷达无法观测出来。
“你看到什么啦?”伦德奎斯特对着一个棒状送话器问道。
那位水手的声音传回到了驾驶台。“什么也看不到,先生。”
在此同时,那艘汽艇已绕到了“弗雷亚”的后面,躲在悬伸船尾的下面,在转瞬之间,它就消失不见了,在船尾的两则,“A ”
甲板的栏杆离海面最近,超出水面只有19英尺半。两个人站在汽艇的舱顶便可使这段距离缩短到10英尺。当汽艇从尾部横构架的阴影中冒出来时,两个人都甩起他们手握着的三爪铁篙,爪钩上都用黑色胶皮管裹了起来。
每只铁篙连同其尾部的悬绳被甩到12英尺的高处,都落在栏杆上,并牢牢地钩住了。汽艇在向前移动,两个人都离开舱顶而悬在绳子上,脚踝都浸到了海水里。
然后,他们分别开始节节往上攀登,而且攀得很快,全然不顾背上用皮带束住的卡宾枪。过了两秒钟,汽艇驶到被灯光照亮的海面上,开始顺着“弗雷亚”号的船侧朝舷梯驶去。
“我现在可以看到它了,”那位居高临下的水手说道,“那看上去像一艘渔艇。”
“在他们未表明自己的身份之前,不要放下舷梯。”伦德奎斯特从驾驶台上吩咐道。
在离他身后很远的下面,两位登船的人已越过了栏杆。每个人都把钩住的铁篙取下来扔到了海里,使悬垂的绳子也沉了下去。两个人飞快地迈着大步动身了,绕到右舷一侧,并直奔钢梯。他们穿着不发出声响的胶底鞋,开始快步向上攀登。
那艘汽艇在舷梯下面停了下来,舷梯离狭小的船舱上方有26英尺。
有四个人蹲伏在船舱里。舵手在轮舵旁默不作声地仰首凝视着位于他上方的那个水手。
“你是谁?”那个水手大声喊道,“说出你的身份。”
谁也没有回答。下面,在聚光灯的照耀下,那个头戴黑色羊毛防护帽的人只是报以凝视的目光。
“他不答话。”那个水手对话筒中说道。
“把聚光灯对着他们,”伦德奎斯特命令道,“我马上来看一下。”
在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整个过程中,伦德奎斯特和凯勒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左舷和驾驶台的前方。而在右舷,从桥楼翼台通向驾驶台的门突然打开了,一阵刺骨的寒风随之吹了进来。两位高级船员转过身去。门关上了,面对着他们的是两个头戴巴拉克拉瓦式黑色防护帽的人,他们身穿黑色圆翻领卫生衣和黑色田径裤,脚穿橡胶跑鞋。两个人都把卡宾枪对着他们。
“命令你的水手放下舷梯!”一个人用英语说道。两位高级船员用怀疑的目光凝视着他们。这是不可能的。
那位枪手举起他的武器,眯着眼睛瞄准凯勒。“我将给你3 秒钟的时间,”他对伦德奎斯特说道,“然后我马上把你那位同事的脑袋打掉。”
伦德奎斯特气得满面通红,把身子俯向棒状送话器。
“放下舷梯!”他对那个水手说道。
那种像是魂不附体的嗓音发回到了驾驶台。“不过,先生……”
“没错,伙计,”伦德奎斯特说道,“按我的话办。”
那个水手耸了耸肩膀便按下了楼梯口一小块面板上的按钮。电动机发出了嗡嗡声,舷梯慢慢地降到了海面。两分钟之后,其余四个都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押着那个水手退回到通向上层建筑的甲板上去,而第五个人则把汽艇拴牢了。又过了两分钟,他们六个人从左舷走进了驾驶台,那位水手的眼睛吓得瞪圆了。他在走进驾驶台时看到了另外两位持枪的人正扣押着两位高级船员。
“究竟是怎么……”水手问道。
“别着急。”伦德奎斯特吩咐道。他向那位惟一开口的枪手用英语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想与你们的船长说话。”戴着假面具的那个人说道。“他在哪儿?”
从操舵室通向船内楼梯中的门打开了,索尔·拉森走到了驾驶台上。他用凝视的目光看到了他的三位船员把手放在头部后面,也看到了七位身穿黑衣的恐怖分子。
当他向刚才提问的那个人转过身去时,他的双眼就像一座裂开的冰山那样显得碧蓝而又友好。
“我是索尔位森船长,‘弗雷亚’号的主人。”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们究竟是谁?”
“别去管我们是谁,”恐怖分子的头目说道,“我们只是接管一下你的轮船。
我们将开始惩罚你这个水手,以儆效尤,除非你的高级船员和水手们听从我们的吩咐。”
拉森慢慢地环顾了一下,三支冲锋枪正对着那位年方18岁的水手,他脸如土色。
“伦德奎斯特先生,”拉森一本正经地说道,“按这些人的吩咐办。”他向那位头目转过身去问道,“你们究竟想拿‘弗雷亚’号干什么?”
“那很简单,”那位恐怖分子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们并不希望伤害你们;但如果你们没有不折不扣地按我们的要求办,我们将毫不犹豫地采取必要的行动以使你们俯首听命。”
“那么以后呢?”伦德奎斯特问道。
“在30小时以内,西德政府将从一所西柏林的监狱中释放出我们的两位朋友,并用飞机把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如果他们不这样做的话,我将炸死你,炸死你的船员,炸毁你的油轮,让100 万吨原油流遍整个北海。”
十一
凌晨3 点至上午9 点。
七位蒙面恐怖分子的头目派他的手下人有条不紊、一丝不苟地干将起来,显而易见,他在自己的心目中已反复酝酿了好几个小时。他很快发布了一连串的命令,而拉森船长、他的高级船员和那位年轻的水手都无法听懂他所说的话。
五位戴着假面具的人把两位高级船员和那位水手押到驾驶台的后部,使他们远离仪表面板,并把他们团团围住。
那位头目猛地挥动手枪对着拉森船长用英语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到你的船舱里去,船长。”
拉森领头,后面跟着恐怖分子的头目和他那位手持卡宾枪的走卒,三个人成一路纵队从驾驶台沿着楼梯走到下面一层的“D ”甲板上。走到楼梯中间的转弯处,拉森朝后仰望着他的两位对手,估量了一下间隔距离,心里盘算着自己能否把他俩都制伏。
“不要蠢蠢欲动,”有人隔着面具在他的肩头说道,“有头脑的人谁也不会在十步远的地方与冲锋枪抬杠。”
拉森顺着楼梯领着他们继续向前走。“A ”甲板是高级船员们的住宿区。船长的客舱一如既往是在一长排上层建筑右舷尽头的角落里。左舷方向紧挨着的就是一间不大的海图室,舱门打开之后就可以看到一柜接着一柜的优质海图,足以把他带到世界上的任何海洋、任何海湾和任何锚地。那些都是英国海军部印制的原版图纸,是世界上质量最好的海图。
隔壁就是会议室,这是一个很宽敞的船舱,船长或是船主,如愿意的话,可以在这里同时接待很多的客人。会议室隔壁就是船主的睡舱,这个睡舱是关闭的,里面不住人,是专为董事长留着的,以防他一旦愿意随船作一番航行。在左舷尽头是另一套相类似的船舱,但与船长的睡舱遥遥相对。那儿是轮机长住的地方。
船长睡舱后面朝船尾的方向是供大副住的套间,只是房间要小一些;而轮机长后面朝船尾的方向是管事的住地。整个结构形成一个空心的方阵,其中心是一架转盘楼梯,直通三层舱面以下的“A ”甲板。
索尔·拉森把他的捕获者带到了自己的船舱跟前,并走进了接待舱。那位为首的恐怖分子跟着他走了进去,并很快到其他两个房间——卧室和洗澡间——转了一圈。那儿没有别的人。
“坐下,船长,在我回来之前你得待在这儿。请不要动,把你的双手放在桌子上,不要挪动,手心朝下。”
还有一连串用外语诉说的命令,那位手持冲锋枪的人站定位置,背朝着船舱尽头的舱壁,面对着索尔·拉森,相隔12英尺,他的枪管直对着索尔·拉森穿的白色圆翻领卫生衣。那位头目检查了一番,务使所有的窗帘都拉上,然后就离开了,并随手关上了舱门。在这层甲板上住宿的另外两个人都在各自的舱室里睡着了,因而什么也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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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功夫,那位头目便回到了驾驶台上。“你,”他用枪对着那位满脸稚气的水手,“跟我来。”
那位小伙子用哀求的目光望着大副斯蒂格·伦德奎斯特。
“你要伤害那个小伙子的话,我就亲手把你吊起来晒成鱼干。”汤姆·凯勒带着美国口音说道。
“你的勇敢精神是令人钦佩的,你的现实感是可悲的。”那位头目隔着面具说道。“谁也不会受到伤害,除非他们试图干傻事。那样就会血流满地,你们就会受到惩罚。”
伦德奎斯特向那位水手点点头。
“跟他去吧,”他说,“按他的吩咐去做。”
那位水手被押着走下楼梯。走到“D ”甲板时,那位恐怖分子挡住了他。
“除了船长之外,谁住在这层甲板上?”他问道。
“轮机长,在那边,”那位水手说道,“大副,在那边,但现在他在上面驾驶台上。还有管事,在那儿。”
在各扇舱门后面都没有任何动静。
“油漆仓库,在什么地方?”那位恐怖分子问道。
水手一言不发地转身朝楼梯下面走去。他们穿过了“C ”甲板和“B ”甲板。
有一阵喃喃的说话声传到了他们的耳中,是从水手食堂的舱门后面传来的,显而易见,有四个睡不着觉的人正在食堂里边喝咖啡边打牌。
到了“A ”甲板,他们就走到了上层建筑的底层。那位水手打开了一扇通向外面的门,并走了出去。那位恐怖分子跟在他身后。他俩刚从温暖的室内走出去,夜晚的冷空气使他们哆嗦了起来。他们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上层建筑的尾楼。在他们穿过的那扇门的一侧,耸立着一座直指星空的大烟囱,高达100 英尺。
那位水手领头跨过尾楼走到一座小型的钢结构跟前,长宽各有6 英尺,高度也大致相仿。它的一侧设有一扇钢门,两根大螺栓使钢门紧闭着,螺栓的外面是蝶形螺母。
“在那下面。”那位水手说道。
“走下去!”恐怖分子说道。那位小伙子转动两只蝶形螺母的手柄,拧开门栓,并把门栓往回拉。他抓住门把便将门打开了。里面有盏灯,照亮了一个狭小的平台和通向“弗雷亚”号腹地的一架钢梯。枪杆猛地抖动了一下,那位水手便走到里面,并开始朝下走去,那位恐怖分子跟在他的身后。
梯子向下伸展达70多英尺,通过了几个有钢门相连的通道。当他们到达底部时,他们已远在水线以下,只有龙骨,是在他们脚下的甲板下面。他们已置身于一个装有四扇钢门的舱室之间。那位恐怖分子对一扇朝着船尾的门点点头。
“那扇门通向什么地方?”
“舵机室。”
“我们去看一下。”
当门打开时,面前展现出一间拱顶的大厅,一切都是钢的构件,刷上了淡绿色的油漆。里面灯火通明。一大堆带罩壳的机械设备占据了甲板中间的大部分空间,它们根据从驾驶台的计算机传来的舵令操纵舵。空腔的舱壁成弧形一直伸展到船体的最底部。在舱室朝船尾方向的钢板外面,“弗雷亚”号巨大的舵将是一动也不动地悬在船尾而浸入北海黑糊糊的水中。那位恐怖分子下令又把门关上,并拉上了门栓。
舵机室的左舷和右舷方向分别设有一个化学品仓库和一个油漆仓库。那位恐怖分子没有理睬那个化学品仓库,他不打算把人囚禁在要与酸类物品打交道的地方。
油漆仓库是比较理想的。那里面相当大,空气流通,装有良好的通风设备。仓库的外壁就是船壳。
“第四扇门是干什么的?”恐怖分子问道。那扇门是惟一没有拉手的门。
“通向机舱的后部,”水手说道,“那扇门是在另一面拴住的。”
恐怖分子推着钢门。那扇门固若金汤,他看上去对此感到满意。
“这艘船上有几个男的?”他问道,“或者是女的?不要耍花招。如果你少报一个人,我们就要开枪打死他们。”
那位小伙子把舌头伸到干乎乎的嘴唇外面。
“船上没有女的,”他说道,“下次航行可能有人要带妻子,但初航没有带女的。船上有30个人,包括拉森船长。”
那位恐怖分子在了解到了他所需要知道的情况之后,便把失魂落魄的年轻人推进了油漆仓库,关上舱门,并把其中一根门栓拉进套扣中。然后,他攀着楼梯返回去了。
回到尾楼甲板时,他避而不用舱内的楼梯,而是沿着外面的梯级飞奔回到驾驶台上,从他们原先到达桥楼翼台的外部走了进去。
他对那五位仍然在用枪押着两位高级船员的同伴点了点头,又连珠炮似地发出一连串命令。管事和轮机长已加入了两位高级船员的行列,他们是从床上被拖出来的,而卧室就在驾驶台下面的“D ”甲板上。几分钟之后,他们四个人都被押送到了下面的油漆仓库里。大多数船员都在“B ”甲板的船舱里睡着了,大部分舱室都设在这层甲板上,房间要比他们头顶上方“C ”甲板和“D ”甲板上高级船员的睡舱狭小得多。
当他们被赶出来押到下面时,可以听到抗议声、惊叫声和咒骂声。但每到一处,恐怖分子的头目都用英语通知他们,他们的船长正被关在他自己的船舱里,如遇违抗,他将被处死,这个头目是惟一开口说话的人。高级船员和水手们都遵命不违。
在下面的油漆仓库里,最终清点了船员的人数:29人。大厨师和四位服务员中的两位获准回到“A ”甲板上的厨房,去把一盘盘的馒头和花卷以及一箱箱的瓶装柠檬水和罐装啤酒送到下面的油漆仓库中去。里面还放了两只桶供大小便用。
“别客气。”恐怖分子的头目对29位怒火中烧的人说道。他们反过来从油漆仓库里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们不会在这儿待多长时间的,最多30个小时。最后有一点,你们的船长想要泵管理员去一趟。他是谁?”
一个名叫马丁森的瑞典人走上前去。
“我是泵管理员。”他说道。
“跟我来。”当时是4 点半钟。
“A ”甲板是上层建筑的底层,船舱完全用作为放置巨轮的辅助服务设施。那儿有大厨房、冷冻间、冷藏室、各种其他的食品仓库、酒库、待洗衣物仓库、自动洗衣室、货油控制室(包括惰性气体控制)以及消防调度室(又称灭火泡沫间)。
它的上面是“B ”甲板,普通船员的睡舱都在这儿,还有电影院、图书馆、四个娱乐室和三个酒吧间。
除了有四人住在上面一层以外,其余高级船员的睡舱,都设在“C ”甲板上;这层甲板上还有高级船员的餐厅、吸烟室和船员俱乐部,俱乐部中有游廊、游泳池、蒸汽浴室和健身房。
那位恐怖分子感兴趣的是“A ”甲板上的货油控制室,他命令那位泵管理员把他带到那儿去。室内没有窗户,配备有中央集中供暖和空调设备,里面寂静而又明亮。那位恐怖分子首领的目光透过面具掠过一排排的开关,最后落在后面的舱壁上。
这儿,那位泵管理员现在正坐在控制台上,控制台的后面有一块9 英尺宽、4 英尺高的可视显示板占据了舱壁的位置。它用图表形式指示出了“弗雷亚”号货油装载能力的原油舱布置图。
“如果你要对我耍花招,”他对泵管理员说,“那也许会使我的一位伙计丧命,但我肯定会发现的。如果被我发现的话,我将不会开枪把你打死,我的朋友。我将开枪打死你的拉森船长。好了,给我指出压载底舱在什么地方,货舱在什么地方。”
马丁森不打算就船长危若累卵的性命来争辩。他才25岁左右,索尔·拉森要比他年长一代。他以前已与拉森跑过两个航次,包括他破天荒当泵管理员的这个航次。
就像所有的船员那样,他对这位身材高大的挪威人极为敬重和喜爱,船长在始终不懈地关怀他的船员方面素负盛名,并以北欧航运公司船队中的最佳航海家而遐尔驰名。他用手指着自己身前的图表。
60个货舱顺着“弗雷亚”号的横梁排列着,每单元3 个舱,共有20个这样的单元。
“在船首这儿,”马丁森说道,“左舷和右舷的油舱都装满了原油。中间是污水舱,现在是空的,它就像一只浮箱,因为我们还没有把货油卸掉,所以没有必要冲刷油舱,也没有必要把污水抽到这儿来。往后一排,所有的3 只舱都是压载舱。
从日本到海湾地区一直都装满了海水,现在全是空的。”
“打开那些阀门,”恐怖分子说道,“3 只压载舱和污水舱之间的那些阀门。”马丁森犹豫了起来。“看你再胡闹,快动手。”
马丁森按下了他身前控制台上的3 只方形塑料控制钮。从控制台的后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在他们前面四分之一英里远的地方,在钢铁的甲板下面,与普通车库大门一般大小的阀门拧开了,将四个舱组成一个连通的单元,每只舱能装下20000吨的液体。不仅是空气,现在流进其中任何一只舱的任何液体都能将自由地流到其他3 只舱里。
“其余几只压载舱在什么地方?”恐怖分子问道。
马丁森用食指指着船体的中间部分。“这儿,船中部,3 只舱一排,并排的。”他说道。
“随它们去,”恐怖分子说道,“其余的在什么地方?”
“总共有9 只压载舱,”马丁森说道,“最后3 只在这儿,照例是并排的,一直通到靠近上层建筑的地方。”
“打开那些阀门,这样使它们相互连通。”
马丁森照办了。
“好,”恐怖分子说道,“那么,那些压载舱是不是能与油舱直接相通了呢?”
‘不能,“马丁森说道,”那是不可能的。压载舱始终是用于装压载物的,也就是说,海水或空气,但决不能装油。油舱则与此相反。两个系统不能相互沟通。
“
“好的,”戴假面具的人说道,“我们可以使那一套改变一下。最后一点,打开所有那些油舱之间的阀门,横向的和纵向的。这样使50只舱全都相互沟通。”
按下所有那些相关的控制钮共花了15秒钟的时间。在下面相隔很远的漆黑的原油之中,几十只巨大的阀门打开了,组成了装载100 万吨原油的一个巨型油舱。马丁森惊恐万状地凝视着他亲手干着的事情。
“如果油轮由于有一只油舱破裂而沉没的话,”他喃喃说道,“100 万吨原油统统会流出去。”
“那么,有关当局最好确保它不会沉没。”恐怖分子说道。“从这个控制面板到操纵那些阀门的液压泵的总电源在什么地方?”
马丁森向墙壁上靠近天花板的电气接线箱做了一个手势。那位恐怖分子把手伸上去,打开箱子,把接触断路器向下拉。接线箱切断之后,他取出10只熔丝管装在口袋里,泵管理员带着恐惧的目光观看着。打开的阀门已变成无法关闭的了。那儿是有备用的熔丝管的,而且他知道备件是存放在什么地方。然而,他将被关在油漆仓库中。任何外人若进入这个密室,都将无法及时找到备件以关闭那些至关重要的阀门。
本特·马丁森知道,因为他的职责要求他知道,一艘油轮装油或卸油根本不能乱来一气。如果所有的右舷油舱都单独装满油,而其余的油舱空着的话,油轮就会倾翻沉没。如果左舷的油舱单独装满油的话,它就会朝另一个方向倾翻。如果前面的油舱装满而船尾的油舱保持不了平衡的话,船头就会朝下栽,而船尾向空中翘起来。如果靠船尾的后半部装满原油,而前半部空着的话,情况就会相反。
但如果船头和船尾的压载舱装满水,中间部分却因空载而具有浮力的话,它就将会像一位杂技演员后滚翻那样弓起来。油轮的设计经受不了这样大的应力。“弗雷亚”号巨大的脊柱将会在中间部分折断。
“最后一件事,”恐怖分子说道,“如果我们打开所有通往油舱的扣只检查舱口的话,将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马丁森确实很想让他们这样去尝试一下。他脑海中想起了坐在他上方、正面对着卡宾枪的拉森船长。他抑制住了自己强烈的感情。
“你会活不成的,”他说道,“除非你戴上呼吸装置。”
他向身旁那位戴着面具的人作了解释:当一艘油轮的油舱满载的时候,原油决不会装到舱顶衬板的。在原油的溢出面和舱顶衬板的空隙之间会形成气体。是由原油挥发出来的气体。这是一种挥发性极高的气体,很容易爆炸。如果气体不排出去,就会使油轮变成一颗炸弹。
几年以前,排气系统是由装有压力阀的排气管构成的,这样气体可以排到甲板上方的大气之中,由于气体很轻,会从甲板上方直接往上冒。最近,研制出来了一种要安全得多的方法;从主发动机排气管放出的惰性气体被馈送到油舱里,这样可以排除氧气并把原油的表面密封起来了;这些惰性气体主要是一氧化碳。
由于惰性气体确实形成了一种完全无氧的环境,而需要氧气才能形成的火焰或火星就被杜绝了。但每一个油舱都有一个直径为一码的圆形检查舱口通到主甲板;如果一位漫不经心的来访者打开这些检查舱口的话,他将立即被一团高于他的头部的惰性气体所包围。他将会闷死,在缺氧的环境中窒息致死。
“谢谢你,”恐怖分子说道,“谁掌管呼吸设备?”
“由大副负责,”马丁森说道,“但我们都受过如何使用呼吸设备的训练。”
两分钟之后,他回到了油漆仓库与其他船员待在一起。时间是5 点钟。
当蒙面者的头目与马丁森待在货油控制室时,另一个人把拉森船长扣押在他自己的接待舱中,其余的五个人已将他们汽艇中的东西卸了下来。10箱炸药放在船中部甲板的舷梯顶端,正等候头目的指示进行安放。他所发布的这些命令都是一丝不苟的。在相隔很远的前甲板上,左舷和右舷压载舱的检查舱口盖已被拧松和拆卸下来,露出一架钢梯向下伸展80英尺,一直通到漆黑的底舱,那儿散发出一股霉味。
阿扎玛特·克里姆取下他的面具塞在自己的口袋里,拿着手电筒便钻进了第一个舱口。在他下去之后,两箱炸药就用很长的绳子吊放了下去。他靠着灯光在舱底干活,把一整箱的炸药紧挨着“弗雷亚”号的外壳,并用绳子把它捆绑在其中J 根竖肋上。他打开了另一只箱子,取出箱子里装的炸药,并把它分成两半。一半靠着前舱壁,在舱壁的那面盛着20000 吨石油;另一半靠在后舱壁,舱壁后面又是20000对吨原油。汽艇上还运来了沙袋,他把沙袋堆在炸药的周围以使爆破力更加集中。
克里姆把雷管放好,并与引爆器连接了起来;当他对此感到满意时,他便回到了星光普照的甲板上。
在“弗雷亚”号的另一侧,他也如法炮制,然后在紧靠上层建筑的左舷和右舷压载舱中又分别照此办理。他已在4 只压载舱中用了8 箱炸药。他把第9 箱炸药置于船体中部的中央压载舱中,目的不在于要炸一个洞而灌进海水,而是要设法炸断脊梁骨。
第10箱炸药被带到下面的轮机室。这儿,炸药被安放在“弗雷亚”船体的弯曲部,紧靠着油漆仓库的舱壁,其威力足以同时摧毁这两个舱室,炸药放好之后便装上了雷管。要是炸药爆炸,那些被关在油漆仓库的人,即使隔着厚达半英寸的钢板而幸免于难的话,也会淹死;这几位于海浪以下达80英尺,海水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将会猛灌进来。
当他向安德鲁·德雷克汇报时,时间是6 点15分;在“弗雷亚”号寂静的甲板上方,天色已破晓了。
“炸药都已放好,并装上了雷管,安德里亚,”他说道,“愿上帝保佑,我们决不要引爆炸药。”
“我们不必这样的,”德雷克说,“但我不得不使拉森船长相信。只有当他亲眼看到并相信的时候,他才会使有关当局相信。然后,他们将不得不按我们的愿望办事。他们将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两位船员被从油漆仓库中押了出来,受命穿上了防护服,戴上面具和氧气瓶,在甲板下面从艏楼干到屏蔽罩,把50个通向油舱的检查舱口全部打开了。当事情办成之后,那两个人又被送回到油漆仓库中去。钢门又被关上,两根门栓从外面用螺钉固定把门关死;在两位囚犯安全抵达以色列之前,门是不会再打开了。
6 点半钟,安德鲁·德雷克返回船长的接待舱,依旧戴着面具。他困乏地坐了下来,面对着索尔·拉森,并从头至尾向他诉说了所干的种种事情。那位挪威人冷漠地回视着他,冲锋枪的枪口从房间的角落里对着他,使他不能动弹。
德雷克说完之后便举起一个黑色的塑料仪器,并把它向拉森显示了一下。那仪器并不比两只并在一起的大号香烟盒大。它的面板上有孤零零的一只红色按钮,一根钢制的天线从顶端伸出来,有4 英寸那么长。
“你是不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船长?”戴着面具的德雷克问道。拉森耸耸肩膀。他对无线电有足够的了解,可以认出那是一只小型晶体管发射机。
“它是一只振荡器,”德雷克说道,“如果按下这只红色的按钮,它将发出一种单一的甚高频声调,音调和响度将稳定地增高而变成一种尖叫声,以至于我们的耳朵开始无法听下去。但放在这艘船上的每一包炸药上都固定着一个可以收听这个声音的接收器。当音调升高时,接收器上的刻度盘将指示出音调的高低,指针将沿着刻度盘移动,直至再也无法向前摆动。当出现这种情况时,仪表便把它的熔丝烧断,一股电流将会被切断。每个接收器中的电流被切断的话,将会把信息传送到雷管上,雷管到时候就会工作。你知道那样会意味着什么吗?”
索尔·拉森向桌子对面戴着面具的脸部报以凝视的目光。他的轮船,他亲爱的“弗雷亚”号正遭到洗劫,而他无能为力。他的船员被塞在一口钢铁制成的棺材中,离开放着炸药的舱壁只有几英寸之遥,炸药将把他们全都炸成肉浆,并在转瞬之间把他们埋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
他心目中浮现出了地狱的幻影。如果炸药爆炸的话,他的4 只压载舱中的左舷和右舷侧壁将被炸成巨大的裂口、汹涌的海水将以排山倒海之势涌进船舱,在几分钟之内即可把外面和中央的两只压载舱全都灌满。由于海水比原油重,海水的压力也就更大。海水将穿过舱内的其他裂口进入相邻的货油舱,把原油通过检查舱口向上排出,这样其他6 只船舱也将灌满海水。这将发生在位于船头的首尖舱中,也将发生在他脚底下的船尾部位。机舱在几分钟之内将被成千上万吨绿色的海水所淹没。
船尾和船首将至少下沉10英尺,但具有浮力的中间部分将浮起来,那里的压载舱并没有受到影响。“弗雷亚”号犹如挪威所有女神中最婀娜多姿的美神,将忍痛弓起背部并折成两截。两截子都将直接下沉,而不会倾侧,并沉下去25英尺,在海底,50只检查舱口朝上启开着。100 万吨原油将汩汩地冒出来浮在北海的海面上。
这位偌大的海神完全沉没下去也许需要一个小时,但这个过程是无可挽救的。
在这样的浅水滩上,它的一部分驾驶台也许将仍然高出潮水,不过,它将永远也不能再浮出水面。也许需要三天的时间使全部货油涌上水面,但没有任何潜水员能够在50股直往上冒的油栓中进行工作。谁也无法把舱口再次关闭起来。原油的流失,就像油轮的毁灭一样,将是无可挽救的。
他对那张戴着面具的脸庞报以凝视的目光,但并没有作答。他的内心中怒不可遏,他的怒火随着每一分钟的消逝都越燃越烈,然而,他并没有流露出任何痕迹。
“你想干什么呢?”他咆哮着说道,那位恐怖分子对墙上的数字显示式时钟扫了一眼。时间是6 点45分。
“我们马上到无线电报室去,”他说道,“我们要与鹿特丹通话。或者更确切地说,你去与鹿特丹通话。”
在东方26海里以外的远处,初升的太阳已使欧罗港炼油厂日夜喷吐的黄色火炬显得暗淡了一些。从“弗雷亚”号的驾驶台上,人们通宵达旦可以看到这些巨大的火炬在雪佛龙石油公司、壳牌石油公司和英国石油公司上方的夜空中闪耀,甚至可以看到鹿特丹的街灯在更遥远的地方闪烁着淡蓝色的辉光。
欧罗港的炼油厂及其犹如迷宫一般的联合企业,是世界上最大的石油储运站,它位于马斯河口的南岸。北岸是荷兰湾,还有海湾的渡口和马斯控制中心大楼,大楼的上方是回旋的雷达天线。
4 月1 日清晨6 点45分,值班员伯恩哈德·迪克斯特拉在这儿打着哈欠,伸着懒腰。还有15分钟时间他就将回家去吃上一顿应得的早餐。然后,在睡过一觉之后,他将从他位于格雷文桑德的家中利用业余时间驱车回来观看崭新的超级油轮通过河口。那应该是异乎寻常的一天。
他身前的扬声器响了起来,似乎是对他的想法做出回答。“马斯控制中心站,马斯控制中心站,我是‘弗雷亚’号。”
超级油轮用的是20号波段,对于停泊在外海的油轮来说,要用无线电话呼叫马斯控制中心站通常是用这个波道。迪克斯特拉向前倾着身子,并拨动了一个开关。
“‘弗雷亚’,我是马斯控制中心站。请讲。”
“马斯控制中心站,这儿是‘弗雷亚’号,我是索尔·拉森船长。接送停泊船员的那艘汽艇在什么地方?”
迪克斯特拉查了一下他控制台左侧的书写板。
“‘弗雷亚’,我是马斯控制中心站。他们在一个多小时以前已离开了海湾。
再过20分钟,他们就应到你那儿。”
下面说的话使迪克斯特拉在他的椅子里猛地挺直了身躯。
“‘弗雷亚’呼叫马斯控制中心站,立即与汽艇联系,通知他们返回港口。我们无法让他们上船。通知马斯引水员不要起飞,再说一遍,不要起飞。我们无法让他们上船。我们有紧急情况。我再说一遍,我们有紧急情况。”
迪克斯特拉用他的手捂住话筒,大声叫着让他的值勤伙伴拨动磁带录音机上的开关。当录音机转动起来录下会话的声音时,迪克斯特拉移开他的手,并小心翼翼地说道:“‘弗雷亚’,我是马斯控制中心站。知道你不想让协助停泊的人员上船。
知道你不希望引水员起飞,请证实。”
“马斯控制中心站,我是‘弗雷亚’号。是这样,是这样。”
“‘弗雷亚’号,请详细说明你的紧急情况。”
有10秒钟时间谁也没有说话,似乎远处海面上有人正在驾驶台上商量着什么。
然后,拉森的声音又在控制室中响了起来。
“马斯控制中心站,我是‘弗雷亚’号。我无法说明紧急情况的性质。但如果有任何人试图接近‘弗雷亚’号的话,他们是会被枪杀的。请不要靠近。不要再试图用无线电报或是电话与‘弗雷亚’号联系。最后,‘弗雷亚’号将在9 点30分整再次与你们联系。届时请让鹿特丹港务局董事长到控制室去。完了。”
说话声完了,接着是一声响亮的咔哒声。迪克斯特拉试图呼叫了两三次,然后,他望着他的同事。“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值班员希珀耸耸肩膀。“我听起来就不喜欢那种腔调。”他说道。“拉森船长听起来像是他的处境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