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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全世界都将屏息” .2

作者:美-约翰·托兰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几个月来,苏联自己的情报机关也在预言德国将进攻苏联。但是斯大

林并不相信他自己的情报人员。随着报告的增加,他的偏执狂也与日俱增。

他相信,德国若不先与英国议和,便不敢进攻苏联。他认为德国不会如此愚

蠢,这些谣言纯属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捏造,这些国家希望在他和希特勒之

间渔利。在捷克特工人员发来的一份令人瞠目的报告上,斯大林用红笔批道:

“这情报系英国的挑衅。务必查清其出处并惩罚非魁祸首。”

耶列绵科元帅在他的回忆录中,也证实了斯大林的无理怀疑。“他未能

在整条战线上采取紧急或决定性的防卫措施的原因就在于此。他生怕相信这

些谣言,便会给希特勒分子一个口实,他自己的希望是让资本主义和纳粹互

相毁灭。无论如何,在红军得以全面武装以前,他不想去惹希特勒进攻。”

对抚慰日本,他也同样急切。对刚从柏林前来的日本外相松冈,他待

之如贵宾。在签订中立条约后,他公开表示高兴。在克里姆林宫举行的庆祝

宴会上——是在贝尔格莱德陷落当天举行的——斯大林亲自端着盘子给日本

的几个使者送菜,拥抱了他们,吻了他们,还在他们周围跑来跑去。这份条

约是他的外交策略的胜利,令人信服地证明,对德国将进攻俄国的谣言,他

完全可以不予理睬。若德国有进攻苏联的想法,它当然不会允许日本与苏联

签订这种条约的。

斯大林兴高采烈,亲自送日本代表团上月台,醉醺醺地与日本人道别。

他拥抱了纳吉将军,还将个子矮小的松冈搂在怀里,给了他几个亲吻。“在

欧洲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他说,“因为日苏已签订了中立条约!”

几分钟后,也就是日本人乘坐的火车开出站台后,他一手搂着德国大

使冯·德·舒伦堡说:“我们一定要继续当朋友。你现在的一切工作都要为

了达到这个目标!”他转身看见一个上校,当知道也是德国人时,便吼叫道:

“我们会继续当你的朋友——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这里,他所指的或许是

诸多德国飞机飞越俄国领空一事。因为在过去两周来,这类事件便发生过5

0起。然而,在拥抱了舒伦堡后仅两天,由于一架德国飞机在深入苏联领空

几乎100英里后紧急着陆,斯大林便采取了行动(机上发现一架照相机,

几卷未爆光的胶卷和一张破烂不堪的苏联地形图)。苏联向柏林正式提出抗

议,并称,自3月底以来,德机入侵苏联领空的事件就达80起。即使如此,

抗议的调子还是温和的。对继续如潮水般涌来的情报——最新的一份是英国

大使克里普斯提供的,他预言希特勒将于6月22日发动进攻(长期以来,

英国情报机关的“超级”机密就试图将重要的情报转给苏联而不泄露其来

源)。”为此”,休·特里沃—罗帕回忆说,“我们在莫斯科专门设了个联络官。

但是,由于得不到苏联人的信任,他无法与俄国的有关人士联系。我记得,

他有次告诉我,他接近苏联人最成功的一次,是在剧场里一位俄国将军向他

招手。”

“与在伦敦的俄国人打交道,我们倒幸运一点”,阿舍尔·李说,“我们

把“超级”机密的主要情报给了他们。”李与五花八门的人物来往:苏联秘

密警察的一名军官,空军武官,飞机试飞驾驶员,一名带上校军衔的最高苏

维埃成员。但是,这些人也疑心重重。据李称,他们实际上置‘超级’机密

的情报于不顾,至少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之前是这样。”——依旧置若罔闻。

在德国外交部,虽然人人都在怀疑对苏联的进攻迫在眉睫,但直到此

时希特勒才将“巴巴罗沙”一事告诉里宾特洛甫。怏怏不快的外长“要求再

向莫斯科展开一次外交行动,但希特勒不允许再改变行动方针。”他禁止里

宾特洛甫与任何人讨论此事,然后便向身在莫斯科的冯·德·舒伦堡大使保

证:“我并不想与俄国交战。”两天后,希特勒再次确定了进攻的日期,即克

里普斯提过的6月22日。

至此,德国要与世界上最强大的武装力量角力,这已用不着怀疑了。

但是她并没有一个得力的盟友。日本远在天涯;意大利又有缺憾;西班牙坚

决不妥协;维希的法国又靠不住。

胜利反而削弱了希特勒的联盟。他对他国之轻易征服令他的所有朋友

——包括南斯拉夫、匈牙利和罗马尼亚这些小朋友在内——都很不安。他的

唯一力量就是陆军,而对一个征服者而言,只依赖武力是个致命伤。打赢战

争,靠的是政治,不是武器。拿破仑从英国人那里得到了这条痛苦的教训—

—英国人有这个传统:宁愿输掉几仗,却要打赢战争。在欧洲大陆上,英国

打输了对德的战争,却赢得了英联邦各国的支持和美国的援助。

希特勒想在东方取得胜利的唯一希望是与苏联内部数以百万计的反对

斯大林的人们结成联盟。但是,除非他听从罗森堡集团的劝告,即温和地对

待他们,否则,他不但会丧失建立一个真正的“大联盟”的最后一个机会,

而且还会把潜在的盟友变为残忍的敌人。

(6)

希特勒的三军将领开始时虽被他入侵俄国的想法吓得魂飞魄散,但至

此时,大家都与他一样,相信胜利会很快到来。众将领的一致意见是,这场

战役将在三个月内胜利结束。勃劳希契元帅对这一估计大大加以削减。在“最

多经过四个星期”的主要战役后,他预言,战争将转为扫荡战,“抵抗力甚

微”。头脑顽固的约德尔同意此说,并使瓦尔利蒙不敢作声——原来,瓦尔

利蒙曾对此武断之说提出过疑问:“事实将证明,俄国巨人不外乎是个猪小

肚:一捅即破。”

据古德里安将军说,元首的“毫无根据的乐观情绪,成功地感染了他

身旁的军事将领。

最高统帅部和陆军总司令部稳如泰山,对冬季到来前取得胜利满怀信

心。所以,在陆军中,寒衣只准备了五人一套。”在高层中当然也有叛逆者。

从一开始,里宾特洛甫和海军上将雷德尔便反对“巴巴罗沙”。

凯特尔也持有严重的保留,但他学会了不发表反对意见的本领。在希

特勒的内层圈子里也有人反对“巴巴罗沙”。鲁道夫·赫斯——仅次于戈林

的希特勒之第二号接班人——是完全赞成生存空间理论的,但他反对在德英

战争仍继续进行时便进攻俄国。他曾私下对施维林·冯·克罗西格特说过,

在这场冲突中,唯一得利的是布尔什维克。前一年夏天,他在格鲁纳瓦尔德

会见了政治地理学家卡尔·豪斯霍弗教授,决心解决如何与英国媾和的问题。

两人就举行和谈的最好方式问题展开讨论,直至凌晨两时。豪斯霍弗建议在

某中立城市与某显赫的英国人士秘密进行会晤。这原是个小小的开端,不料

却产生出了一个令全球感兴趣的冒险事件。

一想到未来的秘密任务,赫斯便很兴奋,便把这项计划告诉了希特勒,

希望此举能恢复他的正在被削弱的影响。赫斯的职务虽然很高,一年多来,

希特勒并未认真考虑过他的意见。“我希望他永远成不了我的继承人”,据说

他曾这样对汉夫斯坦格尔说过。“我也不知更对不起谁,是赫斯呢,还是党。”

但是,他对他的第二个库比席克的爱并未有所衰减,勉强同意让副元首通过

教授的大儿子,在外交部工作的艾尔布莱希特·豪斯霍弗进行了解。

多年来就是抵抗运动的成员之一的小豪斯霍弗不在意地对赫斯说,最

好与他的英国好友汉密尔顿公爵会面,因为他随时可见到丘吉尔和英王。赫

斯高高兴兴地走了。艾尔布莱希特在给父亲的信中说,“这纯粹是白跑。”但

是,与此同时,作为一个爱国的德国人,他又决心为谋求与英国的和平而尽

力。他致函汉密尔顿公爵,建议他与赫斯在里斯本会晤。他在信中的签名是

“A”,通过赫斯的弟弟转交给里斯本的一位V·罗伯茨太太。她将此信转

往英国时被查获。信检官将信交给了英国的秘密警察机关,该机关后来便让

英国皇家空军情报部采取适当的行动。由于时间已花费了许多,赫斯于是便

决定瞒着豪斯霍弗父子和希特勒单独去执行任务。他所要采取的方式极富戏

剧性,要使英国人觉得他之所为系一项运动。

他计划飞往汉密尔顿公爵的庄园,跳伞着陆,用假名与他进行和谈。

他是个飞行专家;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他当过空军军官,是1934年在加

米施附近举行的绕德国最高峰祖格施皮茨峰飞行比赛的优胜者。独自飞越敌

军防线至苏格兰的遥远的乡间一举,肯定会令第一个飞过珠穆朗玛峰的、年

青的汉密尔顿感兴趣的。“这个决定很难做”,赫斯后来对审讯员说。“我跟

前不断出现一条望不到头的盛着孩子的棺材的队伍,后边跟着一长串在痛哭

的母亲,有英国的也有德国的。另一条是盛着母亲的棺材队,跟着的是哭丧

的孩子们。要不是这样,我想,那个最后的选择我也是作不出来的。”赫斯

相信,只有采取这种富有独创性的策略,元首的关于英德联合的梦想才能实

现。失败了,这也不会连累希特勒;成功了,他便把功劳归于元首。应该承

认,他活着抵达苏格兰的机会是微乎其微的——也许九死一生。但是得大于

失,值得冒险。

赫斯坚信,对这样一个新颖的和平事业,希特勒会深表欢迎,却不会

允许他冒生命危险去尝试。他不是禁止他在前线飞行吗?所以,保密是至关

紧要的。据魏德曼副官说,赫斯是元首“最忠心耿耿的部下”。但这个决定

却很幼稚可笑,也很不聪明。赫斯为人审慎过度,其最大的野心莫过于使其

主子的事业锦上添花。他双唇紧闭,表情严峻;长就一副宽下颚和一双狂热

的眼睛。但他决不是条顿式的奥力瓦·克伦威尔。他一笑,严酷便消失了。

就是这个派西法尔(瓦格纳歌剧主人公——译者注),这个无判断力的

文人,这个忠心耿耿的臣仆,正是他,唤起了飞往敌人后方的梦幻,坚信这

是在执行其主子的真正的意志,这项计划虽然杂乱无章,准备工作却做得井

井有条。他说服了航空工程师威利·梅萨施密特,以练习飞行为由,借来一

架M.. E— 110型双座飞机,还对它评头品足,说航程不远云云。

他说,应该在双翼上各装一个700升的副油箱。梅萨施密特勉强装

上副油箱后,赫斯又叫他装上特别无线电设备。末了,赫斯便以娱乐为由,

作了20次飞行,掌握了改装后的飞机的性能。与此同时,他违反战时规定,

搞到了一套皮制飞行服,从波尔(希特勒的飞机驾驶员)那里弄到一幅航空

禁区密图,还在慕尼黑郊区的家里装了一个新电台。

后来,他在狱中给妻子写信说,那时,他可能“已不很正常。因为我

老念念不忘飞行及其目的。它老缠住我。其余的,我好像视若无睹或听若罔

闻..”在5月上旬的那些日子里,他是在仪器仪表、汽缸压力、活动油箱、

辅助气泵、冷却温度、无线电轴承..的世界中生活的。

他的秘书希尔德加德·法特发现,她说话时赫斯常常心不在焉。他的

妻子也同样注意到他有心事。但是,更使她惊奇的是,他常与四岁的儿子在

一起玩,所费时间多得异乎寻常。

赫斯原极不愿照相,可在不久前,他主动提出父子二人一起照相。这

也是令人惊异的。

5月10日,星期六,赫斯起了个大早。一听天气预报说是个好天,

他立刻便准备飞行。对妻子,他从未像今天那样殷勤。吃完茶点后,他吻了

妻子的手,然后便站在育婴室门口,表情严肃,“好像在沉思,又好像在犹

豫不决。”她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最迟不超过星期一。妻子脱口说道:

“我不信。你不会那么快回来!”她猜想,他此行定是去与像贝当那样的人

会晤,他却以为妻子已猜到了真情。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不待她再

开口,便冲进育婴室,去最后看一眼正在熟睡的儿子。

下午6时,他给副官一封信,叫他转交给希特勒。之后,他便从奥格

斯堡机场起飞,朝北海方向飞去。与预报相反,天气突然转晴,掩护云层消

失,他于是便起了返回的念头。不过,他仍向前飞去,发现英格兰笼罩在一

层薄雾中。为了寻找隐蔽,他全速下冲,没想到一架“喷火”已跟上了他。

他甩开了“喷火”,以450英里的时速,低空飞过漆黑的乡间,几乎擦着

屋顶和树梢。波尔常说,赫斯这种飞行员,是要从机库开机起飞的,而赫斯

这个不受约束的飞行员正是带着这种精神朝渐次出现在前方的山头飞去的。

这山可说是他的导航站。他贴着山坡爬高,又贴着另一面山坡冲下,离地面

常常只有几码。晚11时光景,他折向东飞,发现一条铁路和一个小湖泊—

—他记得,这是在公爵住所的南面。他爬至6000英尺的高空(可安全跳

伞的高度),关掉发动机,打开座舱盖——猛然间,他醒悟到,自己在精心

训练时忽略了一点:“我没问人家如何跳伞,认为这太简单了!”正当他的座

机M.. E— 110在下坠时,他想起了一件事:有个朋友曾提到过,应该机

肚子朝天。他将飞机一翻,自己便脑袋朝下,靠向心力的作用使自己留在舱

内。这样一来,他只见眼前金星乱舞。就在昏过去之前,他脑中闪过一个想

法:“很快就要与他相撞了!”

醒过来后,他瞥见速度表指针指着零。他跃出舱外,猛拉伞圈。幸运

的是,在他失却知觉前,他已不自觉地飞完了半圈环飞,机头已朝上,机尾

朝下。这样,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已安全地吊在半空中。

着陆后,他禁不住身体前倾,摔倒在地,再次失去知觉。一个农夫发

现了他,将他交给了“民团”。“民团”又将他送进格拉斯哥的一个兵营。他

一口咬定自己是阿尔弗雷德。韩上尉,要求会见汉密尔顿公爵。

直到星期天上午,他的信才交给了身在贝格霍夫的希特勒手中。正当

恩格尔在向希特勒作每天一次的汇报时,马丁·鲍曼的兄弟艾尔伯特冯进来

通报说,赫斯的副官有急事求见元首。“你没看见我在作军情汇报,不想受

人打扰吗?”艾尔伯特被赶了出来。片刻后,脸色白得像纸的艾尔伯特又挤

了进去。这次。他说什么也不肯出去了。他说,有件事非常重要,或许非常

危险。说完,他便把赫斯的信掏了出来。希特勒戴上眼镜读信。开始时他还

不以为然。当他读到“我的元首,当您读到这封信时我已到了英国”时,他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喊了一声,声音之大连楼下都能听见:“啊,我的上帝!

我的上帝!他已飞到英国去了!”他接下去读到,此次飞行技术上如何困难,

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进一步推动元首自己拟与英国联盟的计划,他之所以要

保密,是因为他明白元首是不允许他这样做的。

“还有,我的元首,如果这项计划失败——我承认,成功的机会微乎其

微——命运与我作对,此事也不致为您或德国带来致命的后果,您在任何时

候都可否认一切责任。就说我疯了。”

元首气得脸色苍白,令恩格尔把戈林元帅找来听电话。戈林在纽伦堡

附近。希特勒喊道:“戈林,立刻到我这里来!”他大声令艾尔伯特·鲍曼把

他哥哥和里宾特洛甫找来,下令逮捕活该倒霉的赫斯的副官。接着,他便在

室内不停地踱步,心下还忿忿不平。当马丁·鲍曼上气不接下气赶来时,希

特勒问,赫斯开ME—110飞机去英国飞得到么?第一次世界大战时的王

牌驾驶员、空军将军乌德特对此问题作了回答。飞不到的,他说,因为它的

航程有限。元首喃喃地说:“希望他掉入大海!”

当天,随着时间的推移,希特勒也从生气发展成大怒。那些躲在楼上

的几个朋友,一面害怕,一面在猜度,不知发生了何事。此时,希特勒躲在

书房里,绞尽脑汁想搞出个能令人相信的解释来,以便向公众交代。日本和

意大利是否会怀疑德国单独与英国议和?他自己的士兵是否会不再努力作

战?最糟的是,赫斯是否已泄漏了“巴巴罗沙”计划?稿子一改再改后,一

项公报终于出来了。它说,赫斯违反命令,驾机出走失踪,估计已坠毁,他

留下的一封信“不幸表明,他已有神经错乱的迹象。这便使人们有理由相信,

他是幻觉的受害者”。

法特太太是在吃晚饭时听到这个广播的。广播的语调很不友好,不禁

使她想到“他一生忠心耿耿。这就是对他的感谢吗?”她连忙给赫斯的兄弟

阿尔弗雷德打电话。两人在电话中便对各种可能性进行推测。赫斯夫人在和

众司机、仆人和副官一起看电影时被最年轻的一个副官叫了出去。他懊丧极

了,叫她立即把衣服穿好。由于这个要求太愚蠢,她心头不觉一惊。一听说

是电台在推测她丈夫已死,她便生气地答道:“胡说八道!”她不相信会有惨

剧发生,立刻挂加急电话去贝格霍夫,想与希特勒通话。但接电话的是鲍曼,

说,他一点消息也没有。她不相信他,因为她了解她丈夫的助手。她挂电话

至柏林找到了阿尔弗雷德。他也不相信鲁道夫已死。

还未有消息从英国传来。赫斯已向汉密尔顿公爵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给他讲述了自己此行的任务,以及他如何与艾尔布莱希特·豪斯霍弗商议,

试图在里斯本与他会晤等等。汉密尔顿立刻去见丘吉尔。丘吉尔说:“什么

赫斯不赫斯,我看完《马克斯兄弟》再说。”看完电影后,首相才详尽地询

问赫斯的情况。

在德国广播赫斯失踪的消息后几小时,英国终于透露,赫斯已抵达英

格兰。没有任何细节。其时,德国报界正准备刊登广播稿。由于伦敦已有消

息传来,他们便不得不搞个更加详尽的官方说法出来。这项公报于13日星

期二面世,一方面承认副元首已在英国着陆,另方面又对其精神状态加枝添

叶:“党内人士尽悉,近年来,赫斯曾数度身染重病。近来,为了减轻肉体

痛苦,他不断求助于催眠术师和占星学家所施之各种法术。现正在判定,此

等人士对导致其出走的精神错乱应负何等责任..”

这种说法在德国产生的混乱,延至到了最高层。戈培尔对其人员说,“目

前,我们的任务是保持缄默,不作任何反应,不作任何解释,不参加论战。

今天下午事态便能澄清。我会从上萨尔茨堡发出详细的指示。”他试图向他

的人保证,赫斯的出走,虽然应承认是令人尴尬的,但从未来看,仅是一个

戏剧性的插曲而已。“然而,我们无理由灰心丧气,或认为无法度此难关。”

会开完后,戈培尔便飞往贝希特斯加登,参加地方长官和帝国长官紧

急会议。鲍曼宣读赫斯留言完毕后,元首露面了。汉斯·弗兰克已多时没见

到希特勒了,看见元首“满面愁容”,不禁大吃一惊。关于赫斯出走一事,

元首开始还讲得“心平气和,断断续续,表现出非常忧郁”。但是,过了不

久,他的语调便变了,变得很生气。他说,赫斯之出走,完全是疯人之辈。

“首先,赫斯是个叛逃者,如果我抓到了他,与一般卖国贼一样,他必须为

此举付出代价。再者,我本人觉得,赫斯受他身边的占星术士的影响很深。

所以,结束所有夜观星象者胡闹的时日已经到了(凡被怀疑为赫斯的占星术

士,神秘论者等都因此遭大规模逮捕。

属神秘呼神唤鬼、千里眼、精神传导,占星等性质的表演,一律被宣

布为非法)。由于赫斯疯狂之辈,我们的地位虽未动摇,但也被搞得十分困

难,尤其是对本人的信念——我的信念是,在这场反对国家社会主义的敌人

犹太的战争中,胜利属于我们的洁白的旗帜。”他的听众早已听说赫斯对养

狮子的兴趣颇浓,还服用各种疗法的药物,又对占星津津有味,便相信他确

已神经错乱。然而,他们也同一般公民那样在思考:既然如此,希特勒何故

仍让他留任重职?

对行将发动的对俄国的入侵,以及赫斯可能已将此事泄露给英国人一

事,元首对他的几个党的领导人竟只字未提,这是颇有些意义的。他毋需忧

虑。尽管汉密尔顿和艾冯·寇克派特里克爵士对他进行严格讯问,赫斯仍一

口咬定“现在流传的关于希特勒正考虑早日向俄国发动进攻的谣言,是毫无

根据的”。希特勒所需要的是与英国媾和。他说,他此行是获希特勒准许的,

目的在于“说服(英国的)负责人士,既然英国打不赢这场战争,最明智的

办法莫过于现在就讲和”。

艾尔布莱希特·豪斯霍弗听到赫斯出走的消息后,立刻跑进他父亲的

书房。“我们竟与这样的傻瓜谈政治!”他喊道。

英国人是不会在如此荒唐可笑的情况下与这样一个人打交道的!他父

亲同意此观点,他阴郁地说,“这种牺牲既可怕又毫无意义。”小豪斯霍弗受

命前往上萨尔茨堡,在监管下给元首写书面报告——元首不愿见他。这份报

告以“与英人之联系以及应用北种联系之可能性”为题,较详尽地讲了实情,

但又不连累其抵抗运动的一些朋友。艾尔布莱希特谈到了他与汉密尔顿的关

系和在赫斯的请求下给汉密尔顿写的信。他还说,由于他在英国有着广泛的

联系,将来若与英国谈判,他是个少不了的人物。这份报告劝说希特勒勿仓

促采取行动。希特勒下令将豪斯霍弗送至柏林艾尔布莱希特王子大街的盖世

太保监狱,以便进一步审讯。他父亲虽获得宽恕,却使希特勒特别愤怒。“这

个带犹太色彩的教授对赫斯问心有愧!”他说。

他还责怪自己未早日采取措施,“将慕尼黑那一窝子分开,让他们闭

口”。

与赫斯有关的其他人——他弟弟阿尔弗雷德,他的几个副官、警卫员、

秘书和司机——都被逮捕。伊尔塞·赫斯未遭监禁,但鲍曼却尽力让她受辱。

鲍曼尽量与其前主子疏远。

他改变了他的两个孩子,鲁道夫和伊尔塞(随赫斯夫妇取名)的第一

个名字,为他们指派了更加合适的教父母。她被选为赫斯的继任人后,将凡

能勾起人们对其前主子的回忆的东西全部荡涤净尽。赫斯的所有照片,以及

凡印有他的照片的书籍和官方文件,全被销毁。他甚至要没收赫斯的房子,

但此举连希特勒都觉得过份。希特勒拒绝在没收文件上签字。

贝格霍夫顶楼上的客人们终于被释放了,但谁也不敢提起出走英国一

事。有人故意问,为何赫斯的副官不来吃饭?鲍曼回答说,他已进了监狱—

—“他不会再出来了”。恩格尔在他的日记中评论道,“敢在这个蜂窝前走来

走去的,只有鲍曼一人。我们都认为,他以为这是他横行的时刻。”

在英国,政府决定不向公众公布对赫斯审讯的情况,最好是让纳粹自

己去猜。5月16日晚,赫斯被秘密押往“伦敦塔”,成了世界上最著名的

战俘。几天后,A·P·赫伯特用诗歌的形式,总结了英国人对赫斯的看法:

他疯了。他是和平鸽。

他是基督,他是希特勒的侄儿。

他是他们最诚实的一员。

他是他们最狠的杀手。

他是维护人类的任务。

他不是酒鬼,他是“瞎子”。

他自十岁起就成为疯子,

但历来是希特勒的高士..

对赫斯的出走,斯大林比墨索里尼更加担心。据墨索里尼的女婿说,

他“对此事表示高兴,因为它能使德国股票下跌,即使对意大利人也如此”。

克里姆林宫里的人们听到有入侵的谣传,怀疑英国真的在与希特勒玩弄阴

谋。他们实行了新的规章制度:除极少数情况外,外国人不准到莫斯科城外

旅行。

希特勒虽然万分生气,但对几名亲信私下说过,对赫斯自愿牺牲自己

去执行如此危险的任务,他深表尊敬。细想之下,他省悟到,他的副手之冒

险出走,完全是为了他。希特勒并不相信赫斯已疯;他只是太笨,看不出自

己犯了一个多大的政治错误。

这个较清醒的看法,后来得到了证实。几个月后,布鲁克曼太太的丈

夫逝世。希特勒安慰她说:“我们都有各自的坟墓,我们也变得越来越孤单。

但是,我们得克服一切,继续活下去呀,我亲爱的贵夫人!在我周围的人中,

只有两人是我内心真正喜爱的:托特博士(”西壁”和高速公路的建造者)

和赫斯。这两人都不在了。托特已去世,而赫斯又从我身旁飞走了!”

“你现在对我说这些了”,据报道,坦率得有名的布鲁克曼太太回答说,

“但是,你的官方报纸说了些什么?年复一年,我们都前往白莱特,而且深

受感动,但是谁明白它的真正意义?当我们的不幸的时代产生了一个像将死

亡将士引进万灵殿的奇女瓦尔奇里一样的人物时,一个能深刻了解华通命令

的意义的人物,一个追求用英雄的胆略和自我牺牲的精神去实现你最神圣的

愿望的人物时,他却被说成是疯子!”说了这番话后,她原以为会遭到元首

的反驳,但他一声不吭,闷头沉思。“关于我的真实的感情,我给你说的—

—只对你一个人说——难道还不够吗?”他最后说,“你还觉得不够吗?”

至于赫斯,他的所作所为已足够了。他在伦敦塔里给他的妻子写信说,

他很高兴能飞往英国,因为有一种他称之为“顽固的龙”的欲望在驱使他,

死死缠住他。“不错,我一无所成。我无力阻止这场疯狂的战争,阻止我眼

见着要发生的事情。我未能拯救人民,但一想到我试图这样做时,我就很高

兴”(作为一种报答,赫斯——魏德曼称之为纳粹领导人中“最正直的人”

——已在孤独的囚禁中度过了30多年。他是施潘道狱中盟国的最后一名犯

人。

在过去的那些年代里,一张大桌将他与探监者分开。他从未获允与亲

人接吻或拥抱)。

(7)

在得悉赫斯出走的次日,希特勒便发布了两道镇压的法令。第一道法

令宣布,在即将到来的入侵中,凡持武器反抗德军的俄国人,均系不法分子,

可以格杀勿论。另一道法令则授权希姆莱执行“两个相反的政治制度之间的

斗争所产生的特殊任务。”希姆莱可以不受陆军制约而独立行动,“自行负

责”。任何单位均不得干预,“政府和党的最高人士”不得进入业已占领的俄

国领土,因为在这些地区里,被称之为“特别行动队”的党卫队的特别暗杀

队,将对犹太人和其他捣乱分子进行“清洗”。

这两道法令使艾尔弗雷德·罗森堡发愁——不久前,他已被任命为“东

欧问题中央控制委员会”专员。罗森堡本人是波罗的海地区人,认为应把苏

联人当作反斯大林分子,而不该当作帝国的敌人对待。他对希特勒说,他们

会欢迎德国人的,会把德军当作把他们从布尔什维克——斯大林暴政下解放

出来的解放者看待的。我们应该信任他们,给他们一定的自治权。每个加盟

共和国都应区别对待。例如,乌克兰“应是与德国联盟的独立国家”,但高

加索却要由一名德国“全权大使”统治。

罗森堡坚信,在东方采取高压政策,势必毁灭生存空间的精神。于是,

他便草拟了一项备忘录,上书希特勒,反对这两道法令。如果不使用现在在

治理苏联人的文官和行政官员,德国怎么能在占领区建立起一个文明政权?

他建议,只“清洗”“年老的或暮年的官员”。

希特勒未作肯定回答。希特勒的特点是,他不愿积极参与希姆莱和罗

森堡的权力之争——这种斗争,只要德军一跨进苏联,势必发生。在这场权

力角逐中,正在国社党内飞黄腾达的新星鲍曼将是一个决定性的因素。他已

加盟希姆莱。

与此同时,“巴巴罗沙”的最后准备工作在继续进行。5月10日海军

上将雷德尔告知希特勒,他将停止向苏联交付重要的原料。事实上,在此之

前,从东方来的到货很多,而运往苏联的货物已相对减少。除150万吨粮

食外,苏联交付了10万吨棉花,200万吨石油产品,150万吨木材,

14万吨锰,和2.5万吨铬。斯大林虽然怀疑赫斯出走一事,但仍急于抚

慰希特勒,批准用快车从远东向德国运送重要原料(例如铜)。

同一天,舒伦堡会见了莫洛托夫。早些时候,舒伦堡曾猜测,斯大林

新近巩固政权之举,只意味着苏联的外交大权完全掌握在斯大林手中。此次

会见加强了他的这个看法。在汇报中,舒伦堡对“巴巴罗沙”避而不谈,只

是说,在过去几星期中,苏联对德国的态度大有改善。但是,无论是海军上

将还是外交官员,都无法再说服希特勒。5月30日,即德国军队从英国人

手中夺得克里特岛后3天,雷德尔敦促希特勒向埃及和苏伊士运河展开大规

模攻势,试图将他的注意力从东方引开。他敦促说,打击,此其时也。若有

援军,隆美尔将军定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他说,“这一招,对大英帝国来

说,比夺取伦敦更为致命!”

这种劝告希特勒是不会听了。“巴巴罗沙”已在行动,除了大祸临头,

否则什么也无法将它推迟。他最关心的莫过于保密。一年前在比利时的不幸

至今仍令他心有余悸,所以,时至今日,他们未将入侵俄国一事通知墨索里

尼。6月2日,当他与他的年长的盟友在勃仑纳山口会晤时,他还大谈迫使

英国投降(此次将使用潜艇)的决心,赫斯的出走以及巴尔干半岛的形势。

对“巴巴罗沙”,他只字不提。这不但是为了保密,而且是因为墨索里尼曾

明确告诫希特勒不要进攻苏联。这已成了德国的“痛脚”。

“巴巴罗沙”最后阶段的准备工作开始时,通往东部的公路和铁路线非

常繁忙。6月6日,希特勒将日本大使大岛召至贝希特斯加登,并向他透露,

由于苏联侵犯边境,大量德军已开往东部。“在这种情况下”,他说话时的信

心给大岛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们之间的战争或许是不可避免的。”在大岛

看来,这等于是宣战,于是便立刻警告东京,(德国)入侵俄国已迫在眉睫。

这是对元首很有意义的一天。他令冯·勃劳希契元帅起草一份指示,

宣布消灭所有被俘的苏联政委,因为这些人代表了完全与国家社会主义相反

的意识形态。以便把发动一场残酷的意识形态之战的威胁合法化。他的总司

令激烈地反对。

希特勒简短地说:“我并不要求诸位将军理解我的命令,但我要他们执

行。”这项指示的措词是不可能被误解的。“这些政委是野蛮的亚洲战法的发

明者,因此,必须从严从速予以处置..不管是否在战争中或抵抗中被俘,

均应立即枪决。”这道源于意识形态的命令,将由陆军和希姆莱的特别行动

队共同执行。而这道命令由最高统帅部发布这一事实,对希特勒而言,是对

军方的另一次胜利。它把军方与他的政治纲领捆在一起,将他们变成不心甘

情愿的同谋,同党卫队一起,去完成未来的宏伟计划。

为达到这一目标,他必须首先消灭红军。为此,他又必须得到与苏联

交界的可以信任的各国的帮助——这些国家,由于对布尔什维主义抱有恐惧

的仇恨,也有自己的帐要与斯大林清算。被迫接受苛刻的条款以结束与俄国

的短暂的流血战争的芬兰人,用不着多少言语,便愿意参加这次远征。6月

8日,德军步兵师的先头部队便在芬兰登陆。两天后,曼纳兴元帅下令部分

动员。希特勒也信任罗马尼亚;6月11日,他私下对伊昂·安东奈斯库将

军说,他决定进攻俄国。他说,他决不是要求安东奈斯库援助他打这样一场

战争,“仅仅希望罗马尼亚能为自己的利益,尽力为成功地结束这场冲突提

供方便”。由于对未来的战利品和军事荣耀动了心,罗马尼亚的独裁者便匆

忙宣布,从第一天开始,他便参加战斗。

(8)

6月14日,苏联特务佐尔格从东京发出一个明确的警告:“战争于6

月22日开始。

”但是,斯大林仍不相信这一警告或其它类似的情报。虽然心存疑惧,

斯大林依然自信,不到1942年,战争是不可能发生的。于是,就在同一

天,他令塔斯社发表一项公报,对各种战争的谣言进行嘲讽:“所有这些不

外乎是仇视苏联和德国的势力和对扩大战争感兴趣的人们的笨拙的宣传而

已。”由于这个声明信心十足,在前线的红军中,紧张的情绪居然有所缓和。

在柏林,精选出来参加战斗的军官们陆续来到总理府,听取一次特别

训话和参加午餐会。至此,每人对自身所受命令均已心领神会,对希特勒强

加在敌人头上的惨无人道的做法也不再说什么(虽然不太愿意)。下午2时,

众人休会进午餐。

这顿饭,与在总理府吃的许多次饭不同,大家吃得既香又轻松愉快。

当希特勒登上讲台,以劝说的口吻讲述发动“巴巴罗沙”战役的必要性时,

室内的同志式的友好气氛依然未消。希特勒说,俄国的崩溃将导致英国的投

降。

6月17日,最后一个信号发出了,再次肯定6月22日,星期天,

凌晨3时半开始(即进攻时间——译注)。就在那天,有个德国下士,因为

打死了一个军官,害怕被处决,越过前线向苏军投降。他透露,进攻将于6

月22日拂晓开始。听到这一消息后,前沿的军官都深为忧虑,但负责指挥

的将军的反应是:“慌也没有用。”

零时快到了,希特勒显得镇静而有信心。20日,星期五,他把弗兰

克——原是他的私人律师,现在是波兰占领区总督——找了来。“我们与苏

联正面临一场战争”,他说。对方一听,惊得目瞪口呆。希特勒连忙说,“镇

静!”他保证,德国的进攻部队将很快通过弗兰克的地区。弗兰克还要反对,

希特勒挥手让他住口。“我很理解你的问题。但我一定要你与希姆莱达成谅

解。”他这里说的,是指他们关于如何处理占领区的看法分歧。“我再不能容

忍分歧了。你们两人必须达成谅解。”当晚,希特勒向士兵们发的通告被秘

密散发了出去。

在黑暗的掩护下,尖兵开始向前移动。至21日拂晓,300多万德

军已各就各位,摆好了进攻的架势。

在伦敦,回国磋商的克里普斯,也敲响了希特勒即将入侵俄国的警钟。

“嗯”,他对苏联大使迈斯基说,“我们得到可靠的情报,这次进攻将于明日,

6月22日发动,至迟不超过6月29日..你知道,希特勒是惯于在星期

天发动进攻的。”

迈斯基向莫斯科发了一封密码急电。斯大林终于批准向武装部队发布

警备令。他还指示驻柏林大使向里宾特洛甫就4月以来德机180次侵入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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