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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失足”

作者:美-约翰·托兰 当前章节:15390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1933—1934.6

“无论是一个民族,或是一个女人,失足都是不能原谅的。因为,首先

前来的冒险者可将他们打翻在地,并占有他们。”

——卡尔·马克思

(1)

翌晨,戈培尔太太给希特勒送来了鲜花。那时,他在旅馆的房间内,

凭窗眺望。他慢慢转过身来,“以庄重的姿态”接过花束。“这是第一束鲜花,

你是第一个向我道贺的女人。

”他喃喃地说——据她的说法。沉默片刻后,他好像继续在自言自语,“现

在,人们应该明白我为何不当副总理了。很长时间,连我的党员都不了解我

呀!”好一阵沉默后,她朝门边走去。“是的”,她听见他在轻轻地说,“我得

独自呆些时候。”

他把发生的事情看成是命运使然,是沿着早已划好的道路迈出的又一

步。然而,那些赋予他权力的人们却认为,他不外乎是受他们作弄的对象。

例如,巴本就曾对他圈子里的人吹嘘:“他是我们雇来的。”然后他又对爱吹

毛求疵的朋友说:“你要什么?兴登堡信任我。

用不了两个月,我们就能把希特勒远远挤进角落,让他去吱吱呀呀叫

唤!”

由巴本所代表的容克,认为他们已收买了一个独裁政权,但希特勒却

无意当他们的傀儡。他立即着手为独裁奠定基础。首先,他将中央党提出的

一系列问题和要求一笔勾消。他说,因为与该党的谈判已经失败,新的选举

便很必要了。接着,通过巴本,他说服了兴登堡将国会解散。

最初的步骤有何意义,这很少有人明白。资产阶级自由派报纸的社论

并未预见到革命性的变更。毕竟,在希特勒内阁中不过是多了两名纳粹分子

罢了——戈林与弗兰克。“从内阁的组成看,希特勒先生不得不接受较大的

限制”,当日的《法兰克福报》傲慢地说——48小时后它又评论道,“很明

显,政府是围着休根堡转,不是围着总理转。”甚至连社会民主党人也不吃

惊——人们广泛地相信,希特勒不可能在国会内取得三分之二的多数并从而

改变魏玛宪法。

《纽约时报》也抱类似观点:“内阁的组成并不为希特勒先生留有余

地,他不能为其独裁野心欢欣鼓舞。”英国大使报告说:“总的看来,报界对

希特勒出任总理一事,保持合情合理的冷静”,而“公众对这一消息反应冷

漠”。

正当这些观察家向世界保证希特勒无能时,他却在2月1日向选民发

表的广播讲话中,在一连串鼓舞人心却又保守的词句后面,隐藏其革命意图。

他明确宣布,他只想恢复过去的旧美德。对他之处置犹太人的计划,他闭口

不谈。实际上,凡会伤害或吓住一般公民的东西,他都只字不提。

在希特勒发表广播演说过程中,美国驻柏林的临时代办正与一个人共

进晚餐,此人是曾协助希特勒上台的帝国银行的总裁赫加尔玛·沙希特,是

有能力让人当国王的人物之一。

他透露,他是希特勒朝里的金融和经济顾问;他向这位美国人保证,

纳粹“并无实行他们著名的煽动性改革的企图”,所以,“所有大商家都对新

政权表示同情。”

最后一语虽属言过其实,但是,没有工业家和军方的支持,希特勒是

当不上总理的。军官团的人多数同意卡尔·多尼茨(海军中正在起步青云者)

的看法,即这不过是在希特勒和赤色分子之间所作的一种选择罢了。

军方之所以支持希特勒,与工业家们一样,是有其自己的打算的。这

希特勒也清楚。他对将军们的评价并不高。“我当总理前”,多年后他承认,

“我认为总参谋部像一条猛犬,必须紧紧抓住它,因为它威胁着所有的人。”

时至今日,他与将军们打交道的经历都是不愉快的。在慕尼黑时,洛索夫“出

卖了”他;施莱彻尔则极力阻挠他当总理。现在,既然掌了权,他就得下决

心与军方讲和,并利用他们为德国的振兴效力。

在出任总理后的第4天晚上,他采取了第一个步骤:他应邀到冯·哈

麦·施坦因将军家里进晚餐(将军曾公开蔑视纳粹)。这次晚宴是新任国防

部长冯·勃洛姆堡安排的,目的在于将元首推荐给军方领导人。晚宴后,他

起身发表讲话。在这些人物面前,开始时他有点拘谨。他谈到了国家正面临

着的灾难性的经济问题。他的答案并不是扩大出口,因为全球均生产过剩,

而德国先前的客户均已发展起了自己的市场。他的结论是,失业和经济衰退

将继续下去,直到德国恢复了*?先前的世界地位时为止。

室内,人们听得津津有味。这种解决办法是他们中大多数人都希望的。

希特勒继而说,和平主义,马克思主义,以及“像癌一样在生长的民主”,

必须铲除。德国要振兴,重新武装实为首;祖国一旦重新复兴,就“必须征

服东部的土地,并无情地将它日耳曼化。”为了不因其为未来制订的蓝图而

产生恐慌,希特勒向其听众保证,他们无需为其国内外政策操心。他不会动

用军队去对付国内的骚乱;在今后几年内,军队应致力于“实现其主要目标,

好好训练,在遭受侵略时保卫祖国”。关于冲锋队,他再次保证,只有军队

“才允许携带武器,其建制不予改变”。

海军元帅埃里希·雷德尔对希特勒的印良象好,认为其他在座者的感

觉也相同。然而,瓦尔纳·冯·弗立契将军和弗雷德里希·弗洛姆将军,却

惧怕侵略一说,而里特·冯·李勃将军则认为,希特勒试图贿赂他们。“商

人的货物要是好”,后来他讽刺说,“就无需像市侩那样大声兜售。”

反应虽不一,希特勒却争取到了一批新的追随者。那些希望将新政府

变为军事专政以作为恢复君主政体之第一步的人们,已准备批准国社党的改

革;许多带恐惧心理的人们,出于对冯·兴登堡元帅的尊敬,也倾向于听之

任之。

希特勒动用了他曾鄙视过的、宪法所赋予的紧急权力,强行通过了一

项法令(“目的在于保护德国人民”),对政治集会和报纸加以控制。无论是

巴本还是其他阁僚,均未对希特勒的条文提出抗议。在此一致意见面前,兴

登堡只好屈服,签署了这项法令。不久,另一道紧急法令也被通过了——用

起自己的人选代替了普鲁士政权。人们虽有抗议,但希特勒的回答却又是合

乎情理的——新任普鲁士总理巴本,定能拿住新任内政部长戈林——但,事

实是,希特勒已完成了走向独裁的第二个步骤。

德国出现了新贵。汉堡区总裁是新概念的产物,是中下层阶级中一夜

之间便飞黄腾达的数以千计的人物之一。教师、律师和商人也成了领导人。

如此众多家境清寒的人们在政治上飞黄腾达,先前是从未有过的,他们都是

老纳粹战士,由于对希特勒和党忠心耿耿,现在可分到了红息。

像希特勒那样,把自己看成是元首,为取得领导权充分作好准备的总

理,在德国,也许未曾有过。对纳粹党,话却不能这样说了。是靠了他之磁

性般的吸引力以及实现其权力和地位的梦想,党才得以维持的。不错,新贵

们确曾按当地水准进行了国家社会主义革命,但是,这是由于保守派的自命

不凡,自由派和左派的混乱使然。

正当普通党员在笨拙地组织村镇城市和省的机构时,他们的元首却在

建立对于被击败的对手的权威。在陌生人面前,他很谦虚,甚至有点儿狼狈。

起初,许多人对此误认为是软弱。然而,过了不久,他便占了那些低估他的

人们的上风。“在内阁会议上”,曾当过罗德兹研究学者的财政部长卢茨·施

威灵·冯·克洛西格特公爵回忆说,“人们不能不承认并钦佩其品格。他能

炉火纯青地左右所有的讨论:他的记忆绝对准确,能最确切地回答讨论中提

出来的最遥远的问题;在讨论时专心致志;头脑清晰,能将最复杂的问题变

为一个简单的——有时是太简单的公式;有能将冗长的辩论结果扼要地予以

综合的技巧;以及从新的角度去考察某个众所周知的、经长期讨论而无结果

的问题的聪明才智。”

施威灵·冯·克洛西格特和其他政府官员从未碰到过如此强悍的人,

他们会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是不足为怪的。当月的《观察画报》刊登了

一幅漫画,对他之在权贵中出人头地作了描述。他已不再是衣着不整,身披

满是皱褶的军大衣、手持鞭子的人物了。他微笑着,显得信心百倍,身上穿

着质地优良、剪裁合身的软大衣——他成了洋溢着信心的偶像。

(2)

尽管个人取得了成功,在掌权6个星期后,褐色革命的命运依然是个

问号。普鲁士政府被紧急解散,在其他州内引起了严重的关切。2月中旬,

戈林对普鲁士警察进行了激烈的清洗,把他不信任的人全部清洗了出去。他

下令其警察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取缔与冲锋队、党卫国和国防军有敌对

情绪的任何事物。因为这些组织里有着对国家最具有建设性的人们..警察

的职责是要协助做好任何形式的国家社会主义的宣传。”接着,他又发表文

告,大意说,“对敌视国家的各种组织”,警察应果敢地采取行动,并可随时

动用武器。如果“失职”,他们便会受到惩罚。这是在向共产党人、马克思

主义者和他们的同情者公开宣战。

与普鲁士一样,7个较小的州已在政治上就范,但较大的州——包括

国家社会主义的发源地巴伐利亚在内——却拒绝向希特勒政府屈服。与此同

时,共产党人又号召群众起来抗拒纳粹。2月21日,《红色战士联盟》又

煽动“青年无产者”去解除党卫军和冲锋队的武装。“在未来的红军中,每

个同志都是指挥官!这是我们向苏联红军战士所作的誓言。无论是机枪、手

枪还是监狱,都破坏不了我们的斗争。我们是明天的主人!”几天后,共产

党的官方喉舌《红色水手》公开号召采取暴力行动:“工人们,进入工事吧!

朝着胜利前进!子弹上膛!拉开手榴弹的导火索!”

这些革命的号召可能纯属口号,但戈林却认真加以对待——或行动。

他于2月24日袭击了柏林的“卡尔·李卜克内西大楼”。官方公告说,警

察抄到了共产党的起义计划。2月26日晚,哈努森预言,这次革命,将爆

发为战火。在有一些首都最有影响的人士参加的一次降神会上,他宣称他已

看到了烟..有只老魔从火焰中飞*?..接着,柏林一座大楼便陷入火海。

听众中,那些深知前一天确有3宗企图向政府大楼纵火的案件的人们,对这

一说法必然印象特别深刻。

纵火者是个24岁的荷兰人,名叫马里努斯·范·德·卢勃。他下定

决心向国会大厦纵火。此人身强体壮,行动有点迟缓,对资本主义的抗议就

是放火烧楼。早在4年前,由于厌恶共产党,他退了党,加入了“国际共产

党”——这是个支离破碎的小组,反对莫斯科政策。他是一星期前来到柏林

的。他当时的想法是,那里将会有重大事件发生。但是,在参加了社会民主

党和共产党的示威游行后,他认为,德国革命只有在惊人事件的推动下才能

发生。

他希望,政府大楼的熊熊烈火将鼓舞麻木不仁的德国群众起来造反。

3次纵火失败后,他未泄气,遂于星期一中午——2月27日——带

上4包纵火物来到米勒大街的一家商店里,然后步行去国会大厦。他穿着破

旧,裤子奇短,头带高帽,形象可怜。他在装饰华美、以玻璃做屋顶的大厦

周围徘徊,发现从西面进入大厦最为安全——那里的门使用得最少。那天天

气奇冷,寒风刺骨。为暖身,他在邮局呆了半小时,然后又步行了若干时候,

于晚9时许回到国会大厦。西面的通道已无一行人。片刻后,他便攀墙而上,

爬到了2楼阳台。

晚9时30分,有个神学院学生回家经过当地,忽听见国会大厦内有

打碎玻璃的响声,接着便见一黑影,手中打着火把。他于是便跑去报警,在

大厦的西北角碰见一个下士警察。

这个下士发现了被打碎的窗户,还看见窗后有火光,但他只是惊愕地

注视着,几分钟后,才找消防队。10时许,第一队消防车才赶到。此时,

会议室已烈火熊熊。

汉夫施坦格尔在柏林的寓所,刚好在国会大厦对面。其时,他正生病

卧床。是守楼人的尖声喊叫把他吵醒的。他往窗外一望,看见了火光,便连

忙往戈培尔家挂电话——在那里,晚宴正酣。戈培尔听到这一消息后还以为

是开玩笑。“你要是那样想,那就请亲自前来看看”,汉夫施坦格尔反驳完便

把电话挂了。片刻后,电话响了——是戈培尔打来的。“我刚跟元首说了,

他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别再开玩笑了。”从声音听来,戈培尔似乎不信,

且很烦恼。这便把汉夫施坦格尔惹火了。他说,大厦已烈火熊熊,消防车也

来了。说完,他便上了床,“养”他的病去了。

希特勒望见提埃加登上空一起通红,便喊道:“是共产党干的!”喊完,

他便与戈培尔一起奔赴失火现场去了。到现场后,他们在仍冒火的大厦内找

到了戈林。他的棕色帽子高高翘起,身穿驼毛大衣,看上去像个庞然大物。

他是第一批赶到失火现场的人之一,他的第一道命令是*?具特色的:“抢救

壁毯!”他对希特勒说,这是共产党干的,“着火前20分钟光景,一批共产

党的代表还在国会内。我们扣押了一个纵火者。”戈培尔连忙问:“是谁?”

戈林得意地说:“我们还不知道,但能从他口中掏出来,别操心,博士。

“其它公共大楼没事吧?”希特勒问。

“我全都作了防范。全部警察我都动员了。每座楼房都安排了特别哨。

我们准备对付任何不测。”

众人踏着水潭和焦墟,沿着烧坏的地段巡视了一周,然后走进一个浓

烟刺鼻的大厅。有个警察举枪警告希特勒说,大烛台随时可能塌下。希特勒

总理连忙去找前来采访这次火灾的塞尔顿·德尔默。“让上帝保佑这是共产

党干的勾当”,他说——对这位记者而言,这是个信号,说明他还不敢肯定

这是共产党干的,他只希望如此。“德尔默先生,你现在看到的,是德国一

个伟大历史时期的开端。这场大火是个开端。”他踩上了一条水管,既未失

去平衡,也未中断谈话,“如果共产党控制了欧洲,6个月后——我在说什

么呀!两个月!——全大陆都会像这座大楼一样陷入火海。”

他们走上楼梯,上了另一层楼,巴本迎面前来。他原在赫仑俱乐部设

宴招待兴登堡的,听到出事后匆忙赶来。他身穿灰色粗呢大衣,头戴黑色汉

堡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是上帝赐予的信号呀,副总理先生!”希特勒

喊道:“如果这场火是共产党放的,我相信是的!那末,我们便必须用铁拳

将这条害人虫砸烂!”看到戈林已抢救了壁毯,巴本松了一口气。希特勒请

他前往戈林办公室议事,以决定采取何种措施,巴本客气地、坚决地予以拒

绝。

他说,他得首先向兴登堡汇报。

这场火灾似乎把希特勒给迷住了。抵达国会总裁的办公室后,他倚着

石栏,俯瞰着这场浩劫,似乎被烈火吸引住了。此时,内阁各部长、官员及

其他要员(包括柏林市长,奥威王子,警察局长和英国大使)都陆续前来。

负责进行初步调查的人走了进来。普鲁士内政部政警主任鲁道夫·狄尔斯向

元首和戈林报告说,纵火者是个荷兰人,名叫范·德·卢勃,已在国会大厦

内找到——他光着半身。一个审问者愤然地喊道:“你为什么这样做?”这

个激进青年回答道:“为了抗议。”

戈林一边喊口号、一边发号施令。“这是共产党起义的开端。一分钟也

不能浪费..”希特勒打断了他的话:“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谁敢阻挡我

们就把他打倒!”由于激动,他涨红了脸,“德国人民长起来太软弱了。当官

的共产党个个都得枪毙。当代表的共产党今晚通通得吊死。共产党的朋友要

全部关起来。这也适用于社会民主党和Reichsba-ner(国家害

虫)!”

狄尔斯告诉元首,纵火者矢口否认自己与共产党有任何联系,说国会

内的火是他一人放的。狄尔斯补充说,他的供词听来可信,纵火者仅是一个

疯子无疑。

“这个阴谋很狡猾,是经过精心策划的。”希特勒冷冷地说。接着他又蛮

不讲理地进行谩骂:“唯一可能的是,他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也没把德国

人民放在眼里。他们躲在他们的老鼠洞里,听不见群众的欢呼声。现在他们

倒想爬出来了!”狄尔斯说,认为共产党就要起义的想法是荒谬可笑的。数

不清的共产党叛逆者曾对他说过,起义不过是纸上谈兵。但希特勒就是不听。

他再次勃然大怒,又是谩骂“这些猪猡”,又是高喊他不需要任何证据就可

相信,共产党“用在德国的守护神身上纵火的拙劣技俩,作为他们声嘶力竭

地宣布要搞的群众行动的信号。”

暴风雨般的会议于晚上11时结束。接着又在普鲁士内务部长家开了

另一个会议,研究了保安措施。之后,希特勒便出发前往《人民观察家报》

设在当地的办公室,看看他们是如何报道这次大火的。“等了整整半个钟头

才让我进去。有几个编辑坐在里边。某个助理编辑终于出来了。他好像困得

很。”希特勒立刻把戈培尔找来。为了准备下一起的稿子,两人干到拂晓。

他们准备指责赤色分子阴谋趁“众人惊慌失措”之机,夺取政权。

与此同时,戈林也在对为普鲁士之官方报纸写报道的人大发雷霆。草

稿只有20行,只提到一个纵火者。戈林草草地看上一眼便喊道:“全是胡

说八道!作为警事报告,这也许是不错的,但它不是我心目中的公报,一点

也不是!”他抓起一支蓝铅笔,把100磅引火材料改成1000磅。作者

反驳说,一个人是扛不动这么重的。戈林反唇相讥道:“没有不可能的。为

什么要说只有一个人?有10个甚至20个人呢!你难道不明白正在发生的

事情吗?这是共产党起义的信号!”戈林重写了公报,指出范·德·卢勃的

同谋是国会议员里的两个共产党。原作者要求他签字,因为这不是一份正式

报告而是一份政治文件。“只有你正式签字”,他说,“由我交给新闻社,他

们才肯接受。”戈林勉强在上面画了个大写G.(”戈林”之第一个字母——

译注)。此时,所有警方电台都在呼叫,要抓国会里的共产党议员,以及省

议会和市议会里的共产党议员。对共产党官员也要捉拿,所有赤色报纸一律

封闭。

在那晚事件的刺激下,希特勒的胆子大了,竟把自己最后发的禁令全

部抛到九霄云外。

次日快到中午时,他公开投身军权的斗争。在内阁会议开始前,希特

勒总理依各内阁部长的级别高低次序,一一向他们致意(这是开会前的传统

规矩)。之后,他便以独断专横的方式主持会议。他说,目前的危机迫使我

们“要毫不留情地”与共产党“算帐”,“且不要依靠法律”。所以,他便建

议,通过一项保护国家使之不遭“红”害的紧急法令,但必须使它听来纯属

防御性质的,且不能太惹人注目。它只能轻描淡写地提一提,“这是个特殊

措施,目的在于保护德国人民的文献资料。”然而,弗兰克将草稿宣读后,

人们明显地发现这道法令已将一个民主社会所能给予人们的权利大部分取消

了。首先,它取消了魏玛宪法所赋予的公民自由权——言论自由,出版自由,

家庭的神圣不可侵犯,通信和电话谈话秘密,集会结社自由,以及私人财产

不可侵犯等等。接着,它又授权帝国内政部长可暂时控制那些无力维持秩序

的州政府。没有一个部长反对剥夺公民权;唯有巴本提出,干预各州的事务,

将会种下深仇大恨,尤其是在巴伐利亚州。巴本的异议也是一瞬即逝。他同

样只作了一点小小修改——有名无实的修改。当晚,希特勒与他一同晋见兴

登堡。元首辩解说,为了镇压红色革命,这道法令是有必要制定的。巴本和

梅斯纳未发表意见,总统于是便签字画押,没说什么。

于是,《国家紧急法》便代替了保守派所梦寐以求的军事措施,由内阁

掌握在军事专政情形下一般只授给总司令的权力。表面上,这些权力并不可

怕,因为内阁里占压倒优势的并不是国社党。法令是通过了,但时间之仓促

以及感情之强烈,竟使人们谁也搞不清取消公民权,而不是像先前的总理一

样减少公民权的主意究竟是谁出的。这也许不是立志要取得独裁政权的希特

勒之卑鄙阴谋,而是历史的偶然性吧。很明显,这次大火已使希特勒到了歇

斯底里的边沿,而他也确实害怕共产革命。肯定的,希特勒的古怪行为,以

及戈林和其他接近他的人的行为,并不是明智的阴谋家的有计划的行动。希

特勒的反应,更多的是对其任务之信仰,而不是惊慌。就其而言,这次大火

证明了他多年来对赤色分子和犹太人的说法之正确。

尔后所采取的旨在镇压一次不存在的叛乱的紧急措施,结果却成了希

特勒取得一切权力的道路上的一次跃进。一车又一车的冲锋队和党卫军匆忙

宣誓,成了警察的辅助力量,协助他们维护紧急法令的实施。他们突如起来,

冲进早已掌握的共产党的房间和酒馆,一车车地将他们投进监狱或地下审问

室。被正规警察拘留的共产党人和社会民主党就有3000多。

飞机场,码头等地受到严格监视;火车则在边界上遭到搜查。

戈林可说是出尽了风头。次日,他以普鲁士内政部长的名义发表广播

讲话,指责共产党的“罪恶阴谋”。他指责说,许多人计划穿上冲锋队和党

卫军的服装,去进行破坏国家统一的罪恶勾当和恐怖行动。他预言,国会大

厦之被焚,不外乎是未来许多大火之先声,目的在于转移警察的注意力,使

人民任凭革命者摆布。不过,他得出结论说,全国用不着惊慌。”我可以对

共产党说,我的精神并未垮台。我觉得自己完全有力量去粉碎他们的罪恶计

划!”

他的解释在德国虽被广泛地接受,但国外人士却不那样容易受骗。“共

产党与大火有牵连的说法是愚蠢的”,伦敦的《新闻记事报》写道。“在外交

界和新闻界,一般人也是持这种观点的。人们越来越感到,国会大厦是纳粹

自己焚毁的,作为镇压共产党的借口。”

次日,3月2日,塞夫顿·德尔默拜访希特勒,以求得答案。希特勒

大骂外国人,说他们理应为他反对共同敌人共产党之壮举表示感激,而不应

指东道西。德尔默后来插话,说大规模的逮捕使人们产生恐惧,说希特勒计

划对*?敌人进行血腥的报复。“我不需要圣·巴托罗谬之夜。”(*巴托罗缪

为耶稣之十二门徒之一。1572年8月24日晚,法国巴黎之新教徒被大

批杀害。此次屠杀一般被称为“巴托罗缪大屠杀”——译注。)希特勒反驳

说,“现已建起了法庭,国敌可由法庭进行审判,法庭可将一切阴谋解决。”

德尔默说,据他的理解,希特勒是要用合法手段屠杀他的宿敌;他问,公民

权是否永远取消?

“不”,希特勒说,“共产党威胁被铲除后,一切都将恢复正常。我们的

法律太温和了,我不能迅速地、有效地对付布尔什维克的地狱。就本人而言,

我倒希望正常秩序能尽快恢复。然而,我们得首先铲除共产主义。”

在全欧,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人们越来越相信,国会纵火案系纳粹

所为。有消息透露,戈林的大楼与国会大厦有地道相通。这使人们大吃一惊,

并加强了人们的上述看法。于是,国外呼声四起。然而,这一轩然大波却加

速了希特勒对范·德·卢勃及其共产党嫌疑犯的审判——虽然警方曾提出客

观报告说,“此案无疑系卢勃一人所为。”这一决定是愚蠢的,因为,希特勒

原以为审判可速战速决并迅速澄清是非,但实际上审判却拖延了数月。这便

为他的国内外敌人提供了把柄。

(3)

国会大火一案,却也在短期内有利于元首。由于选举日期近在眼前,

大火增加了大多数德国人对革命的恐惧。当一队队褐衫党徒将共产党人之竞

选宣传路牌拆除并换上他们自己的时,反对者寥寥无几。希特勒并未犯宣布

共产党为非法党的政治错误,只决定待选举后再议,以免工人阶级之选票落

入社会民主党人之手。纳粹在全国大量散布恐怖消息,说赤色分子在采取严

厉措施后必然将国人投入血泊,并号召选民授予国社党统治权。戈林更直言

不讳:“同胞们,任何法律上的考虑均无法挫败本人之措施”,3月3日,即

大选前两天,他在法兰克福对一群听众说:“任何官僚机构均无法挫败本人

之措施。我不为法律而犯愁,我的任务是破坏和消灭。这是一场反对混乱的

斗争,我将不动用警察去进行这场斗争。资产阶级的国家可能会这样做。当

然,我会最大限度地动用国家权力和警察的,亲爱的共产党人士,所以,千

万别得出错误的结论。在这场斗争中,我将领导褐衫党人殊死战斗,我的手,

将紧紧卡住你们的喉咙!”

这是直言不讳的供词:在法律外动用残酷的暴力,而这个供词也只有

在国会大火后充电的空气中才能作出。纳粹有幸的是,巴本·兴登堡之流,

以及工业家们,对这些惊人之词漠然处之,并大力支持希特勒竞选——尽管

有时是无声的支持。普鲁士财政大臣对一位奥地利来访者说,只要“讲求实

际的、可敬的”诸如施维林·冯·克罗西格特等人仍留在内阁,纳粹便无成

功之可能。戈林、戈培尔一类的丑角的激烈言论不得认真相信,原因是,“实

际主事的是保守派,希特勒只有靠边”。

工业家们自信有能力左右希特勒。在不久前举行的一次会议上,25

名工业家竟承包了大选的费用。在克虏伯·冯·波仑代表工业家表示一致支

持希特勒后,戈林便提议募捐:“如果诸位相信,在此次选举后10年内,

或许在百年内不会再有选举,那末,我们所要求的牺牲便较容易承担。”这

个对结束民主程序所作的威胁,银行家沙希特却当作是个保证。他说:“先

生们,现在请解囊吧!”工业家们接着便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老克虏伯代

表全鲁尔捐助100万马克(约值25万美元),I·G·法本的代表认捐

了40万马克。其他人也作了认捐,总数达300万马克。

由于有这些钱可供支配,国社党与另外两个联合伙伴,便在全国掀起

了大宣传。国社党人的主要演讲都通过电台向全国广播。对没有收音机的人

们,他们便在街头和广场上架起喇叭。新政府的承诺和威胁都通过这些喇叭

嚎了出去。为证明自己合法,希特勒常提到兴登堡的名字。数月前,就是这

些人,曾把这位老头子称作傻瓜;现在,他却成了威力无穷的英勇人物。

由于预见到在取得压倒胜利后政权便能巩固,党员们便热情地投身于

这一有政府支持的运动中。冲锋队与党卫军再不致遭警察镇压了。相反,他

们把冲锋队和党卫军视为助手,对他们在爱国主义的名义下所作之过激行

为,也视而不见。

在演讲中,希特勒批评反对派没有纲领,自己却又拿不出来。他所要

的是4年任期时间,去证明其才干。大选前夕,戈培尔将这天变成了半个假

日,称大选日为“民族觉醒日”。

看来,人人似乎都支持希特勒。他是青年理想主义者的希望,像爱国

者一样高举大旗。害怕莫斯科支持革命的人们,只有两个选择:德国非红则

褐,而后者似乎更为悦人。许多先前批其他的人,例如后来成了联邦德国第

一任总统的西奥多尔·豪斯,声称已在希特勒身上看到了缓和。“他的狂言

少多了。他已不再向犹太人喷火,讲演4小时竟能不提‘犹太人’一词。”

希特勒甚至得到了一些犹太人的支持;《犹太全国联盟》不但主张元首禁止

东部的“犹太小商贩”进入德国,而且还支持他的新政府。

尽管表面文章已做足,且在大选中花费了大量金钱和精力,国社党得

票只有43.9%,其盟军也只在国会中给了他微弱的多数。胜利虽然微弱,

这却也足以令希特勒伸手向人民要权,重新对未在他统治下的各州实行控

制。由于有柏林的支持,巴伐利亚的纳粹便强行摊牌。他们动员了慕尼黑的

冲锋队。3月9日中午,在身穿冲锋队制服的罗姆上尉的陪同下,地方长官

阿道夫·瓦格纳来到州总理赫尔德的办公室。他们要求赫尔德立刻委任里

特·冯·埃普将军为州总督——此人曾在1919年协助粉碎了苏维埃共和

国。

赫尔德致电柏林,提出了抗议,但所获答复是,埃普已被任命为总督。

他向兴登堡提出抗议。兴登堡的答复表明,老头子是何等无能为力:他要求

赫尔德将此后所提的意见直接呈送给希特勒。这样,巴伐利亚便最终合法地

落入纳粹之手。

其余各自由州也在同样的程序下——下边进行威胁,由柏林发电干预

——也一一先后就范。

在巴伐利亚夺权当天,希特勒飞赴慕尼黑,受到了盛大的欢迎。他趾

高气昂地说:“在德国,最贴我心的城市就是慕尼黑,作为一个青年,一个

军人,一个政治家,我是在这里发迹的。这个城市是用1923年在这里牺

牲的同志的血洗礼的。”他向当地党的领导人发出指示,即使要以吸收非党

人士参政为代价,也要建立一个稳固的政权。“先生们,你们的任务”,他说,

“是艰巨的。但,帝国政权不得再受巴伐利亚的特别运动或分裂分子的骚乱

的干扰。这对国家的政治安定是很重要的。我必须完成俾斯麦之未竟事业:

只有对帝国之利益有用,州才成其为州。”

后来,有人问希特勒,对在1924年审判他时唯一得力的检察官应

作何处置。“那时,他虽严厉,但很客观,也很客气”,希特勒说,“让他留

在司法部吧。”

许多外国人都错误地相信,希特勒已在全德巩固了*?政权。他虽是个

完美无缺的政治家,但也是逐步才取得政权,且得到了人民的同意。“权威”,

他对弗兰克说过,“不外乎是个跳板,从这一步跳到下一步”。由之,向德国

社会之各阶层人士作出让步便成了他的警言。出于对霍亨佐仑家族和对兴登

堡的尊敬,他选择了波茨坦卫戍区敬堂作为3月21日新国会开典的地点。

这个因出了腓特烈·威廉一世而深感荣耀,且有腓特烈大帝的陵墓的古城,

也是具有普鲁士的军人传统的。

3月21日,全城被卍字旗和旧帝国的黑白红三色旗帜装饰得喜气洋

洋。在隆隆炮声中,陆军、党卫军和冲锋队排起了庄严的队列,在春日的明

媚阳光下,官方的摩托车队,铃声阵阵,朝那间小教堂驶去。

身穿普鲁士褐色元帅服的兴登堡之高大身驱一出现,全场顿时起立。

兴登堡一手撑着拐杖,另手执着元帅棒,威严地缓步前行。行至皇帝的宝座

前时,他转过身去,举起元帅指挥棒,向凯撒的空座致敬——皇亲国戚则站

立其后。这位元帅完全支配了站在他身旁的身材较小的希特勒。他身穿礼服,

周身不安。在法国大使弗朗斯瓦·本塞看来;他“像一个胆怯的生人,由一

个显赫的保护者,向一群陌生的人士作介绍一样”。

两人对面坐下。兴登堡取出眼镜,开始宣读讲稿。他说,新政府所面

临的任务既繁杂又困难重重。他号召重新发扬普鲁士旧日纪律严明之爱国精

神。

希特勒之演讲,与其说是针对在家中听广播的平民百姓,不如说是针

对拥挤在台下的人群。他说,战争是强加在凯撒和德国头上的;他所继承的

不外乎是经济衰退和失业。在扼要地阐述了未来的计划后,他转向兴登垦,

似乎他还是他的指挥官似的。他大大颂扬兴登堡,称他是军队的首脑和人民

的领袖。“您同意我们为德国的振兴而尽力,这是我们的幸福。”

希特勒步至兴登堡的座椅前,弯下腰去紧握他的手。老头子深受感动,

缓缓地行至腓特烈大帝和腓特烈·威廉一世的墓前。跟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儿

子和副官。副官向两墓献了花圈。此时,礼炮齐鸣。

由戈培尔一手导演的庆典达到了预期的效果。在场的所有人——军人、

容克、君主主义者——均相信,希特勒对兴登堡必恭必敬,会遵循普鲁士的

理想的。然而,两天后,他便向客观的观察家表明,对谁他都不奴颜卑膝。

场地不同了——这次是在柏林克罗尔歌剧院——气氛也大大不同:冲锋队和

党卫军在各走廊上游弋,舞台后边悬挂着一面大卍字旗,用以提醒人们谁才

是德国的主人。下午2时5分,国会总裁戈林宣布会议开始。在简短地致词

后,他朗诵了《苏醒吧,德国!》一曲的歌词。接着,他便请希特勒谈话。

希特勒穿的是褐衫党的朴素的制服。

会场沉静了片刻;接着便是众口一词的喊声“胜利万岁!”喊声连着疯

狂的掌声。希特勒通过臂林,大步上台。这是他首次在国会里露面。他是照

本宣科。但是,这份讲稿,若按其措词之谨慎和调子之温和,是很出色的。

他立誓要尊重私人财产和个人的积极性;保证援助农民和中产阶级。他将结

束失业,与法国、英国,甚至苏联讲和。但是为了做到这些,他需要国会通

过《减轻帝国和人民苦难法》。这个所谓授权法给了他至高无上的权力——

即使是暂时的。但他把它弄得听起来温和,且保证“只在执行极端必要的措

施非动用不可时”才动用品紧急权力。

在向国会、总统、各州和教会保证不侵犯他们的任何权利后,希特勒

却又以强硬措词结束其讲话,将这些保证一笔勾消。如国会拒绝给予他“友

好合作的机会”,新政权则准备为其自身的原则而斗争。“议员先生们,是战

是和,这就有劳诸君作决了。”

中间休息时,反对这一措施的敌人动员起来了。会议一恢复,社会民

主党领袖便在发自走廊上的褐衫党徒的有节奏的喊声中(“我们要授权法—

—或放火和屠杀!”)发言,勇敢地提出抗议。虽有巴本的力谏,希特勒作出

了回答,其方式足令人忆起早年慕尼黑啤酒馆起义时之情景。他用讽刺加谩

骂攻击了社会民主党人。“我并不需要你们的选票。德国会自由的,但不是

通过你们。别把我们误作是资产阶级。德国之星正在上升,你们的确在没落。

你们的丧钟已经敲响了。

希特勒的突然袭击,不但击毁了社会民主党人的徒劳的反叛,而且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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