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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回归故里

作者:美-约翰·托兰 当前章节:15396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1938.2—4

(1)

在维也纳,人们几乎立即便感觉到了希特勒之不流血的清洗的反响。

在德国公使馆,冯·巴本——前总理,现在是出使一小国的微不足道的公使

——被叫去听电话。电话是总理府秘书拉马斯打来的。“元首通知你”,他说,

“你在维也纳的任务已经完结。我想等你在报上读到这节消息时通知你。”

巴本几乎无言以对。是希特勒劝他接受这一微职,以收拾陶尔斐斯被杀害后

带来的危险局势的。“看来,我已达到了他们的目的,现在可以滚蛋了。”他

痛苦地回忆说。为了“了解正在发生的一切”,他决定立即前往贝希特斯加

登。在那里,他发现元首既精疲力尽又忧愁满腹。“他双眼发呆,心不在焉。

他试图用空话作藉口,解释我被解职的原因。”起初,精神恍惚的元首对谈

话内容不加注意。后来,巴本说,只有与奥地利总理库特·冯·许士尼格当

面交谈,才能把引起两国分歧的诸多问题解决。这时,希特勒才注意起来。

“这个想法很好”,希特勒说。接着,他便让巴本立即赶回维也纳,安排

他们尽快见面。他说:“我将高兴地邀请许士尼格先生前来,好把问题谈清

楚。”

许士尼格接受了巴本的邀请,但心里有点儿不安。他向外长吉多·施

密特承认,他这样做的目的,是“先行采取行动,以防止政变;取得时间,

以待国际形势转向有利于奥地利。

”他讽刺地补充说,他只希望谈判桌旁在希特勒对面坐的是位精神病医

生才好呢。说实在的,与这样一个残暴的对手对垒,许士尼格确不是个合适

人选。他是个虔诚的天主教徒,一个知识分子,又是个不慕虚荣、没有野心

的正人君子。与希特勒角逐,他确处于不利地位。

2月11日晚,在吉多·施密特陪同下,他登上了开往萨尔茨堡的夜

车。火车一抵达莫扎特的出生地,卧铺车厢便被分开了。次日上午,两人驱

车穿过这座古老的城市,经过飞机场,跨过萨尔扎希河,来到了德国边境。

巴本已在那里等候,用希特勒式敬礼对他表示欢迎。德国海关官员都潇洒地

抬臂敬礼;奥地利客人也以此礼回敬,虽然此举犯法。这是个令人震惊的前

兆;片刻后,另一个凶兆亦出现了。巴本说,三位将军“非常偶然地”来到

了贝格霍夫,相信奥地利客人不会介意。如果他是陶尔斐斯,许士尼格或许

会抗议。然而,此人不喜欢令场面难堪,也不想去招惹希特勒。“不会的”,

他说,“我不介意。不过,此事颇怪。”

车抵贝希特斯加登郊区时,他们突然折向左边,来到上萨尔茨堡脚下。

等候在那里的半履带车,沿着又陡又冷的山路,将他们拉往贝格霍夫。沿途

他们从一座座排列齐整、房顶被残雪厦盖的农舍和一座破旧的教堂前走过。

接着便是党卫队的营地——有些还正在兴建。履带车突然猛地拐弯,在贝格

霍夫的大台底下停住了。

希特勒伸出一只手,朝他们走过去,俨然是个和蔼可亲的主人。在将

他身后的三位将军介绍给了奥地利总理后,他便领众人上了二楼,进了他的

书房。在这里,元首突然脸色一变,和蔼的举止立时消失。他粗暴地指责奥

地利为所欲为,就是不执行睦邻政策。德国退出国联后,奥地利仍津津有味

地呆在国联,这能说是友好吗?事实上,奥地利从未帮助过德国,那怕是一

分一毫。奥地利的全部历史是一部不断大叛变的历史。“我现在就可以告诉

你,许士尼格先生,我已下决心将这一切结束。德意志帝国是强国之一,如

果它要解决边界问题,谁也不敢吭一声。”

许士尼格耐着性子反驳说,奥地利的全部历史曾是德国历史不可分割

的一部分,且是主要的一部分。“在这方面,奥地利的贡献是相当大的。”

“绝对是零!我告诉你,绝对是零!”希特勒喊道——听起来,他不像是

生在奥地利、长在奥地利的人。后来,许士尼格把贝多芬抬了出来,提醒希

特勒,贝多芬是下莱茵兰人。

“我再次告诉你,事情再不能这样下去了。我负担着一项历史使命,我

将完成这项使命,因为上帝注定我要这样做。我完全相信这项使命。它是我

的生命..你好好看看今天之德国吧,许士尼格先生,你会发现德国只有一

个意志。”他所走的道路是德国前人从未走过的最困难的道路,而他所取得

的成就也是德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比任何德国人作出的成就都大。

且靠的还是武力!“我是靠德国人民的爱前进的。在德国,无论何时,

我都可不带卫兵,自由自在地行动。这是因为,德国人民爱我、信任我。”

他指责奥地利在德国过境加强工事,极其荒谬地在破坏通向帝国的桥

梁和道路。“你不会真的相信能挡住我,或将我的进军推迟半个小时吧,是

不是?也许,某一天一早醒来,你就会发现我们已进了维也纳——像一阵春

天的风暴,会给你一些颜色瞧瞧的!我很想不让奥地利遭此命运,因为这种

行动意味着流血。”

许士尼格回答说,奥地利并不孤立于世,入侵奥地利也许会意味着战

争。希特勒嘲笑了他。谁也不会为奥地利动一个指头——意大利不会,英国

不会,法国也不会。“考虑一下吧,许士尼格先生”,说着,他的声音放小了。

“好好考虑一下,我只能等待至今天下午。假若我这样说了,你就得这样听,

我是说一不二的。我不相信恫吓,本人的历史证明了这点。”

他的策略使许士尼格胆战心惊。他想抽烟,但有人曾警告他,切勿当

着元首的面点烟。

他问希特勒究竟想要什么。

“这点嘛”,说着,希特勒突然宣布会谈结束,“我们下午可以讨论讨论。”

他拉了拉门铃。门便从外边无声无息地开了。他们在餐厅进餐,由身穿洁白

制服的党卫队队员在一旁侍候。在别人面前,希特勒待客彬彬有礼,谈话也

轻松了,也只谈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咖啡是在邻近的冬季花园——四周有墙——里喝的。突然,主人告辞,

与里宾特洛甫同去他的书房。他一走,许士尼格便浑身轻松,一根接一根地

抽烟。同时,他也得到了与三位将军交谈的机会。说来也怪,这三位将军谁

也不明白为何被召至贝格霍夫。时近下午4时,许士尼格才被领进一小房间

内与里宾特洛甫相见。里宾特洛甫递给他一份用打字机打好的长达两页纸的

协议草案——实际上是一份最后通牒。

如果所有被监禁的国社党人,包括谋杀陶尔斐斯的杀手在内,在三天

内获释,所有被解职的文武官员也在三天内官复原职,德国就将重新全力支

持奥地利的主权。此外,温和的泛德派阿图尔·赛斯—英夸待应出任内政部

长,全权地、无限制地控制奥地利的警察部队;另一个“温和的”奥地利纳

粹党徒应被任命为国防部长;现任的宣传头目应被解职,作为“顺利地执行

报界停火”的一部分。

在许士尼格看来,这些让步等于是结束奥地利的独立。他压住怒火,

像一位公平而冷静的律师,对所列各点一一进行抗争。他好容易才从里宾特

洛甫那里争得几个小小的让步,不料,外边又传话进来,说元首在楼上等着

见他。

希特勒在书房内激动地来回踱步。“许士尼格先生”,希特勒继续不用

那个尊称“冯”,“我决定作最后一次尝试”。说完,他便把另一份协议草案

往许士尼格跟前一推,“无可讨论,一星半点儿也不能更动。你就照这样子

签,否则,我们的会见便徒劳无功。你若不签,那我晚上再考虑下一步该怎

么办。”

许士尼格拒绝签字。他说,即使签了,这也是废纸一张。因为,按宪

法规定,只有总统米克拉斯才有权委任内阁成员和宣布大赦。他也无法确保

文件中规定的时间限制得到遵守。

“这你得保证做到!”

“我恐怕保证不了,帝国总理先生。”

许士尼格挖空心思的法庭式回答,令希特勒怒不可遏。他冲到门前,

高声喊道:“凯特尔将军!”他转身对许士尼格说:“我以后再让人叫你来。”

身在冬天花园里的凯特尔,听到希特勒的大声吆喝后,像一条忠实的狗似的,

急急忙忙跑上楼去,就在许士尼格快出房时走进书房。凯特尔上气不接下气

地问元首有什么吩咐。“什么也没有!你坐下就是了。”凯特尔摸不着头脑,

乖乖地在角落里坐下。此后,他的同事们便给他取了个绰号:跟班特尔。

由于不知道希特勒是在进行恫吓,所以,待许士尼格来到冬天花园时,

已是胆战心惊了。他把情况向外长施密特叙述了一遍。施密特说,若“在五

分钟内”,将他们抓起来,他也不会惊奇。

楼上,另一个奥地利人,一个温和的纳粹分子,又是个文艺评论家,

正在对希特勒说,许士尼格为人小心谨慎,遵守诺言。这话使希特勒产生了

印象,作了个闪电式的战术转变。

这一次,当许士尼格再次走进书房时,希特勒已是宽宏大量的希特勒

了。“我已决定改变主意”,他说,“这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不过,我要

警告你,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我再给你三天时间,到那时协议就生效。”

在经过两次交锋两次受震惊后,希特勒小小的让步似乎变得比实际的

更重要了。许士尼格同意签订合约了。一当修改的文本被送去打印时,希特

勒又变成殷勤的主人了——一个刚以高价出售某件艺术品却声称物美价廉的

主人,“相信我,总理先生,这是最好不过的。今后五年内我们可靠这项协

议行事了。”

待双方签署这份(一式两分)协议时,已是晚间了。希特勒请许士尼

格和施密特两人共进晚餐,但他们却急于要起身回萨尔茨堡。在巴本陪同下,

两人默默地冒着大雾,连夜赶回萨尔茨堡。巴本最终开口了:“总理先生,

你现在明白了,与这种反复无常的人打交道是多么困难。”但他又急忙说,

他相信,下一次就不会这样了。“你知道,元首有时也会变得非常迷人。”许

士尼格暗想,恐怕不会有下一次了。

在贝格霍夫,希特勒又在进行另一个恫吓。他向将军们发出指示,在

尔后几天内,在德奥边境进行模拟入侵演习。进攻的威胁有希望诱使奥地利

总统米克拉斯批准这一协议。如果说许士尼格是在回味这一切,希特勒亦然。

“这个许士尼格的骨头比我预料的要硬些”,他在笔记本中写道,“凯特尔的

出现似乎怔住了他,但是我并不认为他的签字意味着屈服,必须特别小心谨

慎,不得让情绪再有所改变。他那些耶稣会的弟兄们是不堪信任的。”

(2)

要使协议获得同事们和米克拉斯总统的批准,许士尼格得整整花上三

天时间。这位总理回到维也纳时已是星期天了,而星期二下午即十五日协议

就要过期。他立即与米克拉斯磋商。总统同意特赦在押之纳粹,却强烈反对

委任赛斯—英夸特为内政部长。“我可让他任其它职务”,他说,“决不能将

警察和军队交给他。”

在贝希特斯加登进行秘密会晤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奥地利之非官方

议会——大大小小的咖啡馆。全国出现了不安的情绪。内阁成员之间出现了

唇枪舌剑,一部分成员说,许士尼格应将希特勒在贝格霍夫玩弄的野蛮战术

公诸于世;另一部分人则称赞总理之小心谨慎。在希特勒的最后通牒到期前

24小时,由于众说依旧纷云,便在总统办公室内召开紧急会议。

出席此次会议者,除两名主角外,还有维也纳市长,国家银行总裁和

一位前总理。在将时局重温一遍后,许士尼格提出了三条解决办法:重新挑

选一位总理,这便可不承担在贝格霍夫许下的义务;在新总理领导下执行协

议;或者在许士尼格领导下执行协议。

由于从边境不断传来德军入侵的报告,室内充满了绝望的气氛,此后

的争论不仅激烈,且变得牛头不对马嘴。连最不可行的建议,包括将希特勒

的故乡布劳瑙割让给德国也提了出来。许士尼格确信,若拒绝接受希特勒要

求中的任何一点,希特勒就会入侵奥地利。米克拉斯终于在压力面前屈服,

勉强同意了总理的第三个建议:让许士尼格留任,接受贝希特斯加登条约。

元首在贝格霍夫打的哑谜,以及他在边境上搞的模拟入侵,把奥地利

人吓降了。当晚,新内阁宣誓就职。次日,2月15日,事情的部分真相秘

密地传至奥地利驻外各代表机构。

通知是用明码电报发出去的,电报称,由于德国将要求一再加码,希

特勒又口头施加压力,德奥双方在贝希特斯加登曾有过“尖锐的分歧”,只

是在经过许多小时的谈判后,才找到协议的基础。奥地利政府生怕上述措辞

过于强烈,随即补发电报,令收电人“将上封电报中提到的有关贝希特斯加

登会谈困难一事,只作个人参考”。

在维也纳,公众呼声越来越高,要求许士尼格将贝希特斯加登会谈的

真相公诸于世。但是,由于他已立下诺言,保证在星期天希特勒在国会发表

讲话前保持沉默。他恪守了诺言,保持了荣誉。

德国公使馆打电话给柏林称,由于这份协议“在政治上和经济上产生

的后果,维也纳产生了相当大的骚动”,全城“像蚁穴一样”,“不少犹太人

准备移民”。秘密警察也证实了这一情况。有个特务于2月18日通知海德

里希,奥地利总理正遭受来自犹太人和天主教徒双方的强大的压力。“犹太

人主要通过证券交易所发动进攻,给货币施加压力。自1938年2月17

日以来,资本大量外流,使奥地利在瑞士和伦敦以及其它国家的股票锐跌。

大量奥地利货币非法偷越出境,证券交易所自昨晚起就未开市。”

2月20日,希特勒在国会发表了人们期望已久的讲话,该讲话也在

奥地利全国转播。

在宣称他与许士尼格已为“欧洲的和平事业作出了贡献”后,希特勒

指责奥地利虐待其境内的“德国少数民族”。他说:“一个具有自觉意识的世

界强国绝不能容忍自己的同胞,只是因为他们同情整个日耳曼民族及其意识

形态并保持与他们的团结,便在自己身旁不断受苦受难。”

他滔滔不绝地大发议论,还援引事实和数字,使皇冠剧院内的大多数

听众听得如痴似呆。“在铿锵有声的讲演过程中,他的声调高到了极度兴奋

的程度:他是个着了魔连形体都被改变的人。我们面前出现的是奇观。”这

些话不是出自德国人之口,而是英国观察家弗朗西斯·伊茨·布朗少校所云。

在维也纳,“在永无止境的讲演过程中”,记者G.E.R.格底在街

头游荡,看看群众对此有何反应。这是个死人的城市。在最繁华的闹市区,

他只看见10个人在认真地听广播。

当地的纳粹分子,对希特勒之公开露面表示高兴。希特勒演讲结束后

不久,他们便齐声反复高喊:“欢呼胜利!欢呼胜利!希特勒万岁!万岁希

特勒!”

格底叫了辆出租汽车,前往德国公使馆。这是个活动的焦点。快到公

使馆时,他又听到“欢呼胜利!”的有节奏的喊声。“从远处首先听到的是一

阵阵有节奏的震动声,像激烈跳动的脉搏一样;若是再往前走,你听到的是

从某个兵营里发出的发音不清却又整齐划一的喊叫声——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最终你不能听清喊的是什么。四年后,堤坝终于被希特勒

的演讲捅开了缺口,褐色的血液便从这口子里开始流进维也纳的大街小巷。”

在罗马,人们虽然以某种同情和谅解的心情去看待这次演讲,但是,

暗中也表示关切,因为它并未确保奥地利的独立。德国驻罗马的临时代办报

告说,希特勒违反了1936年签订的条约,事情又未与意大利商量,意大

利人对此很不高兴;如果柏林“继续用这种方法蛮干下去”,这可能意味着

“轴心”的结束。

四天后,许士尼格对希特勒作了回答。这个回答是在联邦议会的开幕

词中作出的,并向两国作了广播。议会的舞台是按奥地利的色彩红—白—红,

用许多萝卜装饰起来的。在讲台的附近放着一尊已故陶尔斐斯的半身像。总

理虽然抬头挺胸走向讲台,但他的压抑的神情却是一位耶稣会学者的神情。

由于事先早有话传了出去,说他的演讲将充满火药味,所以,他一出现人们

便高喊“许士尼格!许士尼格!”“会议唯一的议程是”,他用疲倦的语调说,

“奥地利。”这又博得满堂喝彩。许士尼格深受感动,谈到了从女皇玛丽亚·特

莱萨至陶尔斐斯等为奥地利的独立而战斗的人们。他的演讲催人泪下,从未

如此有力过,也从未如此热切过。在贝格霍夫受希特勒欺负的知识分子的那

种温良恭谦让的自我克制,早已不翼而飞了。当他终于提到贝希特斯加登协

议时,他的语调刚毅了。“我们作出了让步,且又到了尽头,到了我们必须

停下来说,‘只能如此,不能再过份了’的地步。”接着,他宣布,“奥地利

的口号既不是民族主义,也不是社会主义,而是爱国主义!”民族要自由,

为此,奥地利人将不能不战斗到底。他以此战斗口号结束了演讲:“红白红!

至死不屈!奥地利!”

内阁全体成员刷地站了起来,拼命朝他鼓掌。他们的欢呼声连外边的

人都听到了。有人带头唱起了《上帝保佑》一歌;独唱变成了合唱,成了怒

吼。他们还高唱许士尼格家乡获洛尔的起义之歌《安德里阿斯·霍弗》。街

道上的热情延伸至全国,产生了某种希望。甚至连巴黎也受到感染。次日,

法国下院进行外交政策辩论时,法国外长宣布,奥地利的独立“是欧洲平衡

不可分割的因素”;一个议员竟预言“法国的命运将由多瑙河的两岸来决定”。

在奥地利全境,当地的纳粹分子开始示威游行。动乱的中心是格拉茨,

在那里在许士尼格演讲过程中,市政厅楼顶升起了卍字旗。他们藐视政府关

于不准举行政治集会的禁令,宣布了周末举行有全国6.5万名党员参加的

集会。许士尼格立刻作出反应,向格拉茨派出了军队,轰炸机和装甲车。纳

粹分子只好龟缩一旁,取消了集会,但这也安慰不了许士尼格什么。这次骚

乱本应由赛斯—英夸特的警察部队而不应由陆军去平息的。

(3)

希特勒对奥地利的威胁恫吓,也激怒了法国人。法国向伦敦建议,由

两国共同向德国发出照会,提出抗议。这个提议是于不吉的时刻抵达伦敦的。

那时,安东尼·艾登刚刚辞职,外交部暂时无人领导。奥地利事件尚未激起

英国公众的热情,而首相仍在致力于执行对德国的绥靖政策。再者,不断贬

低奥地利事件的意义的伦敦《泰晤士报》又在为张伯伦加油打气,“从根本

上说”,它发表社论称,“两个德语国家之间所能得到的最自然的东西,莫过

于互相谅解”。戈培尔说,“奥地利是绝不反对日耳曼人的。”再没有比他这

句话更令人信服的了。

前一年秋,罗斯福曾对所有侵略者进行谴责。但是,连罗斯福这一行

动也未影响张伯伦的绥靖政策分毫。接着,罗斯福总统又提出了各国均对日

本、德国和意大利进行“检疫”的具体可行的建议。但这也未使张伯伦有所

动作。罗斯福还派遣海军作战计划处处长罗埃尔·英格索尔上尉前往伦敦,

按总统的指示探索长期对日本进行海上封锁的可能性。英国海军部深表赞

同,对英格索尔说,他们“准备封锁日本的所有海上通道,封锁的海域大致

从新加坡起,通过东印度群岛、新几内亚、新希伯莱群岛,至澳大利亚和新

西兰以东。”

然而,1938年初,首相张伯伦拒绝了罗斯福的另一个建议,从而

使这一计划化为乌有。其时,罗斯福邀请英国参加一次国际会议,讨论国际

法的主要原则——后来,通过这次会议后,美国对被罗斯福私下称之为“强

盗国家”的真实性质有所醒悟。起初,总统对张伯伦之拒绝出席有点愕然,

并未掌握英国此举的全部含义。后来,事情不久便明朗化了;原来,英国之

所以拒绝出席这次国际会议,是因为它不愿参与“检疫”,不管是在东方还

是在欧洲。张伯伦的拒绝对罗斯福是个重大打击,使他放弃了原来或许能阻

止全球发生进一步侵略——因而改变历史进程——的强硬的外交政策。相

反,他允许美国恢复原来的孤立状态。

于是乎,到3月初,大不列颠王国已铁定要执行绥靖政策——已无可

挽回。3月3日,英国驻德大使尼维尔·汉德逊爵士拜会总理府,通知希特

勒说,英国政府原则上准备与德国商谈所有悬而未决的问题,尽管汉德逊竭

力装作友善和绝对正确,“他那副十足的英国绅士派头”,译员施密特回忆

说,“总使不能容忍‘雅士’的里宾特洛甫和希特勒发怒。”

汉德逊整整花了10分钟才把来访的目的讲清楚:真心诚意地要改善

两国的相互关系。

他说,为了解决装备限制和轰炸限制等严肃的问题,以及和平解决捷

克和奥地利等问题。英国准备作出某些让步。希特勒准备为欧洲安全和和平

作出什么贡献呢?

在这个冗长的阐述过程中,元首弯身坐在扶手椅上,不停地皱眉。汉

德逊说完后,希特勒生气地回答说,支持许士尼格的只有一小部分奥地利人。

英国为何坚持反对公平合理的解决,干预“日耳曼人的家事”?他突然采取

攻势,指责说,毫无疑问,法苏条约和捷苏条约都是对德国的威胁,德国要

重新武装的原因就在于此。因此,武装限制的程度要看俄国人如何来定,而

这个问题又被下述事实复杂化了:“人们既信任像苏联那样的野蛮家伙的条

约,又信任一个野蛮人对某种数学公式的理解。与苏联签订的任何协议都是

一文不值的。我们永远不应允许俄国进入欧洲。”

他东拉西扯了两个小时,最终以“模糊的回答”将奥地利问题格在一

边。次日,希特勒派其主要经济顾问威廉·凯普勒前往奥地利。他是带着新

的要求——包括在贝希特斯加登被勾消的一切东西——前去的,以希特勒之

私人代表的身份会见了许士尼格。然而,他的主要兴趣在于经济方面,而他

又将德奥合并看作是两国财政上之必需。所以,他的举止更像是个恩人而不

是个掠夺者。“元首当时所期望的”,凯普勒回忆说,“是演变,换几句话,

是要从奥地利内部去搞掉它。如有可能,尽量不将德国明显地卷进去。”可

亲可爱的凯普勒于是便得出结论,加速这一进程的时刻业已到来。

许士尼格对凯普勒的诸如立即任命一纳粹分子为经济部长,取消对《人

民观察家报》的禁令,将国社党合法化等要求,作出了强硬的反应。许士尼

格满腹狐疑,问:事隔才不过三星期,希特勒何故又端出一套强加于人的要

求?只有在承认奥地利长期独立的基础上,他的政府才会与奥地利的纳粹合

作。据许士尼格的回忆,这次会谈“毫无结果”,但凯普勒却向国内汇报说,

“会晤开始时有如暴风骤雨,结束时和解气氛特浓”,他的印象是,“许士尼

格决不向暴力屈服。不过,如果处理得当,不使他丧失威信,他会在很大程

度上与我们合作。关于贝希特斯加登条约,我们可依靠他的忠诚”。他进一

步报告说,奥地利党正在取得巨大进展,特别是在格拉茨,那里的人百分之

八十信奉国家社会主义。“目前,我们倾向于刹车,以便将更多的人从许士

尼格方面争取过来。”

许士尼格对纳粹所作的让步,只招来新的动乱,把奥地利抛进一种未

宣布的内战状态。

在维也纳,冲锋队和纳粹同情分子今晚高喊“欢呼胜利!欢呼胜利!”

明晚高喊“希特勒万岁!”越过多瑙运河,闯进犹太人居住的里奥波德斯达

特区。对手们则高喊“许士尼格万岁!”“红白红,至死不屈!”予以对抗。

他们经常发生冲突,直到警察挥舞警棍前来,冲突才算告终。一般说来,挨

打的总是爱国者,因为警察更多地忠于内务部长赛斯—英夸特,而不是总理

许士尼格。

在绝望中,许士尼格于3月7日向墨索里尼提出呼吁,警告说,为了

挽救时局,他可能举行公民投票。墨索里尼回话作出保证。由于戈林曾保证

不使用武力,墨索里尼声称他相信戈林的保证,敦促许士尼格勿举行公民投

票。对一位在国外遭受入侵威胁,在国内因太宽容而受工人攻击、因限制太

死而受纳粹攻击的总理来说,这封信是件令人泄气的事。他决定置墨索里尼

的劝告于不顾。

3月9日,他宣布公民投票将在蒂罗尔的因斯布鲁克城举行。他身穿

奥地利的传统服装(褐上衣、绿背心)信步走上市内广场讲台,深情地宣布,

全国公民将在四天后前往投票站去回答一个问题:“你们是否赞成建立一个

日耳曼人的,自由、独立、友善、信奉基督、团结的奥地利?”他作为演讲

家而不是学者发表演说,这是第二次,“蒂罗尔和奥地利同胞们,对蒂罗尔

说‘赞成’,对奥地利说‘赞成’吧!”他这样宣布后便用蒂罗尔方言以安德

利亚斯·霍弗号召志愿军攻打拿破仑的名言结束讲话:“战士们,战斗的时

刻到了!”两万名听从同声高呼,坚决抵抗。在收音机前收听广播的人们,

大多数也义愤填膺。然而,斯达汉堡亲王却目瞪口呆。“许士尼格完蛋了”,

这位奥地利前副总理对妻子说,“希望奥地利不会完蛋。希特勒永远不会允

许此事发生。”

如同他所惧怕的,这一宣布令元首采取了强硬手段。为自由和团结的

奥地利而进行投票一事意味着——结局可能是这样——合并的推迟,如果不

是终结的话。由于与奥地利合并是向东扩展的必要前提,公民投票便可能使

希特勒之整个生存空间计划遭到破坏。他是不能容忍这种挑战的。3月10

日上午,他对凯特尔将军说,由于奥地利问题如此“严重”,他应该作好适

当的准备。凯特尔回忆说,总参谋部已做好一个计划,即“奥托战役”,防

止奥托·冯·哈布斯堡重登奥地利王位。“作准备吧!”元首下令说。

凯特尔连忙赶回设在本德勒大街的参谋总部,发现“奥托战役”不过

是纸上谈兵,便大吃一惊,后悔不该急急忙忙地讨好元首。于是,他便把起

草是否可能入侵奥地利的报告的任务交给了贝克将军。“我们什么准备也没

有”,贝克埋怨说,“什么也没有,一星半点儿也没有。”贝克向希特勒作了

汇报,并建议武装入侵奥地利时动用两个兵团,外加第二装甲师。希特勒告

诉贝克,这些部队须准备于星期六即12日越过边界。他大吃一惊,对一个

职业军人说来,要在48小时内作好这样一个战役部署,是不可想象的。贝

克反驳说,这就意味着今天下午6时前要把命令发至各个部队。那就这样办

吧——希特勒这个业余战略家说。

元首更加关心的是意大利的反应而不是后勤问题。他连忙口述一函给

墨索里尼。他写道,奥地利已接近无政府状态,他不能袖手旁观。“本人系

日耳曼帝国的元首和总理,也是这块大地之子。为尽本人之天职..本人决

心恢复家乡之法律与秩序,使那里的人民得以按自己的判断,用确实无误的、

明确的、光明磊落的方式,确定自己的命运。”他提醒墨索里尼,德国曾在

意大利困难时刻,即在对埃塞俄比亚的战争中,援助过他。他答应,承认意

大利与帝国之间的疆界为布列纳山谷,并以此作为对意大利的支持的报答。

“这个决定既不会改变,也不会被怀疑。”中午,希特勒将信封好后交给了

菲利普·冯·赫森亲王,吩咐他亲手将信交给墨索里尼。亲王带着一篮花草,

准备带回罗马自己的花园里栽植。他坐的是专机,对所携之信是何等的重要,

他一无所知。

在奥地利全境,路牌上都贴满了海报,宣布进行公民投票。装有大喇

叭的卡车,在城镇街道上穿梭,督促公民们星期天投票时应投“赞成”票。

在维也纳,爱国者闹得比纳粹还起劲。一队队的爱国者走上街头,高喊“许

士尼格万岁!”“自由万岁!”以及“星期天,投票天,大家都投赞成票!”

群众的热情鼓舞了许士尼格。他继续采取坚决的行动。“我不能也不准

备当傀儡”,(内务部长赛斯—英夸特曾指责说,公民投票是违反贝希特斯加

登协议的)许士尼格致函回答说,“在国家经济上和政治上被毁灭的时刻,

阁下勿以为本人会袖手旁观。”在信的结尾,他紧急请求赛斯—英夸特,作

为负责安全的部长,他应采取措施,结束恐怖活动。否则,他便无法阻止反

对势力。

虽然,一般人都认为赛斯—英夸特系希特勒的走卒,但,对奥地利之

独立,他也是很关切的。他虽同情奥地利纳粹的某些政策,但纳粹并不将他

看作是自己人。在意识形态和天性上,他都比较接近许士尼格。两人都认为

自己是爱国者;两人均是虔诚的天主教徒;两人都是知识分子,都是酷爱音

乐的文人。赛斯—英夸特答应通过广播敦促其追随者于星期天投赞成票,证

明他比纳粹更爱国。

当晚,许士尼格“带着极其满意的心情”上床——纳粹对公民投票的

威胁已消除了。但,他有所不知的是,此时的赛斯—英夸特在其党内已没什

么影响了。奥地利的纳粹死硬派业已排成四列纵队,上了街,朝骚乱的中心

德国旅游局涌去——大楼上悬挂着希特勒的巨幅肖像。他们高喊:“一个民

族,一个帝国,一个元首!”初时,爱国者(数量上与他们相比为三比一)

对此喊声还颇觉有趣。接着,许多窗户被砸碎了。站在一旁的警察连忙圈起

封锁线,以避免更大损失。纳粹党徒高声怪叫,警察们不但置之不理,反而

集中力量对付爱国者。

末了,数量上处于劣势的带卍字章的纳粹竟充斥街头。

(4)

3月11日凌晨2时,仍以“奥托战役”为代号的、经修改的入侵计

划发出去了。希特勒亲自控制这次战役。“若其它措施不成功”,计划里写道,

“我拟武装入侵奥地利,以创立立宪条件,阻止对亲德居民进一步施暴。”

有关部队需于12日中午前后作好准备。“我保持决定实际入侵的时间的权

利。部队的行动必须给人这种印象,即我们无意发动战争,反对我们的奥地

利兄弟。”

清晨5时30分,许士尼格的床头电话响了。电话是警察局长打来的,

报告说,萨尔茨堡的德国边境已被关闭,铁路交通全部停顿。他急忙赶至巴

尔豪斯广场之总理府,他在那里得悉,慕尼黑地区的德国师已被动员,据悉

其目地的是奥地利。德国报纸的电讯稿也同样令人吃惊:例如,它们宣称,

共产党的旗帜已在维也纳上空飘扬,暴徒们在高呼“莫斯科万岁!”“许士尼

格万岁!”

上午10时,许士尼格的不管部长格莱赛—霍斯特瑙带着希特勒和戈

林的书面指示来到巴尔豪斯广场。与他一起前来的是赛斯—英夸特(英夸特

到阿斯盆机场接他的)。赛斯—英夸特大受震动,汇报了柏林的要求:许士

尼格必须辞职,公民投票必须推迟两个星期,以待类似萨尔公民投票的“合

法投票”得以建立。如戈林在中午前后得不到电话答复,那他就认为赛斯—

英夸特受人阻止,无法打电话,而他戈林便采取“相应的行动”。此时已是

11时30分,赛斯—英夸特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以元首的名义将限期延至

下午2时。

许士尼格利用这段时间权衡了反抗的可能性。他给警察局长打了个电

话,对方告诉他,维也纳依旧平静。他已在内城筑起了一条警戒线——筑得

“尽可能远”——但是,由于许多纳粹警察已复职,政府已不能再依靠警察。

在此走投无路之际,他召开了一次“内内阁”即最亲近的顾问会议,讨论应

急措施。他提出三种选择:拒不接受最后通牒,立即向世界舆论呼吁;接受

最后通牒,他本人立即辞职;妥协,接受希特勒关于改变公民投票的技术方

面的要求,但拒绝其他任何要求。他们决定妥协。

此时已快下午2时。片刻后,那两名末日的使者,赛斯—英夸特和格

莱赛——霍斯特瑙回来了。他们不接受妥协之说。这样一来,许士尼格便只

好在完全屈服和抗拒之间作出不愉快的选择了。他匆匆与米克拉斯总统进行

了磋商,决定取消公民投票。返回办公室后,他将这一决定告诉了“内内阁”。

一时间,众人全都哑口无言。在沉默中,人们听见卡车上的广播喇叭在宣布

进行公民投票,之后便播放“啊,你,我的奥地利!”

片刻后,许士尼格总理对赛斯—英夸特和格莱赛——霍斯特瑙说,希

特勒关于延期举行公民投票的要求业已获准。与此同时,他们不得不广泛地

采取诸如晚8时开始宵禁等安全措施。两位使者表示关切,退身外出,给戈

林打电话传消息去了。(这次的电话记录,以及尔后几天内柏林与各国首都

通电话的记录,是盟国当局在帝国总理府发现的。)

“许士尼格总理的这些措施是完全不能令人满意的。”戈林回答说。话一

说完,他便撂下电话自己考虑问题去了。

他原应与希特勒商议的——据巴本说,希特勒此时差不多已“处于歇

斯底里状态”——但他未这样做,只管自行其事。下午3时多一点儿,他又

与赛斯—英夸特通话。“柏林绝不能同意许士尼格总理所作的决定。”他说。

在愉快的外表下埋藏着阴险的戈林要求许士尼格及其内阁立即辞职。他也重

复了这个要求:给柏林发个电报,请求德国援助。

两位部长庄严地返回办公室。阁僚们已在那间大办公室里集合等候。

“脸色惨白,心情紧张”的赛斯—英夸特,打开笔记本,传达了戈林的最后

通牒。接着,众人便七嘴八舌地向他提问,弄得他无处藏身。“别问我”,他

痛苦地回答说,“我不过是鹦鹉学舌,是女电话线务员罢了。”他补充说,在

2小时内,如他自己不被任命为总理,德国军队就会开进奥地利。

在维也纳,一切如常,似乎并未发生任何事情。飞机在城市上空盘旋,

撒下的传单铺天盖地,敦促公民们于星期天投“赞成”票。街道上,“祖国

战线”的卡车队开过时,人们高喊爱国口号,挥动手绢,向它们致意。连素

不相识的人们也用“奥地利”彼此问候。一时间,全国团结一致了。猛然间,

各家电台播出的快乐的华尔兹舞曲和爱国进行曲全部停止了。

代之而来的是宣布一道命令:凡1915年出生的未婚预备役军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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