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9—1907
(1)
希特勒很少谈及自己的家事,但对其少数心腹,他却也承认,自己无
法与父亲相处,因为父亲独断专行。他母亲是个性格安静而温柔的女人。希
特勒虽然极尊重母亲,但家庭的主宰却是父亲。父母都是瓦尔德维尔特尔人。
这是个奥地利的农村,位于维也纳西北部,离现今的捷克斯洛伐克边境不远。
据希特勒族中人说,他的家族有摩拉维亚人的血统。在奥地利,希特勒是个
很普通的姓氏,有可能是从捷克人的姓“希德拉”或“希德拉切克”演变而
来。1430年以来,瓦尔德维尔特尔村姓希德勒的,其姓氏有过许多拼法,
从“Hyd-ler”变为“Hytler”再变为“Hidler”(这
三个字拼法不同,读音却极相似,不同者只是“德”与“特”而已——译注)。
1650年,阿道夫·希特勒之母亲的直系祖先有位就叫格奥尔格·希德勒
(Georg Hiedler)。他的后裔有时也将其姓拼成“Hüttl
er”或“Hitler”。在那个时代,像莎士比亚时代的英格兰一样,
拼写既无关紧要,也不规律。
瓦尔德维尔特尔的风景平淡,地处丘陵地带,多树林。斜坡上长满了
整齐的林子,也有勤劳节俭的农民世世代代开发出来的耕地。希特勒的父亲
于1837年6月7日出生在斯特隆斯村,其母生他时是个42岁的未婚女
人,名叫玛丽亚·安娜·施克尔格鲁勃。因为村子小,斯特隆斯还不能独立
成为教区。所以,新生儿便在多拉萨姆登记,名叫阿洛伊斯·施克尔格鲁勃,
“非婚生子”。父亲姓名一直是个空白。于是,便产生了至今仍待揭开的谜:
他可能就是邻近村子的。希特勒的祖父也有可能是位有钱的犹太人,名叫弗
兰肯伯格或弗兰肯雷德。玛丽亚·安娜曾在格拉兹这位犹太人家里当过佣人,
使她怀孕的可能是主人年轻的儿子。
阿洛伊斯快5岁时,邻村希皮塔耳,一个名叫约翰·格奥格·希德勒
的游动磨坊工与玛丽亚成了亲。但她与小儿子过的生活依旧很艰苦;5年后
她便去世,继父又开始流浪。此后,阿洛伊斯便由希德勒的兄弟约翰·奈波
穆克(住希皮塔耳村,门牌36号)抚养成人。这间农舍以及邻近的一间,
在阿道夫·希特勒的少年时代的生活中,起着重要的作用,因为希特勒曾在
这里度过五六个暑假。
后来,希皮塔耳的情形变得使阿洛伊斯无法忍受,于是在13岁那年,
他“打*?小小的背包,逃出家门。”这段插曲(如果属实),后来在他儿子
阿道夫·希特勒所著《我的奋斗》一书中成了一段感人的故事。“他在绝境
中作出了决定,上了路,身上只带着几枚左尔登(德奥两国以前的银币——
译注)作路费,投身于吉凶未卜的未来。”一路上,他东打零工,西打零工,
一直到了这个冒险青年心目中的麦加城——维也纳。在维也纳,他当上了鞋
匠的学徒。5年后,他学会了做鞋的手艺,却又决心“干点像样的活”,于
是,他便入伍,成了边防军。这样,他便成了一名公仆,比神职还高出一头。
他勤奋用功,通过了特别考试,到24岁时,已升为监管之类。
这种级别,对瓦尔德维尔特尔村人说来,是一种超凡的荣誉。
雄心勃勃的阿洛伊斯,此后定期得到提升。1875年,他当上了设
在多瑙河上的与德国隔江相望的布劳瑙海关的督察。
对阿洛伊斯的起步青云,最感骄傲的莫过于是将他抚养成人的人——
约翰·奈波穆克·希德勒。希德勒之族人,从未有居此高位者。由于没有男
嗣得以继承希德勒之姓氏,奈波穆克遂于1876年春末决定采取一些措
施。(*他可能另有动机。村里的闲话说,阿洛伊斯是由他所生。写过青年时
*?的希特勒的作家弗朗兹·耶钦格说,希德勒或许是想通过将阿洛伊斯合
法化的办法,确保他的职业。“如他的父亲是个犹太人,这是个很强有力的
动机。”)6月6日,他的女婿和另外两名亲戚,稍事旅途后,便到了维特拉
镇,在公证人面前作了假证,伪称“希德勒的哥哥”——他们将他称为“希
特勒”——曾数次当面对他们说过,并在他死前(1857)所立的不可更
改的遗嘱中称他曾生过一个私生子,名叫阿洛伊斯。他要求将他合法化,并
立他为嗣。
“希德勒”被改成“希特勒”,这可能是出于疏忽,但更可能是农民之狡
计使然,目的是故意将此事弄得含混不清。次日,约翰·奈波穆克·希德勒
与三名亲戚一同来到多拉萨姆——阿洛伊斯出生时就在该地登记。在查验了
由三位证人签署的文件后,年老的教区牧师查阅了该区的婚姻登记册,并证
实,在1842年确有一名叫格奥尔格·希德勒的男人与一名叫施克尔格鲁
勃的姑娘结婚。他于是便同意更改出生登记。但是,要么因为迟疑,要么因
为暗中有所提防,他在将“不合法”改成“合法”,并将婴儿姓名“施克尔
格鲁勃”划掉时却未将另一个名字补上。在最后一个栏目里,他密密麻麻地
写道:“签字人证实,本栏所登记为‘父名’的格奥格·希德勒,与签字人
甚熟,据称,他根据孩子母亲的意见,同意接受阿洛伊斯,承认系孩子之父,
并希望本区将孩子列入洗礼名册。”
三名证人的签字是由牧师代劳的,由三人依次画押——各自画了个十
字架。
登记册修改一事,既没有日期押脚,又没有签名,那位牧师会生疑,
这不是没有道理的。他不仅将父名写成“希特勒”,而不是婚姻登记册上的
“希德勒”,而且他也明白,这套手续从头到尾都是不合法的,原因有二:
第一,除非通过法庭,否则已故之人是不能被承认为父亲的;第二,做母亲
的需将事实予以证实。
这件事中,还有一处含混的地方——阿洛伊斯·施克尔格鲁勃是否同
意接受新名。对他,不合法之私生子并不十分难堪;在奥地利南部,此事已
不足为奇,在遥远的山区,私生子的出生率高达40%。在农村,孩子就是
命脉;任何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都是受欢迎的。而特别令他难堪的是更改姓
名,因为“施克尔格鲁勃”业已多少作出了一些成绩。
不管出于何种动机,约翰·奈波穆克·希德勒确曾诱使阿洛伊斯改名
〔村里人议论说,老人曾答应更改遗嘱,借以规劝他改名。希德勒死后半年,
阿洛伊斯以五千弗罗令(当时奥地利之货币名,一弗罗令约值两先令——译
者注)之巨款购买了一农庄,这多少证实了村里人的闲话〕。不管怎样,他
决定接受“希特勒”之名一事,确系事关重大。很难想象七千万德国人同声
高呼“施克尔格鲁勃万岁!”是个什么样子!
在希皮塔耳的姑娘们看来,身穿制服、梳着军式短发,浓眉大眼,留
着八字胡,刮得干干净净的双颊旁边各有一撮浓发的阿洛伊斯,定然是英俊
潇洒无疑了。而他也向姑娘们送秋波。与他的合法父亲一样,他已是一个私
生女的父亲。他虽然已娶了帝国烟草垄断公司里一个稽查员的女儿为妻,但
对一位喜欢寻花问柳的人来说,这也没有多大节制作用。毕竟,她瘦弱多病,
且比他年长4岁。
在希皮塔耳村,最诱人的姑娘是约翰·奈波穆克·希德勒的外孙女克
拉拉·波尔兹尔。
她才16岁,性情温存,长有一副甜蜜的脸孔。她身材苗条,身高差
不多与身材结实的阿洛伊斯相等。她很匀称,又长着一头棕色头发。是出于
一见钟情呢,还是单纯出于为病妻找个女佣的愿望,这均无关重要。事实是,
他说服了家人,将她带至布劳瑙。她与阿洛伊斯的家人一同住在客栈内——
在那里,阿洛伊斯已与厨房女帮工弗兰西斯卡·马佐尔斯伯格(客人称她“法
妮”)有所勾搭。
此种情形是希特勒夫人无法忍受的。她离开了阿洛伊斯,与她合法分
居。现在,在希特勒的家庭舞台上该轮到法妮出台了。她俨然以合法夫人的
身份,而不是情妇的身份出现。她非常明白,一个漂亮的女佣对易动感情的
阿洛伊斯说来,具有多大的引诱力。她的第一招就是将克拉拉弄走。两年后,
即1882年,法妮产下一男孩——与他的父亲一样,是个私生子。
次年,希特勒已出走之妻死于肺痨。他于是便正式娶了法妮。婚礼是
非常及时的——不到两个月,第二个孩子安吉拉便出世了。这样,阿洛伊斯
终于有了个合法婚生子,尽管是在不合法的情形下怀的。他还承担了取名叫
阿洛伊斯·希特勒的第一个男孩的法律责任,而法妮呢,虽然身份已经合法,
却也不见得更加幸福,因为老阿洛伊斯又有朝三暮四的迹象。与她的前任一
样,她也染上了严重的肺病,不得不离开布劳瑙,到空气新鲜的邻近的乡间
去。
阿洛伊斯带着两个小孩,又住在波马客栈的顶层,他会求助于漂亮的
侄女,这也是合情合理的。克拉拉同意了,再次住进波马客栈。这一次,她
是女佣,褓姆和情妇。阿道夫·希特勒未来的母亲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她
经常探望法妮,尽力帮她恢复健康。奇怪的是,法妮竟欣然接受情敌的照料。
1884年夏,可怜的法妮生命结束了。不出所料,希特勒家的下一
任夫人已身怀六甲。阿洛伊斯要娶克拉拉,因为她可照顾他的两个孩子,而
孩子们也是真正喜欢她。但当地的教堂禁止他们结合,原因是,根据那个假
证,他父亲与克拉拉的祖父是兄弟关系。阿洛伊斯向牧师投诉,要求罗马按
特殊情况处理。不到一个月,申请获准。很明显,这是因为克拉拉已怀孕的
缘故。于是,1885年1月7日,阿洛伊斯和克拉拉便在波马客栈正式结
婚。婚礼时在场的有两个孩子,即小阿洛伊斯和安吉拉,还有三个证人:克
拉拉的妹妹约翰娜和两个海关官员。婚礼的一切准备工作都是新女佣做的。
由于她把客厅烧得过热,在整个婚礼过程中,阿洛伊斯都拿她寻开心。新婚
夫妇并没有过什么蜜月,在简单地吃了一顿饭后,阿洛伊斯便回海关去了。
据克拉拉后来回忆,还不到中午“我丈夫就上班去了。”
难得的是,尽管阿洛伊斯在私生活上不检点,他的业务工作却未受影
响。他依旧是个忠诚老实、办事效率高的公仆;受到了上司和同僚的尊敬。
虽然在地方上他的名声不好——在这样一个小镇里,婚外的桃色事件必然会
成为人们饭后茶余的话柄——他还觉得自己实在不错。在众多谣传中有一条
是,他的第一个妻子还在世时,他就给她买了一口棺材。
克拉拉成了家庭主妇后,可说是万事如意。论管家,她是个典范;对
小阿洛伊斯和安吉拉,她真是全心全意,把他们当作亲生子女看待。婚后4
个月,她便产下一个儿子;不到两年,她又生了一个女儿和另一个儿子。小
儿子出世后几天便夭折。此后不久,另外两个孩子相继染上了白喉,也夭折
了。这个悲剧是克拉拉难以忍受的。幸运的是她可在小阿洛伊斯和安吉拉身
上倾泻她的母爱,但与丈夫的关系却很不自然。从一开始她就将他看成是高
人一等,而自己从女佣到情妇再到妻子的道路,对希皮塔耳的一个普通姑娘
说来又是如此复杂,以致她仍称丈夫为“叔叔”。
三个孩子的连续夭折,很明显,影响了她的受孕率,直到1889年
4月20日第四个孩子才出世(*皇太子鲁道夫不久前在梅耶林自杀身亡)。
就血统而论,他是四分之一希特勒,四分之一施克尔格鲁勃,四分之一波尔
兹尔,四分之一不明。
在洗礼登记册上,他的名字叫“阿道夫·希特勒”。后来,克拉拉说,
阿道夫是个瘦弱多病的孩子,她老怕失去第四个小孩。但,据她家的女佣回
忆说,阿道夫“很健康,很活泼,发育很正常。”
不管如何,希特勒太太宠爱自己的孩子,也许宠坏了他。
在波马客栈,日子过得倒也平静。做父亲的常与朋友相聚,又嗜好养
蜂,在这些方面花的时间,比在家的时间更长,但在性生活方面,很明显,
他已不再朝三暮四了——至少谨慎多了。女佣对他的印象很好,说他“对人
严厉,但很好相处”,对下人很体贴。例如,有一天,为了不弄脏刚擦拭干
净的地板,他竟高高兴兴地脱去靴子。但是,海关新任监察却认为,阿洛伊
斯·希特勒为人冷漠。“他严格,说一不二,性情古怪,难以接近..穿上
制服得意洋洋,常穿着它照相。”
阿道夫三岁零四个月时,父亲又受提拔,全家便迁至巴索。巴索这城
不小,在波马客栈下方,位于河对岸的德国境内,海关督察的办公室就设在
那里。生活在德国的城市里,又与德国孩子们玩耍,这在年轻的希特勒身上
留下了永世不灭的痕迹。例如,巴伐利亚南部的方言成了他的母语。他回忆
说,它常令他“忆起我的少年时代”。
很长时间希特勒太太未再怀孕。有人说,她为了好好补一补“瘦弱多
病”的阿道夫,一直在给他吃奶。直到他快到5岁时,下一个孩子埃德蒙才
出生。阿道夫终于挣脱了母亲的管教,几乎完全自由了。因为孩子刚出生,
阿洛伊斯的家眷仍旧留在巴索。这样,5岁的阿道夫便与德国的孩子们东逛
西逛,玩个没完没了。
这样自由自在的生活他整整过了一年。1895年春,全家迁至哈菲
尔德。这是个小村子,座落在林嗣西南约30英里的地方,他们住的是农舍,
座落在占地面积约9英亩的斜坡上。
一个月后,阿道夫满6周岁,进了一所小学。小学设在弗希拉姆,离
家有数英里路程。
这样,阿道夫便又离开了管教*?严的母亲。入学几星期后,父亲退了
休。上学本来就受管教,现在,父亲的管教又非常严格,这就使阿道夫加倍
受管。父亲服务40年,退隐乡间后,生活倒也舒适,俨然成了乡间绅士。
他家的房子虽小,但很漂亮,座落在小斜坡上,几乎被苹果树、核桃
树所淹没。屋旁有条小溪,被人工修直。溪内水清如镜,终日水声潺潺。在
这样美好的环境里生活,虽然受到新的管教,阿道夫肯定是快活无比的。邻
近也不乏孩子,并且常来与他作伴。
上学,阿道夫和他的同父异母的姐姐得走上一个多小时。
对一个小孩子来说,这路程实在是太严峻了。学校的“既破旧又原始”
的建筑,被分成两间教室,一个供男生用,另一个供女生用。希特勒家的两
个孩子给校长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据他回忆,阿道夫“思维敏锐,服从师长,又很活泼。”还有,这两个
孩子的书包“里边叠得整整齐齐、可说是楷模。”
“我的第一个理想就是在这个时期形成的”,希特勒在《我的奋斗》——
(这是一本自传,叙述一般都被夸大。)中写道“野外的玩耍,上学时的长
途跋涉,尤其是与那些‘野’孩子们的来往,使我根本在家里呆不住。”即
使是在这个年龄,他已能高声表达自己。不久后,他居然成了“一个小头目”。
尔后几个月,他在家中的处境变得越来越困难。由于不懂耕作,阿洛
伊斯退休后的生活变得很沉闷。1896年初,另一个孩子保拉出世,使景
况更加恶化。一家五个孩子,包括一个只知道哭的在内,挤在一起,或许会
使阿洛伊斯喝酒更加厉害。可以肯定的是,他变得喜欢吵架,容易发火。他
的主要目标是小阿洛伊斯。父亲与儿子不时拌嘴,因为父亲要儿子绝对听话,
而儿子又不听父亲的。后来,小阿洛伊斯痛苦地抱怨说,父亲常常用“马鞭
无情地鞭打他”。不过,在那个年代的奥地利,打孩子的事情司空见惯,被
认为是于孩子有益的。有一次,为了做一艘玩具船,小阿洛伊斯逃学三天。
曾对这种爱好给予鼓励的阿洛伊斯,狠狠地揍了小阿洛伊斯一顿,还
“抓住他的颈背,将脑袋往树上撞,直至他昏了过去”。还有一个说法:虽
然他不再如此经常挨打,那个家庭霸主却“常常打狗,打得它屁滚尿流。”
据小阿洛伊斯说,甚至连温顺的克拉拉也对它施暴。如属实,这肯定给阿道
夫留下永不磨灭的印象。
至于年轻的阿洛伊斯呢,他再也无法忍受哈菲尔德的生活了。他不但
觉得父亲虐待了他,后母也对他不闻不问,而且对阿道夫也产生了恶感。“他
傲慢专横,从小就爱发怒,谁的话也不听”,1948年他对一个会见的人
说——事隔52年后,他仍耿耿于怀。“我的后母总是袒护阿道夫。他常常
想入非非,却又能逃脱惩罚。如果不按他的想法行事,他就会大发雷霆..
他没有朋友,他对谁都不喜欢,冷酷无情。为一点小事,他都会暴跳如雷。”
由于觉得自己受到虐待和遭到抛弃,小阿洛伊斯步了老子的后尘,于
14岁那年离家出走,在老子的有生之年从未回来过。老子心存报复,将儿
子要继承的遗产减到法律所能允许的最低限度。哥哥一走,阿道夫便成了老
子发泄怒气的主要对象。老子给儿子增加了不少额外负担,要是阿道夫不能
达到要求,就必然会挨揍。几个月后,这位爱唠叨的乡绅,不满现状,将成
了负担的农场变卖,带着全家跑到6英里外的朗巴赫过城里的日子去了。全
家在雄伟的本尼狄克修道院对面的格斯托夫·兰加纳旅馆三楼住了半年。由
于摆脱了农场琐事的纠缠,阿道夫的生活变得愉快些了,他在现代学校里的
学习成绩也很优秀。在1897—1898学年的大考中,得了12个“优”
——最高的学分。他的嗓子也很好;他有时利用下午时间,跑到修道院的圣
歌班学唱歌,指导教师是本哈德·格罗纳神父。在他回家的路上有座拱桥,
上边刻有修道院的盾形纹徽——最突出的是个卍字。
每到此时,“庄严而又灿烂辉煌的教堂里,浓郁的节日*?氛,立即把
他“陶醉了”。修道院的方丈成了他的偶像,而他也希望自己能步入教会。
奇怪的是,这种愿望居然得到了父亲的支持——父亲是反教人物。后来,阿
道夫对赫仑纳·汉夫施坦格尔夫人说过,“还是在孩童时,他最热切的愿望
就是当一名牧师。他常常把厨房女佣的围裙借来,披在肩上当作神衣,往椅
子上一趴,便久久地、热心地讲起道来。”虔诚的母亲当然赞同儿子的这一
职业,但阿道夫对教堂事务的兴趣产生得快,也消失得快。不久,他在抽烟
时给人抓住了。
此时,全家已住在二楼。房子宽敞、舒适,与一家工厂相连。对一个
事事爱冒险的男孩子来说,这是个再理想不过的司令部了,为他提供了做他
最喜欢的游戏“牛仔和印第安人”的各种各样的场所。在工厂的主人(一对
夫妇)看来,阿道夫是个“小流氓”,难得在家,“哪里有事,哪里就少不了
他”,且常常带头进攻梨树和搞其它恶作剧。若是回家,“这野孩子”的裤子
也总是被撕破,手上、脚上也总是伤痕累累。
对不得安宁的阿洛伊斯来说,朗巴赫的生活就跟乡间的一样乏味。于
是,1899年,他便在林嗣郊区的里昂丁村购买了一座舒适的房屋。这座
房子座落在当地坟地的围墙一边,虽然不比一般的屋子宽敞,但其地点却正
合阿洛伊斯的口味。里昂丁有居民3000人,由于紧靠有剧场、戏院和巍
峨的政府大楼的林嗣城,因而也有些文明的气派。另外,当地居民大家都和
睦相处。
小阿洛伊斯一走,阿道夫便成了父亲管教的主要对象了。
据保拉·希特勒的回忆,是阿道夫“惹我父亲发火的,他每天挨揍。
他是个不受管教的小流氓,不管父亲如何打他,怎样教训他,要他热爱国家
的官职,统统都无济于事。另一方面,我母亲又是那样的爱抚他,想尽量用
慈母之心去弥补因父亲的粗暴而使他没有得到的东西。”
为了表示反抗,阿道夫决定离家出走。阿洛伊斯得悉了这个计划,便
把阿道夫锁在楼上。晚间,阿道夫企图从窗户的铁栏间挤身出去。因为够不
着窗户,便将衣裳脱下。正当他爬向自由时,忽听得父亲上楼声,便连忙退
下,用台布遮住赤裸裸的身体。这次,阿洛伊斯并未用鞭打来惩罚他。相反,
他放声大笑,高声呼叫克拉拉快上楼来看看“这位穿宽袍的孩子”。比起鞭
打,这种讥讽伤害阿道夫更深。后来,他私下对汉夫施坦格尔夫人说,他花
了”好长时间才总算将这件事忘掉。”
多年后,他对一个秘书说,曾在一本冒险小说中读到,不怕痛是有勇
气的表现。“我于是便下定决心,父亲打我时我永不再哭。几天后,我便有
了一个考验我的意志的机会。我母亲吓得跑到门外躲了起来。我呢,则默默
地数着屁股上挨了多少棍。”希特勒宣称,打那天以后,他的父亲便从未再
碰过他。
虽然年仅11岁,在阿道夫消瘦的面容上就有些与众不同的东西。在
那年里昂丁小学的全班合照中,他站在顶排的中央,比同学们高出数英寸。
他脸孔朝上,双手交叉在胸前。他富有造反精神,又骄傲自负;毫无疑问,
他是个最聪明的孩子。论功课,他费不了多少力气,同时还发现了另一种才
能——他会绘画。从1900年3月26日画的一幅关于瓦伦斯坦的画中可
看出,他作为画家的天才又初露锋芒。在课堂上,他会利用学习时间偷偷作
画。有一次,一个名叫温伯格的男孩子,见他凭记忆便将“邵姆堡城堡”画
了出来,不禁目瞪口呆。
课间休息或放学后,他仍是同学们的领袖。他住过的地方比大多数同
学一生中能去到的地方还多,因此,同学们都将他看成是大人物。在玩耍中,
他常常受到弗尼摩·库伯及其仿效者德国作家卡尔·梅依的历险小说(他在
拚命阅读)的启发和鼓励。卡尔·梅依从未去过美国,但他写的关于高贵的
印第安人和身强力壮的牛仔的故事,却在德国和奥地利被一代一代的男孩子
们看成是福音。阿道夫对老萨特汉和他的同伙的冒险简直着了魔。他不厌其
烦地带领同学们演出这些故事,年纪大些的孩子失去热情后,他便找年纪小
些的来演,有时甚至也把女孩子们找来。
大概就在此时,他在两本描写1870年普法战争的杂志里找到了更
有意义的刺激。他孜孜不倦地阅读里边的文章和插图。“不久,这个具有历
史意义的伟大计策,便在我内心成为最伟大的经历”,“打那以后,对凡是与
战争或因此而从军有关的东西,我都越来越热心。”(见《我的奋斗》——这
部书,出于政治目的,有时会扭曲事实。)
一年前爆发的波尔战争,不但激发了他的日耳曼人的爱国主义,而且
也给他提供了玩耍的材料。一小时又一小时,他率领着他的“波尔军”,与
那些不幸要扮演英军的孩子们进行“激战”。他经常玩得流连忘返,害得父
亲要等上一个钟头——他原以为阿道夫已去烟铺为自己取烟叶。据温伯格的
回忆,其结果是,在家里受到“热忱”的欢迎。这些冒险的岁月,也许与希
特勒的生涯的形成有关。“树林和草地”,他写道,“是在生活里随时随地均
存在的‘冲突’中决定胜负的战场。”
那年,6岁的埃德蒙死于麻疹。4个孩子的死亡,几乎使克拉拉难于
忍受,而小阿洛伊斯一走,能继承姓氏的孩子就只有阿道夫一人了。虽然阿
道夫很快便可完成小学学业,家庭的悲剧却又加剧了父子之间的冲突。阿洛
伊斯要求的是让孩子走他的路,并常用自己当公仆的切身体会来启发儿子。
儿子呢,则一心想当画家,暂时将其革命计划深埋心中。在未与父亲争论的
情况下,他便接受了下一步的上学计划。阿道夫既可进预科学校(是大学预
科,重点在对学生进行古典教育),也可进技工学校(着重进行科技教育)。
讲究实际的阿洛伊斯选了后者。阿道夫默然同意,因为这种学校里也有绘画
课。
离家最近的技工学校是在林嗣。1900年9月17日,阿道夫背上
绿色的软背包,首次出发了。由于路途长,有3英里多,他边走边看,到了
半途,他便看到了横卧在他眼前的林嗣城和多瑙河。对一个生长在农村和小
镇上的孩子来说,眼前的景色肯定是可怕而又具有魔力的。远处,在高地上,
耸立着举世闻名的昆伯堡,据说尼伯龙根之歌(德国中世纪之叙事诗——译
注)就是在那里创作出来的。眼前是一排排的教堂尖塔和一座座巍峨的大楼。
他沿着陡峭的山坡,弯曲的道路,走进位于市中心的技工学校。学校是座四
层楼的建筑物,很黑,座落在一条狭窄的街道上。实用而可怕,看上去,它
更像是一座办公楼,而不是一所学校。
从一开始,阿道夫的成绩就很糟。他已不再是领袖,不再是最聪明、
最有天才的孩子;周围的环境令他不安。其他同学都瞧不起郊区农村来的学
生;而他在较小的学校里所得到的关注和重视,在这样一个大型的学校里是
得不到的。在那年的全班同学的合照中,他还是站在顶排,但傲慢的阿道夫
已不见了;代替他的是一个愁眉苦脸的失神的年轻人。
慢慢地,他变得羞怯和沉默,对功课越来越失去兴趣。
“我想,我父亲一旦看到我在技工学校无甚么进步,就会让我去实现我
的梦想,不管他喜欢还是不喜欢。”希特勒在《我的奋斗》里作的这一解释,
对其因算术和自然、历史不及格而不能升级,既可说是个借口,也可说是个
理由。诽谤他的人就那是因为他天生懒惰,但同样也可能是对父亲进行报复
的一种形式,是感情用事问题,或者仅是因为对不合口味的课程不肯下功夫
所致。
次年,阿道夫改变了战术,成绩大有上进。因年纪比同学们大,他又
成了领袖。“我们都喜欢他,上课时玩耍时都喜欢他。”约瑟夫·凯普林格说,
“他有‘神’。他头脑并不发热,比许多人都通情达理。他表现出一种性格
的两个极端,很难统一。他是个安静的‘狂热者’。”
散学后,因为阿道夫已学会了套圈,同学们便在他领导下到多瑙河旁
的草地上玩“牛仔与印第安人”。休息时,阿道夫也是主宰,他给同学们讲
波尔战争,还把他画的波尔勇士给他们传阅,甚至还说他想加入波尔人的队
伍。这次战争,在年轻的希特勒心里,唤起了对德国爱国主义的向往。这种
感情是大多数男孩子们所共有的。“对我们说来,俾斯麦是我们的民族英
雄”,凯普林格回忆说,“赞扬俾斯麦的歌曲,以及许多同类性质的歌曲都是
禁唱的(系海顿所作之奥地利国歌,与德国的流行歌曲《德意志高于一切》
之主题相同。在奥地利,崇德者均唱德国的抒情歌曲,私下里彼此问候均是
德国的‘万岁!’)。保存一张俾斯麦的画都是犯罪。虽然私下里老师们觉得
我们这些孩子们都是对的,但是,谁要是唱这些歌曲或动摇我们对奥国的忠
贞,我们就会受到老师的严厉惩罚。”
出于某些原因,阿道夫·希特勒比其他人更认真地接受日耳曼主义。
这或许是为了背叛他的父亲,因为父亲是哈斯堡政权的忠实支持者。一次,
凯普林格陪阿道夫回家,沿着陡峭的卡普津纳大街走去。到了山顶,希特勒
在一座小教堂前停住了脚步。“你不是日耳曼人(古德国人)”,他直言不讳
地说,“你的头发是黑的、眼睛也是黑的。”他骄傲地注意到,他自己的眼睛
是黑的,头发(据凯普林格说)是淡棕色的。
此时,德国神话中的英雄人物业已令他着迷。年方12岁的希特勒,
就在林嗣剧院观看瓦格纳的歌剧《罗安格林》(德国传说中之一圣杯武士—
—译注)。该剧中的日耳曼感情,以及歌剧本身的音乐,“立刻使他入迷。”
剧中激动人心的台词——例如亨利王对武士说的那段话——首次唤醒了他内
心种族和民族主义感情的冲动:
让帝国之敌立刻出现,
我们准备好短兵相见。
从东部沙漠到平原,
敌不敢蠢动分毫。
德国地靠德国刀,
帝国威力不动摇!
这一次,他成功地结束了学业,课程全部及格、操行成绩和勤奋程度
还得了“良”和”优”。然而到二年级,他几乎从学期一开始便赶不上,数
学再次不及格,勤奋程度也降为”中”。到圣诞假期结束时,家祸掩盖了在
学校里的危机。
1903年1月3日与往常一样,阿洛伊斯一早便离家去了斯泰弗勒
酒楼。他刚在桌旁坐定,便说身体不舒服。片刻后,他便与世长辞——死于
胸膜出血。
两天后,他便在离希特勒家不远的教堂公墓入土。墓碑上镶的是这位
前海关官员的椭圆形的遗像——目光坚定地向前。林嗣《每日邮报》称颂死
者的讣闻中说:“他偶尔发出的锋利的言辞,并不能抹煞其隐藏在粗鲁外表
后的热心。他历来是法律与秩序的得力维护者,他见识广博,对事物之见解,
历属权威。”
(2)
与人们的看法相反,阿洛伊斯遗给家人的并不是贫困的生活。在他去
世时,他领取的养老金是2420克朗。这个数字比一个小学校长所领到的
要高。他的遗孀所得的,除半数养老金外,外加约等于年养老金四分之一的
津贴,一次付清。此外,每个孩子每年可领到240克朗,直至“满24岁,
或得以自立,视何种情况为先”时止。
小屋里最大的变化是紧张气氛消失了。当年阿洛伊斯投下的独裁的阴
影已一去不复回。
快满14岁的阿道夫成了家庭的主宰。关于儿子的前程,克拉拉原想
执行丈夫的遗训,但她唯一的武器就是祈求。不消说,这对阿道夫的梦想,
并没有什么威慑力量。不管谁何时问他将来干什么,他的回答总是一样:“伟
大的画家。”
为了避免每天长途跋涉,在春季学期开始时,阿道夫获准在林嗣寄宿。
这样,母亲仅有一点的微弱影响也缩小了。在林嗣,他与其他5个孩子一起
寄宿在一个名叫塞琪拉的老太太家里。在这里,他变得彬彬有礼,不只是对
房东老太太,就是对他的同窗,他都使用“您”。环境的变化虽然未提高他
的在校成绩,却也给了他较多的绘画和读书的时间。据塞琪拉太太反映,他
常在晚间用功,耗去的蜡烛无数。一次,她发现他弯着腰看地图,还用有色
铅笔在画道道。“喂,阿道夫,你在搞什么名堂呀?”她问。他简短地答道:
“研究地图。”
散漫的学年结束了,阿道夫的数学又不及格。希特勒太太得到通知,
除非秋天补考及格,否则阿道夫要留级一年。这给家庭带来了暂时的阴影,
不过,那年夏天全家受到邀请,前往希皮塔耳度假。全家乘火车前往乡下时,
带有两只老式大木箱,里面盛满了衣服和盘子。
到威特拉火车站迎接他们的是克拉拉的妹夫安东·施密特——他用牛
车将希特勒一家拉至希皮塔耳这个小村。这是个愉快之夏。克拉拉有家人作
伴,又获得同情;阿道夫呢,他逃脱了田间的操作,偶尔也跟施密特家的孩
子们一同玩耍。一次,他给他们糊了个风筝,“尾巴长长的,五颜六色,是
用不同的色纸糊的”,放起来,“飘在空中,漂亮极了。”然而,他花在读书
和画画上的时间更多。
这两项追求业已表明,他是个与众不同的少年;他宁愿在自己的梦想
世界中生活。每逢下雨,阿道夫便呆在孩子们的屋里。每在此时,表妹玛丽
亚·施密特回忆说,“他便在室内来回踱步,或在那里画个不停。若是受到
打扰,他便生气。他把我推出门外。我要是在外边哭,他就叫他母亲给我一
点糖或什么的。我们常拿阿道夫·希特勒开心。他在里边,我们就往窗户上
扔东西,这时他就会跑出来追赶我们。”
回到里昂丁后不久,家里又发生了变化。“生性快活、善于享受人生乐
趣,爱笑”的安吉拉与林嗣城里的税务员里奥·拉波尔结了婚。阿道夫非常
不喜欢里奥,说他又喝酒又赌博,但是,更有可能的是他之所以反对新婚的
姐夫,是因为姐夫完全不同意把画画当作职业。
阿道夫补考是及格了,但还在为升三年级做准备工作。对他,最困难
的课程是法语。事隔多年后,他还对学法语进行谴责,说“完全是浪费时间”。
法语老师休谟教授对于年轻的阿道夫真是百感交集。“他确有天才,但面太
窄”,他回忆说,“他缺乏自我修养,是个有名的好斗分子。他任性、傲慢、
易怒。显然,他功课赶不上。另外,他也很懒,否则,其他那份天才,成绩
会好得多。在绘画方面,他的风格是流畅的;科学课程他也学得不错。但是,
他对艰苦工作的热情顷刻便烟消云散了。”休谟博士也是阿道夫的德文教师
和班级顾问,所以,他对阿道夫的兴趣决非一时。“若受到规劝或斥责,阿
道夫便暗怀敌意。与此同时,他又要同学们对他盲从,自作领导,还肆无忌
惮地搞恶作剧,当然,这些戏谑行为无大害,在不成熟的青年中也司空见惯。”
然而,这位“面黄肌瘦”的青年却也有使休谟教授高兴的东西,而他也尽力
去引导阿道夫。
但是,所有的努力都无济于事。虽则年轻,阿道夫已经定型,我行我
素。若有人想打进他的私人天地,他便立即缩了回去。
历史老师里奥波德·波希也在内向的阿道夫脑中留下了印象。在讲解
古代条顿人的历史时(老师使用了彩色幻灯片),阿道夫简直给迷住了。希
特勒在《我的奋斗》中写道,“即使在今天,一想到这灰白发老人,我还怀
有友善的感情。他讲课时所带的炽烈感情,有时竟使我们忘却了现在;他好
像具有魔力,将我们带回到古老的年代。他用数千年迷茫的历史面纱,结成
牢固的历史事实,灌进活生生的现实。每当出现这些时刻,我们端坐在那里,
常常热血沸腾,有时甚至感动得流泪。”
然而,一到课余,经常使希特勒不安的却是沉闷。到1904年春,
学校生活已变得枯燥无味。同年5月,在圣神降临节那天,他在林嗣教堂行
了坚信礼。这同样令他厌烦。在埃玛努尔·卢加特所提名的男孩子中,“没
有一个像阿道夫·希特勒那样,脸色阴沉、坐立不安。他的话几乎要我去拽
才能说出来..他对坚信礼的整个过程好像都非常反感,他是在极勉强的情
况下才行完坚信礼的。”行坚信礼的人群一回到里昂丁,阿道夫马上便找他
的游伴去了。接着,卢加特太太回忆说,“他们便在屋前屋后跑来跑去,玩
什么‘红印第安人’——闹翻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