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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如此疯狂又如此通情达理的人” .2

作者:美-约翰·托兰 当前章节:11350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仑纳。她是德国血统的美国人,高个子,头发、皮肤、眼睛均为褐色,非常

引人注目。他来时,穿的是最好的衣服,就是那套蓝哔叽。“他很庄重大方,

甚至有点谦虚”,汉夫施坦格尔回忆道。“说话时很拘泥于下层。对受过较高

的教育、爵位较高的人士,或学术上取得成就的人士的谈话形式,则是当时

仍盛行于德国的形式。”很明显,从一开始,赫仑纳的热情、魅力和美貌就

吸引了他。他对她很尊敬,几乎崇拜她。在10年后她写的、未发表过的回

忆录中,她描述了1923年年初在慕尼黑街道与他相遇时的情形:“那时,

他是个消瘦、羞怯的年轻人。他的碧眼带着恍惚的神情。他穿着破旧——一

件价格便宜的白衬衣,一条黑领带,一身旧蓝外套,一件不合身的深棕色皮

衣,外加一件几乎无法再穿的灰棕色军大衣,一双廉价的黑鞋,一顶浅灰色

的旧软帽。他的外表甚是可怜。”

她邀请了衣冠不整的希特勒到她家吃晚饭。“打那天以后,他便是我家

的常客,享受着我家的舒适气氛,跟我的儿子玩耍,谈论让日耳曼帝国复兴

的计划和希望。许多人也邀请他,但他好像最喜欢我们家,因为与我们在一

起时,我们不会像别人那样,用一些离奇古怪的问题去打扰他,也不会向别

人介绍说他是‘未来的救星’。如果他喜欢,他就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读书

看报或做笔记。我们未把他当成‘名人’。”

她只把希特勒看成是个热心肠人,他对她两岁的儿子埃贡的感情令她

感动。“很明显,他喜欢孩子,要不,他就是个出色的演员。”一天,孩子朝

门边跑去迎接希特勒,却一头撞在椅子上,哭了。“希特勒做作地捶打椅子,

骂椅子‘伤了小宝贝埃贡’。这使孩子又高兴又惊奇。打那天以后,每当他

前来,他都要重复这一动作。埃贡就催促他:‘阿道夫叔叔,请打这张顽皮

的椅子的屁股’。”

到春天,希特勒与汉夫施坦格尔一家相处已轻松自如多了。为使他们

高兴,他常模仿其他追随者(例如挚爱他的戈林一家)的动作,或在地板上

与埃贡玩耍。他会一边喝加了巧克力的咖啡,一边闲聊,一聊就是几个小时。

有时候,他也喝“约翰尼斯伯格酒”,还要加上“满满一匙的糖”。他们常一

起公开外出,某晚还一起观看了电影《弗里德里卡斯·烈克斯》的第一部分。

希特勒最喜欢的一场戏是,年迈的君主发出威胁,要砍继位王子的头。”多

有风度呀,为了加强纪律,老国王竟要砍亲生儿子的脑袋”,在回家路上他

评论道。

“德国的法律就应该这样执行。不是释放就是砍头。”

从多愁善感到残酷无情的闪电般的转变,使汉夫施坦格尔夫妇惴惴不

安,对他的私生活也就议论得很多。比方说,他与女人的真正的关系是什么?

一天,他告诉他们说,“对我说来,群众,人民,就是一个女人”,他也把他

的听众比作女人。谁若是不懂得群众之内在女性,他就不能有效地演讲。你

问问自己,女人希望男人身上有什么?干脆利落,决心,权力,行动..假

如能妥善地与她交谈,她就会骄傲地为你作出牺牲,因为,哪一个女人也不

会认为,她毕生的牺牲已经足够。又有一次,他宣称他永不结婚。“我的父

国是我唯一的新娘。”他所指的是众人认为的“父国”(指德国——译者)。

汉夫施坦格尔开玩笑地问他:为什么他不找个情妇?“政治是个女人”,希

特勒回答说,“你要是不高高兴兴地爱她,她就会把你的头都咬掉。”

希特勒的某些伙伴有把握地认为,他的一个司机的妹妹詹妮·霍希是

他的情妇。她对他很忠诚,据说她腋下的小包里藏有一支小手枪——她自愿

当他的保镖。赫仑纳·汉夫施坦格尔不相信此说。“去!”她说,“告诉你吧,

他是个中性人物!”

希特勒这一时期好友之一又不同意此说。“我们一起追求姑娘们,我与

他形影不离”,希特勒的另一名司机埃米尔·莫里斯回忆说。他俩常到艺术

学院或画室去观看裸体模特儿。

有时,希特勒自称是“乌尔夫先生”,与莫里斯一起于晚间在街头巷尾

游逛,寻找姑娘们。

由于莫里斯对姑娘们有吸引力,他便充当中间人。据莫里斯说,希特

勒常在自己房内款待”通过代理得来的征服物”。“即使身无分文,他还常常

送花。我们也常去欣赏芭蕾舞演员。”

为国社党工作实际上已成了汉夫施坦格尔的全天职业。

从劝说希特勒将小胡子弄大一点、时髦一点(“现在不时髦,将来会时

髦的,因为我留了它!”),到鄙视他的顾问罗森堡(为的是他的“欺骗哲学”

之故),他都大胆地提出咨询意见。虽然拒绝接受他的意见,希特勒仍向汉

夫施坦格尔借款1000美元,还不给利息——汉夫施坦格尔刚从他家在纽

约开设的艺术品商店得到一份分红。这笔款子,在换成已贬值的马克后,是

一笔巨款。希特勒用此款购买了两架美制轮转印刷机,把《人民观察家报》

从周报变为日报。

汉夫施坦格尔的慷慨大方,没想到,却使他所憎恨的人走了红运。希

特勒让罗森堡替下了埃卡特,当了《观察家报》的编辑,原因是埃卡特常常

几星期不上办公室。这个职务不但使罗森堡成了东方问题的党内专家,还加

强了他在诸如施勃纳·里希特那样的俄国逃亡者中的影响。里希特其人是一

个神秘人物,与德国企业界和高层社会有着联系,除作为鲁登道夫的中间人

外,已逐渐成为希特勒的主要顾问之一。

所有俄国逃亡者都狂热地致力于消灭布尔什维克主义,大部分人脑中

也塞满了沙皇对粉碎犹太阴谋的方法——使用恐怖手段和暴力。在这些狂热

者看来,用社会和经济手段反犹,已属无效。只有大规模的屠杀才能奏效。

(4)

1923年春天,希特勒忙得不可开交。最迫切需要的是钱。于是,

希特勒便四处奔走,为党筹集经费。4月初,希特勒与汉夫施坦格尔二人,

坐上希特勒的“塞尔夫”牌的老爷车,由莫里斯驾驶,前往柏林。他们取道

萨克森,因为该处许多地区均受共产党的控制。在莱比锡北面一小镇的市郊,

他们碰到了路障,受到赤色民兵的拦阻。威武雄壮的汉夫施坦格尔把他的瑞

士护照一挥,然后操着带美国口音的德语宣称,他是外国的造纸商,是前来

参加莱比锡博览会的,车内的人一个是司机,另一个是随从。他果然得计。

开车后虽然希特勒声称“他们会把我的脑袋砍下来的”,但是很明显,对他

之被称为随从,他心中是老大不快的。

在柏林,他们不仅到处讨钱,还于星期天参观了军事博物馆和国家艺

术馆。在国家艺术馆内,希特勒站在雷姆卜兰特的《戴金头盔的人》的画前,

特别注意画中人之军人般的英勇的表情。他说,它证明了这个伟大的画家“虽

然在阿姆斯特丹的犹太区作过许多画,但在内心,他仍是一个真正的雅利安

人和德国人!”之后,他们在露娜公园观看了女子拳击比赛。

希特勒面无表情,却坚持再看几场再走。他说,“这怎么也比在德国进

行的大刀决斗要好嘛。”

次日,他们离开了柏林,避开了萨克森,绕道回家。一路上,为了驱

除长途跋涉的烦闷,希特勒整段整段地用口哨吹奏瓦格纳的歌剧,并指手划

脚地进行表演,以飨其同行旅伴。

他甚至背诵了一首以“依特勒”结尾的对偶长诗,借以嘲笑自己。“高

兴时”,汉夫施坦格尔回忆道,“希特勒就会反复朗诵经他加工后的这首诗,

使我们全笑出了眼泪。”

他们在理查·瓦格纳的家乡的莱特作了逗留,还讲了节日剧院,是看

门人带他们进去的。舞台上的布景仍是为《飞行的荷兰人》而设的。自19

14年宣战以来,此剧一直在此上演。看见此布景,汉夫施坦格尔乘机指出,

此剧最初的布景是他的曾祖父费尔迪南·海涅设计的。这里的一切都使希特

勒着迷,特别是瓦格纳的书房——书房的墙上仍挂着他对艺术家和职员们的

教诲之词。

在那次旅程的最后一天,在中午野餐时,希特勒提起了莱比锡城外他

们所见的那座纪念“各国反拿破仑战役”的纪念碑。他对此所作的评论使汉

夫施坦格尔深感不安。他说:“在下次战争中,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要保

证控制俄国西部的粮食补给线。”这话表明,罗森堡及其俄国朋友们又在向

希特勒宣传。汉夫施坦格尔反驳说,与俄国交战是徒劳无益的,需要考虑的

倒是具有巨大工业潜力的美国。“如果你把他们推向另一边,那末,未来的

战争你还未发动就已经输掉了”。希特勒支支吾吾,未作回答。很明显,这

个论点“他并未听进去”。

一回到慕尼黑,他便立即投身于攻击法国占领鲁尔的运动,但他经常

拐弯抹角,似乎更令他感兴趣的是动员他的听众去反对犹太人。例如,在4

月13日,他直接遣责他们,说他们应对鲁尔之被占领,对战争的失败以及

对通货膨胀负责。他攻击说,“所谓的世界和平主义”其实是犹太人的发明;

无产阶级的领袖是犹太人(“又是犹太人!”);共济会是犹太人的工具(“还

是犹太人!”);其实,犹太人是在阴谋征服世界!所以,他喊道,“为了证实

古代的预言,俄国和德国都必须被推翻!所以全世界才义愤填膺!所以每个

谎言宣传机关才大肆开动,反对最后一个——德国的——理想主义者的国

家!这样,赢得世界大战的是犹太!或者说,你们希望法国人、英国人和美

国人赢得战争?”在结束讲演时,希特勒感情冲动,大声疾呼要为死于世界

大战中的200万德国人,以及数以百万计的孤儿寡母、残废者申张正义。

“为了这数百万的人们,我们必须建立新德国!”

由于对犹太人又恨又怕,希特勒已超出了现实。他们反犹主义,虽然

是用合乎逻辑的语言表达的,其实已超越了逻辑的一切界限。他把世界颠倒

了:法国、英国和美国才真正是输掉了战争。最终取得胜利的是德国,因为

德国正在摆脱犹太人的控制。如果希特勒是在欺骗自己,那么,他也成功地

欺骗了他的听众。希特勒巧妙地向原始的感情呼吁,而当听众离开会场时,

他们记忆所及的细节已寥若晨星;他们只记得要加入希特勒的十字军,以拯

救德国;法国必须被逐出鲁尔,最重要的,犹太人必须获得其归宿。

过去一年来,希特勒的讲坛技巧大有改进。他使用的手势已与他的论

点一样复杂多变。

尤其令汉夫施坦格尔印象深刻的是他的手臂的突然高举。“他具有一个

真正伟大的管弦乐队指挥的品格。一个伟大的指挥家,不只是用手势向下打

出节拍,而还能向上挥动起指挥棒,将内在的节奏和意义指挥出来。”希特

勒在演讲中使用了音乐知识和感觉,使自己的演讲具有音乐的节奏。开始的

三分之二是“进行曲节奏”,然后加快速度,使最后的三分之一变成“狂热”。

他的仿声技巧也得到熟练的使用。他善于模仿某想象中的反对派,“常常以

反论中断自己,在完全粉碎了假想之敌后,再回到原来的思路”。

尽管他的演讲的结构很复杂,但因为主要目的是要引起感情共鸣,因

此并不难跟上。这样,他便能轻而易举地从一个题目转向另一个题目而又不

会失去听众,因为题目与题目之间的桥梁沟通了某种感情——愤怒、恐惧、

爱或恨。尽管演讲曲曲折折,他仍像一个才华出众的演员引导观众看懂某出

戏里的复杂情节一样,牵着听众向前。

希特勒还具有将听众卷入演讲内容的罕见的才能。“当我向人们发表演

讲时”,他对汉夫施坦格尔说,“特别是对非党员,或对那些因这种或那种原

因行将脱党的人讲话时,我常常讲得好像国家的命运与他们的决定息息相关

似的。他们应为许多人做出榜样,毫无疑问,这意味着打动了他们的虚荣心

和雄心。一旦我达到了这一目的,其余的就好办了。”他说,所有人,不论

贫富,其内心都有义务尚未履行之感。“在某处沉睡意味着将某种为建立新

的生活形式而作的最后牺牲或某种冒险置于险境。他们会将最后一分钱花在

彩票上去。我的任务就是将那种欲望转向政治目的。从实质上讲,每个政治

运动都是以其支持者(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不仅是为自己而且也是为其

子女或别人得到更美好的东西的愿望为基础的..人们的地位越低贱,对参

与某项比他们高贵的事业的欲望就更强烈,如果我能说服他们,令他们相信

德国的命运已危在旦夕,那么,他们就会成为某项不可抗拒的运动的一部分,

这运动还可包括所有阶级。”

对希特勒之华丽而精湛的异端的军事表演,听众历来都是有所准备的。

除了扣人心弦的音乐和迎风飘扬的旗帜外,现又增加了新的色彩——希特勒

亲手设计的罗马式的旗帜和罗马式的敬礼。也许,这两者都是通过墨索里尼

从凯撒那里借鉴得来的,但他宣称,直臂礼是德国式的。“我曾读到过有关

‘昆虫国会’开会情形之描写。在此期间,人们就是用这种德国礼向路德致

敬的。它向他表明,人们并非要与他兵戎相见,而是和平相见..大概是在

1931年,在不来梅的拉施酒店我首次看见这种直臂举手礼的。”不管源

于何处,在乐声和平海中,这种在振颤的“万岁”声中行的举手礼,确也向

听众保证,他们即将听到的是德国的真正的声音。

在希特勒公开声言反法和反犹的当天,他又一次公开与巴伐利亚政府

对抗。他拜会了巴伐利亚总理。随同他前往的是一个前军官,即“战斗组织

工作组”的一支私家军的司令。这个“工作组”其实是右派激进集团的大杂

烩。两人向总理递交了一份最后通牒,要求政府自身废除《共和国保护法》。

如果魏玛拒绝这一要求,那么,巴伐利亚就等于公开违背法律。

这天是19日,星期五,而希特勒要求于星期六得到答复。

由于未有答复,右派的激进军事集团便于星期天举行“军事演习”。这

天是复活节。希特勒站在敞篷车内。当冲锋队和平他追随者列队走过时,希

特勒伸手检阅。从戈林的私家车内望去,赫仑纳·汉夫施坦格尔注意到,希

特勒双眼“放射出胜利和满意”的光芒。检阅完毕后,希特勒带上“一束鲜

艳的玫瑰花”,来到汉夫施坦格尔家中,作为他夫人生日的礼物献给了她。

之后,他们“高高兴兴地喝了一小时茶”,希特勒谈笑风生。一星期后,在

他自己的生日那天,他却闷闷不乐,偏执地警告汉夫施坦格尔,不准吃用卍

字装饰的生日蛋糕——与其他礼物一起,这种蛋糕几乎堆满了他的小屋。“别

忘了”,他说,“这座大楼是属于犹太人的,为了搞掉对手,让毒汁沿着墙壁

流下,这已经是小孩的玩意儿了。”

星期一,总理终于给希特勒作了回答:他本人是反对《共和国保护法》

的,但是,由于它已成为巴伐利亚的法律,他只好执行之。希特勒号召于5

月1日举行群众游行,以示抗议。这是爆炸性的,因为“五一”不仅是劳工

和马克思主义者的神圣的节日,而且又是慕尼黑从苏维埃共和国统治下解放

出来的周年纪念日。4月30日晚,右派激进势力便向慕尼黑主要火车站以

北数英里的奥贝威森弗尔德军事训练场倾泻而去。至拂晓,已有近千人集结

在那里。为了防止左派的袭击,他们还派出了岗哨。时间一小时一小时地过

去,但仍未见行动。

“6时”,希特勒回忆说,“一伙伙赤色分子前来与我们对垒。我派了些

人去挑动他们,但他们未作出反应。”

9时许,城外的各队人马纷纷前来,希特勒的队伍壮大至1300余

人。他们持枪站在温暖的阳光下,等得又烦又急。恶狠狠的希特勒,手里提

着一个钢盔,问道:“赤色分子都在哪里?”快到中午时,突然来了一支军

队和身穿绿色警衣的警察,将武装示威者团团围住。与他们一起前来的是满

脸怒气的罗姆上尉。他对希特勒说,他刚从当地驻军的将军那里回来,将军

要求希特勒立即缴械,否则,希特勒要对后果负责。

希特勒大怒,但又只好撤销格里戈尔斯特拉塞等人的请求——他们请

求与政府对垒,让士兵发起冲锋。缴械的决定肯定是很痛苦的。但是,如果

希特勒发动进攻,他的部队肯定会被消灭,而这场无谓的流血也许会意味着

他作为政界领袖、甚至作为一个人的终结。在奥贝威森弗尔德的撤退中,他

取得了成功。在施霍宾,他的部队与共产党的先遣队相遇,他把他们打得四

散逃走,还放火焚烧了他们的旗帜。这是希特勒得意洋洋的时刻,他即席发

表了简短的讲话。他说,这场烈火是布尔什维克的世界传染病的标志,它不

过是国社党人夺取政权的小小的前奏而已。他这极富煽动性的讲话,提高了

他部下的士气,把一件大错事变成了胜利。然而,他们的狂喜只不过瞬息即

逝。傍晚,希特勒的革命行动已彻底失败。

这一失败令他失去了许多坚定的追随者。“我完全唾弃希特勒!”一个

前“自由兵团”的指挥官喊道,“5月1日他遭到了惨败,他永远会失败!”

在奥贝威森弗尔德事件中失败的,决不止希特勒一人。对巴伐利亚政

府而言,这是更大的失败和难堪。官方指控希特勒危害了公共安全,传他出

庭受审。希特勒傲慢地一一作答,使检察官无法招架。希特勒不屈不挠,从

灾难中捞到了政治资本。反败为胜正成为他的模式。

然而,不少外国观察家却预言,这是他的结局的开端。罗伯特·墨菲

就是其中之一。他在报告中说,纳粹运动的势头“正在减弱”。他写道,人

民“已对希特勒的煽动性行为感到厌烦,因他既没产生什么成果,也提不出

任何建设性的东西。他的反犹运动树敌甚众;他的年轻的追随者之近乎捣乱

的行径使许多热爱秩序的社会成员痛苦万分”。

(5)

墨菲所反映的,不过是巴伐利亚的地方官员的印象而已。这些官员误

把“五一”后的政治沉寂当作脱离希特勒及其运动的必然的表现。这种政治

上的不活跃一直在延续,中间只发生过一次暂短的骚乱。这次骚乱是由德国

一民族主义分子阿尔伯特·里奥·施拉格特因在杜斯堡附近爆炸铁路以抗议

法国占领鲁尔被处决而引起的。他以破坏罪名受审,于5月26日被枪决。

当汉夫施坦格尔听说,许多爱国组织将于下周在科尼希广场举行抗议

示威时,他觉得,正在山中度假的希特勒应赶回来参加。他乘火车来到贝希

特斯加登——是个美丽的疗养圣地,位于德奥边境——并找到了希特勒(“我

爱上了那里的风景”)。希特勒当时化名乌尔夫先生,住在“英里茨公寓”,

该公寓建筑在一座名叫奥贝萨尔斯伯格的陡峭的山上。起初,希特勒对向示

威者发表演讲并不热心,原因是听讲的什么人都有;但汉夫施坦格尔一再坚

持,希特勒只好答应。于是,两人便草拟了一份讲稿。

当晚,与汉夫施坦格尔同时下榻的埃卡特抱怨说,希特勒常常挥舞犀

牛皮鞭,到处虚张声势,在公寓经理夫人跟前炫耀。“希特勒的这种做法我

看不惯”,他说,“很明显,这家伙已疯了。”他还谈到,希特勒用言过其实

的词藻遣责柏林,借以在这位夫人跟前卖弄自己:“..那奢华,那荒淫无

度,那种不公平,那华丽摆设以及犹太人的财富,使我讨厌已极,几乎叫我

不敢相信。我几乎觉得,我就是来到上帝之庙,发现以兑换金钱为业者的耶

稣。

”埃卡特说,于是,希特勒便挥舞他的皮鞭,高喊他的神圣任务是像耶

稣降临首都,鞭笞那些贪污腐化的人们。

次日,希特勒陪同汉夫施坦格尔前往火车站。走下奥贝萨尔斯伯格时,

他说,新近被撤换的党报编辑埃卡特,已变成“一个老悲观主义者,一个老

朽无能的弱者”。叔本华把他变成了疑心重重的托马斯。“假若听从了他那些

含混不清的胡言,我将走向何处?多妙的高论啊!把人们的愿望与意志降到

最低限度!意志一丧失,一切也就完了。这一生就是战争。”

说完,他便“以奇怪的颤音”打起口哨,吹奏着《罗安格林》里的天

鹅曲。

安东·德莱克斯勒和平子也不赞成希特勒在奥贝萨尔斯伯格的表演。

希特勒之越来越高涨的革命热情,同样令他们惊慌失措。那些反对希特勒不

是在工人阶级中建立真正社会主义者的牢固基础,而是与工业家、富人和银

行家打得火热的人们,对此也惶恐不安。希特勒必定心里明白,他正面临党

内的另一次反叛——一次从那些开始时对希特勒就怀着最崇高的希望,尊他

为德国之新生的领袖的人们的不满和惊愕产生出来的反叛。

那年9月初,希特勒试图用公开露面的方式去支撑起正在下降的威信。

那是在9月1、2日在纽伦堡举行的庆祝“塞丹战役”一周年的“德国日”

的纪念大会上。那天,十多万民族主义分子涌向这个古老的城市,在大街上

举行示威游行。据该市的警方报告称,此次活动产生的“热情,是1914

年以来从未见过的”。街道上到处是纳粹和巴伐利亚旗帜的海洋,人们高喊

“万岁”,向鲁登道夫及游行部队挥动手绢和投掷花束。“那些被战败的、悲

惨的、背井离乡的、被粉碎了的人们,看到了一线希望,看到了一丝从被奴

役和穷困下解放出来的光芒。这次庆祝活动就是这种情感的无拘无束的表

达。许多男人和女人都哭了,他们压抑不住自己的感情。”

大多数游行者都是国社党徒。大会开始后,希特勒在其中之一的会场

上发表了讲话。比在科堡,他显得更加潇洒:穿的是熨得平平整整的衣裳,

头发剪得整整齐齐,鞋也不再是高筒的了。“用不了几个星期,骰子就要滚

动了”,他预言家似地宣称。“今天正在形成的东西将比世界大战更加伟大。

它将在德国土地上为全世界树立一座丰碑”。

次日,“德国战斗同盟”成立了。从表面上看,这是民族主义者的联合,

实际上却是国社党的发明:它的秘书长是施勃纳·里希特,军事头目是希特

勒的另一个左右手,其中一个主要组织则受罗姆统辖;它的第一个公告(由

弗德尔执笔)听来像是出自希特勒之口。它宣布反对议会主义、国际资本、

阶级斗争、和平主义、马克思主义和犹太人。

纽伦堡的“德国日”和“德国战斗同盟”的成立,标志着希特勒公开

重返其革命之政治舞台。这一点在一个月后变得更为明显了——他正式成为

这个新的组织的政治领袖。它的”行动纲领”公开号召夺取巴伐利亚政权。

有谣言说,希特勒正在部署另一次革命。事实上,他确曾宣布,他有意采取

行动,不让赤色分子再次夺取政权。“我们的运动的任务,与过去一样,就

是为帝国的崩溃作好准备。这样,在老的树干倒塌时,新的幼树已经长起。”

巴伐利亚的总理欧仁·冯·尼林虽然赞同希特勒的某些主张,但却被

希特勒的煽动暴民的战术搞得忍无可忍。9月26日,尼林对内阁说,由于

情况紧急,必须立刻指定一名邦委员。此委员虽属内阁领导,“但可放手行

使执行权”。他提议让前总理卡尔出任,理由是,他得到了几个民族主义团

体的支持,且受到保守的君主政体派人士和天主教会的尊敬。

卡尔以法律与秩序的名义接受了这一繁重的职务。他所采取的第一个

行动就是下令禁止即将于次日举行的14个纳粹集会。对阿道夫·希特勒而

言,这一行动既是威胁,又是一次机会(他刚从瑞士募捐回来)。如果他俯

首贴耳,这可能意味着毁灭;如果他反抗成功,他就有可能成为全国重要的

政治家之一。人们劝他退却,他日东山再起;认为党还不够强大,不宜采取

行动。但是,接近普通党员的人们却敦促他行动。“如果现在还没有什么表

示,战士们就会溜走”,冲锋队慕尼黑团的团长说。“为使士兵们保持团结”,

施勃纳·里希特说,“我们必须干点儿什么,否则,他们会变成左派激进分

子。”

这些敦促的言辞引起了希特勒的注意。这种冲动行为使他走上了革命

的道路,并着手在慕尼黑及其四周寻找行动的盟友。他天天忙于会见和探访

各种各样有影响的人物:军界头目、政客、工业界人士和官员。他还与党的

中坚分子和动摇分子谈话——许诺,威胁,甜言诱惑。他常说的一句话是:

“我们必须向这些人妥协,他们才会与我们一起前进。”

“他一旦下定决心,谁也不可能让他回心转意”,赫仑纳·汉夫施坦格尔

回忆说,“许多时候,当他的追随者试图强迫他时,我注意到,他眼中表现

出一种遥远的、不予理睬的神情。好像他的脑子已经封闭,除自己的意见外,

谁的也听不进去。”那年秋天,他眼中的那种遥远的、不予理睬的神情有着

一种特殊的含义。他觉得自己正与墨索里尼比试——而他进军的目标是柏

林。这也不只是仅向亲信透露的幻觉。在右派军方头目的一次会议上,他号

召全巴伐利亚倾全力进攻柏林。“现在,拿破仑的和救世主的思想已根深蒂

固”,曾出席该次会议的一员回忆说,“他宣称,拯救德国的号召正在他胸中

响起,而这个任务迟早要落在他身上。之后,他与拿破仑作了一系列的对比,

特别是拿破仑从埃尔巴岛回到巴黎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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