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3—1937.1
(1)
1936年3月7日,星期六,当德军开进莱茵兰时,伦敦并未认真
考虑是否采取行动。弗朗斯瓦·本塞则从柏林极力敦促(英国)采取“激烈
行动”。也许,这便唤起了法国政府的抵抗精神,因为政府催促总参谋部采
取行动。与所有这类人一样,他们保守得几乎到了胆小的地步。甘末林将军
警告说,“一个战争行动,不管如何有限,都会带来预想不到的危险。如不
发布战争总动员便不能突然采取行动。”他同意派遣十三个师至马奇诺防线。
这本是个胆怯的姿态,却吓坏了甘末林的柏林对手。星期天上午,勃
洛姆堡将军恳求希特勒至少也要从亚琛、特里尔和萨尔布吕肯撤军。他说,
若法国发动进攻,德国势必不战而退,这在道义上和军事上都会遭到重大失
败。尽管忧心忡忡,希特勒却纹丝不动。他让勃洛姆堡等待,如有必要可有
明日撤军。尽管法国总理发表了一起强烈反对的广播演说,希特勒仍不动摇。
法总理说:只要斯特拉斯堡仍受德国枪炮威胁,法国决不谈判。
星期一,2.5万名德军开进了莱茵兰。牧师们挥舞着香炉为他们祝
福。虽然法国人只不过是在动嘴皮子,希特勒却已焦急万分。他后来承认说,
这样的压力若要承受十年,他可受不了。在德军开进莱茵兰后的48小时,
他对他的翻译说,“这是我一生中最伤脑筋的时刻。”如果法国作出报复,“我
们就得夹着尾巴后撤,因为我们兵力不足,连轻微抵抗也做不到”。他趾高
气扬地到占领区进行视察,未发生任何意外。在回家的专列上,希特勒心情
舒畅。“上帝呀,一切进展如此顺利,真叫人放心!”他一边说,一边又在吹
牛:“不错,世界属于智勇双全的人们。上帝保佑他。”他令左右快放瓦格纳
的唱片《帕西法尔》,边听边说,他的信仰就是受这出歌剧影响后建立的。
他的观点是:如果英法结成巩固阵线,德国便会不战而降。我们无法接受一
个疯狂独裁者所作的估计。
奇怪的是,这种绝望的情绪于次日3月12日,便被压下去了。这天,
国联在伦敦举行会议,一致通过决议,谴责德国破坏了条约。3名武官惊慌
失措地给柏林拍来电报。勃洛姆堡连忙带着电报去找元首。元首连看都未看
便将电报往口袋进一塞。勃洛姆堡求元首妥协,但他断然予以拒绝,并粗暴
地对勃洛姆堡说,不准他将来干预政治事务。他说,政策出自帝国总理府,
而不是出自战争部。他的外交部长比将领们更加好战。牛赖特反对任何妥协。
他告诫元首,应耐心等待,在从莱茵兰撤军前,应看看外国官方有何反应。
元首听从了外长的劝告。接着,希特勒在慕尼黑对一群听众说,“我带
着梦游者的保证,按上帝的旨意行事。”几小时后,里宾特洛甫从伦敦传来
话说,危机已过,艾登似乎只对谈判感兴趣。
元首大喜。那时,若是别人当德国领袖,那将发生什么情况?后来,
元首对其心腹夸口说:“无论是谁,你们说得出来,他都会吓得魂飞魄散。
没法子,我只好撒谎。由于我沉着,毫不动摇,我们才得救。我威胁说,除
非形势在24小时内有所缓和,否则,我就再派6个师去莱茵兰。其实,我
只有4个旅。”
由于最弱的一环在握,希特勒成功地讹作了英法两国。这证明,若无
武力做后盾,只用空话进行国际谴责是无济于事的。与此同时,他也感到,
比其他的将军,他的政治本能更为健全。这是具有深远意义的一次胜利,也
加强了他对自己之命运的信任感。他已发现,一个意志坚强,敢于动用武力
的人,在反对其一想到打另一次世界大战便吓得三魂走了七魄的对手中,究
竟能走得多远。
希特勒也狡猾地利用莱茵兰事件为其在国内进一步巩固其权力服务。
他解散了国会,并将这一政策交给公民投票作决。这次公民投票并非大选,
而是上有“兴登堡”号轻气球(画满了卍字)作掩护的在各市穿梭的胜利大
游行。“我并未篡权。”他对卡尔斯鲁厄的群众说:‘我按良心办事,也是为
关心人民故。我明白,我必须保持我国人民的荣誉,领导他们重新在世界上
取得光荣的一席。若因为我之故,我国人民再次遭受不必要的忧愁与痛苦,
那末,我就祈求万能的上帝惩罚我。”
3月29日,在未动用一枪一弹的情况下,百分之九十八点八的选民
投票选举希特勒。
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元首如此受群众欢迎。另外,在3年多一点的
时间里,他已把一个要央求别人的国家变成了挑战者。这种地位上升被承认
的地方莫过于英国了。威尔士知名人士交际极广的杜马斯·琼斯,以非官方
大使的身份来到了德国。他的第一站是达莱姆,在那里,深知他与鲍尔温关
系密切的里宾特洛甫敦促他与首相斡旋。
“我想让鲍尔温先生见见希特勒。”据琼斯日记中引里宾特洛甫的话:“谈
话时他并不是个独裁者。他很像鲍尔温先生。我们所要讨论的问题将决定几
代人的命运..鲍尔温先生应该亲耳听听希特勒的观点,不必通过中间人。
希特勒会以绝对的公正与他交谈的。”里宾特洛甫极力把元首说得有声有色:
“他内心是个保守派,过着画家的简朴生活,酷好音乐和绘画。”里宾特洛
甫说:“在外交政策方面,只有希特勒才听冯·里宾特洛甫的建议。”
“总参谋部怎么样?”琼斯问。
“在帝国政府中,容克们已不再有影响了。”外交部长回答说:“重新征
兵不是部队的决定,而是希特勒自己的决定。国家社会主义的基本思想不是
征服或统治他人,而是要自立。”
次日上午,5月17日,他们飞往柏林面见希特勒,同行的还有译员
施密特。星期日中午,四人便在希特勒寓所宽敞的客厅里会面。琼斯觉得,
这间客厅是不折不扣的维多利亚式的。“我们真像是在格拉斯哥的苔勒斯公
园里,像是在1880年的一家商人的客厅里。”琼斯说,鲍尔温希望与德
国合作,但“任重道远”。意大利新近在埃塞俄比亚所取得的胜利,虽然令
国联的许多支持者震惊,但众多的英国人深信国联。
希特勒回答说,很明显,英国人也分成两派,一派力主加强现在的国
联;另一派则主张将它改造成保守组织。他自己赞成后一政策,反对承担未
予明确的义务,因为这是无法实现的。埃塞俄比亚事件给人的教训是,若没
有一个国际组织,问题的解决可能会更好些。他说:“国联的作用是给埃塞
俄比亚人带来希望,欺骗其它国家,似乎日内瓦正在采取某些有效措施,同
时则让意大利‘逃之夭夭’。”这种说法,可谓是在描述他自己在莱茵兰的赌
博。
不过,如果说琼斯看穿了这点,他在日记中却没有记载。一个半钟头
的会见结束了,结果却只是彼此交换了信心。“我指出,鲍尔温先生是个羞
怯而谦虚的政治家,对自己当首相颇觉吃惊。时至今日,他还未真正将惊压
住呢。这句话翻译过去后,元首脱口道:‘我也如此呀’”。
这是令希特勒特别难受的时刻。他的司机施列克不久前死于车祸,而
他自己则受失眠折磨。在与琼斯会见后数天,他向勃兰特医生诉说,他左耳
耳鸣,其音律甚高,有如金属声。
勃兰特嘱他在入睡前稍事散步,用热水和凉水交替洗脚,然后吃几粒
轻剂量的安眠药。元首确曾服用安眠药片。在按他自己的设计而建造的新总
理府内,元首遵守更加严格的生活规律。一到晚间,他便将自己反锁在简朴
的寝室内。室内的唯一装饰是他母亲的油画像——是按一张旧照片画的;床
的右边放一张床头桌。他曾指示他的一个男仆卡尔·克劳塞,不管他在何处
就寝,在床头的同一位置必须为他放一张桌。早晨,他坚持自己刮胡子,穿
衣也不用仆人帮助,只有在穿好外衣后他才出房门,与克劳塞打过招呼后,
便径自进入书房进早餐。他的早餐一般是两杯牛奶,十块左右的饼干和几块
半甜不甜的巧克力。早饭他通常是站着吃的,且边吃边翻阅新闻局送来的材
料。他通常只花五分钟吃早餐,之后,便直接进办公室。
在这繁忙的日子里,他几乎唯一的娱乐就是每晚在宽敞的客厅里看电
影。克劳塞通常会给他一张电影名单,列有五、六部电影,而他则从中挑选。
若某部电影令他厌倦,他便会喊“乱七八糟”,然后再要另一部。他最喜欢
的女演员是格丽泰·嘉宝。据伊万纳·克尔克帕特里克爵士说,他“最喜欢
的影片之一是《一位孟加拉枪骑手的生活》,这部片子他看了3次。他之所
以喜欢这部影片,是因为它描写了几个英国人是如何奴役一个国家的。一个
优秀的民族就该如此行动。于是,它便成了党卫军必看的影片。”他更喜欢
法国影片,因为,他说,它们忠实地记录了小资产阶级的生活。“不能向公
众放映,太遗憾了。”他对弗里德林·瓦格纳说,戈培尔办公室未剪净的影
片,都由瓦格纳负责检查。
由于希特勒的健康未有好转的迹象,勃兰特便建议他休养一个时期,
且最好到贝希特斯加登去,因为他在那里能睡好。他听了勃兰特的忠告。在
尔后数月内,他尽量多住在瓦申弗尔德寓所。那年夏天,他又参加了瓦格纳
庆典。由于尤妮提·米福特和妹妹狄亚娜也在那里,瓦格纳太太便邀她们共
进午餐,希特勒很高兴。“你知道,尤妮提的生活费每月只有一百个马克左
右。”据弗里特林·瓦格纳说,希特勒曾说过:“她父母切断了她的生活来源,
企图迫使她返回英国。她回去过一二次,每次都逃了出来。”
7月22日晚,两个居住在国外属纳粹党圈外组织的德国人的突然来
访,打乱了白莱特的田园式的生活。来访时,他们带来了西班牙一位名叫佛
朗哥将军的信。此人是反对共和政府的起义军首领,急需飞机运送部队至非
洲,反对“赤军”。希特勒立即把戈林召来——他刚好在白莱特参加庆典。
戈林敦促希特勒支持佛朗哥,原因有二:一则可阻止共产主义扩散,二则可
“锻炼我的年轻的空军”。希特勒派出了部分运输机群,还派出了不少战斗
机、轰炸机和高射机枪,以作试验——仅此而已。延长西班牙内战,这不但
对德国有利,而且还能阻止墨索里尼——业已大量支援佛朗哥——与法国和
英国建立进一步的关系,受孤立的墨索里尼必然要转向德国。
里宾特洛甫则告诫希特勒勿插手西班牙事件。那里是得不到什么桂冠
的,而且他也怕”又把与英国的关系复杂化,因为英国肯定对德国之干预会
不高兴的”。希特勒辩解说,作为一个国家社会主义者,他有责任援助佛朗
哥。西班牙若成了共产党的天下(业已由左派统治的),法国必然会被布尔
什维克化。“若被夹在强大的东方苏维埃集团和西方的法—西集团之间,一
旦遭苏联进攻,我们便会束手待擒。”
(2)
那年夏天,奥林*?克运动会在柏林举行。由于德国采取反犹政策,英
美法三国曾极力进行抵制,但未能奏效。希特勒急于将此次运动会变成纳粹
成就的橱窗,便作了不少让步,允许象征犹太人的花剑选手赫仑纳·梅耳,
曲棍球明星卢迪·巴尔代表帝国参加此次运动会,而另一个犹太人乌尔夫岗,
菲尔斯纳上尉则负责兴建和组织奥运村。更重要的是,公路沿途的反犹标语
牌以及禁止犹太人进入疗养地带的公告均被拆除。在柏林,施特莱彻的《前
锋报》也从报摊上消失。事实上,反犹运动整个儿停止了。他们对此和解的
标志进行了大肆国际宣传,致使许多外国人蜂涌至柏林,并受到热情接待。
8月1日举行开幕式时,天空万里无云。当日下午,希特勒领队通过
凯旋大街,朝体育馆走去。他的长蛇阵式的车队,在4万名冲锋队员和其它
卫队的保护下,沿着十里长街缓缓前行。队伍抵达体育馆后,身穿最朴素制
服的希特勒,与两名奥林匹克官员一起,向前走去。跟在他后边的有保加利
亚国王、瑞典继位王子、希腊继位王子、意大利继位王子,以及墨索里尼的
儿子。他们沿道地道走进这座世界上最大的体育馆,受到了30支喇叭吹奏
的铜管乐的欢迎。这支管弦乐队由理查·施特劳斯指挥,还有一支3000
人的合唱队。他们演唱了《德意志高于一切》、《维塞尔森林之歌》和施特劳
斯为此次运动会创作的《奥林匹克之歌》。希特勒正式就位时,11万观众
同声欢呼。有些代表团行的是奥林匹克致敬礼——右手伸直至身旁,令观众
大为开心,但奥地利代表团却将之改为纳粹抬臂礼。保加利亚人做得更甚,
他们还操了正步。由250人组成的法国代表团进场时,掌声最响。他们行
的致敬礼是罗马式的,而不是奥林匹克式的。头戴草帽的英国人进场时仅来
了个“向右看”,使许多观众大为不快。获得掌声最少的是美国队,有些观
众还无礼地跺脚。经过主席台前时,他们只“向右看”,连旗子也未落而复
升。
次日,由于德国人汉斯·沃尔克打破了奥林匹克铅球记录,希特勒前
来祝贺,也对打破万米长跑记录的三个芬兰人和获得标枪冠亚军的德国女选
手表示祝贺。待跳高项目中德国选手全部被淘汰时,天色已晚。希特勒未待
与三名美国选手——其中两名是黑人——握手便离开了运动场。
国际奥林匹克委员会主席通知希特勒,由于他是首席贵宾,应该对全
体获胜者祝贺。希特勒接受了后一选择,所以未与获得四枚金牌的杰塞·欧
文斯见面。为此,有人便大肆渲染,说元首有意冷落这位伟大的黑人运动员,
但欧文斯本人却否认这一说法。他说,希特勒确曾向他祝贺,“我打总理跟
前走过时,他站起身来,向我招手,我也朝他挥手回礼。他认为,作者这样
批评德国引以为自豪的人物是卑鄙的。”
元首几乎观看了每一场田径赛,使他的左右惊讶不已。每当德国运动
员竞技时,他总是带着孩子般的热情观看,脸部还在抽搐(在曲棍球比赛时,
由于太紧张,不敢看下去,事后才让人向他报告比赛情况)。运动会于8月
16日结束,希特勒出席了闭幕式。当乐队奏*?《运动会结束》之歌时,
运动员们跟着乐曲的节拍欢快地起舞,观众则热情洋溢地与他们告别。场内
有人向希特勒——在闭幕式上他没有节目——“欢呼胜利”,接着欢呼声四
起,全场响起了“欢呼胜利!我们的元首阿道夫·希特勒!欢呼胜利!”的
欢呼声。
运动会是纳粹的胜利——虽然不怎么够格。德国人获得了大部份的金
牌(33枚)和大多数的银牌和铜牌,奇怪的是德国人竟以57分的悬殊比
分击败了获亚军的美国人。尤其重要的是,许多观众在离开德国时,对所是
到的热情接待表示高兴,对自己所见之希特勒帝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奥运
会上获得的成绩,由于雷妮·里芬施塔尔拍了一部上下集的记录片而获进一
步巩固。尽管戈培尔进行破坏,甚至不让她进场,她还是拍出了一部获得全
世界欢呼的影片。
在尔后进行的自我祝贺的凯歌声中,却插上了一曲悲歌。负责建造奥
运村的菲尔斯纳上尉,由于是犹太人,在最后一分钟被撤换。在参加了为他
的继任人举行的宴会后,他便用手枪自杀了。
(3)
在莱茵兰政变后,元首更埋头于对外政策。他置国内问题于不顾,任
凭自流,强行让党和国家接受令人不安的现状。他也开始与党内的老同志们
疏远,“除非他亲自派人把他们找来,否则他闭门谢客”。狄特里希回忆道:
“同时,他也想方设法在他与同僚之间竖立障碍..希特勒已不容忍反对他
的主意的任何意见,对怀疑其正确性的任何事物都一概不能容忍。”
那年夏天,《现代史》的一位撰稿人伊格纳狄乌斯·法依雷前来瓦申弗
尔德采访元首时,他发现元首在过去一年中已老了许多。对在维也纳那些日
子里的生活,对音乐和绘画,甚至对罗姆集团的情况,他均侃侃而谈;但对
其政治前景,他却闭口不提。对上萨尔茨堡的美景,他大加赞赏。这里,只
有在这里,他才能“呼吸、思考和生活..我想起了过去的我,以及我要完
成的事业——假如我还有气力的话。要是上帝和运星能伴我至终就好了!”
与他姐姐安吉拉坐在门廊里欣赏萨尔茨堡的美景时,他也表现过同样
阴郁的神情。有人曾说,他曾欺骗过邻近的一个农民,以一件家具骗了那人
1000马克。对此说法,他也闷闷不乐。“听着,阿道夫,还没有那样糟
糕。”安吉拉说:“几十年后,待你成了‘上萨尔茨堡的老头子’时,100
0马克,或多点儿或少点儿,都会无关紧要的!”希特勒一时不作声,然后
一手搂着她的肩膀:“首先,1000马克左右一事,现在却是件事儿;其
次,我永远也成不了‘上萨尔茨堡的老头子’。因为,亲爱的安吉拉,我的
时间太少了。”
那年夏天晚些时候,他们的亲密关系变了,这主要是因为她越来越不
同意他与爱娃·勃劳恩的那种暧昧关系(私下里,她称爱娃为“那头蠢牛”)。
但是,她试图让希特勒与其情妇交恶的努力失败了。自爱娃二次自杀以来,
他变得更加体贴。不久前,他又在她与妹妹居住地不远处购买了一座舒适的
两层楼房,供她居住。三万马克的房钱是霍夫曼支付的。他将房子交给她,
表面上是说以此支付姊妹俩为他照的照片。希特勒也常把爱娃带到上萨尔茨
堡去。到此时,安吉拉已拒绝与爱娃握手,只冷冷地叫她“小姐”,而不是
客气点儿的称呼”亲爱的小姐”。安吉拉常常不在瓦申弗尔德给她留房子。
爱娃无奈,只好在普拉特旅馆开房。
到秋天,安吉拉与其同父异母的弟弟的关系已变得很紧张。她决定辞
去其管家的职务。
有谣言说,她是因爱娃被希特勒解雇的。但是据家人说,主要争论之
点在于安吉拉有再次出嫁的计划。希特勒要安吉拉继续当瓦申弗尔德的女主
人,但她坚持不肯,嫁给了设在德累斯顿的“国家建筑协会”的主任马丁·汉
密茨希教授。据元首的第二个堂弟汉斯·希特勒说,另一个争端是,安吉拉
坚持要公开抛头露面。“她想把自己变成个要员..而希特勒又不能容忍这
点。”他母亲的一个亲戚,弗里茨·保利,更令人难堪。他不但娶了一个犹
太老婆,而且还有一种奇特的幽默感,将这件事公诸于世。他将希特勒的家
谱印在明信片上,还把他老婆的处女名(罗森绍尔)作为家谱的最后一支,
并且说,这就是阿道夫·希特勒的犹太血统的情形。
还有一种谣传,说他虐待自己的妹妹保拉。战后,保拉对此予以否认。
当希特勒恶名昭著并传至维也纳时,她改姓乌尔夫。即使如此,她仍被解雇。
“我去了慕尼黑,把我生活的困况告诉了我哥哥。他非常谅解我的处境,答
应日后的生活完全由他负责。”他每月给她250马克,1938年时增至
500马克。之外,每年圣诞节时送她价值3000马克的礼物,还帮她买
了一座房子。她偶尔也到上萨尔茨堡去看他,但每次难得住上两个星期。据
官方公布的消息说,因为元首“太忙”,所以才未参加她的婚礼。
这样,爱娃便成了瓦申弗尔德的无可争议的女主人(当时房子正在全
面改建)。作为希特勒夏日官邸,瓦申弗尔德必须加以扩建,使之适于举行
高级外交谈判。同时,还给爱娃准备了一间卧室,一间梳妆室和一间洗澡房。
这些都与他的卧室与书房相连。建筑这座显赫的房子(改名为贝格霍夫),
以及山边兴建豪华设施的工作,全由马丁·鲍曼承担。对此工程,事无巨细,
鲍曼全盘予以过问,几乎到了荒唐的地步。
一次,希特勒在进午餐时,在食物上加了调味品,但不知它是什么。
鲍曼立刻离开餐桌,发狂似地往柏林挂电话。数小时后,他向心不在焉的希
特勒宣布:“我的元首,调味品的成份如下..”他对下属的态度可就没有
如此有趣了。一天,当他向赫斯的私人秘书希尔德加德·法斯口述指示时,
竟令她取下眼镜。她提出抗议,他却把眼镜掰成两半,还说:“不戴眼镜,
你要漂亮多了!”
鲍曼的飞黄腾达,令其他人慢慢失宠。埃塞尔光荣地被调去当了小官
——旅行代理人,罗森堡被推至后台,连汉夫斯坦格尔也遭到冷落。由于汉
夫施坦格尔出言不逊,使他在党内受到怀疑,还谣传被列入黑名单。另外,
在1936年,由于赫仑纳获准离婚,汉夫施坦格尔与希特勒的最后联系也
断了。当希特勒得知离婚消息时,希特勒冲口说道:“哎,我得立刻给她发
封电报,祝她好运。”但是,他又改口说,“不行,那样做不行。”他最后说:
“汉夫施坦格尔太太是德国少有的真正的贵夫人之一。”每逢她的生日,他
继续给她送花。
汉夫施坦格尔将其内心的担忧告诉了埃贡——时年15岁。那年夏天,
父子二人在施塔恩贝格湖游览,帆船停于湖心。“孩子,我有话跟你说,要
牢牢记住,连一个字都不能忘记。情况不妙。先前,我们全相信运动,对不
对?现在,我仍在设法相信它。”他说,他发现了许多贪污腐化的情形,希
特勒只听信于一帮卑鄙的罪犯和吹牛拍马者。“若按目前的速度下去,我们
就要打仗——与英国人和美国人打仗。这将危及德国和全世界。”目前,国
内情况一团糟,因为官员们的办公桌后坐着一群无赖。“上帝知道,我已找
过希特勒,要他警惕。”但他就是不听。“只说情况不明是无济于事的,他必
须知道。如果他知道,就应该拿他负责。”汉夫施坦格尔说,他的宿敌曾试
图用侵吞公款的罪名陷害他。“不过,他们失败了,我完全将自己洗涮净尽。
但他们仍不甘心,不久我就要为自己的生命而斗争。迟早他们都会将我清洗
掉的。”
儿子也不觉得惊奇,因为他也觉得希特勒变了。他不明白的是,父亲
为何不立刻逃难。
汉夫施坦格尔说,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曾协助党取得政权,曾在政
治上和人身上数次帮助元首脱险。“我们全都有责任。”他说:“基础以及百
分之九十五原来的目标都是好的。还有一线希望。”
与此同时,他们还作好了出逃的计划,暗语是这条船舶的名字。信的
开头若用了“也许”那就是令埃贡坐火车去瑞士。他走时不应向任何人说话,
连向母亲说话也不准。既然她与他已离婚,埃贡用不着担心母亲会遭到株连。
希特勒肯定比先前更喜欢她“要装出什么也没有注意到,要静静地走开,不
要耽搁”。
不到半年,危机便来了。汉夫施坦格尔被令立即飞往西班牙,目的是
去保护在西班牙的德国记者的利益。但是,飞机一升空,驾驶员便通知汉夫
施坦格尔,他已奉命在巴塞罗纳和马德里之间的“红区”跳伞。汉夫施坦格
尔喊道,这是死刑。同情他的驾驶员解释说,命令是在快起飞时由戈林签署
的。过了不久,一个发动机突然嘎嘎作响。飞行员便呼叫说,飞机有毛病。
接着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汉夫施坦格尔一眼,补充说,他得找个小机场着陆。
着陆后,汉夫施坦格尔便假装要请示柏林。他从电话间出来,对驾驶员说,
元首令他赶回乌夫因。他坐上开往慕尼黑的夜班火车,次日一早便换车去苏
黎世。在那里,他给儿子发出一封带有隐语的信。埃贡叠了几件衣裳,带着
元首的一幅自画像,跳上了前往苏黎世的火车,在车上的厕所里藏了几个小
时。午夜前,他便与父亲汇合了。直到不久前,人们一般还相信,飞机事故
实际上是个玩笑,目的在于对汉夫施坦格尔进行惩罚,因为他发表过对在西
班牙作战的德军的士气不利的讲话。但是,在汉夫施坦格尔1970年出版
的《ZwischenWeissemundBrawnemHaus》(直
译《在白色和褐色的房屋中间》——译著)一书中,作者发表了德国空军将
领冯·舒安贝克将军的一封信。该信表明,那次可能真是个暗杀阴谋。
(4)
私人问题虽然令希特勒意乱神迷,但在谋求德国至上的征途上他却未
停步。1936年夏天,他用可怕的语言,就战时经济问题起草了一份冗长
的备忘录。该备忘录一式三份,戈林和勃洛姆堡各执一份,另一份由他自己
存查。在备忘录中,他写道,德国的潜力有多大,军事力量就应有多大。这
是一项紧急任务,不允许“优柔寡断。”德国不但缺乏原料,且人口过剩,
靠自己的土地不能养活自己。“老这样说是毫无意义的。我们现在必须将措
施付诸行动,才能在将来最终解决问题,在此之前则应暂时松弛一下。解决
的办法在于扩大生存空间,或扩大我国人民的原料和食品的来源。”他继续
说,最终解决原料短缺的问题是政府的责任。“与其要等待到下一次大战,
不如在和平时*?便着手考虑和解决这些问题。虽然还有其它需要,也必须
着手进行经济调查和试验。”必须尽快建立起自给自足的经济,以达到下述
目标:“1.德国军队必须在四年内作好战争的准备。2.德国经济必须在
四年内作好战争准备。”
与此同时,他又试图巩固与英国的关系,而在对付一位如此富有决心
和如此狡猾的领导人时,英国人又一再表现出他们是何等的愚蠢。他们坚信,
用让步和谅解的办法,他们定能让希特勒就范,而他则在去年一年利用了英
国人的误解,与他们进行妥协谈判,并含混不清地提出签约。带着希望和善
意的英国要员继续涌向德国。从德国回来的历史学家阿诺尔德·托因比竟相
信希特勒怀有和平意图。凡尔赛条约的作者之一、战时的首相戴维·劳埃德·乔
治,也有同样看法——尽管他曾极力推行“绞死德皇”的口号。9月4日下
午,希特勒在贝格霍夫的台阶上热烈地欢迎了他。“对促进两国间的良好关
系本人历来是很感兴趣。
”劳埃德·乔治说:“在战争结束后本人也重新作出了努力。”他说,现
在必须采取行动,以便在尔后数月内签约,否则,两国便会分离。
“本人衷心同意”,希特勒回答说。年轻时他就有建立这个同盟的幻想。
两个民族系同盟,主要是要互相了解。对未来文明构成威胁的是布尔什维主
义。他连忙说,这不是幻想出来的恐惧,而是现实的危险。因此,西欧必须
团结一致,反对布尔什维主义。他对西班牙内战表示关切,也对布尔什维主
义掌握西班牙已到异乎寻常程度的担忧。“我为何要如此忧心忡忡呢?我并
不是怕俄国人进攻我们。但是如果我周围的国家都布尔什维克化了,那末,
从经济观点看,我国会成个什么样子?这里的一切,都处在千钧一发中。”
客人走后,希特勒对另一个家人海因斯·林格说,前首相对他说过,
在战争期间,英国曾在相当长一段时期内差点投降。“我告诉劳埃德·乔治
说,这我同意,但是,德国的灾难是,他是在‘十二时差五分投降的’。”他
的客人同意,德国投降得太早了。“不过,我告诉他,若德国与英国再战,
只要我还是元首,德国就会打到十二时过五分。”
施密特陪同首相返回旅馆。在进口处,劳埃德的女儿讥讽地喊了一声
“欢呼希特勒!”前首相并未发笑。“自然要欢呼希特勒!”他一板正经地说:
“我也这样说,因为他实在是个伟大人物。”
1936年在纽伦堡举行的党的生日纪念,可以预言,给劳埃德·乔
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次的纪念活动比先前的更加壮观不说,它还以两大
运动为标志:为达到自给自足而实行的“四年计划”和以反对“混乱力量”
为名,实则反对布尔什维主义的进军。星期天上午,天气晴朗。在纽伦堡庞
大的体育场上,希特勒对集结在该处的16万名褐衫党徒和党卫军发表讲
话,大谈布尔什维克威胁。之后,他便乘敞篷小车(“麦塞蒂斯”)回城,不
时向拥挤在狭窄的道路两旁和站立在阳台上朝他喝彩欢呼的人群挥手致意。
合众社记者理查德·赫尔姆斯的小汽车紧跟其后。与赫尔姆斯同行的还有五
六名各报记者,他们均应邀前往纽伦堡城堡与元首共进午餐。
“待我们抵达时,赫尔姆斯回忆道,“我也得了妄想自大狂。我觉得,即
使欢呼声不是为我而发,自己的身高足有10英尺!”
客人们被请到城堡的塔楼上。在那里,他们看到的希特勒已不再神气
十足了。使赫尔姆斯留下深刻印象的倒是他平易近人的态度。早些时候的那
种炫耀的表演不但已完全消失,相反,他显得手足无措,双脚不停地前后摇
摆。很难相信,正是此人片刻前在向疯狂地欢呼的冲锋队挥动胳膊,大声疾
呼:“这个时代的奇迹是,你们发现了我——千百万人中的一无名小卒。”然
而,一当某人提起布尔什维主义,他便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又再次成了演
说家。他攻击说,莫斯科正在想方设法统治欧洲,但德国不答应。“人们不
明白,为什么我们如此疯狂反对布尔什维主义。这是因为,我们还有意大利,
都是现正发生在西班牙的事件的过来人。”下面街道上,人们有节奏地喊着:
“我们要见元首!”,于是,他只好步出塔楼,向他的慕名者致意。
赫尔姆斯走了。对于他在塔楼之所见,比诸在体育场所看到的一切,
他印象尤为深刻。
他觉得,在这里,他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其计划也是合理的”。
大会的最后一天,人们观看了大型军事表演。在模拟空战表演和最近
代化的高射机枪的效能表演后,在体育场上表演了一场真如实战的机械化战
斗。党的生日纪念结束了——一方面保证实现和平,宣布新的目标;另一方
面又在炫耀可怕的武力威胁。相信元首一贯正确的不但是党的忠实信徒,连
劳埃德·乔治对自己在德国之所见所闻也几乎置信不疑。在《每日快报》的
一起文章中,他写道:希特勒单枪骑马救德国于水深火热。他是天生的领袖,
是具有坚强意志和英勇无畏性格的人物,既受老人的信任,也受年轻一代的
崇拜。
新踏上的征途使劳埃德·乔治受了愚弄。在此以前,希特勒极力与意
大利谋求谅解。他派汉斯·弗兰克前往罗马,邀请他访问德国——不但以意
大利独裁者的身分而且也以法西斯创始人的身分来访。此时,墨索里尼真心
实意要与德国联系。遂派他的女婿、意大利外交部长加里亚佐·齐亚诺伯爵
于10月21日飞赴柏林,为他的出访作初步安排。齐亚诺首先与德国外交
部长牛赖特磋商。据意大利人的报道,牛赖特对里宾特洛甫建立有意义的英
德友好关系的幻想曾进行过嘲笑。齐亚诺对签订新罗加诺公约也同样表示怀
疑,建议意大利留在国联内,以便从事“破坏工作,以达到共同目的。”三
天后,齐亚诺会晤希特勒于贝格霍夫。
为了迷惑对方,希特勒说:“墨索里尼是世界上的头号政治家,其他人
根本无法与他相比。
”他进而说,日耳曼人与拉丁人相互了解,若团结一致,结成联盟,在
反对布尔什维主义和西方民主中就会所向无敌。
在授于其女婿挑拨英德关系的任务后,墨索里尼将一份落入意大利人
之手的文件交给了齐亚诺。这是英国驻柏林大使发给伦敦的电报。电报称希
特勒政府为一危险的冒险者。读了这份电报后,元首愤怒地喊道:“在英国
人看来,世界上有两个国家是由冒险者领导的,一是德国,二是意大利。不
过,英国人在建立起大英帝国时,其领导者也是冒险家。今天的英国,其领
导者全是无能之辈。”他向齐亚诺保证,没有必要去为英国操心,因为德国
与意大利重新武装的速度要快得多。到1939年,德国将备战就绪,在四
至五年内,战备将远远超过就绪程度。
于是,齐亚诺与牛赖特便在柏林签订了一项秘密协定,确立了新的关
系,并规定广泛地进行合作。数天后,在米兰的杜阿摩广场发表的一起讲话
中,墨索里尼提到了这点,其所用的语言,在西方人听来,是相当不吉的:
“..柏林与罗马之联成一线,这并不是隔板,而是一条轴心,凡有志于合
作和维护和平的欧洲国家,均可围绕这条轴心转动。”
1936年秋后,希特勒主要操心的是西班牙。在此之前,元首曾向
佛朗哥提供给养,数量虽小,意义却重大。此时,希特勒正考虑给他提供大
量援助。11月,一支可供起义部队战术使用的特种机群业已投入战斗。1
1月18日,希特勒与墨索里尼终于承认佛朗哥政权为西班牙的合法政府。
正当外交部敦促希特勒要谨慎行事时,现在负责四年计划的戈林则把
西班牙的内战看成是一场真正冲突的前奏。“我们业已处于战争状态中。”1
2月2日,他在空军军官会议上说——虽然,第一枪还未正式打。即使如此,
从新年开始,“所有飞机工厂均需全力以赴,就像动员令业已颁布一样。”数
日后,在柏林,在对一群工业家和高级官员的讲话中,他也同样直言不讳。
他透露,战争已指日可待,德国即将动员。“我们之行将到来的战斗”,他说,
“要求我们采取重大措施,提高生产能力。重新武装是不受限制的。可供选
择的是非胜则亡。”
戈林这一番话公布后,佛朗哥的新任代表威廉·福贝尔将军便传来令
人不安的消息:除非立即派遣一师德军和一名教官,否则,战争便有可能失
败。但是,威廉大街对此建议置之不理,福贝尔于是便将此事面禀元首。1
2月21日,他会希特勒于总理府。在座的有戈林、勃洛姆堡,霍斯巴赫、
弗立契,以及刚从西班牙回国的在佛朗哥总司令部任军事代表的瓦尔特·瓦
尔利蒙中校。福贝尔请求希特勒派遣三师援军,以结束旷日已久的战争。希
特勒征求瓦尔利蒙的意见。瓦尔利蒙指出,由于这是一场内战,佛朗哥只能
靠自己的力量去赢得这场战争。西班牙和德国两军之间是不能成功地进行合
作的。业已给予的军援足以使起义部队免于失败。加之,佛朗哥正合其位,
定能力挽狂澜。在座的军人均支持瓦尔利蒙的看法。
希特勒同意众人之所云。他说,德国不准备大规模派遣援军。他的理
由并非出于军事,而是出于政治原因。接着,他便坦率地透露,他最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