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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二次革命.2

作者:美-约翰·托兰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人,但暴行却是在暗中进行的。很少人知道冯·施莱彻尔将军和夫人已被杀

害。也很少人知道格里戈尔·斯特拉赛尔在午餐桌旁被抓,并被关进盖世太

保的监狱中的第16号牢房。在那里,躲在暗中的杀手们从窗外朝里边射击,

斯特拉赛尔则像笼子里的老鼠一样来回躲避,终于被击中受伤。一个杀手走

进牢房结果了他。这样,戈培尔和戈林的敌人便被消灭了,而他们临死时还

对元首忠心耿耿。

在柏林,这次清洗的总头目是戈林。当天下午,戈林在宣传部向外国

记者作了简单的情况介绍。“戈林穿着整齐的制服前来”,一个盖世太保官员

写道:“他不是走上台的,而是缓慢地碎步上台的。开始讲话前,为加深印

象,他故意作了长时间的停顿。他的身躯稍往前倾,一手托着下巴,双眼在

转动,似乎害怕自己披露的情况。”当他提到施莱彻尔与罗姆——斯特拉赛

尔的阴谋有关时,有人问,前总理现在的情况如何?“他太傻了,竟敢反抗”。

戈林说话时,脸上泛起一种被一位记录者称之为狼的微笑,“他已经死

了。”

当日晚些时候,德国国家新闻局发表了一封元首发给维克多·卢泽的

电报,一方面为这次清洗开脱,另一方面则指派卢泽接替罗姆的职务。电报

为冲锋队的新司令及其手下各级领导列举了十多条“任务”。第一项任务是:

“我要求冲锋队司令盲从和绝对遵守纪律。对每个冲锋队员也必须如此要

求。”他也对“乘坐高级轿车或篷式汽车作官方旅行”的行为、大吃大喝、

酗酒和公开闹事进行严厉的谴责。“本人有个特殊希望,希望每位母亲都能

将自己的儿子交给冲锋队,交给党或交给‘希特勒青年团’而不担心自己的

儿子在那里会道德败坏。”因此,冲锋队领导人若行为不轨,他们将被逐出

冲锋队,并开除党籍。“我要求我的冲锋队领导人作人,而不是作荒唐可笑

的猩猩。”出自此时此刻的这些话,遭到了大部分外国观察家的讪笑。但一

般的德国人却津津乐道,为元首也与他们一样厌恶冲锋队的无法无天行为而

松了一口气。

他更进一步号召,每个冲锋队领导人“必须对国防军忠诚老实,毫无

二心”,以“证明自己是真正的领袖、朋友和同志。”末了,在颂扬了冲锋队

的老战士一番后——“那些曾征服德国的人们,不是迟迟在1933年或尔

后的年月才加入的聪明分子”——他首次提到了他私人的卫队:“我希望,

每个党卫军战士身心都要受到教育,成为受过高度训练的国家社会主义战

士。”

至傍晚,被杀害的人数已达到吓人的程度。施莱彻尔的朋友冯·勃多

夫将军被射杀在他家的前门。勃列斯劳的代警察局长被人用短枪打得血肉横

飞;一个党卫军骑兵军官在吸烟室内被暗杀。巴本新近有争议的演讲之讲稿

提笔人僵卧在盖世太保监狱的地牢里——该监狱位于阿尔布列希特王子大

街。在党卫军的监督下,里希特弗尔德兵营也在处决犯人。在这里被处决的

有交通部长、“天主教行动”组织的主席,以及正在度蜜月却被揪了回来的

卡尔·恩斯特。恩斯特的最后一句话是:“希特勒万岁!”

冲锋队处在混乱中。有些单位已作了警戒,发了手枪,还受命去找卖

国贼——结果却遭到党卫军的包围,受到拘押。其他人则在街头遭到希姆莱

的手下的毒打,有些被当场枪杀。

有些人榜上有名,或该捕,或该杀,但因有党卫军中友人为之说情而

获得了饶恕。对数以万计觉得自己已为党牺牲了一切的人们来说,这是个恐

怖之夜,也是丢掉幻想之夜。

直到晚上10时,希特勒的座机才在坦贝尔霍夫机场着陆。在机场迎

接他的人寥寥无几——只有戈林、希姆莱、弗立普,数名盖世太保官员,以

及一名警察。第一个步出座机的是元首本人,他穿着一件褐衬衣,打着蝴蝶

结领带,外穿皮茄克,脚上穿一双军靴。“他没戴帽子,脸色白,没刮脸,

有点发黄,又有点发肿”,一个盖世太保官员回忆说。与众人握手后,希特

勒把戈林和希姆莱拉到一边,仔细地听取了他们的汇报。希姆莱交给他一份

名单。

当元首的指头缓缓往下移动时,希姆莱和戈林两人在窃窃私语。3人

前往上车时(后边远远地跟着一名警卫),希特勒透露出,罗姆本人不会被

处决。他说,他曾向冯·埃普将军作过保证。戈林和希姆莱感到难办。如果

叛乱头子得到宽恕,那末,一天来的屠杀便被人耻笑了。车子上路了,3人

还争执不下。

(4)

冯·兴登堡总统对处决犯人一事泰然处之。他的第一个反应是暴躁地

对梅斯纳说:“我早跟你说过”,“几个月来,我一直让总理把罗姆这个不道

德而危险的傢伙关起来。但,很不幸,他就是不听。看看现在流了多少血吧!”

次日,7月1日,天气冷热宜人。柏林人带着孩子在街头闲逛,似乎

这是平常的一个星期天。对当局简短地宣布处决了五六个卖国贼,以及继续

运送党卫军,等等,其意义有多大,这里很少有人明白。那些赋有接近元首

的特权的人们却知道,元首正在经历他暴风雨般的生涯中最惨痛的危机之

一。当天下午,危机达到了高潮,他被迫批准处决罗姆。希特勒宣判的死刑

甚至还打上了爱怜的记号。他指示塞奥多尔·埃克旅长,给罗姆一个自杀的

机会。

埃克带着希特勒的口头命令和两名手下人员,来到施塔德尔海姆。此

时天色未晚。开始时,狱长不肯交出罗姆,因为没有手谕。在埃克高声怒喝

下,狱长只好就范,令一名狱卒将3名党卫军带至新楼474号牢房。罗姆

光着上身,热得浑身大汗淋漓,没精打彩地坐在铁床上。

“你把命丢了”,埃克说,“元首又给了你一个去得出正确结论的机会。”

他把只装有一发子弹的手枪往桌上一撂,便离开了牢房。埃克在过道上等待

了15分钟光景,仍未听见枪声,便拔出手枪,与两名副手一起,冲回牢房。

“参谋长,作好准备!”埃克喊道。他发现,他的助手的枪在发抖,便说“镇

静,慢慢瞄准。”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在这小小的牢房里震荡。罗姆倒下去

了。“我的元首!”他气喘吁吁地喊“我的元首!”

“你早该想到这点,现在太迟了!”埃克说。此时是下午6时。逻辑上应

首先死去的人却在最后灭亡。罗姆一死,柏林地区——在里希特弗尔德兵营

和哥伦比亚大楼(原是个监狱,后改作党卫军的行刑室)——之死亡名单上

有名但仍未被处决者,也准备受死。

由于权势友人和外国人常常驾车缓缓在他家周围出没,巴本尚在人间。

星期日那天,多德大使在门口留下一张名片,上边写着:“希望不久能拜候

您。”多德觉得,巴本是个不正直的懦夫,但又不免喜欢他。他之所以留下

名片,“是要对纳粹的暴行表示抗议。”

对正在发生的事情,人们仍知之甚少,当天晚些时候戈林对屠杀一事

所作的冗长的解释,也未达到真正的目的。“清洗将无情地继续下去”,在向

全体公民保证全国平静、元首已完全控制局势后,戈林这样宣布。冲锋队内

之无法无天的分子将会被消灭。“人民必须明白,我们认真做的一切,都是

为了他们。”与任何一国发布的大多数公报一样,它是真理与捏造的大杂烩,

给了公众一个去相信他们急于要相信的东西的机会:没有什么值得担忧的,

只是做了一件可恶的但又是必要的工作,其方法又是光明正大的,目的还是

为了国家的利益。

公报发表后,紧接着又公布了冯·勃洛姆堡将军给国防军发布的命令,

表示完全忠于元首。尽管对独立于“内围政治斗争”以外的说法诸多反对,

它却生动地证明,军队已与阿道夫·希特勒血肉相连。

即使在勃洛姆堡向公众保证危机已过去,屠杀却一直延续至7月2日

清晨。在哥伦比亚大厦,一个见习军官将队长卡尔·施列耶从牢房中叫了出

来。见习军官说:“奉元首令,对你执行枪决。”施列耶曾目击3位同志被拉

去处决,每半小时一人。“像别人那样,到水龙头下去洗洗脑袋。这样你会

新鲜点儿,给人留下个好印象。”施列耶被押下楼梯,上了一辆小运动车—

—将被拉至里希特弗尔德处决。正在此时,一辆“麦塞蒂斯”开了过来,里

边跳出一名卫队军官。他拼命在打信号。“停下!停下!他喊道,“不能再有

事了!元首已向兴登堡保证,枪决到此结束。”

此是凌晨4时。在没有审判的情况下被屠杀的约有100人,或20

0——准确的数字永无法得知。

星期一,天气炎热。这天在帝国全境内普通的德国人,都在暗自庆幸,

那些野蛮的冲锋队终于被降服了。“谁也不爱罗姆及其暴发户军官”,记者德

尔默回忆说,“即那些比凯撒时代的普鲁士卫队军官更傲慢、更目中无人、

更在普通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旧日的饭馆跑堂、旅店的大班和深山的樵

夫。他们骑着崭新的、款式高雅的摩托车,在街头耀武扬威。德国的小人物

对他们,连同他们的摩托车在内,既怕又恨。”铲除了这些流氓的希特勒便

成了他们心目中的英雄。

兴登堡却在深思。冯·施莱彻尔将军及其夫人被惨杀令他深为不安,

也使他下令调查。

官方说,他们是拒捕才被杀的。这,他怎么也无法接受。与此同时,

他又无法发泄气愤怒,只得又在纳粹起草的发给希特勒的一封贺电上签字。

该电云:

“从呈交本人的多份报告中本人获悉,由于您的果敢行动及您之勇敢的

亲身干预,一桩叛国案已被消灭于萌芽中。您救德国于危难。为此,本人向

您表示最深切的谢意和感激。”

有这份支持证书在手,希特勒几乎获得了举国上下的支持。

(5)

清洗虽然在国内获得了批准,在国外却不然。尖锐的文章或社论纷纷

出现。国外的攻击虽然使希特勒畏缩,但其关心的首要问题是,他自己的人

中怀疑自己可能受其之风日甚一日。这些恐慌是人们的交头接耳之音产生出

来的:例如,受害者之一是希特勒的宿敌即巴伐利亚州总督冯·卡尔,是*?

酒馆起义时期“自食品言”的三巨头(有人译为“三驾马车”——译注)之

一;音乐评论家威里·施密特是在房内拉大提琴时被捕,后来又被当作当地

的冲锋队首领威廉·施密特杀害的。

这些怀疑的种子虽然幼小,但它加剧了希特勒之不安心情。老友和老

同志的被清洗确实使他恐惧,使他不敢抛头露面。他私下里让现已成为他之

心腹的赫斯对被害者的孤儿寡母和亲属进行抚恤(是后悔使然)。赫斯使出

了浑身解数,安慰音乐评论家的寡妇说,她应把丈夫之死看作是为一伟大事

业而献身。他也向她保证,帝国会给她一份养老金。斯特拉塞尔太太和罗姆

的母亲也得到了领养老金的许诺,但后者却断然予以拒绝——她不相信儿子

是个同性恋者(时至今日,他哥哥和嫂子仍断然予以否认)。她不愿要杀害

儿子的凶手的一文钱。

希特勒也试图与巴本和好,邀请他参加7月3日举行的内阁紧急会议,

好像他从未被扣押似的。希特勒显得和蔼可亲,请副总理在平日的席位上就

座。巴本大怒,说这是完全不可能的,要求单独与希特勒谈话。两人移至隔

壁房间后,巴本把在他屋内抓人、自己的新闻官被杀一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

希特勒。他要求对此事立即进行法定调查,并坚持要立即宣布他辞职。希特

勒予以婉拒。于是,他便立即前往本德勒大街去见他的老友冯·弗立普将军。

一见巴本,参谋总长竟睁大双眼,好像见鬼似的。“你看到了,我还活着”,

巴本说,“不过,该阻止清洗了。”他问,不是你弗立普首先阻止清洗的吗?

参谋长腼腆地解释说,“没有勃洛姆堡或兴登堡的明确命令”,他是无法行动

的。前者“严厉地反对干预”,后者又找不着。

在内阁会议上,冯·勃洛姆堡将军代表军队,对希特勒如此神速地粉

碎了叛国分子表示祝贺。这就给了希特勒一个把他的残酷的行动变为有理的

天赐良机。“船上发生叛乱时”,施维林·冯·克洛西克记得他说过,船长不

能等到上岸后才采取法律行动。他必须在起事的时间和地点采取行动。”

内阁成员(包括司法部长在内,他的一个右派朋友被杀害)没有一个

是反对的。接着,阁僚便着手去做他们被集合起来要做的事:颁布一项法律,

宣布6月30日、7月1日和2日所采取的措施”为合法,是“保卫国家的

紧急措施。”

要求辞职的官员并不止巴本一人。巴伐利亚司法部长也主动提出下台。

“人们在大洋中间就弃船吗?”希特勒刻薄地说,“我跟许多人都吵过架,

但我得把一切都紧紧结合在一起。我们是战争中的一支军队。”他辩解说,

正义与革命是水火不相容的,“别忘了,每个革命都有它自己的受害者!”希

特勒明白,对于清洗,弗兰克是反感的,但现在已无可挽回了。

“我的死敌太多了。现在,一切都得靠我的权威。”弗兰克说,警方的权

力太大,众多党员又将法律握入自己手心。希特勒回答说:“只有把政治需

要交给其它机关,法律和监察才能为社会提供最佳服务!”

对集中营越来越多一事,希特勒居然也有个答案:“如我与莫斯科一

样,有广阔无垠的西伯利亚,那我就不需要什么集中营..世界上有谁在谈

论布尔什维主义的数以百万计的受害者?世界上的犹太报刊之所以追逐我,

是因为我反犹。斯大林先生是他们的心肝宝贝。”弗兰克把辞呈撕成了碎片。

巴本却没有如此容易说服。他坚持要他的新闻官的残骸——骨灰盒—

—并在施安贝格公墓举行适当的葬礼。希姆莱警告说,这可能会招来公众的

游行示威,但巴本置之不理。他不但在葬礼上发表了一起动人的讲话,而且

还不断写信猛轰元首,对继续监禁其4名下级人员提出抗议,并要求对其新

闻官之死进行公开调查。希特勒变换手法,装出一副耐心的典型的样子,劝

巴本勿操之过急。他说,在48小时内国会将举行特别会议。听取关于清洗

的全面解释。到那时,他将以元首的身份对发生的一切承担责任,包括“过

份热情”时所发生的不幸事件。

7月13日是星期五,克罗尔剧院周围戒备森严。一位老外交家评论

说:“在其它国家,政府处于水深火热中的情形我见过不少,但是即使在沙

皇政府处于最危险的时期,我也未见过这种情形。”从总理府到讲台的路上,

两边都有警察和党卫军重兵警戒,剧院的各个休息厅都被反复搜查。大小进

口处都由头戴钢盔手执大刀的军队把守,礼堂内则安插了众多的便衣暗探。

“美国、法国和俄国大使均拒绝出席——没有人看不出,在缔造政权的人们

中,一个狂暴的、既敌对又恐惧的时期开始了。”

上午8时,脸孔严峻的希特勒走上讲台。他扶住讲台,好像要保持平

衡似的。他伸出一臂,生硬地行了个抬臂礼,接着便以较往常更严厉的声音

开讲,似乎在向听众保证,他希特勒已再次控制了事态。关于清洗,他作了

一个冗长而动人的解释。他解释说,清洗之所以必要,是因为各个集团采取

了叛国的行动。他将这些集团称为“破坏分子”和“国家的病态敌人。”这

可谓是在描述早期的他——以及他现在世界政治中所扮演的角色。他以天生

的讲故事者的技巧,描述了事态发展的全过程,一直讲到他如何戏剧性地作

出决定,亲手参与平叛。他的表演,把剧院内的每个人都弄得有如吃了符咒

——外国观察家除外。在全国,人们围在收音机前倾听他的讲话——同样被

弄得神魂颠倒。在美国大使馆,曾发誓不再听德国总理讲话,除公事外不再

与他会晤的多德大使(“一看见此人,我就有恐怖的感觉。”)也在听希特勒

的讲话,但不相信他所宣称的只有74名策划者——包括数名文官和党员—

—在这场丑闻中丧生。他也不相信处决了3名曾“不知羞耻地虐待过”在押

犯人的党卫军之说。最后一说,显然是要说服巴本,曾屠杀像他的新闻官那

样的无辜者的凶手已受到惩罚。这种言归于好的精神也以菩提议特赦而延伸

至那些曾参与反叛、尚未受到惩罚的人们身上。“德国人民所能得到的珍宝

是内部的秩序和国内外的和平。让我们大家都为此承担责任吧。在这一历史

关头,本人准备对过去24小时内发生的一切承担责任。在这24小时中,

本人作出了生气最痛苦的决定;在焦急地考虑如何牢牢地掌握这个世界所赋

予我们的最宝贵的东西——日耳曼人民和日耳曼帝国——的关键时刻,命运

再次教育了我!”

仔细挑选过的听众唰地站了起来,热情地向他鼓掌。就在高潮迭起的

时刻,这次大会的主要目的也立时完成了:国会一致通过提案,把屠杀以“保

卫国家安全的紧急措施”的名义合法化了。这样,希特勒便在事后获得了屠

杀许可证。连片言只字的反对都没有。立法者将希特勒奉若神明,使他成为

法律的唯一来源。

批准希特勒对冲锋队进行残酷的清洗和杀害冯·施莱彻尔及冯·勃莱

多夫两将军的军方人士并不只国防部长冯·勃洛姆堡一人。军官团对两同志

之死竟泰然处之,对希特勒之所为视而不见,理由是,镇压迫义是对国内和

平的保证。“我们对这一事件的结论”,卡尔·邓尼茨回忆说,“完全受内阁

决议的影响。这个决议援引了国家紧急状态条文,从法律上批准了所采取的

一切措施。”

军官们的感情感染了普通的士兵。几天后,部队进行了游行。当希特

勒的敞篷车打一队士兵跟前驶过时,士兵们高声向他欢呼。“这种自发的游

行”,法国武官报告说,“在德国军队中是罕见的。”

敢于开口抗议的军官只有那么一小撮,而他们的领头人又几乎与兴登

堡一样年迈。杰出的军官陆军元帅奥古斯特·冯·玛肯森曾数次打电话给总

统,希望他能阻止这场血洗运动。

但他所得到的回答总是说,老头子有病,不能说话。由于屡次受挫,

玛肯森便亲身前往希特勒处,请求他重新建立公众生活的正常秩序。他的话

打动了元首,使他好一阵才说出话来:“可能是像您说的,元帅先生,但我

也没法子。我不能走回头路。”

玛肯森决心将真情告诉兴登堡。他协助草拟了一份备忘录,将施莱彻

尔和勃莱多夫两将军被害的经过作了详细的阐述,并要求惩罚肇事凶手。它

也敦促总统将勃洛姆堡、戈培尔、雷伊、牛赖特和另外两名纳粹分子逐出内

阁,并将国家权力移交给一看守小组。提名中没有希特勒,大概是在军事专

政下仍继任总理。

这份备忘录的结尾是极富感情的:“您阁下曾三次挽救德国于水火;在

达能堡,在战后,以及在您当选为帝国总统的时刻。阁下,请第四次挽救德

国吧!在本备忘录上签字的将军和高级军官立誓忠于您和祖国,直到最后一

息。”玛肯森在总参谋部斡旋,获得了24名将军和高级军官的签字,其中

不少人与兴登堡和施莱彻尔同属一兵团。备忘录的押脚日期是7月18日,

但于20日才抵达诺伊德克。然而,这个勇敢的行动却无济于事。这份备忘

录很可能被他周围的人扣押;倘使他读到了这份备忘录,那他也未能采取任

何行动。

看来,德国社会各有影响力的阶层,若不是被吓破了胆,就是被争取

了过去;原本是希特勒个人的灾难,最终却变成了他的某种胜利。清洗一举

结束了长起来在折磨他的党的分裂主义。只此一举,冲锋队便一厥不振。

冲锋队之失便是希姆莱之得。在玛肯森的备忘录抵达诺伊德克的同一

天,希特勒将党卫军晋升为一独立组织,允许它组织武装队伍。这对军方是

个沉重打击。军队曾以其荣誉批准血洗冲锋队,结果却又碰上一个更强大的

对手。

党所付出的代价是小的:他丧失了许多最炽烈的党员即冲锋队里的理

想主义者。“你必须明白,我们丧失了一切”,海因·卢克说(海因·卢克后

来成了最受希特勒宠爱的奥托·斯柯茨尼突击队的中尉,颇受信任),“我们

睡在厨房里席子上,次日我们三人便以只值十文钱的方牛肉块作早餐。”在

争夺权力过程中,卢克被捕20次,而他的经历并不是异乎寻常的。“到头

来,说明白点儿,我们被出卖了。我们要的是个新社会,但是呢,我们却突

然发现,反动派原来在我们这边。万岁!爱国主义!不再搞什么革命了。6

月30日是运动的合乎逻辑的结果,而运动现在正受到希特勒的破坏。”像

卢克那样的人们,他们坚信,罗姆不过是想把希特勒拉回到革命的老路即社

会主义上去罢了。“就是那个希特勒,在自己的营垒内造出了真正的敌人。

就我和我的朋友们而言,作为人的希特勒已经完蛋了。”

另一个年轻的冲锋队领导人,维尔纳·诺曼,也丢掉了幻想,且大为

恼怒。他后来虽然当上了戈培尔的私人秘书,但这一切他是不会忘记的。“罗

姆事件”,不久前他说,“对第三帝国的发展是很重要的,因为这是首次目无

法纪的非法行为,是获国防军批准,获全国的国家机构和法人的批准的。这

完全是目无法纪的非法行径,但谁也未站起来说,‘适可而止,勿再发展’。

连教会也不吱声。而这些人都不能说对此事一无所知。谁都知道发生的一切。

我认为,这是结束的开端,此后便无可挽回了。”

于是,在希特勒看来是处于受欢迎的顶峰时,在他自己的营垒内却存

在着一条痛苦的深痕。数以万计的最活跃的纳粹分子将永远忘不了那个耻辱

的周末。那些觉得受到希特勒出卖的冲锋队领导人,宣布了一种地下战争状

态。几星期后,他们对党卫军所怀的敌意公开化了。那是在施特汀的普鲁士

霍夫的餐厅里。当时,维克多·卢泽和约20个冲锋队员及3名党卫军司令

在那里喝啤酒。“总有一天”,冲锋队的新司令酒后吐了真言,“6月29日

的非正义的武断行动之仇是要报的。”卢泽公开威胁说,怂恿罗姆的是希姆

莱和他的党卫军。

“究竟是谁在埋头干所谓罗姆干过的事情?是冲锋队吗?这些兽行不是

冲锋队的杰作,至少,不是冲锋队单独干的。另一方要坏得多。要我给你姓

名吗?我可立刻把姓名拿出来!

”有个党卫军的人想让酒醉的卢泽安静下来,但他却还在说,“我要说,

就是明天被开除或送进集中营,我也要说!”

(6)

一月前,早在他之失败的意大利之行期间,元首曾向墨索里尼保证尊

重奥地利的独立。

这是个相当大的让步。因为将他自己的家乡“联合”进德国以建立大

德国是他的最重要目标之一。尽管他作这这个许诺,他自己的党卫军并未停

止向奥地利的纳粹提供金钱和道义援助。奥地利纳粹分子搞的是恐怖活动,

用德国炸药炸毁铁路和电站,用德国的武器谋杀恩格尔伯特·陶尔斐斯总理

的支持者。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个子矮小的陶尔斐斯却是个民族主义者,又

是个独裁的反动派。他用终止议会政府的手段反击纳粹主义和社会主义。当

年早些时候,陶尔斐斯镇压了左派的起义,对占领一家地产发展公司大楼的

社会主义者进行炮击,直至他们投降。那时以来,他便集中精力消灭当地的

纳粹。由于墨索里尼曾保证遏制希特勒,不让他进行报复,陶尔斐斯对纳粹

的镇压便火上加油。

在罗姆事件后,传说纷纭。奥地利的纳粹也许就是在传说的鼓舞下采

取直接行动的。更有可能的是,这是希特勒批准的,虽然没有证据予以证明。

不管如何,他们突然于6月25日发动起义,其代号是“夏天节日行动”。

中午时分,150名身穿奥军军服的纳粹突击队冲进位于巴尔豪斯广场的总

理府,企图逮捕陶尔斐斯及其诸顾问。但由于走漏了风声,内阁成员除两人

外全部脱逃,但勇敢的陶尔斐斯却留了下来。他喉咙中弹,子弹是在6英寸

距离外射出的。正当他躺在血泊中无人理睬时,其他叛乱分子则在电台广播

了他已辞职的谎言。

起义的消息传到柏林后,受到了军官们的欢迎。德国新闻局草拟了一

份声明,声明大意说,人民正义凛然地进行了起义。“不可避免的事件发生

了。身在奥地利的德国人民揭竿而起,反对他们的压迫者、监禁者和行刑者。”

当时正在白莱特参加瓦格纳庆典的希特勒,听到消息后,初则假装无动于衷,

后来,到下午,他则担心起义可能会带来的反响。墨索里尼是否会怀疑他自

食品言,并动用品优势兵力?(事实是,墨索里尼怒不可遏。这不但是因为

希特勒自食品言,而且还有私人的原因:陶尔斐斯夫人和她的孩子们正在他

家里作客,陶尔斐斯性命垂危的噩耗要由他转告她)。当晚,希特勒与瓦格

纳的家属出现在他的包厢里,观看《莱茵河之金》的演出。但他是否看得开

心,这还是值得怀疑的,因为躲在客厅里听电话的绍勃和布鲁克纳老在他耳

朵旁传达公报的内容,有份公报使他不安:墨索里尼已下令在边境上集结步

兵和飞机,以执行其援助奥地利的许诺。当大幕徐徐落下时,事态已经明朗:

维也纳起义正趋于失败。希特勒回到瓦格纳家中时,年轻的弗里德林发现他

“坐立不安”,说话也有点儿前言不对后语。他的主要目的似乎是要赶往附

近的演员餐馆,与名人混在一起,创造这样一种印象:奥地利纳粹之失败与

他完全无关。

当晚晚些时候,柏林传来消息说,陶尔斐斯总理已于下午6时逝世,

但叛乱已被迫息。

希特勒连忙打电话至威廉大街,向国务秘书勃劳询问详情。勃劳回答

说,德国驻奥地利代表里特公使正在谈判,要求将被捕的凶手安全地运到德

国边境时,希特勒喊道,里特为何充当调停者的角色,此事与他毫不相干。

晚11时,元首再次打电话给勃劳,进一步了解被逮捕的起义者的情况。“帝

国总理”,勃劳在官方的备忘录中写道,“回答说,可将被驱逐出境的密谋者

看管起来,然后再转至某个集中营。”

希特勒走投无路,只好求助巴本(不久前因在他家里抓人而使他蒙受

耻辱),请他撤换里特。巴本不同意,但希特勒坚持己见,还用爱国主义的

名义向他祈求。巴本至少也可面谈此事嘛。为何就不能乘坐元首的专机飞往

白莱特呢?巴本抗不过元首的一再坚持,于次日上午与他的儿子一起从坦贝

尔霍夫机场起飞。南飞途中,巴本心烦意乱。这么多人,希特勒为何单单找

他?是因为他曾反对奥地利地下纳粹的恐怖活动呢,还是因为陶尔斐斯与他

是私交?抵达后,巴本发现元首“烦躁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不断谴责奥地

利纳粹党的愚蠢和鲁莽,竟把他牵扯进如此可拍的局势里。”开始,希特勒

拒绝了巴本的接受条件:解除他派的人任奥地利纳粹党指导员的职务。但是,

当巴本提出,“他和我”之间作出选择时,希特勒让步了。巴本接受了这个

职务。

在客厅里,他碰上了一位老友,赫加了玛·莎希特——他是帝国银行

行长,是下一个要会见元首者。他也得到了一项重要职务——出任经济事务

部部长。莎希特对帝国之进程大为不满,尤其是对新近清洗的扩大化。但与

巴本一样,他说服了自己——他后来写道——他应接受此职,以助帝国一臂

之力。“只存在一种由里往外工作的可能性,利用政府的每项活动,与这种

制度的过分之处作斗争,使它的政策走上正常的轨道。”与巴本一样,他宣

布他是暂时任职。他的条件是用提问的形式表达出来的:“在我上任以前,

我想知道您想叫我怎样处理犹太人的问题?”

“在经济事务方面”,善于看风驶舵的希特勒说,“犹太人可像历来那样

干下去。”

在外交方面有了巴本的帮助,在加速军备方面又有莎希特这个高手,

希特勒便觉得可以安然度过由于陶尔斐斯被杀害所带来的国外批评这个难关

了。攻击得最厉害的是墨索里尼。

他不仅致电奥地利副总理恩斯特·卢迪格·冯·施塔赫姆堡,说意大

利将为奥地利的独立而战斗,还亲身前往维也纳去当面表达这种感情。“这

个杀人犯和鸡奸者的国家若是蹂躏了欧洲,那末,整个欧洲的文明也就完

了”,他对施塔赫姆堡说。接着,他又攻击希特勒唆使维也纳叛乱。据施塔

赫姆堡说,他激动得连眼珠子都在转动。“希特勒是谋杀陶尔斐斯的元凶。

希特勒是罪人,应为此事负责。”他称希特勒是个“恐怖的性堕落者,是个

危险的笨蛋”;说纳粹主义是“老日耳曼部落在原始森林里与罗马的拉丁文

明作斗争的革命。”纳粹主义根本无法与法西斯主义相比。“当然,外表上有

相似之处。两者都是专制,都是集体主义的、社会主义的。两个制度都反对

自由主义。但是,法西斯主义政权在意大利人民的伟大的文化传统中却是根

深蒂固的。法西斯主义承认个人权利,承认宗教和家庭。另方面,国家社会

主义却是残暴的野蛮主义。与野蛮人群相同,它不给个人以权利,酋长主宰

他的人民的生死。它所能产生的不外乎是烧杀抢掠和讹诈。”他喊起来了,“希

特勒6月30日向世界表演的可怕可憎的一幕,是世界上哪一个国家都不能

容忍的。只有准备杀人的这些原始的德国人才能容忍这种事情!”他继而说,

陶尔斐斯之被杀害,也许会有些好处。各列强或许能认识到德国危险,从而

组织反希特勒大同盟。他说,联合阵线是唯一答案。“希特勒将会武装德国

并发动战争——也许就在二三年内。我单独对付不了他。我们得做些事情,

且得赶快做。”

墨索里尼对希特勒和德国之反感竟到了这个程度,以致在公开场合他

也表露出来。“三千年来的历史,使我们能够以至高无上的特权去看待阿尔

卑斯山那边的某些教条。这些教条是凯撒、维吉尔和奥古斯都在罗马繁荣昌

盛时*?还是完全文盲的人民的后代教给他们的”,在第五届地中海国际博览

会开幕时,他站在一辆坦克上面宣布。他私下说的带有污辱性的词句,例如

描写德国人时用的“鸡奸者”“谋杀凶手”等,也开始见诸意大利报刊。

清洗带来的震惊,接着又如此迅速地出现了陶尔斐斯被杀害的事件,

在兴登堡身上产生了明显的效果,他的健康迅速恶化,他已是卧床不起了。

他的床是简单的铁床,但他拒绝睡一副较舒适的床,理由是,他历来是睡行

军床的。虽然觉得冷,他也不愿买一件长袍。军人是不穿长袍的,他嘟囔说。

他没有钱买这些东西,而且又是个快死的人了。

当元首得悉兴登堡的健康迅速恶化时,他还在白莱特。他于8月1日

期至诺伊德克。同行人很少,内中包括两名公共关系专家。一行人受到冷遇。

奥斯卡·冯·兴登堡将元首领至总统的卧室。“父亲”,他说,“帝国总理来

了。”躺在床上的兴登堡,双目紧闭,没有反应。奥斯卡又将前话重复了一

遍。元帅连眼也不睁,说:“你怎么早不来?”

“总统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小声问奥斯卡。

“帝国总理直到现在才抽得开身”,奥斯卡对父亲说。兴登堡只喃喃说:

“啊,我明白了。”在沉默片刻后,奥斯卡说:“父亲,帝国总理希特勒有一

两件事想与您磋商。”

这次,老头子突然睁开眼睛,瞪着希特勒,然后又双眼紧闭,一声不

吭。也许总统原以为是他的帝国总理,他的——巴本。

希特勒打房里出来时,“双唇紧闭”,不愿与人谈论所见之情形。当晚,

一行人在芬肯斯坦庄园歇宿——那是拿破仑与瓦鲁斯卡伯爵夫人柔情蜜意的

地方。主人建议希特勒睡“小下士”的床,但他断然拒绝了这个荣誉。

次日,即使兴登堡尚在人间,希特勒内阁也通过法令,将总统办公室

与总理办公室合并。大家投票一致赞成;巴本缺席,名是委托别人代签的。

这一措施于兴登堡逝世之日期生效——其实只在几分种后。老头子死时嘴皮

上挂着的话是:“我的凯撒..我的祖国!”他就死在铁床上,双手捧着《圣

经》。

谢谢这次合法政变,希特勒现在戴了两个头衔:元首和帝国总理。这

意味着,他也是三军的最高统帅。他的第一个行动是把冯·勃洛姆堡将军和

三军的总司令召来。“我们到了他的书房”,海军上将埃里希·拉埃德后来作

证说,“希特勒叫我们到他的办公桌旁,说不用客气,也不必做作。我们是

在那里宣誓的,他以三军最高总司令和国家元首的身份读一句誓词,我们跟

一句。”

四人读的誓词是:“我在上帝面前宣誓,我将无条件地服从帝国元首和

武装力量最高总司令阿道夫·希特勒及帝国的人民。我以勇敢的军人身份,

保证誓死遵守誓言。”

这是史无前例的。从前的誓词只要求服从宪法和总统。这个对某人指

名道姓作的誓言,在元首与每个海陆空士兵之间建立了私人的联系。然而,

却没有哪位军官曾提过一星半点的反对意见,或对此举世无双的措词提出过

疑问。在这天结束前,三军将士人人皆进行了同样的、忠于个人的宣誓。

兴登堡葬礼之第一阶段于8月6日在克罗尔剧院举行。人们抬着兴登

堡的灵柩,从穿着灰色、褐色和黑色服装的冲锋队和党卫军的队伍前走过。

这些意见分岐的队伍,也在忠于元首的类似的誓言下团结起来了。葬礼上奏

的音乐是哥德达马隆的殡葬进行曲——这是颇有象征性的。

次日中午,兴登堡入土了,地点不是在兴登堡生前所期望的诺伊德克,

由于希特勒一再坚持,在元帅取得最大胜利的达能堡。兴登堡的遗体被放置

在灵台上,置于战斗纪念碑的正中——这是个庞大的建筑物,上有8座四方

塔楼,高达60英尺,每座塔楼上均有一把火炬。这不禁使弗朗斯瓦·本塞

大使想起了条顿武士建造的城堡。

希特勒迈步上前去迎灵。及至到了讲演台上,希特勒才发现,他的一

名副官把讲稿弄错了。于是,便出现了狼狈不堪的停顿场面。为何会停顿,

欧洲各地的无线电听众肯定是百思不得其解的。但希特勒很快便镇定下来,

即席发表了一篇讲话。这篇讲话是记者罗茨纳听他讲过的最简短的讲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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