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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弗·福塞斯 当前章节:15167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38

几位非俄罗斯人点头表示同意。在他们的加盟共和国中,中央集权总是比俄罗斯本身内部的集权来说要稍差一些。

“我们可以从六个东欧的卫星国身上捞一些。”皮特里耶诺夫提议道,甚至没有费心劳神把东欧人称为兄弟般的同志。

“波兰和罗马尼亚首先会大发雷霆。”舒希金辩驳道,他是负责与东欧联络的人。“也许匈牙利会跟着干起来。”

“红军可以对付他们!”克伦斯基元帅咆哮着说。

“一次不能对付三个,现在不行了。”鲁丁说道。

“我们只是在谈论总计征集1000万吨粮食的问题,”科马罗夫说道,“那是不够的。”

“斯蒂潘诺夫同志?”鲁丁问道。

工会是受国家控制的,它的负责人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自己的言辞。

“一旦在今冬明春一直到夏天确实发生饥荒的话,”他说道,一边注视着自己的铅笔,“要担保不爆发骚乱将是不可能的,也许是大规模的。”

伊凡南科一言不发,凝视着自己右手食指和拇指间夹着的西方大号过滤嘴香烟,他鼻孔中嗅到的味道不仅仅是烟味。有许多次,他嗅到了恐惧的气息——在逮捕的程序中,在审讯室中,在他大本营的走廊中。他现在已嗅到了这种气息。他和他周围的人是有权势的,享有特权的,而且是受到保护的。但他对他们都了如指掌,因为,他设有档案。他对自己并无任何后顾之忧,就像没有灵魂的人那样不懂得什么是害怕。他也知道,他们都对一样东西比起战争来说都更为害怕——苏联的无产者忍受了长期的苦难,他们忍耐着,在赤贫面前像老黄牛那样驯顺,如果他们一旦突然变得狂暴起来……“

所有的眼睛都盯在他的身上。公众“闹事”及其镇压是他所管辖的范围。

“我能够,”他心平气和地说道,“对付一个诺沃切尔卡斯克。”从桌子边传来一阵倒吸一口气的嘶嘶声。“我能够对付10个,甚至20个。但克格勃的全部力量动员起来也无法对付50个。”

提到诺沃切尔卡斯克,正如他所知道的那样,把鬼魂都从糊壁纸里招了出来。

在1962年6 月2 日,几乎恰好是在20年以前,在诺沃切尔卡斯克这个巨大的工业城市中爆发了工人骚动。但是,20年的时间过去了,人们依然记忆犹新。

当时,政府中的一个部提高了肉类和黄油的价格,而另一个部恰巧将规模庞大的布德涅电气机车制造厂的工资削减了百分之三十,这愚蠢的巧合引起了这场骚动。

在随之而来的骚动过程中,大声喊叫的工人占领了这个城市达三天之久,这在苏联是闻所未闻的现象。同样闻所未闻的是,他们讥笑当地党的领导人,使他们浑身哆嗦着钻进自己的总部而自作囚徒。他们的叫喊声淹没了一位苏军上将的声音,他们向荷枪实弹的士兵队伍冲击,用泥巴向坦克发起攻击,以致观察孔都被堵塞住了,迫使坦克戛然而停。

莫斯科的反应是强烈的。通往诺沃切尔卡斯克的每一条线路,每一条道路,每一条电话,每一条小路都被封锁了。那座城市变成了一个真空地带,这样消息就不会泄露出去。克格勃不得不派出两个师的特种部队去了结这件事情,并肃清闹事者。

有86位老百姓在街上被枪杀,有300 多人受伤。没有一个人返回自己的家中,也没有一个人是在当地埋葬的。不仅是受伤的人,而且死伤者的所有家属,不论伤亡者是男的、女的还是年幼的孩子,都被遣送到古拉格的劳改营去,惟恐他们不断查问自己的亲属,而使这件事情永远留在记忆之中。每一个痕迹都被抹掉了,但事隔20年之久,克里姆林宫中的人对这件事依然历历在目。

当伊凡南科放过炮之后,会议桌的四周又是一片沉寂。鲁丁打破了这个局面。

“那么,很好,结论看来是无法回避的。我们将不得不史无前例地大量从国外进口粮食。科马罗夫同志,我们最低限度将需要从国外进口多少粮食才能避免这场灾难呢?”

“总书记,如果我们在农村留下最起码的、必不可少的粮食,而且动用我们所有的3000万吨国家储备粮,我们将需要从国外进口 5500 万吨粮食。那将意味着美国和加拿大两个国家在大丰收年景的全部余粮。”科马罗夫答道。

“他们决不会把余粮卖给我们的。”克伦斯基大声说道。

“他们不是傻瓜,元帅同志,”伊凡南科轻声插话道,“他们的‘秃鹰’号卫星肯定已向他们作了预报,我们的春小麦已经出了问题。不过,他们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问题,或者是多大的问题。现在还不会,但到了秋季,他们会了解得相当清楚的。而且他们是贪婪的,始终贪得无厌,要捞更多的钱。我可以提高西伯利亚和科雷马金矿的生产水平,从莫尔多维亚劳改营调运更多的劳力到那儿去。至于买这样一批粮食的钱,我们是能够筹集起来的。”

“我在有一点上同意你的意见,”鲁丁说道,“但另一点上不能表示同意,伊凡南科同志。他们可能有粮食,我们可能有黄金,但有一个可能,不过是可能性而已,这一次他们将要求我们做出让步。”

听到“让步”这个词,每一个人都僵住了。

“要到谈判才会知道,”鲁丁说道,“但是,那是我们不得不面临的一个可能性。他们可能会在军事领域里要求让步……”

“怎么也不行。”克伦斯基大声说道,他站起了身子,面孔涨得通红。

“我们已别无选择的余地了,”鲁丁辩驳道,“我们看来已经一致同意,全国范围内发生严重的饥荒是无法避免的。那将会阻挡苏联的进步,并由此而使马列主义统治全球的计划推迟10年,也许更长的时间。我们需要粮食,没有更多选择的余地。如果帝国主义分子在军事方面硬要我们做出让步,我们可能会不得不同意使进程推迟两三年的时间,但只是为了在恢复元气之后更好地前进。”

到处都可以听到表示赞同的喊喊喳喳声。鲁丁行将获得与会者的赞同。

然后,维希纳耶夫开始说话了。当喊喊喳喳声平息下来时,他缓慢地站了起来。

“摆在我们面前的问题,同志们,”他通情达理地开始说道,“是严重的,会带来无法估量的后果。我提议,要做出任何具有约束力的结论尚为时过早。我提议休会,直到两个星期以后的今天再议,在此过程中,我们大家都仔细考虑一下所说过的话和所提出的建议。”

他的这一套手法成功了。他赢得了时间,正如鲁丁私下里所担心他会来这一手的那样。与会者同意休会,暂不做出决议;表决结果是10票对3 票。

尤里·伊凡南科走到了底层,恰恰要跨进正在等候着的高级轿车,这时,他感到自己的肘部被人碰了一下。站在他身旁的是克里姆林宫卫队中一位身材高大、服饰漂亮的少校。

“总书记同志想在他的私邸中与你说句话,主席同志。”他轻声说道。随着,少校二话不说便转身朝大楼中背离大门口的一条走廊中走去。伊凡南科跟在后面。

那位少校身穿非常合身的巴拉瑟亚军服呢上衣、浅黄褐色马裤呢裤子和闪闪发亮的皮靴。伊凡南科在尾随着他时心中想起,如果有朝一日,政治局中有人要坐那张惩罚性椅子的话,随后将由他属下的克格勃特种部队进行逮捕。那支部队被称为边防军,他们佩带饰有翠绿色镶带的军帽和肩章,在帽檐上方是由剑和盾组成的克格勃徽记。

但如果单是他伊凡南科本人将遭到拘捕的话,就不会让克格勃来干这项差事,就如 30 年之前不能信任他们来逮捕拉夫连季·贝利亚一样。那就将是这些漂亮而又高傲的克里姆林宫高级卫士来担任这项任务,他们是最高权力宝座周围的禁卫军。

也许就是这位走在他身前而又神态自恃的少校,而且他将毫不手软。

他们走进一架外人不得乘坐的电梯,升上了三层楼,伊凡南科被引进了马克西姆·鲁丁的私邸。

斯大林以前曾隐居在克里姆林宫的中心,但马林科夫和赫鲁晓夫停止了这种做法,而宁愿让自己和亲朋好友住在库图佐夫斯基大街尽头的公寓大楼里。从外面来看,这些大楼是难以形容的,不过寓所里面陈设豪华。但早在两年前,鲁丁在妻子去世时迁回了克里姆林宫。

对于这位拥有至高无上权力的人来说,这套公寓是比较朴素的。公寓共有六个房间,其中有一个设备齐全的厨房、铺着大理石的浴室、书房、起居室、餐室和卧室。鲁丁单身居住,吃得很少,并没有享用奢华的高级品。由一位上了年纪的女清洁工和始终形影不离的米夏照料。米夏是一位身躯笨重但走动起来无声无息的退伍军人,他从不开口说话,但总是寸步不离。当伊凡南科随着米夏悄悄的手势而走进书房时,他发现马克西姆·鲁丁和瓦西里·佩特罗夫已经在里面了。

鲁丁挥手让他坐在一张空着的椅子里,不用开场白便开始说了起来。“我请你们两位到这儿来,因为有人在兴风作浪,我们对此都是心中有数的。”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我年纪大了,而且我吸烟太多。两个星期之前,我到孔策沃去请医生看病。他们作了些检查。现在他们又要我回去。”

佩特罗夫用敏锐的目光对伊凡南科扫了一眼。克格勃的头目仍然无动于衷。他知道有关到莫斯科西南方向森林中那家索价特别昂贵的诊所去看病的事。那儿有一位医生曾向他作了汇报。

“接班的问题还没有办妥,我们都很明白,”鲁丁继续说道,“我们也都知道,或者应该知道,维希纳耶夫想接班。”

鲁丁转身面向伊凡南科。

“如果他接上班的话,尤里·亚历山大罗维奇,他的年纪是够轻的,那你就完了。他决不会赞成让一位职业家接管克格勃。他将用他自己的人——克里沃伊——来替换你。”

伊凡南科伸直了他的双手,反过来凝视着鲁丁。早在三年前,鲁丁破除苏俄长期以来让一位政党的杰出人物担任克格勃的主席这一传统。谢列平、谢米恰斯内伊和安德罗波夫——他们都是保安系统以外的党的于部来领导克格勃。只有职业家伊凡·谢洛夫经过浴血奋战而差一点爬上了宝座。然后,鲁丁从安德罗波夫的几名高级助手中选拔了伊凡南科,并赞成由他当新的首领。

那不仅是打破了传统的做法。伊凡南科对于世界上最有权势的警察和间谍头子这份差事来说是很年轻的。再说,他早在20年以前曾在华盛顿充任特工,这对政治局中那帮憎恨外国人的官员来说总是一个涉嫌的渊源。他在自己的私生活中喜欢西方的高雅。而且他在私下里对于教条持有某种保留的态度,这是众所周知的,尽管谁也不敢提到这件事。至少对于维希纳耶夫来说,那是绝对不能饶恕的。

“如果他接班的话,不管是现在还是任何时候,那也将点你的牌,瓦西里·亚历克赛维奇。”鲁丁对佩特罗夫说道。在私下里,他乐意用他们熟悉的、源于父名的姓称呼他的两位门徒,但在公开场合,是决计不能这样做的。

佩特罗夫点头会意。他和安纳托利·克里沃伊共同在中央委员会总书记处的党组织部工作。克里沃伊年岁较高,资历较深。他曾指望获得高位,但当出现空缺时,鲁丁选中了佩特罗夫担任那项职务,而这将导致迟早会在拥有最高权力的政治局中获得一席之地。克里沃伊在怨恨之际便追随了维希纳耶夫,并任职作为党的理论家的首席顾问和得力助手。但克里沃伊仍然对佩特罗夫的职位垂涎三尺。

伊凡南科和佩特罗夫都没有忘记,那是维希纳耶夫的前任——党的理论家米哈伊尔·苏斯洛夫——凑集了在1963年推翻赫鲁晓夫的多数票。

鲁丁让他的话更深人人心。“尤里,你知道我不能让你当我的接班人,根据你的经历是不行的。”伊凡南科低下他的脑袋,他在那方面并无任何幻想。“但是,”鲁丁接着说道,“你和瓦西里一起能够使这个国家保持稳定,如果你们团结一致并支持我的话。明年,不管是按哪一种方式,我要卸任了。我卸任时,我想要你,瓦西里,坐上这把交椅。”

两位年纪较轻的人之间出现的沉默气氛是令人震惊的。他俩谁也无法想起鲁丁的前任曾这样直陈其辞。贝利亚曾试图夺权,而被他那些深受迫害的同事们逮捕和处决了;马林科夫身败名裂,赫鲁晓夫也同样如此。勃列日涅夫使他们大家直到最后一分钟都仍然捉摸不定。

鲁丁站起身来,表示接见到此结束。

“最后一件事,”他说道,“维希纳耶夫居心叵测。他即将在这次糟糕的小麦问题上图谋在我身上搞一次苏斯洛夫式的袭击。如果他成功的话,我们都完了,也许俄国也完了。因为他是一个极端分子,他在理论上是无懈可击的,但在实际上是行不通的。现在我必须了解他正在干些什么,他会突然提出些什么东西,他在试图招收哪些兵马。为我把情况摸清楚,在14天以内摸清。”

克格勃的总部(即“中心”)是一幢庞大的办公大楼,位于卡尔·马克思大街尽头的捷尔任斯基广场,占据了广场整个北端的街面。这幢大楼实际上是一个空心的方形建筑。正面和两翼都供克格勃使用,背面的大楼是卢比扬卡审讯中心和监狱。

两个单位相互靠得很近,只有内院是互相隔开的,这样就能使审讯者完全可以驾驭他们的工作。

主席的办公室是在三层楼上,位于大门口的左侧。但他总是乘高级轿车来的,由司机开车,带着保镖,从侧门出入。那间办公室十分宽敞,陈设华丽,墙上饰有红木镶格板,铺着昂贵的东方地毯。一面墙上挂着所必需的列宁肖像,另一面墙上是一张费利克斯·捷尔任斯基本人的相片。房间中有四扇高大的窗户俯视着广场,窗户上都悬着帘子,玻璃是防弹的。观察者透过窗户肯定会再次看到“契卡”奠基人的塑像,那座青铜像高达20英尺,耸立在广场的中心,没有视力的双眼凝视着通向革命广场的马克思大街。

伊凡南科不喜欢苏联官场那一套浓重、浮夸、摆设过多以及锦缎似的装饰。但他对于办公室又不能不适应那种铺张的作法。只有那张办公桌的摆设,是他从前任安德罗波夫那儿继承来的,他对此表示赞赏。那张桌子很大,上面摆着七部电话机。

最重要的是那部“克里姆雪夫卡”机子,直接使他可与克里姆林宫和鲁丁通话。其次是“弗尔图希卡”机子,漆成标志克格勃的绿颜色,可使他与其余的政治局委员和中央委员会通话。其余的电话机通过高频线路与苏联和东欧卫星国各地的主要克格勃代表沟通联络。还剩下的电话机接通国防部和它的情报同行——苏军总参谋部情报总局。所有的机子都通过不同的电话总机。他就是用这最后提到的那部电话机接电话的,在6 月底三天前的那个下午,他为这个电话已等候了十天。

电话很简短,是由一位自称阿克迪的人打来的。伊凡南科曾吩咐电话总机受理阿克迪的电话,并直接把电话接通,通话只有三言两语。

“最好当面谈,”伊凡南科简短地说道,“现在不行,这儿不行,今晚在我的家里。”他放下听筒。

苏联的大多数高级官员从不把工作带回家中去干。事实上,几乎所有的俄国人都扮演两种明显不同的角色:他们有自己的官场生活和自己的私生活;如果可能的话,那两种角色是决不会交融在一起的。爬得越高,界线就越是分明。如同黑手党党徒那样,妻子和儿女根本不能插手官场那一套通常并不怎么高雅的事务,甚至倾听一下公务性质的谈话也不行,而政治局的头目与那些党徒是很相像的。

伊凡南科是与众不同的,那就是为什么政治局中已爬上来的官僚们不信任他的原因。出于最世故的原因,他没有家眷;他也不想住在与其他人靠近的地方。而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在平时,每天都心满意足地居住在库图佐夫斯基大街西端的公寓中,相互挨得很近,在周末,就住到茹科夫卡和乌索沃周围相邻的别墅之中。苏联特权阶层中的成员从来不喜欢相互离得很远。

在接管克格勃之后不久,尤里·伊凡南科便在阿巴特找到了一幢漂亮的旧房子。

这儿位于莫斯科城的中心,曾经在革命前是为商人们所偏爱的优美住宅区。克格勃属下的建筑工、油漆工和室内装饰师,花了不到半年的时间把那幢房子整旧如新。

要不是为一名政治局委员的话,那在苏俄是一项望尘莫及的奇迹。

尽管配备了最现代化的保安和告警设备,这幢房子还是恢复了昔日的高雅气派,随后,伊凡南科也毫不费力地用西方的家具——苏维埃最高地位的标志——来布置内室。厨房是最新型的加利福尼亚方便设施,整个厨房由西尔斯·罗布克邮购公司装箱空运到莫斯科。起居室和卧室采用途经芬兰运来的瑞典松木镶板,浴室用大理石和瓷砖装饰得非常典雅。伊凡南科自己只占用楼上一层,有一套设备齐全的房间,其中包括一间书房兼音乐室,配备有菲利浦立体声墙式音响设备,还有一间图书室,既有外文书籍又有禁书,外文中有英语、法语和德语,这些外语他全都能说。在起居室中有一间与餐室相通,卧室连通着桑那浴室,这些就组成了楼上的整个一层楼面。

司机、保缥和贴身男仆都是克格勃的工作人员,全都住在底层,底层还设有车库。

阿克迪来的时候穿着一身便衣,尽管要是穿上他平常穿的红军少将制服的话,他会感到更自在一些。他长得体格结实,面色红润。他是伊凡南科安插在军队中的特工之一。他向前倾着身子坐在伊凡南科起居室中的椅子上,说话的时候人蹲坐在座椅的边沿上。瘦削的克格勃头目宽舒地朝后倚着身子,提了几个问题,在一本便笺簿上偶尔作了些笔记。那位少将说完之后,伊凡南科向他道了谢,站起身来接了一下墙上的按钮。转瞬之间房门便打开了,贴身男仆赶来引领客人从侧墙中的门走出去;男仆长得相貌堂堂,白肤金发,是一位年轻的警卫员。

伊凡南科对所听到的消息考虑了很长一段时间,越发感到疲倦和懊丧。这么说来,维希纳耶夫是在干那样的勾当。他将在上午去告诉马克西姆·鲁丁。

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洗了澡,身上散发出伦敦一种昂贵的浴油的芬芳气息;他用一件丝织浴衣裹住身子,嘴里呷着一种法国白兰地陈酒,他最终回到了卧室里,把电灯都熄灭了,只剩下屋角里的一盏小灯亮着,摊开身子便躺在宽阔的床罩上。

他拿起床边的电话听筒,按了一个呼叫按钮。立即便有人答话。

“瓦洛佳,”他轻声说道,对弗拉基米尔采用温情脉脉的呢称,“到楼上这儿来,好吗,请!”

               三

波兰航空公司的双引擎喷气式飞机,在第聂伯河宽阔的河面上倾下一只机翼,并降下高度,最后向乌克兰首府基辅郊外的鲍里斯比尔机场逼近。安德鲁·德雷克从他靠窗户的座位上热切地俯视着下面杂乱无章的城市。他由于心情激动而感到紧张不安。

他与其他一百多位从伦敦出发的团体旅游者一起,在当天的早些时候曾在华沙乘车观看市容;他们排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队等候护照验证和海关的检查。在移民管理柜前,他把护照塞进平板玻璃窗下面,并等候着。待在分隔间中的那个人身穿边防军的制服,帽子上饰有绿色的织带,帽檐上佩有克格勃带剑和盾图案的徽记。

他看着护照上的照片,然后狠狠地盯着德雷克。“安——德雷夫……德拉克是吗?”他问道。

德雷克微笑了起来,并点着头。“安德鲁·德雷克。”他轻声地纠正道。

那位管理移民事务的人反过来对他怒目而视。他检查了伦敦办理的签证手续,把人境手续的那一半纸片撕了下来,并把出境的签证夹在护照上。然后,他把护照递了回去。德雷克人境了。

在从机场到高达17层楼的里比德旅馆的旅行社专车上,他又观察了一番他的那些旅伴。其中大约有一半是乌克兰人的后裔,是到他们祖先的故国观光来了,感到兴奋激动,他们是清白无辜的。还有一半人属于英国人血统,不过是好奇的旅游者罢了。所有的人像是都持有英国护照。德雷克用的是他的英国名字,故置身于第二批人之中。他没有表露出他能说流利的乌克兰语和说得过去的俄语。

在汽车上,他们遇到了旅行社负责安排他们旅游活动的导游卢德米拉。她是一位俄罗斯人,用俄语对司机说话;司机尽管是乌克兰人,也用俄语作答。当汽车离开机场时,她笑容可掬,开始用说得过去的英语叙述正等待着他们的游览活动。

德雷克对他的旅行计划扫了一眼:在基辅待两天,到圣索菲亚教堂的周围逛逛(“这是兼有基辅和俄罗斯建筑特色的光辉典范,亚罗斯拉夫王子是位圣贤之士,他就埋葬在这里……”卢德米拉在前面像鸟啼似地讲着);还有公元10世纪建造的金色城门和弗拉基米尔山,没有提到国立大学、科学院和植物园。毫无疑问,德雷克痛苦地想道,不会提到科学院图书馆1960年发生的火灾,有一半乌克兰民族文学、诗歌和文化方面的宝贵手稿、书籍和档案都付之一炬;不会提到消防队迟到了三个小时;不会提到是克格勃自己纵火作案,并以此作为对60年代民族主义著作的回答。

参观基辅之后,将乘水翼艇到卡涅夫作为时一天的旅行;然后在特尔诺波尔逗留一天,那儿一位名叫米罗斯拉夫·卡明斯基的人肯定不会是人们议论的话题;最后转到利沃夫。如他所预期的那样,他在基辅这样高度俄罗斯化的首府的大街上听到的只有俄语。只是到了卡涅夫和特尔诺波尔之后,他才到处听到人们在说乌克兰语,他听到各地都有这么多的人在说乌克兰语时便感到内心的激动;他惟一的遗憾是,他不得不时而说:“很抱歉,你说英语吗?”但他将一直等候到自己前往两个已记得滚瓜烂熟的地址去登门拜访,那时,他就可以用乌克兰语回答他们了。

在远隔5000英里的地方,美国总统正在与他的安全事务顾问波克尔威斯基。中央情报局局长罗伯特·本森和另一个来自农业部的首席苏联粮食问题分析专家迈伦·弗莱彻举行秘密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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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勃,对于泰勒将军‘秃鹰’卫星的侦察结果和你的实地报告都得出这些数字,你是否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疑问而感到相当有把握呢?”他问道,一边再次扫了一眼他面前的一列列数字。

早在五天以前,他的情报头目通过斯坦尼斯拉夫·波克尔威斯基向他递交了这份报告,上面把整个苏联划分成一百个粮食生产区。从每个产区都选一个边长为10英里的正方形取样区,采用特写镜头拍摄照片,并分析了取样区的粮食问题。他的专家们从这一百张照片做出了全国范围的粮食预报。

“总统先生,如果我们有差错的话,那是偏向于谨慎的,偏向于比苏联人有权利预期的粮食产量要高一些。”本森答道。

总统望着对面那位从农业部来的人。“弗莱彻先生,用外行的话来说,这是怎样分析的呢?”

“嗯,长官,总统先生,首先,人们必须从总收成中至少扣除百分之十,以得出一个可供食用的粮食数字。有人说,我们应该扣除百分之二十。这个百分之十的数字并不过分,其中有含水量,有像石子、砂粒、灰尘和泥土一类的杂质,有运输途中的损耗和由于缺乏储存设施而造成的浪费;我们知道,他们为缺乏储存设施而吃足了苦头。

“然后人们不得不由此而扣除苏联人必须首先留在农村的粮食吨数,然后国家才能收购余粮来养活工业人口。你将在我另外一份报告的第二页上找到有关这个问题的表格。”

马修斯总统翻动着他面前的纸页,并查看了那张表格。上面写着:1。种子用粮:苏联必须储存供下一年冬小麦和春播小麦的播种用粮总吨数……1000万吨;2。口粮:必须为居住在农村地区、国营和集体农庄以及从各类小村庄直至人口不到5000的区镇的人口所留出的总吨数……2800万吨;3。牲口饲料:必须为冬季各月直至春季解冻这一段时间所留出的牲口饲料用粮总吨数……5200万吨;4。总计:(尚未扣除百分之十必不可免的浪费部分)……1 亿吨。

“我想指出,总统先生,”弗莱彻接着说道,“那些并不是宽打宽算的数字,而是供应城市用粮之前所需要的绝对最小数字。如果他们削减人的口粮定额,农民们只好屠宰牲口充饥,不管是否会获得批准。如果他们削减牲口的饲料用粮,牲口将被完全宰光,在冬季他们的肉类食品就吃不完,而在以后的三四年时间里,肉食就会奇缺。”

“好的,博士,我同意那个意见。那么,他们的储备粮又怎么样呢?”

“我们估计,他们全国的储备粮为3000万吨。没有说过他们把储备粮耗光了,但如果他们是这样的话,那将给他们添上3000万吨。这样,他们从今年粮食收成中可为城市留出2000万吨——这是供应他们5000万城市人口的总计数字。”

总统朝后向本森转过身去。

“鲍勃,如果采用由国家购粮的办法来供应城市中千百万人的口粮,他们必须怎么办呢?”

“总统先生,1977年是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们最糟糕的年景,就在那一年,他们‘刺’了我们一下。他们的谷物总产量是2.94亿吨。他们从自己的农庄上收购了6800万吨。他们仍然需要找借口从我们这儿购买2000万吨。即使在1975年,他们需要为城市提供7000万吨的粮食,而那一年是他们15年中最糟糕的年头。而且这样还造成了粮食奇缺。现在,人口比那时候已增加了,国家购进的粮食不到8500万吨,他们就无法应付了。”

“那么,”总统说道,“根据你的数字,即使他们使用全部国家储备粮,他们也将需要3000到3500万吨外国的粮食,是吗?”

“对,总统先生,”波克尔威斯基插话道,“也许甚至更多。有这么多粮食的只有我们和加拿大人。弗莱彻博士,对吗?”

农业部来的那个人点点头。“看来,北美洲在今年将是大丰收的年成。把我们和加拿大都考虑在内的话,超出国内需要的部分也许有sop 万吨。”

几分钟之后,弗莱彻博士在别人的陪同下走了出去。辩论又开始了。波克尔威斯基坚持他的观点。

“总统先生,这一次我们必须采取行动。这一次我们必须要求他们给予补偿。”

“与此相联系吗?”总统用怀疑的声调问道,“我知道你对于那个问题的想法,斯坦尼斯拉夫。那在上一次没有管用,反而使事情更糟了。我不会重蹈杰克逊修正案的覆辙。”

三个人都郁郁寡欢地回想起那项法案的命运。在1974年底,美国采用了杰克逊修正案,所订的条文大意是,如果苏联在苏联犹太人移居以色列的问题上不放松控制的话,美国将拒不提供用于购买技术和工业品的贸易贷款。勃列日涅夫领导下的政治局对这个压力嗤之以鼻,发起了一连串令人瞩目的反犹太人审判来示众,又用从英国、德国和日本搞来的贸易贷款买到了他们所需要的东西。

“要使讹诈成功的话,关键在于,”奈杰尔·欧文爵士曾对罗伯特·本森说道,他在1975年曾到过华盛顿,“你必须有把握,受害者缺了你手上有的某种东西就混不下去,而且又无法从别处去搞到。”

波克尔威斯基从本森那儿听到了这句话,并向马修斯总统又说了一遍,但避开了“讹诈”这个词。

“总统先生,这一次他们没有办法可从别处搞到小麦。我们的剩余小麦不再是一个贸易问题。那是一件战略武器,相当于10个中队核轰炸机的价值。我们决不可能靠向莫斯科出售核技术赚钱,我敦促你援引《香农法令》。”

紧接着在1977年被“刺”了一下之后,美国行政当局最终在1980年为时已晚地通过了《香农法令》。那项法令规定,联邦政府享有美国余粮的购销特权,并按照华盛顿宣布政府希望做出选择时每吨的时行价格计算。

粮食投机商们对此怀恨在心,但农民们是赞成的。这项法令消除了世界上粮价某种较大幅度的波动——在丰年,农民们卖出的粮食价格太低,而在歉收的年份,粮价又特别高。《香农法令》如果施行的话,可以确保农民们获得一个公道的价格,但投机商们将歇业。它也将使行政当局在与侵略性的或是谦卑贫穷的购粮国家打交道时获得一件强有力的新武器。

“很好,”马修斯总统说道,“我将实施《香农法令》。我将授权使用联邦资金购买预期达5000万吨余粮的期货。”

波克尔威斯基感到兴高采烈。

“你不会为此而懊悔的,总统先生。这一次,苏联人将不得不直接与你总统打交道,而不是与中间商打交道。我们完全可以支配他们。他们是走投无路了。”

叶夫雷姆·维希纳耶夫的想法不一样。在政治局会议刚开始时,他就要求发言,并获得了发言的机会。

“这儿没有任何人,同志们,会否认我们所面临的饥荒是无法接受的。没有任何人会否认剩余的粮食是在腐朽的资本主义酉方世界。有人示意,我们惟一的办法是使自己低三下四,并可能在我们的军事力量方面接受让步,随之而接受马列主义向前推进方面的让步,以便购买那些余粮来渡过困难。

“同志们,我不同意这样做,我请你们与我共同来拒绝向讹诈屈服和背叛我们伟大的鼓舞者列宁的那种做法。另外还有一种办法,用这种办法我们可以使全体苏联人民接受最低水平的粮食定量,在全国范围内鼓起爱国主义和自我牺牲的精神,并实行那种为渡过即将面临的困难而必不可少的纪律。

“有一种办法,我们可以使用今年秋天收获的少量粮食,动用国家的储备粮以熬到明年的春天,可以用牲畜和家禽的肉食来代替粮食,然后,当一切都耗光的时候,可以转向西欧,那儿的牛奶流成河,牛肉和黄油堆如山,还有十来个富裕国家的储备粮。”

“是去购买这些东酉吗?”外交部长赖可夫冷嘲热讽般地问道。

“不,同志,”维希纳耶夫轻声答道,“把这些东西拿过来。我让克伦斯基元帅同志发言。他有一份希望我们每一个人都审阅的案卷。”

12份厚厚的案卷分发了下去。克伦斯基把他自己的那一份留着,并开始照本宣科。鲁丁让他面前的那份案卷原封不动摆着,并接连不断地抽着烟。伊凡南科也让自己的那一份放在桌面上,并凝视着克伦斯基。他和鲁丁在四天前就知道那份案卷的内容如何。克伦斯基在维希纳耶夫的配合之下,从总参谋部的保险柜里取出了那份鲍里斯计划的案卷,那是以俄罗斯的伟大征服者——鲍里斯·戈登诺夫命名的,现在这份计划已是最新式的了。

当克伦斯基在随后的两个小时中朗读这份计划时,那是令人难以忘怀的。在明年的5 月份,驻东德红军通常举行的大规模春季演习将具有空前的规模。但有一点不同,这次将不再是演习,而是实战。一声令下,3 万辆坦克、载人装甲车、自行火炮和两栖车辆将全都转向西方,挥戈越过易北河,向西德境内进发,矛头直指法国和英吉利海峡的港口。

在此大队人马之前,5 万名伞兵将在50个地方实施空降,占领法国境内法国人的、以及德国境内美国人和英国人的主要战术核武器机场。另外的10万名伞兵,在强大的近海海军力量的掩护下,将降落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四个国家,目标是占领首都和交通要道。

军事进攻的矛头将避开意大利半岛和伊比利亚岛,在这些地区的政府中执政的都是欧洲共产主义的伙伴,苏联大使将命令他们不要参战,否则卷人战争必将自取灭亡。在以后不到五年的时间中,这些国家不管怎样将像成熟的梅子那样掉落下去。

希腊、土耳其和南斯拉夫也同样如此,瑞士将会被避开,奥地利只是用作为一条通道。这两个国家以后将成为苏维埃海洋中的孤岛,但为时不会很长。

主要的战区和占领区将是比利时、荷兰、卢森堡三国、法国和西德。作为前奏,英国将为罢工所瘫痪,并被极左翼分子弄得混乱不堪,这些人将遵命立即大吵大嚷着要求采取不介人政策。伦敦将被告知,如果动用易北河以东的区域性袭击司令部所拥有的核武器的话,英国将从地图上被抹掉。

在整个作战过程中,苏联将在世界上各个国家的首都声嘶力竭地呼吁停火;而联合国则声称敌对行动将局限于西德,而且是暂时性的,完全是由于西德向柏林发起先发制人的攻击所造成的,除德国以外,欧洲的大多数左翼分子将会相信和支持这样一种说法。

“而在这段时间中美国怎样呢?”佩特罗夫打断了话头。克伦斯基在滔滔不绝地宣读了叨分钟之后被打断了话头,为此而显得很恼火。

“不能排除在整个德国境内使用战术核武器,”克伦斯基继续说道,“但其中大部分核武器将摧毁西德、东德和波兰,当然,对于苏联来说是没有任何损失的。

由于华盛顿的软弱无力,既没有部署巡航导弹,也没有设置中子弹。苏联方面的伤亡人数估计至少在10万和20万之间。但因为三军中将动用200 万兵力,这样的伤亡比例将是可以接受的。”

“持续多长时间?”伊凡南科问道。

“机械化先头部队的尖兵单位,将在越过易北河以后的100 个小时内占领英吉利海峡法国一侧的港口。到那个时候,可以允许搞停火的活动。扫荡性的战斗可以在停火的掩护下进行。”

“那个时间表是切实可行的吗?”皮特里耶诺夫问道。

这一次,鲁丁插话了。“哦,是的,那是切实可行的。”他轻声说道。维希纳耶夫用怀疑的目光扫了他一眼。

“我的问题还没有得到回答,”佩特罗夫指出,“美国怎么样?他们的核打击力量——不是战术核武器,而是战略核武器——怎么样呢?他们洲际弹道火箭部队的氢弹弹头,他们的轰炸机和他们的潜水艇呢?”

会议桌四周的眼睛盯在维希纳耶夫身上。他又站起身来。

“在一开始就必须用绝对可信赖的方式向美国总统做出三项庄严的保证,”他说道,“第一,苏联,就自己单方面而言,将决不会首先动用热核武器。第二,如果驻扎在西欧的30万美国部队要参战的话,他们必须在常规战争和战术核武器战争中冒与我们的部队作战的风险。第三,一旦美国诉诸目标针对苏联的弹道火箭的话,美国最重要的100 个城市将不复存在。

“同志们,马修斯总统将不会用纽约来与堕落的巴黎作交易,也不会用洛杉矾来与法兰克福作交易。美国人将不会用热核武器进行回击。”

当这一前景深人人心的时候,大家都默不作声。偌大无比的食品仓库(包括粮食仓库)、消费品仓库和西欧所拥有的先进技术都唾手可得;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奥地利、希腊和南斯拉夫在几年时间内将相继陷落;瑞士的大街下面埋着黄金宝库;英国和爱尔兰在新的苏联海岸对面完全与世隔绝;不发一枪一弹便可控制整个阿拉伯地区和第三世界。那是一个卤莽的混合体。

“那是一个完美的作战方案,”鲁丁最后说道,“但看来,那都是基于一种假设,即如果我们答应不向美国发射核弹头的话,它也会对苏联大量使用核弹头。如果维希纳耶夫同志对那个充满信心的声明具有确凿的证据的话,我将怀着感激的心情洗耳恭听。总而言之,那是一个已经证明的事实呢,还是一种天真的希望?”

“不仅仅是希望,”维希纳耶夫厉声说道,“那是一种现实的预测。作为资本主义者和资产阶级民族主义者;美国人将始终是先想到他们自己。他们是纸老虎,软弱无能而又优柔寡断。首先,当他们临到自身灭亡的时候,他们是胆小鬼。”

“他们真的是这样吗?”鲁丁若有所思地说道,“嗯,好了,同志们,让我试图来总结一下。维希纳耶夫同志的方案,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现实的,但那全都取决于他的希望——我请他原谅——取决于他的预测,即美国人将不会用他们的重型热核武器做出反响。要是我们以前就曾经相信这一点的话,我们肯定早就完成了把西欧被奴役的大众从法西斯资本主义下解放出来的任务。从我个人来说,我感到并没有任何新的因素可以证明维希纳耶夫的预测是合理的。

“然而,他和元帅同志都从来没有与美国人打过任何交道,也从来没有到过西方。就我个人而言,我与他们打过交道,而我持有不同的看法。下面,让我们听一下赖可夫同志的意见。”

这位年迈而又经验丰富的外交部长脸如土色。

“所有这一切都很有点赫鲁晓夫主义的味道,就像是发生古巴事件中那样。我搞外交已花了30年的时间。驻在世界各地的大使们向我汇报,而不是向维希纳耶夫同志汇报。他们之中谁也不会的,一个也不会;在我掌管的部门中,没有一位分析专家,包括我自己在内,对于美国总统将对苏联使用热核武器攻击,存有丝毫的怀疑。那不是一个以城换城的问题。他也能看到,这样一场战争的结果将是苏联几乎独霸全世界的问题。那将使美国不再是一个超级大国,不再是一个强国,而只是成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国家。他们在被迫放弃西欧并随之而放弃世界之前将会摧毁苏联。”

“我要指出,要是他们这样干的话,”鲁丁说道,“我们至今还不能挡住他们。

我们从宇宙卫星上发出的高能粒子激光束还没有完全发挥效能。总有一天,毫无疑问,我们将能使打过来的火箭在到达我们这儿之前便在内空间化为乌有。但现在还不能。我们专家的——维希纳耶夫同志,而不是我们乐观主义者的——最新估计表明,英美的全面热核打击将歼灭我们的一亿公民,大部分将是大俄罗斯人,并将摧毁从波兰到乌拉尔山脉百分之六十的加盟共和国。不过,请继续补充,伊凡南科同志,你对于西方是有经验的。你有什么话要说?”

‘与维希纳耶夫和克伦斯基同志不同的是,“伊凡南科说道,”我掌管遍布整个资本主义西方世界的数以百计的特工。他们经常有报告送来。我对于美国人将会做出反应也是没有丝毫疑问的。“

“那么,让我来把这个问题概括一下。”鲁丁突如其来地说道。争论的时间已结束。“如果我们为了小麦问题而与美国人谈判,我们也许不得不同意那些可能会使我们推迟5 年时间的要求。如果我们忍受饥荒,我们也许要推迟10年的时间。如果我们发动一场欧洲战争的话,我们可能被消灭,肯定会推迟20到40年的时间。

“我不是理论家,而维希纳耶夫肯定是的。但我似乎可以想起,当在每一个阶段必须采用每一种手段争取在世界范围内实现马克思主义统治的胜利时,不应由于愚蠢的冒险行动而危及前进的步伐。我估计,这个计划是基于一种愚蠢的冒险行动上的。因此,我建议,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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