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性只有5 分钟,”从部里来的那位老百姓说道,“然后他会醒来,感到有些头晕,但没有不良的影响。你的动作最好要快。”
芒罗打开了公文包,取出装皮下注射器的那只盒子、棉花团和一小瓶乙醚,他把棉花团在乙醚中浸湿之后便在囚徒右前臂的一块皮肤上消毒,对着先举起注射器,推着柱塞直至一小股液体冒了出来,把全部气泡都排空了。
注射花了不到3 秒钟的时间,可以确保列夫·米什金在几乎两个小时之中受到药性的影响,比所需要的时间要长一些,但这段时间已无法缩短了。
两个人随手关上了囚室的门,走到戴维·拉扎雷夫那儿去,他正在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什么也没有听见。那股喷出的烟雾具有同样神速的效应,过了两分钟,他便被打了一针。
陪同芒罗的那位老百姓把手伸进他的胸袋之中,掏出一只扁平的锡盒子。他端着那只盒子伸出手。
“我现在要离开你了。”他冷若冰霜地说道,“我领了薪水不是干这种事情的。”
两位飞机劫持者谁也不知道,也决不会知道给他们注射的是什么东西。事实上,那是两种麻醉药的混合剂,英国人称这两种麻醉药为杜冷丁和海西恩,美国人称之为麦佩里定和东度著硷。这两种药混合在一起就具有非同寻常的效应。
这两种药可使患者保持清醒,尽管稍许有些昏昏欲睡,还能使他心甘情愿地俯首听命。它们还具有缩短时间的作用,这样,当患者从几乎长达两个小时的药效中恢复过来时,他的印象之中只是头晕了几秒钟的时间。最后,它们会造成记忆力完全消失,这样在药性消退时,患者对于那段时间中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完全漠然无知。只有看了时钟才会使他知道,时间已消逝了。
芒罗重新走进了米什金的囚室。他扶着那位年轻人使他背靠墙壁坐在床上。
“喂!”他说道。
“喂!”米什金边说边微笑了起来。他们在用俄语说话,但米什金将是决不会记得的。
芒罗打开他那只扁平的锡盒子,取出一粒分成两半的胶囊剂,样子像鱼雷,称为“斯潘休尔”,就像治感冒常用的那种药丸,他把两端旋拢在一起。
“我想要你服一粒这种药丸。”他说道,并连同一杯水把药丸递了过去。
“肯定的。”米什金说道,毫不犹豫地便把药丸吞了下去。
芒罗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只由电池操动的挂钟,调好了背面的定时器,然后把钟挂在墙上。指针对着8 点钟,但不在走动。他任凭米什金坐在自己的床上,接着回到了另一个人的四室中。5 分钟之后,事情就干完了,他收拾好公文包便离开了囚室的走廊。
“在飞机作好起飞准备之前,让他们独自待着。”他在走过文书室时对办公桌旁的宪兵队军土说道,“任何人也不准与他们会面。这是基地司令官的命令。”
安德鲁·德雷克算是第一次亲自出马与荷兰总理简·格雷林通话。以后,英国的语言专家将根据磁带录音鉴定为他的口音源自英格兰地区布兰福德市方圆20英里的范围内,但到那时候已经为时太晚了。
“米什金和拉扎雷夫到达以色列的条件是这样的,”德雷克说道,“在从柏林起飞之后的一个小时以内,我将期待从戈伦总理口中获得一项保证,确保这些条件得到遵守。如果不遵守这些条件,我的朋友们的获释将被视为无效。
“第一,两人应在别人引领下步下飞机,并慢步从本一古里安机场候机大楼顶上的瞭望台前走过。第二,瞭望台的通道应对公众开放。以色列保安力量不应控制瞭望人员的身份或对公众进行甄别。第三,如果囚犯被人冒名顶替,或者如果由面貌相似的演员扮演他们的角色的话,我将在几个小时以内就会知道。第四,在飞机降落在本一古里安机场之前三小时,以色列电台应公布飞机到达的时间,并向公众宣布,凡是希望前去目睹他们到达的人,都将受到欢迎。广播应使用希伯来语、英语、法语和德语。完了。”
“斯沃博达先生,”简·格雷林急忙插话道,“所有这些要求都已引起了注意,并将立即转达以色列政府。我相信,他们将会同意的。请不要中断联络。我从西柏林的英国人那儿收到了紧急消息。”
“说吧!”德雷克傲慢地说道。
“在加托机场飞机库中为专机维修的皇家空军机械师,已报告了一起严重的电气故障,故障是在今天上午的一次试车过程中发生在其中一台发动机上的。我请你相信,这决不是耍花招。他们正在拼命排除故障,但将耽搁一两个小时。”
“如果这是耍花招,那将使你的海滩上再蒙上一层10万吨的原油。”德雷克厉声说道。
“那不是要花招。”格雷林急切地说道,“所有的飞机都偶尔会有机务故障。
皇家空军的飞机恰在现在发生这种故障是灾难性的。但故障已经发生,故障会被排除的,现在正在排除之中,即令是在我们说话的这个时刻。”
当德雷克思考的时候,出现了一会儿的静默。
“我想要由四位不同国籍的电台记者目睹起飞的情景,各人都应与他的总部保持直通联络。我想要每位记者对起飞作现场实况报道。他们必须来自‘美国之音’、‘德国之声’、英国广播公司和法国的法国广播电视局。所有电台都用英语广播,都要在起飞之后的5 分钟时间内进行广播。”
简·格雷林听起来像是如释重负的样子。
“我将确保加托机场的皇家空军人员允许这四位记者目睹起飞的场面。”他说道。
“他们最好是这样。”德雷克说道,“我将把放油的期限放宽3 个小时。在中午,我们开始把10万吨原油排人海中。”
线路切断时响起了咋哒一声。
那个星期天上午,本亚明·戈伦总理正坐在耶路撒冷他自己那间办公室的桌子旁。安息日已经过去,那天是一个正常的工作日。时间也是在10点钟过后,比西欧时间要迟两个小时。
荷兰总理的电话几乎还没有挂断,“摩萨德”的特工小组已在把从“弗雷亚”号上发出的信息传回到以色列去,这些特工人员在鹿特丹的一间公寓中栖身。他们比外交渠道要快一个多小时。
总理的安全事务私人顾问给他送来了“弗雷亚”号无线电通话的记录稿,并一声不响地把稿子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戈伦很快阅读了稿子。
“他们的用意何在呢?”他问道。
“他们在采取防备措施,以防止有人冒名顶替囚犯。”顾问说道,“那种手法是明摆着的,让两位年轻人化装一下,使人初看起来像是米什金和拉扎雷夫,随之而进行冒名顶替。”
“那么,谁将在这儿——以色列辨认真正的米什金和拉扎雷夫呢?”
安全顾问耸了耸肩膀。
“站在瞭望台上的某个人,”他说道,“他们在这儿必须有位一眼就认得出那两个人的同伙,更可能是米什金和拉扎雷夫能够认得出来的某个人。”
“认出来以后呢?”
“可以设想,某种信息或信号必须传递到某个宣传部门以进行广播,以向‘弗雷亚’号上的人证实,他们的朋友已安全抵达以色列。收不到那个信息,他们将认为自己是上当了,并开始采取他们的行动。”
“他们一伙的另外一个人吗?在这儿?以色列?我不准备接受那个。”本亚明·戈伦说道,“我们也许不得不为米什金和拉扎雷夫做东道主,但再也不能有任何别的人。我想要把那个瞭望台置于秘密监视之下。当那两个人到达时,如果瞭望台上有任何人从他们身上收到信息的话,我想要对他盯梢。必须允许他把信息传送出去,然后把他抓起来。”
在“弗雷亚”号油轮上,上午的时间过得特别慢,使人难以忍受。每隔15分钟,安德鲁·德雷克便在他那架便携式收音机的整个波段上搜索,收听“美国之音”或英国广播公司“世界节目”的英语新闻广播。每个电台都播送着同样的消息:飞机没有起飞,机械师仍然在“教员”号出故障的发动机上工作。
9 点钟过后不久,由德雷克指定作为起飞见证人的四位电台记者获准进入加托基地,他们由宪兵护送到军官食堂,并在那儿享用咖啡和讲于。他们与位于柏林的总部建立了直通电话,通过总部又与各自的国家开通了无线电广播线路。他们之中谁也没有遇到过亚当·芒罗。芒罗已借用了基地司令的私人办公室,正在与伦敦通话。
在“阿盖尔”号巡洋舰的背阴一侧,“短剑”、“长剑”和“短弯刀”三艘快速巡逻艇在系泊处待命。法龙少校在“短剑”号上把特种快艇勤务处的12名突击队员召集了起来。
“我们必须设想,当局即将让那两个杂种离去,”他对他们说道,“过几个小时,他们就将从柏林起飞前往以色列。他们将在四个半小时之后到达那儿。所以,在今天傍晚,或者是今天夜里,如果他们说话算数的话,那些恐怖分子将撤离‘弗雷亚’号。
“他们朝哪个方向去,我们还不知道,但也许是朝荷兰方向去。在那一侧的海面上没有船只。当他们离开‘弗雷亚’号3 海里远时,皇家海军的专家将登上‘弗雷亚’号去排除炸药,离那么远时,小型低功率发射式引爆器就无法引爆炸药。但那不是我们的任务。
“我们要捉拿那些杂种,而我想对付那个叫‘斯沃博达’的家伙。他是我的,懂吗?”
大家一个接一个地点着头,有几个人呲牙咧嘴地笑了起来。他们所受的训练就是为了行动,而他们已被剥夺了这一次机会。现在,他们捕获猎物的本能是很强烈的。
“他们搞到的汽艇比我们的快艇要慢得多。”法龙继续说道,“他们将先驶出去8 海里,但我估计,在他们离到达海岸还有三四海里的地方,我们将赶上他们。
我们在空中有‘猎人’号飞机,与‘阿盖尔’号是可以联络上的。‘阿盖尔’号将为我们提供我们所需要的航向。我们在接近他们时将使用探照灯。我们找到他们之后,就把他们于掉。伦敦说,没有任何人对俘虏感兴趣。不要问我为什么;也许他们想要那些人的老命,其中的原因我们是搞不清楚的。他们已把这个差事交给我们了,我们就要把事情办成。”
在几海里以外的地方,迈克·曼宁上校也在注视着时间一分一秒地随着时钟的滴答声逝去。他也在焦急地等待来自柏林的消息——机械师们已完成“教员”号飞机发动机的修理工作。在半夜三更时,他在自己的睡舱中无法人睡,等待着那道令人胆战心凉的命令——发射炮弹,摧毁“弗雷亚”号和它的船员,而当时传来的消息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美国政府已突然改变了它前一天日落时所持的态度,远非是反对释放被关押在莫阿比特监狱中的囚徒,远非是准备摧毁“弗雷亚”号以求阻挠释放囚徒,华盛顿现在并不反对。但他现在主要是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一阵阵纯粹是宽舒的感情波涛。给他下达的杀人命令已经被撤销,除非……除非仍然会出某种岔子。只有到了两位乌克兰的犹太人降落在本一古里安机场的时候,他才会对他那道葬送“弗雷亚”号油轮的命令已成为历史而感到完全放心。
9 点45分,被关押在加托基地亚历山大兵营四室中的米什金和拉扎雷夫,已从他们在8 点钟服用的麻醉剂的效应中清醒过来。几乎在此同时,亚当·芒罗挂在各个国室墙上的时钟开始走动起来,秒针开始沿着表盘转动。
米什金摇摇头,并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感到昏昏欲睡,头脑中稍微有些迷迷糊糊。他把此归因于晚上没有睡好觉,有几个小时无法人眠,而且心情又激动,他对墙上的时钟扫了一眼,时间是8 点零2 分。他知道,当他和戴维·拉扎雷夫被人领着穿过文书室朝四室走去时,那儿的时钟表明时间是8 点整。他伸了个懒腰,从睡铺上一骨碌下了地,开始在国室里踱起步来。5 分钟之后,拉扎雷夫在走廊的另一头也做出了与此非常相似的举动。
亚当·芒罗闲逛着走进了机库,巴克准尉仍然在“教员”号右舷那台发动机上摆弄着。
“怎么样啦,巴克先生?”芒罗问道。
那位服役时间已很长的机械师从发动机的内腔中钻了出来,带着恼怒的神情俯视着那位平民百姓。
“先生,我能问一下,我应该这样演多长时间的戏?发动机好极了。”
芒罗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
“10点半,”他说道,“再过整整一个小时,我要你给机务人员办公室和军官食堂打电话,报告飞机已修好了,可以随时起飞。”
“那是11点半,先生。”巴克准尉说道。
在囚室中,戴维·拉扎雷夫又扫视了一下墙上的挂钟。他想,他一直在踱步已有30分钟了,但时钟上面才指着9 点钟。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但看来像才是短暂的一瞬间。诚然,身陷囹圄,时间对于意识来说在要着奇特的花招。时钟毕竟是准确的。他和米什金都万万没有想到,时钟转动的速度加快了一倍以赶上他们一生中所耽误的100 分钟时间,或者两只时钟注定要在11点半完全与国室外面的时钟相同步。
在11点钟,简·格雷林正在从海牙给西柏林的市长打电话。
“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市长先生?”
“我不知道。”那位感到十分恼火的柏林官员大声说道,“英国人说,他们快要把那台该死的发动机修好了。我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不从民航机场用一架英国航空公司的客机。从航线上抽出一架飞机来只是运两位乘客到以色列去,但我们会支付额外的费用的。”
“嗯,我要告诉你,再过一个小时,‘弗雷亚’号上的那些疯子将排放10万吨的石油。”简·格雷林说道,“”我的政府将要英国人对此负责。“
“我完全同意你的意见。”从柏林传来的声音说道,“整个这件事是胡闹。”
在11点半,巴克准尉关上了发动机罩,并爬了下来。他走到一架墙式电话机跟前给军官食堂打了电话。基地司令接了电话。
“飞机准备好了。”机械师说道。
那位皇家空军的军官转身面向聚在他周围的人,包括那位莫阿比特监狱的典狱长和四位广播电台的记者。记者们手持与他们的总部相连通的电话筒。
“故障已经排除了,”他说道,“飞机将在15分钟之内起飞。”
他们透过食堂的窗户,观看到了那架雅致的小型专机在被牵引到阳光之中。驾驶员和副驾驶员爬上了飞机,“接着起动了两台发动机。
典狱长走进囚犯的牢房,告诉他们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他的手表指示的时间是11点35分。墙上的挂钟也指着这个时间。
两位囚犯仍然一言不发,被押上了宪兵队的英吉普车,随同那位德国狱吏乘车穿过了柏油碎石路面,来到等候着的喷气式飞机跟前。他们没有回顾一下便登上了舷梯,在座位上坐定了下来。他们后面跟着一位空军的军需军士,在“教员”号飞往本一古里安机场的途中,他将成为惟一的另一位乘客。
在门点 45 分,贾维斯空军中校打开了两只油门,“教员”号从加托机场的跑道上升空了。遵照空中交通控制官员的指令,飞机利索地转入了从西柏林飞往慕尼黑的南行空中走廊,并消失在蔚蓝色的天空中了。
不到两分钟时间,四位广播电台的记者都从加托的军官食堂向他们的听众作了现场实况广播。他们的声音传到了世界各地,向听众报告,在“弗雷亚”号首次提出要求的48小时之后,米什金和拉扎雷夫已踏上了航程,正在向以色列、向自由飞去。
在“弗雷亚”号高级船员和水手们的家中,家人们都听到了无线电广播。在四个斯堪的纳维亚国家各地的30户家宅中,母亲和妻子都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孩子们都问妈妈为什么在哭泣。
在“阿盖尔”号西侧构成一道屏障的拖船和清洗剂喷洒船队中,这则消息也传播了开来,大家都松了口气。无论是科学工作者还是船员,对自己无法对付10万吨海上溢油,都没有丝毫的疑问。
在得克萨斯,石油巨头克林特·布莱克沐浴在星期天上午的阳光中,他在吃早餐时,从全国广播公司的播音中听到了这则消息,他大声喊叫了起来:“该死的,也正是时候啦。”
哈里·温纳斯特鲁姆在高耸在鹿特丹市区的顶层套间中听到了英国广播公司播出的消息,他带着满意的神情笑了起来。
从爱尔兰到铁幕的每一家报馆中,各家日报的星期一上午版都正在编排之中。
许多撰稿人都在汇总从星期五深更半夜最初袭击“弗雷亚”号直到此时此刻的全部情况。报纸上都为登载米什金和拉扎雷夫抵达以色列和“弗雷亚”号油轮获释的消息留出了版面。在10点钟付印第一版之前还来得及把大部分如何收场的消息包括进去。
在欧洲时间的12点20分,以色列国同意烙守由“弗雷亚”号提出的要求,即4 个小时之后在本一古里安机场接待米什金和拉扎雷夫时对公众开放,并可供人辨认他们的身份。
米罗斯拉夫·卡明斯基住在离本一古里安机场3 英里的阿维亚旅馆中,他在旅馆六层楼上的房间中从电讯设备传送的收音机上听到了这则消息。他向后躺着,松了一口气。他是在上一个星期五临近傍晚时到达以色列的,指望在星期六看到他游击队的老战友抵达这儿。然而,他从无线电中听到了德国政府在半夜三更变了卦,推迟到了星期六,接着听到了将在中午排放石油的消息。他曾咬着自己的手指甲,感到无能为力,而又无法休息,直到终究传来了释放他们的最后决定。现在对他来说,在“教员”号于欧洲时间4 点15分、特拉维夫时间6 点15分着陆之前,时间在随着时钟的滴答声缓慢地消逝而去。
在“弗雷亚”油轮上,安德鲁·德雷克听到了飞机起飞的消息,他那疲惫不堪的面容中流露出了一种心满意足的神态。35分钟之后,以色列国表示同意他的要求,那不过是一种形式而已。
“他们已经上路了,”他对拉森说道,“4 个小时之后就可以平安到达特拉维夫。在那以后再过4 小时,如果下雾的话还可以提前一些,我们就将撤离了。海军会上船来救你的。你那只手可以得到妥善的治疗,你可以领回你的船员和油轮……你应该是幸福的。”
那位挪威船长向后躺在他的椅子里,眼睛里显出了深陷的黑眸,他不想让那位年轻人看到自己睡着了而感到得意起来。对于他来说,事情还仍然没有结束。在讨厌的炸药从他的船舱中清除出去之前,在最后一位恐怖分子离开他的油轮之前,事情是不会了结的。他知道自己几乎要垮下来了,手上的剧痛已稳定下来成了一种单调而又引起轰鸣的抽痛,沿着手臂一直痛及肩膀,全身传遍了一阵阵筋疲力尽的倦意,直至他感到头昏脑胀为止。但他仍然不肯闭上自己的眼睛。
他怀着蔑视的神态抬起目光望着那位乌克兰人,“汤姆·凯勒呢?”他问道。
“谁?”
“我的三副,星期五上午你在甲板上枪毙的那个人。”
德雷克笑了起来。“汤姆·凯勒与其余的人一起待在下面。”他说道,“打枪是装模作样的,我自己的一位伙伴穿上了凯勒的衣服。子弹是空包弹。”
那位挪威人咕哝了一声。德雷克兴致勃勃地从对面望着他。
“我是够慷慨大方的,”他说道,“因为我已经获胜了。我给整个西欧造成了一种他们无法面临的威胁,一种他们怎么也无法摆脱的交易。总而言之,我使他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但你几乎把我打垮了,就差那么一点儿。
“从今天上午6 点钟你毁了引爆器以来,那些突击队员可以在他们所愿意的任何时候来袭击这艘油轮。幸亏他们不知道那个情况。要是你向他们发出信号的话,他们也许会这样干的。你是一位勇敢的人,索尔·拉森。你想要什么吗?”
“只要离开我的油轮。”拉森说道。
“现在很快了,很快了,船长。”
在威尼斯的上空,贾维斯空军中校稍微移动了一下操纵器,疾飞的银燕朝东南方向偏转了几度航向而朝着亚得里亚海作长距离的飞行。
“乘客怎么样?”他向那位军需军士问道。
“安静地坐在那儿,在观看风景。”军需军士从他的肩膀上方说道。
“使他们保持像那样坐着。”驾驶员说道,“他们上次乘飞机旅行时,到头来开枪打死了机长。”
军需军士笑了起来。“我会监视他们的。”他应允道。
副驾驶员轻轻拍着自己膝盖上的航线图。
“离着陆还有3 个小时。”他说道。
从加托播送的无线电广播在世界上的其他地方也被听到了。在莫斯科,这则消息被译成俄语,译文送到了一套私人公寓的一张桌子上,公寓位于库图佐夫斯基大街特权阶层住宅区的一端。有两个人在下午2 点钟稍过片刻时坐在桌旁吃午饭。
尼古拉·克伦斯基元帅阅读了打字的译文,用一只胖乎乎的拳头猛捶桌子。
“他们把他们放走了,”他大声说道,“他们让步了。德国人和英国人已经屈服了。两位犹太年轻人已在到特拉维夫去的途中了。”
叶夫雷姆·维希纳耶夫一声不响地从他同伴的手上接过译稿阅读了起来。他不禁冷淡地微微一笑。
“那么,今天晚上,当我们把库库希金上校和他们的证据摆在政治局面前时,马克西姆·鲁丁就将完蛋。”他说道,“表示不信任的提议将获得通过,那是毫无疑问的。到午夜前,尼古拉,苏联就将是我们的。用不了一年时间,整个欧洲。”
红军的元帅倒了满满两小杯斯托里契纳雅伏特加酒。他把一杯朝党的理论家推去,并举起了自己那杯酒。
‘为红军的胜利干杯!“
维希纳耶夫举起了他的玻璃杯,这种烈酒他是几乎从来不沾边的,但事情是有例外的。
“为一个真正的共产主义世界干杯!”
二十
下午4 点至晚上8 点。
小型的“教员”号飞机在海法以南的近海上空最后一次掉转了机头,开始直朝着特拉维夫内陆一侧本一古里安机场的主跑道降下高度。
经过恰好4 个半小时的飞行之后,飞机在欧洲时间4 点15分。以色列时间6 点15分着陆了。
在本一古里安机场,候机大楼的瞭望台上挤满了好奇的观众,他们对于在这个十分注重保安的国家里竟然能自由出人这样一个场面而感到惊异。
尽管“弗雷亚”号上的恐怖分子在早些时候要求不应有警察在场,但以色列特工处是派人在那儿的。有些人穿上了以色列航空公司雇员的制服,其余的人在卖软饮料,或是在打扫前院,或是坐在出租汽车的方向盘后面。阿弗拉姆·赫希侦探坐在一辆运报纸的汽车中,里面放着一捆捆的晚报,但他无所事事,这些报纸也许会,也许不会被送到中央大厅的售报亭中去。
皇家空军的飞机在降落之后便被一辆地勤吉普车牵引到候机大楼前用柏油碎石铺筑的停机坪上,这儿有一小群官员在等候着接待从柏林来的两位旅客。
在不远的地方也停放着一架以色列航空公司的喷气式客机,舷窗口都垂着帘子,有两个人穿过织物的裂口在用望远镜凝视候机大楼顶上的一排面孔,他俩各人手里都拿着一架步话机。
瞭望台上挤满了好几百个人,米罗斯拉夫·卡明斯基就站在人群中的某个地方,与其他清白无辜的观众是无法区别开来的。
一位以色列的官员登上几级舷梯走进了“教员”号飞机。两分钟之后,他走了出来,后面跟着戴维·拉扎雷夫和列夫·米什金。瞭望台上两位犹太人保卫同盟的鲁莽人物,拿出原先藏在大衣里面的一幅标语,并把它举了起来。上面只是用希伯来文写着“欢迎”的字样。他们还开始鼓起掌来,直到几位邻近的人告诉他们不要这样做才停了下来。
米什金和拉扎雷夫在前面一小群官员的带领下,沿着候机大楼的正面走着,身后跟着两位身穿制服的警察,他们边走边抬头看着头顶上方瞭望台上的人群。几位观众挥着手,大多数人默默地观看着。
特工处的工作人员从那架停放着的客机里面向外凝视着,竭力想抓住那两位逃亡者从站在栏杆旁的人群中辨认出某个人的任何迹象。
列夫·米什金先看到卡明斯基,嘴边很快用乌克兰语咕哝了起来,所说的话马上被一只走向微音器接收了下来,微音器是从100 码以外一辆流动餐车中对着他们的。那个顺着外形像步枪一般的微音器斜眼而视的人并没有听到那句话,但狭小的餐车中在他身旁一位头戴耳机的人却听到了。他由于懂乌克兰语而被选中了。他对着步话机轻声说道:“米什金刚才与拉扎雷夫说了句话。他说:‘他在那儿,靠尽头,系着蓝色的领带。”’在那架停放着的客机中,两位监视者把他们的望远镜转向瞭望台的尽头。在他们和候机大楼之间,官员们继续一本正经地列队从观众面前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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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什金在认出了他的乌克兰同胞之后便把目光挪开了。拉扎雷夫对上面的一排面孔扫了一眼,认出了米罗斯拉夫·卡明斯基,并眨了眨眼睛。卡明斯基所需要的就是这些:没有人冒名顶替囚犯。
客机上躲在窗帘后面的其中一个人说:“找到他了。”并开始对着手持无线电话诉说起来。
“中等身材,30来岁,棕色头发,棕色眼睛,身穿灰色裤子和花呢便服,系蓝色领带。站在离瞭望台尽头第七八个站位,面朝塔台。”
米什金和拉扎雷夫走进大楼不见了。这一场面结束之后,楼顶上的人群开始散去。他们顺着楼梯簇拥着走进了中央大厅。在楼梯的底部,一位头发花白的人正在把烟蒂扫进一只垃圾箱中。当一长排人从他面前走过时,他认出了一位身穿花呢便服和系蓝色领带的人。当那个人大步跨过中央大厅楼面时,他仍然在扫着地。
那位扫地的人走到他的手推车跟前,取出一只不大的黑盒子,并轻声说:“可疑分子在走向出口处5 号门。”
在大楼外面,阿弗拉姆·赫希从汽车后部举起一捆晚报扔到一辆手推车上,手推车由他的一位同事扶着。那位系蓝色领带的人走到离他只有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左顾右盼便朝一辆停着的出租汽车走去,并钻进了汽车。
赫希侦探“砰”地关上了他那辆运货车的后门,走到乘客一侧的车门跟前,并纵身跃上了座位。
“停车场那边,‘大众’牌‘高尔夫’型汽车。”他对运货车的司机本特苏尔巡警说道。当那辆出租汽车驶离停车场朝机场建筑群的主要出口处驶去时,那辆运报纸的汽车跟在它后面,只相距200 码远。
10分钟之后,阿弗拉姆·赫希提醒在他后面跟上来的其他警车。“可疑分子进入了阿维亚旅馆的停车场。”
米罗斯拉夫·卡明斯基在自己的口袋中装着房间的钥匙。他快步穿过门厅,乘电梯上了他六层楼上的房间。他坐在床沿拿起电话要接外线。他在接通外线时便开始拨号。
“他刚才要求打外线电话。”电话总机的话务员对身旁的赫希侦探说道。
“你能查出他在拨的号码吗?”
“不能,那是市内的自动电话。”
“该死!”赫希说道,“跟上来。”他和本特苏尔巡警拔腿便朝电梯奔去。
在英国广播公司驻耶路撒冷的办公室中,有人在电话响第三遍铃时接了电话。
“你说英语吗?”卡明斯基问道。
“当然会的。”另一端的以色列秘书说道。
“那么,请听我说,”卡明斯基说道,“”我的话只说这一遍。如果‘弗雷亚’号超级油轮要完好无损获释的话,在英国广播公司‘世界节目’欧洲时间6 点钟的第一则新闻中,必须包括‘没有抉择的余地’这句话。如果广播的第一则新闻中不包括那句话,油轮将被摧毁。你听懂了没有?“
当驻耶路撒冷记者的年轻秘书在便笺纸上飞快地涂写着时,房间中有几秒钟寂静无声。
“懂了,我想是这样的。你是谁呢?”她问道。
阿维亚旅馆中那间卧室的门外,阿弗拉姆·赫希身边又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带着短枪管的滑膛枪。两个人都穿着机场雇员的制服,赫希仍然穿着报纸发行公司的服装,裤子、衬衣和大盖帽都是绿色的。他在门外听着,直到他听见电话挂断时发出的叮当声。然后,他靠后站着,拔出他的军用左轮枪,并向手持滑膛枪的那个人点了点头。
枪手小心翼翼地对着门锁瞄准了一下,把整个组件从木框架上炸飞了。
阿弗拉姆·赫希快步从他身前穿过,跨了三步便走进了房间,蹲了下来,双手握着枪向前伸着直接对准目标,并对房客吆喝着令他不准动。
赫希是一位土生土长的以色列人,34年前生在以色列,双亲都是从第三帝国死亡营幸存下来的移民。他幼年时在家里说的话总是依地语或者俄语,因为父、母亲都是移居俄国的犹太人。
他猜想自己身前的那个人是俄罗斯人,他没有理由会有别的想法。所以他用俄语向他喊话:“站住……”他的声音在狭小的卧室中发出了回响。
米罗斯拉夫·卡明斯基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电话号码簿。当房门“砰”地打开时,他扔下了号码簿,簿子合上了,以防搜索的人看到打开的是哪一页,或者他拨的可能是什么号码。
当喊声传来时,他心目中看到的,不是特拉维夫郊外的一间旅馆卧室,而是喀尔巴肝山麓小丘中的一间小农舍,耳中听到的又是包围他小分队隐藏处、身穿绿色制服的人的喊叫声。
他望着阿弗拉姆·赫希,认出了绿色的大盖帽和制服,并开始朝敞开的窗户走去。
他可以听到他们又在穿过灌木树丛向他走去,一边连续不断地大声喊着:“站住……站住……”除了逃跑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就像狐狸一样逃跑,后面有猎人在追赶,穿过农舍的后门钻进了大树下的矮树丛中。
他背朝着后面在快步退出去,穿过了开着的玻璃门而置身于小小的阳台上,这时栏杆挡住了他的腰背部而使他翻越了过去。当他跌在如英尺以下的停车场时,他的背部、骨盆和头颅都破裂了。阿弗拉姆·赫希从阳台的栏杆上方朝下看着那具粉身碎骨的尸体,井转身面向本特苏尔巡警。
“他究竟为什么要那样呢?”
在“教员”号飞机从柏林起飞前往特拉维夫之后不久,前一天傍晚从英国运送两位专家到加托的那架军用飞机向西飞返英国了。亚当·芒罗搭乘了这架飞机,但他从内阁办公厅获准让飞机先把他送到阿姆斯特丹再飞返英格兰。
他还妥善安排好了“阿盖尔”号的“威赛克斯”直升飞机到斯希普霍尔机场接他。当“威赛克斯”在那艘导弹巡洋舰的后甲板上降落时,时间已是4 点半钟了。
在舰上迎接他的军官带着明显的嫌弃神态扫视了他的那副模样,但还是把他带去会见普雷斯顿上校。
那位海军军官所知道的不过是他的客人来自外交部,曾到柏林去监督飞机劫持者出发前往以色列。
“想洗刷梳理一下吗?”他问道。
“好极了。”芒罗说道,“有什么关于‘教员’号的消息吗?”
“15分钟以前降落在本一古里安机场。”普雷斯顿上校说道,“我可以让我的勤务兵为你熨一下你的外套,我相信,我们可以为你找到一件合身的衬衣。”
“我喜欢穿一件暖和的厚内衣。”芒罗说道,“外面冷得要命。”
“是的,那可能会带来一点问题。”普雷斯顿上校说道,“一条冷空气带正从挪威南下。今天傍晚,我们可能会遇上一点海雾。”
5 点钟刚过,海雾就降临了。当冷空气紧随着热浪与温暖的陆地和海面相接触时,滚滚的浓雾自北方飘移过来。
亚当·芒罗洗了澡,刮了脸,并穿上了借来的白色厚内衣和黑色的哗叽裤子。
当他在5 点钟刚过来到驾驶台上加入普雷斯顿上校的行列时,海雾越来越浓了。
“该死的!”普雷斯顿说道,“这些恐怖分子像是事事称心如意。”
到5 点半钟时,浓雾已把“弗雷亚”号挡住而看不见了,并在停泊着的战舰周围回荡,战舰之间除了借助雷达之外,已无法相互窥见。
在天空中盘旋的“猎人”号可以在雷达上显示出所有这些战舰和“弗雷亚”号油轮。它仍在高达15000 英尺的晴空中飞行,但海洋本身已消失在一张灰蒙蒙的被絮之中。
5 点钟刚过,潮流又转向了,重新开始朝东北方向漂去,漂浮的油膜也在潮水的推动下随波逐流,滞留在“弗雷亚”号和荷兰海岸之间的某个海域中。
英国广播公司驻耶路撒冷记者是在以色列首都任职多年的老手,他有许多老相识。当他听说他秘书接的电话之后,他立即给某个保安部门中的一位朋友打了电话。
“电话的内容就是那样,”他说道,“我打算马上把它发回伦敦。但我对是谁打的电话没有丝毫线索。”
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一阵阵轻轻的笑声。
“把电话内容发出去吧,”那位保安官员说道,·“至于打电话的那个人,我们是有数的。谢谢!”
关于米什金和拉扎雷夫已抵达本一古里安机场的简明新闻在“弗雷亚”号上播送出来时,时间刚过4 点半钟。
安德鲁·德雷克猛地躺倒在自己的椅子里,一边大声叫了起来。
“我们已大功告成了,”他对索尔·拉森嚷道,“他们已在以色列了。”
拉森慢慢地点点头。他正竭力避而不想自己那只手因受伤所引起的持续性疼痛。
“恭贺了,”他用嘲讽的口吻说道,“现在你也许可以撤离我的油轮去见鬼了。”
从驾驶台通来的电话响起了铃声。有人在用乌克兰语很快地交谈着,拉森听到从另一端传来了欢呼声。
“比你想像得要快。”德雷克说道,“烟囱顶上的瞭望哨报告,有一团浓雾在从北方朝整个这个地区移动。很幸运,我们甚至不必等到天黑,雾对于我们来说甚至更管用。但当我们撤离时,恐怕,我将不得不用手铐把你锁在桌子腿上。过几个小时,海军会来救你的。”
在5 点钟,主要的新闻广播节目传来了一则发自特拉维夫的电讯,意思是说,“弗雷亚”号的劫持者就米什金和拉扎雷夫在本一古里安机场的接待问题所提出的要求,都已照办不误。同时,在“弗雷亚”号油轮完好无损获释之前,以色列政府将把从柏林来的两个人置于监护之下。一旦油轮没有完好无损地获释,以色列政府将认为它向恐怖分子做出的保证无效,并把米什金和拉扎雷夫送回到监狱之中。
在“弗雷亚”号的接待舱中,德雷克笑了起来。
“他们不必如此,”他对拉森说道,“现在我对自己会有什么样的遭遇已置之度外了。24小时之后,那两个人将举行一次国际记者招待会。当他们那样干的时候,拉森船长,当他们那样干的时候,他们将在克里姆林宫的宫墙中炸出一个空前未有的大裂口。”
拉森望着窗外越来越浓的大雾。
“突击队员们可能会利用这场大雾来袭击‘弗雷亚’号,”他说道,“你的探照灯就不管用了。过几分钟,你们将无法看到蛙人从海底下冒出来的水泡。”
“那已无所谓了,”德雷克说道,“一切都无关紧要了。只要让米什金和拉扎雷夫有机会说话。那就是这一切的目的所在。那就使这一切都变得是值得的。”
两位乌克兰犹太人从本。古里安机场乘一辆警车来到特拉维夫警察总局,被禁铜在不同的囚室里。戈伦总理准备。洛守他那一部分交易一一用这两个人来换取“弗雷亚”号及其船员和货油的安全。但他不准备让那位陌生的斯沃傅达在他面前耍花招。
对于米什金和拉扎雷夫来说,那是一天之中的第三次坐牢了,不过两人都知道那将是最后一次了。当他们在走廊中分手时,米什金对他的朋友眨了眨眼睛,并用乌克兰语说道:“不是明年到耶路撒冷,是明天。”
这个警察局的局长从楼上的一个办公室按常规给警医打了一个电话,让他给两个人作一次体格检查,医生答应立即就去。特拉维夫的时间是7 点半钟。
在“弗雷亚”号上,6 点钟之前的30分钟是像蜗牛一般在缓慢地爬行。德雷克在接待舱中把他的收音机调谐到英国广播公司的“世界节目”上,并迫不及待地收听6 点钟的新闻广播。
阿扎玛特·克里姆,在他三位同事的协助之下,从油轮的船尾栏杆垂下一条绳子通到那艘坚固的渔艇上。在以往的两天半时间中,汽艇在船壳旁颠簸着。当他们四个人站在汽艇中部的露天甲板上时,他们便开始为那一伙人撤离“弗雷亚”号作准备工作。
在6 点钟,英国议院塔上的“大笨钟”在伦敦敲响了,傍晚的新闻广播开始了。
“这是英国广播公司播送的”世界节目‘。刚才是伦敦时间6 点整。现在报告新闻,是由彼得·查默斯向你播送的。“
一个新的嗓音接着响了起来。在“阿盖尔”号的军官起居室中可以听到这个声音,普雷斯顿上校和他的大部分军官都聚集在收音机的四周。在美国军舰“莫兰”号上,迈克·曼宁上校在收听。唐宁街、海牙、华盛顿、巴黎、布鲁塞尔\波恩和耶路撒冷都在收听这同一个新闻节目。
在“弗雷亚”号上,安德鲁·德雷克一动也不动地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收音机。
“今天,本亚明·戈伦总理在耶路撒冷说:在戴维·拉扎雷夫和列夫·米什金两位囚犯在早些时候从波恩到达这儿之后,他没有抉择的余地,只得低守自己有关释放这两个人的保证,假如‘弗雷亚’号超级油轮和它的船员安然无恙获释的话……”
“‘没有抉择的余地’,”德雷克大声嚷道,“就是这句话。米罗斯拉夫已办成了。”
“办成什么啦?”拉森问道。
“认出他们了,是他们,没错,没有人冒名顶替。”
他颓然倒在自己的椅子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事情就快完啦,拉森船长。我们要走了,你听了会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