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报到入伍。过了不久,头戴钢盔的士兵坐着卡车,像流水似的开赴德国边
境。
在绝望中,许士尼格向伦敦求援。在向伦敦说明他如何屈服于希特勒
的要求以免冒流血之险后,他要求“英国政府立即告诉他应如何行动为宜”。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封电报被送至张伯伦手中时,他正在唐宁街10号设
午宴款待里宾特洛甫夫妇。张伯伦冷冷地将里宾特洛甫请进书房,说他自己
和新任外交大臣哈利法克斯勋爵“有句话私下谈谈”。“这次讨论”,里宾特
洛甫在向希特勒汇报时说,“是在紧张的气氛中进行的。平常沉得住气的哈
利法克斯勋爵比张伯伦更加紧张,而张伯伦至少在表面上显得泰然自若和头
脑冷静。”英国首相念完维也纳发来的电报后,里宾特洛甫“声称他对此情
况一无所知”,还表示怀疑这些报告是否属实。他补充说,如果属实,“和平
解决”的办法或许为最佳。
这番话已足以抚慰一个决心与希特勒友好相处的张伯伦了。即使他的
外交大臣气愤地指责说,许士尼格“已受到入侵的威胁”,张伯伦还是同意
里宾特洛甫的看法,说眼下没有德国动武的证据。之后,张伯伦便叫哈利法
克斯勋爵发电给奥地利政府——这封电报想必令他畏缩无疑:“英国政府无
责任为总理阁下采取任何会将其国家暴露在危险面前的行动提出忠告;英国
政府也不能保证保护(奥地利)不遭危险。”
许士尼格并不抱幻想,不指望英国或意大利会予以援助。他约于下午
4时提出辞职。米克拉斯总统勉强接受了他的辞呈,但断然拒绝执行关于委
任赛斯—英夸特为总理的命令。他挑选警察局长为总理,但遭拒。武装部队
总督和前基督教社会党政府总理也婉言谢绝。由于无人肯任此职,米克拉斯
总统便劝许士尼格再作考虑。他拒绝了,说他不参与“该隐为再次杀害其弟
亚伯作准备,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据《圣经》,该隐与亚伯系亚当与夏
娃之长子和次子——译注)然而,但当米克拉斯惊异地回答说“我明白大家
都抛弃我”时,他勉强同意作为退位总理留任,直至委派了新政府首脑时为
止。说完,他便退回办公室,开始收拾办公桌。
下午,随着天色慢慢黑下来,总理府内的感情压力也变得几乎无法忍
受。柏林的压力,特别是戈林(他倒是如鱼得水)的压力,在不断增加。下
午5时,陆军元帅在电话里向一名地下纳粹领导人,奥迪罗·格洛博茨尼克
大声疾呼,说新内阁必须在7时30分前组成。戈林说,晚7时30分,赛
斯—英夸特必须向元首打电话,说新内阁已组成。接着,他便口述了一份包
括他妹夫在内的内阁部长名单。数分钟后,赛斯—英夸特亲自与戈林通话,
说米克拉斯已接受许士尼格的辞呈,但坚持让一前总理接替他的职务。戈林
咆哮着说,告诉米克拉斯立刻接受德国的要求,否则,“业已在国境全线执
戈以待的德军,将向前挺进,奥地利将不复存在..告诉他,我们不是在开
玩笑!如我们将悉你已在7时30分前被任命为总理,进军令便会停止,德
军将留驻在我方一边。”同时,赛斯—英夸特应让全国的国社党人走上街头。
他最后说:“若米克拉斯不能在4小时内明瞭局势,我就让他在4分钟内明
白!”
“嗯,好吧!”赛斯—英夸特疑云满腹地说。
不到7时30分戈林便得到了报告。不到一小时,戈林便被通知说,
米克拉斯依然拒绝任命赛斯—英夸特就任总理。“你听着”,戈林向赛斯—英
夸特喊道,“我愿再等几分钟。
我等你的电话,你可使用领事馆的优先电话。不过,你得快一点儿。
我负不起这个责任。事实上,人家是不准我再多等一分钟的。”他给人的印
象是,他是奉命行事的。但是,更有可能的是,他在自行其事,因为此时希
特勒还不是急着非办不可。“到那时如果他还不任命你,你就用武力夺权,
好吧?”
纳粹分子响应柏林的号召,正在将街道夺取过来。一群向内城涌去的
党徒边走边喊“希特勒万岁!胜利万岁!绞死许士尼格!”等口号。置身于
总理府的许士尼格,不但听见了这些口号声,还听见了前进的脚步声。他认
定这就是入侵的前奏,便赶至总统办公室,向总统作最后一次请求。但米克
拉斯坚决不同意,顽强地拒绝委派一名纳粹党徒为总理。当许士尼格一再坚
持时,总统便说:“你们现在就抛弃我吧,所有人!”许士尼格仍找不出比赛
斯—英夸特更合适的人选。他说,赛斯—英夸特是个天主教徒,又有忠诚可
靠的好名声。他于是便提出,由他通过电台,立即向奥地利人民发表广播演
说。
很快地,许士尼格便进了大楼楼梯旁的“隅室”(在总理府一楼)。“隅
室”中央立置着一个麦克风,离陶尔斐斯被纳粹杀害的地点还不到5步远。
晚7时50分,许士尼格走至麦克风前——室内发出一阵嘘声。他谈到了德
国的最后通牒。在奥地利全境,人们都在聚精会神地倾听广播。威廉·希拉
将此次演说描述成是他有生以来所听过的最动人的一次演说。
“米克拉斯总统要我转告全体奥地利人民,我们已在武力面前屈服了。
因为,不管在什么情况下,即使是在现在的最后关头,我们应无意让日耳曼
人流血,我们已指示我们的陆军,若有入侵他们便不战而退,继续待命。”
希拉觉得,许士尼格的声音会变成啜泣声,但他控制住了自己的感情。“这
样”,他在结束演讲时说,“我便用日耳曼人的告别方式,也是能衷心表达本
人的愿望的方式:‘上帝拯救奥地利!’向奥地利人民告别。”
室内一片沉寂。文化宣传总督一名叫哈默斯坦—埃夸尔特的人,这是
个古老的日耳曼贵族的姓名——扶着拐杖,探身向前,对准麦克风喊道:“奥
地利万岁!我今天不好意思做个日耳曼人!”接着,几个技术人员便播送预
先录制好的国歌——系海顿所作,几乎与《德意志高于一切》雷同。
赛斯—英夸特想必是从“隅室”跑着出去的,因为7时57分他便与
戈林通话了。“这边的政府刚刚宣布辞职了!”他报告说。奥军正从边境后撤。
“这里的诸君决定坐等入侵。”
戈林听说赛斯—英夸特还未被任命为总理,立刻便发火:“那好吧!你
定要掌管,这全靠你了。把我现在给你说的迅速传达给各位负责人:谁反抗
德军,谁组织反抗,谁就将受到我们的法庭的审判。”赛斯—英夸特半心半
意地反驳,却被戈林的喊声压了下去:“好啦,就这样,你已拿到我们的正
式命令了。”
聚集在总理府外的爱国者约有10万人左右。纳粹的男女支持者,一
面有节奏地喊着元首的名字,一面在火炬照耀下欢呼雀跃。这使爱国者队伍
也喧嚷起来。在内城,一些纳粹支持者更肆无忌惮,一面高歌,一面喊:“打
倒犹太人!希特勒万岁!胜利万岁!杀掉犹太人!绞死许士尼格!赛斯—英
夸特万岁!”
在两次向维也纳发布最后通牒强行左右时局的间隙中,戈林一直在敦
促希特勒入侵奥地利,而不管有什么情况发生。
元首一直迟疑至8时15分。后来,当他与戈林一起散步时,一个警
官见他在大腿上拍了一下。“现在,行动吧!”他喊了一声。半小时后,希特
勒为“奥托战役”签署了“第二号通令”,宣布德军于次日拂晓开进奥地利,
“以阻止奥地利各城市流血。”
希特勒签署通令后3分钟,戈林在冬季花园内用电话向经济专家凯普
勒再次发出命令。
赛斯—英夸特必须用奥地利省政府的名义发电前来,急速派兵至奥地
利,帮助奥地利恢复法律与秩序。赛斯—英夸特必须立即办理此事,“他不
一定真发电报前来,只说他发了就行。
懂我的意思吗?”
牛赖特正好偷听到了这句话,便把消息告诉了客厅内的众人。“老天
爷”,巴本禁不住喊道,“当心别把它弄成埃姆斯电报第二!”(这系指187
0年法国外长发给普鲁士国王威廉的一封不容反抗的电报,其时威廉国王正
在埃姆斯河出游。此电报经压缩后由俾斯麦发表。删节后的电报使法国的要
求带侮辱性,加速了普法战争的爆发。)巴本很关切,转身问魏德曼上尉:“向
奥地利进军能证明什么呢?它只能使全世界反对我们。警察行动一下就够
了。”魏德曼同意这一说法,牛赖特却叱责两人,说把事情搞得这样悲哀。
他说,多年来,希特勒就梦想将其最精锐的师开进奥地利,“何不让他高兴
高兴!”
按戈林口述,以奥地利临时政府的名义发来的,请求德国立即派兵援
奥的电报,就是使希特勒高兴高兴的东西。这是另一桩“先斩后奏”的例子。
它给了希特勒将其部队戴上解放者这副假面具的机会。他精神振奋,令其部
队大张旗鼓地开进奥地利。缺乏的只有一件事:墨索里尼的保证。10时2
5分,菲利普·冯·赫森打来长途电话。“我刚从维内西亚宫回来”,他告诉
希特勒——他的心想必激烈跳动不已,“墨索里尼总理听到消息后反应很
好。
他向您表示深切问候。”这就算是墨索里尼的保证了。其实,奥地利问
题再也不令他感兴趣了。
希特勒欣喜若狂,喊道:“请您转告墨索里尼,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件
事。”感激之词被倾泻出来了,“永远,永远,永远!不管发生什么!”他再
也无法控制自己。”听着——他想签什么协议就签什么协议。我们的处境已
不像片刻前那样可怕了。我是说,在军事上,万一我们要与人发生冲突。您
可再告诉他:我最衷心地感谢他。我永世不忘他!”话一开始,他便无法不
讲下去:“若他需要帮忙或处在危险中,我都与他同舟共济,生死与共——
不管发生什么情况,即使全世界都起来反对他,我将会,我一定会..”
在维也纳,新总理的第一个重大行动是请求凯普勒去教促希特勒取消
其入侵令。然后,赛斯—英夸特便把注意力转向许士尼格。他感谢他的前任
为奥地利作出的贡献。由于大街小巷满是举行庆祝活动的纳粹,他主动提出
与他一起乘车回家。“您是否想到某个大使馆去?或者到街道另一边的匈牙
利大使馆去?”
许士尼格想要返回寓所。当他走近总理府一楼那座大楼的楼梯时,看
见两排佩戴着卍字章的非军人。这时,他首次醒悟到总理府已被占领。人们
向他行纳粹抬臂礼,但他故意置之不理,继续下楼。楼下,军人们也向他敬
礼。他向他们说了一两句感谢和告别的话后,便爬进了赛斯—英夸特的汽车。
车子缓缓前行时,年青的纳粹党徒跳上踏板,保护前总理驶过吵吵闹闹的人
群,以防发生万一。
在柏林,赛斯—英夸特关于遏制德军的请求,被用电话传至外交部。
接着,凯普勒也提出类似请求。他的请求被传至陆军司令部和总理府。这样,
三方的电话辩论便开始了。维也纳请求停止入侵,你这请求有现实基础吗?
是否要将这一请求转给希特勒?——他在两小时前与罗马通话后回到了总理
府,至今仍处于兴奋状态。
凌晨2时30分,希特勒被叫醒了。沉思片刻后,他把这项建议顶了
回去,返身上床。
然而,被入侵这个怪物弄得坐立不安的将领们,仍在左思右想。清晨
4时左右,总参谋部第二总参谋长冯·维巴恩将军打电话给凯特尔将军,哀
求他给“希特勒做做工作,叫他放弃向奥地利进军”。凯特尔答应照办,但
在片刻后他便回电话说(其实他未给希特勒去电话),元首再次拒绝这样做。
“元首压根儿就不知道有这回事。”
凯特尔后来承认了“假如他知道,他对陆军将领们的看法可就不得了。
我不想让双方都不高兴”。
陆军参谋长勃劳希契和维巴恩不时来电央求,使当晚成了凯特尔的“地
狱之夜”。勃劳希契本人也非常沮丧;维巴恩则心神不定,一会儿大声祈祷,
一会儿说大难临头,然后便一声不吭。约德尔叫他控制自己,他则将自己反
锁在房内,抓起墨水瓶就往门上扔,还威胁说,谁要进来他就开枪打谁。
(5)
星期六一大早,希特勒便与凯特尔一起飞往慕尼黑参加进占他家乡的
凯旋庆典。出发前,他签署了一项公告,按他自己的说法,历数了导致这场
危机的各种事件。“自今日凌晨起,德国武装力量跨过了德奥边界。在维也
纳新的国社党政府的召唤下,德国的机械化部队和步兵,以及飞翔在蓝天的
飞机,将保证奥地利人民早日有机会用真正的公民投票的办法,决定他们自
己的未来。”之后,他又加进了点儿个人成份。“本人,帝国元首和总理,将
以一个自由德国公民的身份,幸福地漫步在我家乡的土地上。”
早晨8时,德军已像流水似的涌进奥地利。某些边境据点已被当地居
民拆除。这次入侵更像是即兴军事演习。例如,第二装甲师是看着《贝的克
旅行指南》前进的,还在当地加油站加油。德军开进奥地利后,当地的妇女
和孩子,兴高采烈,向他们投掷鲜花。纳粹的坦克挂起两国国旗,还用草木
予以装饰。“老百姓看到,我们是以朋友的身份来的”,海因兹·古德里安将
军回忆说。“所到之处,我们都受到热烈欢迎。”几乎在每个城市和乡村,家
家户户都挂起卍字旗,欢天喜地地迎接德国人。“人们互相握手,亲吻,眼
睛里还流着喜悦的泪水”。阻止向维也纳快速进军的唯一障碍是,道路上堆
满了抛锚的坦克和卡车。
希特勒于中午时分抵达慕尼黑后,车队便开往穆尔多夫(离布劳瑙不
到一小时车程)。
入侵部队司令冯·博克将军向希特勒秉报说,他们未遭任何抵抗。由
于通往茵河(lnnRivAer)的道路上满是车辆和看热闹的人群,希
特勒的车队直到下午大半晌后才得以过河。在布劳瑙,希特勒的车子一步一
步地爬行。欣喜若狂的人们争先恐后要摸摸他的车子,好像它是某种宗教圣
物似的。车子慢慢驶过古老的小城门,朝波默旅店驶去——约在49年前他
就出生在这里。在人们的欢呼声伴随下,希特勒一行继续朝他所熟悉的土地
驶去。在朗巴赫,在那座破旧的修道院(修道院的制服之两臂挂卍字章)前,
希特勒令司机停车——他曾在那里上过音乐课。
在伦敦,内阁召集紧急会议。张伯伦阴郁地判断是,合并是不可避免
的,“..除非那时各大国说,‘如果你向奥地利开战,你就得对付我们’。”
但是,此事并不可能发生。”反正”,他得出结论说,“那个问题已时过境迁
了。”对此已成事实,他一笔勾销,认为无足轻重。
希特勒的颇有感触的返乡之行,其第一阶段结束于林嗣(多少个夜晚,
他曾独自在林嗣街头流浪)。其时,天色已晚。在集市广场上,等候在那里
的约10万名市民,欢喜若狂地把希特勒的车队团团围住,令他的随行人员
和副官们惊愕得目瞪口呆。当元首和新总理出现在市政厅的阳台上时,群众
简直疯狂已极。“整个气氛有如触电一般,热烈兴奋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
步。”凯特尔回忆说。希特勒泪如泉涌。站在他身旁的古德里安坚信,“他决
不是在演戏。”
在发表了简短的思乡之感后,希特勒回到下榻地文津格旅馆。旅馆老
板让出了自己的套房,主屋内堆满了动物标本。
讨厌狩猎的希特勒屡次几乎被一北极熊头绊倒;那张大床——床头上
方悬挂着一幅用俗丽的镜框框着的约瑟夫因·贝克尔的肖像——也不对他的
口味。在这种不讨人喜欢的环境下,他与赛斯—英夸特议事,合并之事连只
字都未提。
在回乡时,希特勒并未理解合并的全部意义,只觉得它是个松散的联
邦,一如昔日之奥匈帝国然。但是,一天来所见到之热情,使他的概念变了。
他对仆人说:“这是命运,林格。我是注定要当元首,要把全体日耳曼人纳
入大日耳曼帝国中去的。”
当晚,赛斯—英夸特便返回首都。在那里,他发现维也纳的纳粹已集
合好了,准备欢迎元首。他们准备搞火炬游行,而游行者已欢呼得精疲力尽。
古德里安将军的坦克车队早在天黑前便从林嗣出发,但由于下雪,又在修路,
约数英里的道路难于行走。所以,在抛下最少50辆坦克后,他的先遣队于
午夜后才抵达维也纳。即使时已过午夜,古德里安发现,街上仍站满了激动
的市民;看到第一群德国士兵后,他们便立刻“疯狂地欢呼”。入侵部队由
奥地利军乐队开路,打歌剧院前走过。人们用鲜花和用沙哑的声音表示的友
情迎接他们。热情洋溢的市民扭下古德里安将军的大衣钮扣以作纪念,还把
他一直抬到住所。令市民们惊奇的是,在日出时分,德国军官蜂涌至食品商
店,购买了大量奶油、香肠和其它食品。
星期天上午,戈林与在伦敦的里宾特洛甫通了电话,把希特勒受到盛
大欢迎的情况告诉了他。他说,向奥地利或米克拉斯发布过最后通牒之说,
是个谎言。里宾特洛甫将此一切都吞了下去。回答说,对发生在奥地利之事,
一般英国人并不真正关心。尽管如此,在高兴之余,里宾特洛甫也多少有点
儿关切。他问,假若发生某种威胁或麻烦,元首是否吃得住?
戈林早已派信使坐飞机前往奥地利,敦促希特勒设法超出原来的计划。
“如果热情如此之高”,他建议道,“我们何不做个彻底?”或许,希特勒对
戈林近日之所为一无所知;但也有可能是,他故意让他的空军元帅自行其事,
以便在发生差错时自己可以不负责任。不管是何种情况,他们的心是息息相
通的。希特勒业已令内政部的一位官员草拟一项关于德奥合并的法律。至中
午时,法律已草就。通过后,希特勒批发给了身在维也纳的赛斯—英夸特,
并令他于当天通过。
起初,赛斯—英夸特大吃一惊。但是,新总理越想越喜欢这项立法。
另外,希特勒已答应在一个月内举行无记名自由投票,批准这一立法。在赛
斯—英夸特确信这一法令不但必不可免,且“价值连城又有用”时,他便敦
促内阁予以通过,理由是德奥合并乃“人民的意志”。内阁一致同意将国家
交给希特勒,但是米克拉斯总统再次寸步不让,拒绝在文件上签字,宣称“在
行使权力方面受阻”,这便给了他的职权移交给总理的立宪权。
希特勒虽坚信合并可以立法确立,但心中还有一个主要兀突。自他与
冯·赫森亲王通话以来,他就在等待墨索里尼的正式批准。两天都几乎过去
了,但罗马还未有片言只字前来。
事实上,德奥合并的消息已将墨索里尼“难倒了”。他喊道:“那个该
死的德国人!”最后,他恢复了平静,于星期天发出一封简短的电报:
“对您解决奥地利问题的方法本人表示祝贺。我曾警告过许士尼格。”
元首的喜悦可说是完美无缺了。他怀着感激的心情发了一封更短的电
报:
“墨索里尼,我永不忘此事。”
元首觉得有必要与爱娃·勃劳恩分享其凯旋的快乐,便打电话让她去
维也纳。
当日早些时候,他曾到邻近的里昂丁看了看。他与林格一起,走到父
母的坟前——就在老家对面的坟场里。希特勒从仆人手中接过一个花圈,让
他与其他随从一同退场,他要致哀。他把花圈靠在墓碑上,默哀了片刻。之
后,依旧沉默不语和满腹忧思,这是希特勒孩提时代出没过的地方。他百感
交集,却不露声色,即使对亲信也如此。他认出了一个名叫哈格穆勒的同学,
与他交谈了片刻。后来,他在林嗣的旅馆内与旧日的朋友团聚,其中包括一
名修表匠,和他的历史老师休谟博士。
当晚,更像是跟班而不是政府总理的赛斯—英夸特来到希特勒的房中。
当得悉将奥地利变成德国一个省的法律业已通过时,他感动得不禁哭了。“不
错”,他好容易才开了口,”一个出色的政治行动避免了流血。”这样,奥地
利的独立就此告终。3月13日,星期天,即许士尼格希望通过公民投票巩
固奥地利独立的日子,也就此告终。
(6)
西蒙·弗洛伊德曾向家人答应,一旦纳粹上台,全家便离开奥地利。
现在,他对他的英国同事埃内斯特·琼斯医生说:“这是我的岗位,不能离
开它。”这使琼斯想起了“泰坦”号船长的故事。人们问船长你为何弃船?
他回答道:“我从不弃船,是她弃我。”弗洛伊德明白了。他承认,奥地利已
不复存在,同意去英国这块“早年梦寐以求的土地”。他未过早逃离。在鲁
道夫·赫斯的亲自指挥下,根据国社党关于党和国家关系的思想重建奥地利
的工作已经开始了。更为凶恶的还是希姆莱主持的对警方的清洗礼—对政治
上的反对派的迫害。
盖世太保头子海德里希已到莫尔津广场走马上任,他手下的特工人员
已开始检查法令全书以及从奥地利秘密警察局局长那里缴获的档案。最少已
有一宗政治谋杀案发生,那就是巴本的心腹顾问德国大使馆领事。
当地的冲锋队已开始迫害犹太人,把他们从家里、办公室里拖出来,
强迫他们用酸溶液洗刷写在墙上和人行道上的(许士尼格的)宣传口号。还
有的被抓来洗党卫队营房的厕所和清扫街道。这样欺负犹太人,许多德军军
官是看不过眼的。
记者格底曾亲眼看见两名军官“将两名年老的犹太人用来擦洗人行道
的水桶踢翻,告诉他们可以走了,还把看管他们的纳粹冲锋队员骂了一顿”。
这些情景并未挫伤大多数维也纳人的热情,因为他们还陶醉在过去4
8小时发生的各种事件中。“这里,人们热烈地欢迎新政权以及昨晚宣布的
将奥地利并入帝国的决定。要否认这点是不可能的”,英国大使在星期一发
给哈利法克斯男爵的电报中说道,“希特勒先生若说他的行动受到了奥地利
人民的欢迎,那是完全应该的。”这是有理由的。合并或许能结束失业——
失业人数达60万,受打击最重的是自由职业者,不少医生沿街行乞。
当日上午晚些时候,希特勒出发前往维也纳。由于沿途人群甚众,加
上满路是抛锚的卡车和坦克,他平均一小时只行20英里,车队抵达首都市
郊时已是下午5时了。每座建筑物,包括教堂在内,都悬挂奥地利和德国国
旗。希特勒进城时坐的是敞篷车,他笔直地站立着,一手前伸。列队站在街
道两旁的群众,一看到希特勒,便高声欢呼,直喊到声嘶力竭。欢呼是疯狂
的,又是自发的。他的车在“帝王饭店”前停了下来。希特勒进饭店后,只
觉得自己的另一个梦想也实现了。年轻时,他是多么想进去呀。现在,饭店
用红色条幅装饰,还有他的记号——卍字章。
人们不停地高喊着,喊的是根据古老的日耳曼酒令改的新词:“我们不
回家,我们不回家,元首快讲话!”他只好步出房间,走上阳台,群众仍在
疯狂地高喊。他向他们敬礼,还挥手向他们致敬。之后,便回屋去了。但是,
群众仍在有节奏地高喊,喊了一小时又一小时,迫使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走上
阳台与他们见面。
开始时,他很安静,很少开口,好像那永无终止的欢呼声已令他麻木
了。然而,随着夜越来越深(希特勒的亲信是这样对国际新闻社的皮埃尔·赫
斯说的),他不禁忆起了当年他是如何在帝王饭店前来回走过的:“我看得见
大堂里的灯火和吊灯,但我明白,我是不能进去的。有天晚上,下了一场大
雪,地上积雪足有几英尺深。我倒得到了一个铲雪挣钱的机会。够有讽刺性
的,我们五六个人恰好就被派到帝王饭店前去清除人行道上的积雪。”就在
那天晚上,哈布斯堡皇族刚好在里边宴客。“我亲眼看见卡尔和吉达步出御
车,踏着红地毯,昂首阔步走了进去。我们这些穷鬼得把四面八方的雪铲掉,
每次贵族老爷们光临时我们还得脱帽致意。他们对我们不屑一顾,虽然他们
身上的香水味仍留在鼻间。我们差不多像他们那样重要,或就铲雪一事论,
对维也纳而言也是重要的。那晚整夜大雪下个不停,但这家饭店连一杯热咖
啡也不给送来。”旅馆内欢快的乐声不但使他想哭,且使他为生活的不公平
大鸣不平。“当晚,我就下定决心,有朝一日我必定回帝王饭店来,也踏着
红地毯,走进灯火辉煌的旅店去,到哈布斯堡皇族跳舞的地方去。那时,我
并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和在什么时候,但我一直在等待这一天。而今晚,我就
在这里了。”
星期二早晨他醒来后,他的胃不再像在林嗣时那样痉挛了。在赫尔顿
广场上举行的有20万人参加的欢迎会上,他精神抖擞地发表了一篇演说。
他说,现在,新的任务已摆在他们的眼前,他们的国家也有了个新的国名,
叫“东马可国”。不过,这项任务和国名均源于自己的历史,因为来自东方
的攻击在古代的东马可国的边界便被粉碎了。无论是新任务还是新国名都未
使听众的热情冷却下来,他们喊叫的热情不比慕尼黑的任何听众差。演讲结
束后,希特勒转身小声对广播员说:“请宣布,帝国奥地利总督赛斯—英夸
特讲话。”谁也不像总理那样惊奇:一下子他变变成了一个省的总督!听众
应声欢呼,赛斯—英夸特只好接受降格。在这个时刻,阿道夫·希特勒是不
会做错的。
接着便开始游行。冯·博克将军骑着马,奥地利的将军们跟在他后边
(奥地利军队刚被吸收为德国陆军)。游行队伍打冬宫及其投枪式的铁栏杆
前走过。在盛大的游行的间隙中,心地善良的天主教徒巴本对希特勒提出警
告,假如这里的教会也像德国教会那样遭受攻击,合并就会烟消云散。
“用不着害怕”,希特勒说,“这我比谁都懂。”
当日晚些时候,红衣主教英尼泽划着十字向希特勒表示问候,并说,
只要教会能保持其自由,奥地利的天主教徒们就会“变成大帝国的最忠实的
儿子。在庄严的今天他们已被带回大帝国的怀抱”。据巴本的说法,听到这
位红衣主教的爱国言论希特勒很是高兴,热烈与他握手,还“保证他要什么
给什么”。
爱娃·勃劳恩也享受了胜利时刻的喜悦,给妹妹伊尔塞寄了一张明信
片。她写道:“我疯了。”她是由母亲和她最好的女友赫尔达·施奈德陪伴前
来维也纳的。她独居一室,房子就在她的情夫的居室对面,仅隔一条走廊。
他们幽会之秘密,连希特勒的随从副官都一无所知。当日黄昏,希特勒飞返
慕尼黑,但未带爱娃同行。
次日,在柏林,人们把他当作征服英雄加以欢迎。“全城如痴似呆,兴
奋万分”。罗希纳给家人写信道,“男孩子和女孩子尤其歇斯底里。”希特勒
趾高气扬地大谈德奥合并一举,“德国已成了大德国,将来也仍然如此。”他
说,上帝挑选了他去实现与奥地利的大团圆,这使他很高兴——奥地利“这
块原来最不幸福的土地现已变成最幸福的了”。
然而,在国内并非一切都顺利。因许士尼格宣布公民投票而推迟的、
对弗立契进行的军事审判终于开庭了,但很快便发现弗立契无罪。此事令希
特勒狼狈不堪。但是,他已发明了一种永不失时髦的政治把戏——用大吹大
擂胜利的方法,把注意力从这件事上引开。他匆匆召开国会,汇报奥地利的
伟大事件。他说,在3天内,“在未放一枪一弹的情况下,全体奥地利人民
便在欢迎他”。4月10月,整个日耳曼民族,即大日耳曼帝国,将破天荒
第一次前往投票站,以证明对它的忠顺。他唯一的要求是,他要在四年左右
的时间从内部去巩固刚从外部取得的合并。在德国全境,不管元首做过什么
或将做些什么,人们立刻全盘同意。就是在这绝对信任的情况下,希特勒于
3月25日在柯克希堡举行公民投票大选。“国家社会主义的思想”,他说,
“远远超出了小小的一个德国的边界”。
大选前的10天,希特勒是在他的家乡度过的。希姆莱和海德里希差
不多已将奥地利的安全系统全盘改组。(奥地利的安全机关也在小心谨慎
地、孜孜不倦地搜集有关元首个人的一切资料。据传,陶尔斐斯和许士尼格
收集了众多的资料。这些资料表明希特勒的祖父可能是犹太人,吉莉·拉包
尔可能是被杀害的,他在战时的服务根本不像党的宣传家们吹嘘的那样卓
越。如果这些材料,哪怕是以谣传为基础的,若在他的政治生涯中的某个危
险时期透露出来,都能严重破坏元首的名声。战后对希特勒的某些指控也是
缺乏根据的。例如,人们曾广泛地相信,在他夺取奥地利不久,便架起大炮,
把他父亲的出生地的村庄,连同祖父的墓地和其他可能牵连他的记载一起,
化为灰烬。不错,今天的这个村庄是废墟一片,但它不是希特勒毁灭的而是
在战后被俄国人夷为平地的。1941年,德军在该村及其周围建立了军事
基地。俄国人抵达时,该村的农庄和房舍仍几乎完整无损。)希特勒大受欢
迎的浪潮尚未平息。由红衣主教英尼泽和另外5名主教签署的宣言(被送至
新任奥地利总督那里),指示奥地利的天主教徒要去投票:“公民投票日,很
明显,既系我神职人员宣布我们为日耳曼帝国的日耳曼人之日,也是我们的
民族责任。我们希望,所有基督教徒都能认清他们的责任所在。”
不管走到哪里,希特勒都被当作救星和元首加以欢迎。4月8日,希
特勒再次来到林嗣,再次受到狂热的欢迎。文津格旅馆的大厅被挤得水泄不
通,市民们个个都吵着要见他。其中之一是他青年时代的密友库斯特尔·库
比席克。希特勒的“办公室主任”阿尔伯特·鲍曼告诉他,元首身体不太好,
不能在当日见他。明日来吃午饭行吗?9日,一见到库比席克,希特勒便喊
道:“库斯特尔!”库比席克伸出右手,希特勒紧紧地握住它。希特勒说,他
已不像往日,再也没有私生活了。他朝窗外望去,看见了多瑙河上那座曾伤
害过他的铁桥。”那丑家伙还在那里!但长不了多少啦。相信我好了,库比
席克!”接着,他又开始详细说明他先前为林嗣制订的计划,应该建一座新
大桥,一座新剧院,一座对得起布鲁克纳的现代化音乐厅。谈到在林嗣建立
新的交响乐队时,希特勒想起了库比席克的宏愿。他干什么了?库比席克难
堪地回答说,在埃弗丁镇上当小职员。他解释说,战争迫使他放弃了他的音
乐抱负,否则就得挨饿。不过,他还指挥一个业余的管弦乐队,他的三个儿
子颇有点儿音乐天才。
听到这些,希特勒自动提出,他将负责培养他的三个儿子。“我不能让
有天才的孩子们像我们那样过苦日子。你最知道我们在维也纳熬的是什么日
子。”
他们谈了一个小时后,元首站起身来。库比席克以为会见到此结束,
其实不是,希特勒是在叫副官,指示他应如何将库比席克的三个孩子送进布
鲁克纳音乐学院去学音乐。会见仍未结束。希特勒详细看了库比席克带来的
作品——画、信件以及明信片后,他建议他的老友写一本有关他的书。最后,
他握着库比席克的手说,咱们要常常见面。
当日晚些时候,希特勒前往维也纳——年轻时他们充满梦想的城市。
在维也纳,他作了这次选举运动的最后一次讲演。他说,他为自己出生在奥
地利而感到骄傲,“我相信,把一个孩子从这里送进帝国,让他长大成人,
成为民族的领袖以便把他的家乡归回帝国,这是上帝的旨意。”
次日举行的选举,结果超出了意料之外。在奥地利,百分之九十九点
七三的投票者赞成合并。在德国,赞成联合的,占百分之九十九点二,赞成
他提的国会候选人名单的,占百分之九十九点八。希特勒的勇敢之举(是戈
林施加了相当大的压力的结果),几乎得到了德奥两国人民的一致认可。“对
我说来”,他说,“这是我一生中最骄傲的时刻。”它也证实了他的信念,即
他走的道路是正确的,他应沿着这条道路朝下一个目标——捷克斯洛伐克—
—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