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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阴曹地府也随着他”

作者:美-约翰·托兰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1943

(1)

在入侵苏联后两天,负责放逐犹太人的莱茵哈德·海德里希书面抱怨

说,这不是解决犹太人问题的办法。例如,必须改变把这些“不合天命”的

人放逐到法国的马达加斯加岛去的做法,而采取一个更加可行的解决办法。

7月31日,海德里希收到一封简短的命令(按元首指示由戈林签字),指

示他“在组织上和财力上作好一切必要的准备,在欧洲的德国势力范围内,

彻底解决犹太人问题”(*三个星期前,希特勒曾向赫维尔暗示过他将怎么

办。”我好像是罗伯特·考科医生搞政治一样。”这话是在闷热的暗堡里的一

次晚间冗长的讨论会上说的。“他发现了病菌,随即医学也就发现了一个新

方法。

我发现了犹太人这个病菌和让社会解体的发酵剂..我已证明了一件

事,那就是,一个国家没有犹太人也能生存;没有犹太人,经济、艺术、文

化等等,会发展得更好。这就是我所能给予犹太人的最大的打击”)。

隐藏在乏味的官僚语言后边的,是给予党卫军去灭绝欧洲犹太人的压

倒一切的权力。作为第一步,希姆莱——在明斯克的经历仍令他心惊肉跳—

—问党卫军的主治医生,集体灭绝的最好办法是什么。回答是:毒气室。第

二步,他把波兰最大的集中营指挥官鲁道夫·霍斯召来,秘密地授以口头指

示。“他告诉我”,霍斯作证说,“大意是这样——我记不清原话了——元首

已下令最好解决犹太人问题。我们党卫队必须执行这道命令。现在若不执行,

将来犹太人就会消灭德国人民。”希姆莱说,他特意挑选了霍斯的集中营,

因为在战略上奥希维茨地处德国边境附近,有足够空间,可达到隔离的要求。

霍斯警告说,这种行动应按帝国国家级机密对待。他不准与自己的顶头上司

讨论这个问题。于是霍斯回到波兰后,便背着集中营的检察官,偷偷地扩充

地盘,以便将它变成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杀人中心。他的所为甚至连妻子也没

有告诉。

希特勒之所以会产生集中营这个概念,以及认为集体屠杀可行。据他

宣称,是他研究英美两国历史的结果使然。他非常欣赏南非为波尔战俘设的

集中营和美国在荒凉的西部为印第安人设的集中营;他常在内层亲信中称赞

美洲灭绝——用饥饿甚至打仗的方法——那些靠囚禁不能驯服的红种“野蛮

人”。

时至今日,他仍在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总的政府与德国的结合起来,

因为两者的总目标是一致的。日耳曼人的荣誉与军力的复兴,日耳曼国土的

收复,甚至向东扩展的生存空间,这些都得到了他的大多数同胞的支持。但

是,一条十字路终于摆在他面前。希特勒必须绕道行之,一举而永远解决犹

太人问题。在许多德国人愿意参加这种民族主义的远征的同时,大多数德国

人只希望继续对犹太人进行有限制的迫害,因为它已获得数以百万计的西方

人的默许。

希特勒的意图是,开始消灭犹太人时一定要保密,然后再一点一点地

将消息泄露给他自己的人们,最终待时机成熟时再向他们披露详情。这便能

将德国人民的命运与自己的命运捆在一起,而他的命运也就成了德国的命

运。这样联系起来进行他的清洗欧洲犹太人的远征,将成为全国的任务,并

将动员全国人民作出更大的努力和牺牲。它也能割断迟疑不决、心肠慈善的

人的后路。

至此时,这一切都仍向希特勒的贴身人员保密——包括秘书、副官、

仆人和贴身参谋。

届时,到1941年秋,元首便在餐桌旁公开发表评论。这或许是披

露真情的试探。10月中旬,在讲完民众在生活中必须讲礼貌和规矩后,他

说:“但是,首要的是铲除犹太人。没有这点,污垢清除得再干净也是徒劳。”

两天后,他把话说得更加明白:“在议会的讲台上,我向犹太民族预言,如

果战争不可避免,犹太人将从欧洲消失。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有200万

人死亡,对此,这个罪恶民族心中已有愧;现在又有成千上万人死亡。你别

对我说,你也不能把他们关进俄国的沼泽地呀!谁为我们的部队操过心?顺

便说一下,公众中谣传,说我们有个灭绝犹太人的计划。这个想法不错嘛。

恐怖是个有益的东西。”他预言,建立犹太国家的企图是注定要失败的。“我

有许多帐要算,但今天我不能想。这并不是说我忘了它们。到时我会拿出厚

厚的一本来!即使是关于犹太人的问题,我发现自己仍很不积极。目前够困

难的了,再去增加困难,这是毫无意义的。善于坐待良机的人,其行动才机

灵。”

希特勒推迟实行“最后解决”的一个原因是,他希望通过暗示要灭绝

犹太人这个威胁,能使罗斯福不参加战争。但是,珍珠港事件使这个微弱的

希望成了泡影。于是乎,希特勒的希望变成了怨恨,“灭绝”也成了国际报

复的一种形式。

决定作出后,元首便告诉参与“最终解决”的有关人员,屠杀时应尽

量做到人道这一点。这是符合他的信念的。就是说,他是遵奉上帝旨意,扫

除世界上的害人虫的。尽管他憎恨罗马教堂的教阶组织(“我现在是将来也

永远是天主教徒”),他仍是个颇有资格的天主教徒,还牢记着天主教教义。

即是说,耶稣系犹太人所杀。因此,灭绝犹太人便是替耶稣报仇,无须引起

良心上的痛苦——只要做得客观,做得不残忍,仁兹地进行屠杀——这使希

姆莱很高兴。他令专家们建造既有高效能地又能“人道地”大规模灭绝犹太

人的毒气室。然后,他便把受害者装进货车厢,送往东部,让他们先在山洞

里生活,待波兰的屠杀中心完工后,再送到那里去。

现在,建立清洗机构的时刻到了。负责筹建这一机构的海德里希,向

许多国务秘书和党卫军主要办公室的头头们都发出邀请,让他们参加194

1年12月10日举行的“最终解决”的会议。应邀的人们只知道要将犹太

人押解至东部,并不太明白“最终解决”的含义。

于是,他们便怀着浓厚的兴趣期待着会议的召开。

由于会议推迟6个星期举行,他们的好奇心也就慢慢消失了。德占区

的波兰政府首脑弗兰克,由于等得不耐烦,便派他的副手菲利普·波勒前往

海德里希处打听详情,于12月中旬在克拉科夫自行召开会议。“我要公开

告诉你们”,希特勒的前律师说,“无论用这种或那种方法,我们总是要把犹

太人干掉的。”“即将在柏林召开的会议是个重要的会议,将由波勒代表首脑

出席。肯定地,大规模移民即将开始。但犹太人身上会发生什么情况呢?你

们以为他们真的会在东部的村子里定居下来吗?在柏林,人们对我们说,为

什么要无谓纷扰?‘在东部,我们也用不了他们呀。让死人去埋葬他们的死

人呢!’”他敦促听众,切勿同情他们。“不管在哪里发现,只要有可能,便

要把犹太人消灭。”这是一件艰巨的任务,无法通过法律途径去完成。法庭

和法官均负不起执行如此极端之政策的重任。他估计——粗略地估计——在

德占区就有350万犹太人。“我们不能枪毙这350万人,不能将他们毒

死。

但我们可采取措施,成功地灭绝他们。我指的是柏林正在讨论的措施。

与帝国一样,德占区也将会没有犹太人。在什么地方搞,何时搞?我们将在

这里设立机关,这是他们的任务。到时,我会告诉你们他们将怎样搞。”

1942年1月20日,波勒来到柏林参加海德里希召开的会议时,

比大部分与会者都了解会上之所云。上午11时许,坐落在格罗森·万塞街

56—58号的“帝国安全主要办公室”的一间房子里,集合了15条大汉,

有罗森堡的东方部的代表,有戈林的空军计划处的代表,有内务部、司法部、

外交部的代表,还有党务部的代表等。众人随便在桌旁坐定后,主席海德里

希便开始讲话。他说,他“身负重任,把最后不分疆界解决犹太人问题的办

法搞出来”。说完这番委婉话后,他接着又遮遮掩掩说了一句令人摸不着头

脑的话(此话涉及希特勒):“现在不搞移民了”,他说,“有一种更好的解决

办法,元首已表示同意——那就是,将他们驱逐至东方。”

说到这里,海德里希拿出一张图表,该图表显示出何处的犹太人聚居

点要撤走。他还暗示了他们的命运。适合劳动的将组成劳工队,但是,苦难

中侥幸活下来的人们也不准自由行动。因为这样一来他们便会“组成新的细

菌细胞,让犹太民族重新崛起。历史已给了我们这个教训。”罗森堡办公室

的代表格奥尔格·勒伯兰德摸不着头脑。外交部的马丁·路德也被搞得糊里

糊涂。他抗议道,大规模撤走犹太人将给丹麦和挪威等国带来严重的困难。

为何不把驱逐地限于巴尔干半岛和东欧?与会者离开柏林时,脑中的印象五

花八门。波勒完全明白海德里希所说的。但路德却对弗里茨·赫塞说,没有

屠杀犹太人的计划。勒伯兰德和他的上司阿尔弗雷德·梅耳,也向罗森堡作

了类似的汇报。他们说,会上只字未提灭绝一事。

30份会议记录被分发给各部和党卫军的各主要办公室。这样,“最终

解决”一词便在帝国机关内为人所共知了。然而,海德里希之所云的真正意

思却只有接近灭绝行动的人才能心领神会。不过,说来也怪,在这些精选人

员中,许多人竟相信,阿道夫·希特勒本人并不知道他们阴谋进行集体屠杀。

例如,主管盖世太保的“犹太人撤退办公室”的党卫军中校阿道夫·埃希曼

就认为这是个神话。万湖会议后,他与盖世太保头子缪勒和海德里希一起,”

舒舒服服地围壁炉而坐”,一边喝酒,一边唱歌。“过了一会儿,我们登上椅

子,互相祝酒;然后又爬上桌子、登上椅子来回闲走。”埃希曼加入了此次

欢庆,一点儿也不反感。“那时”,他后来作证说,“我真有点儿彼拉多(判

耶稣钉十字架者——译注)的感觉,因为我内心完全无愧..我要审判谁?

在这件事情上,我有心事又向谁说?”他,缪勒和海德里希,不过是在执行

元首本人制定的法律罢了。

数天后,希特勒本人不自觉地证实,“最终解决”的确是他提出来的。

“我们必须采取激烈的行动,”1月23日午餐时他当着希姆莱的面说,“拔

牙时,只要使劲一拔,痛苦便很快消失。欧洲必须清除犹太人。犹太人阻碍

了一切。一想到这点,我只觉得自己真是人道到了异乎寻常的地步。在执行

教堂的规定时,犹太人在罗马还受到虐待。直至1830年,每年还有8名

犹太人骑驴在罗马游街。至于我,我只限于告诉他们,他们应该走路。中途

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就无能为力了。但是,如他们不自动自觉走,没办法,

我只好搞灭绝了。

”在此之前,他从未向共餐者如此开诚布公地讲过。对此问题,几乎全

神贯注。到1月27日,他再次要使所有犹太人从欧洲消失。

数天后,为庆祝国社党执政9周年,他在体育馆发表演讲,公开暴露

了他对犹太人的忧虑。“对犹太人,我真不愿开口议论”,他说。接着,他便

长篇大论起来:“他们是我们的宿敌。因为我们,他们的计划破了产,所以,

他们恨我们,我们也恨他们。我们明白,这场战争结束时,不是日耳曼民族

从欧洲消失,便是犹太人消失。”他提醒听众——内中有40名左右高级军

官——注意,早在1939年,他就曾预言,犹太人将被消灭。“流血至死

的不是别人,正是犹太人,这还是第一次;犹太人的古老的法律‘以牙还牙,

以眼还眼’的被应用,这也是第一次。这场斗争越展开,反犹斗争也越将继

续——这一点,请全球的犹太人相信好了。他们会在每个战俘营中找到归宿,

在每个被唤醒为何要它作出牺牲的家庭中找到归宿。除掉世界上最凶恶的敌

人至少一千年内才能作到的时刻,将会到来的。”

对那些正在设计毒气室的人们说来,对那些在波兰建造屠杀中心的人

们来说,特别是对那些正在使用“最终解决”的机关的人们来说,这是集体

屠杀的号角。但是,对外国观察家,例如阿维德·弗雷堡来说,希特勒那天

下午的露面和讲话,似乎是德国将遭受灾难的先兆。“他的脸孔”,这位瑞典

记者写道,“似乎饱经风霜,他好像拿不定主意。”

(2)

在元首看来,消灭犹太人和斯拉夫人,就跟生存空间一样重要。他已

把对俄国的入侵变成了意识形态之战,所以,只有这样去看待他的军事上的

决策,人们才能明白它们。将军们认为不合理的,并不是他一时心血来潮的

产物,而是1928年所作决定的成果。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在军事上,在

莫斯科大门外遭受惊人的失败之前,他从未表现过如此的敏锐。将军们士气

低落,哀求总撤退。他虽身受这些人的包围,但并未丧魂落魄,坚决拒绝后

撤。最有成绩的坦克指挥官古德里安辩论说,在如此不利的地形上打阵作战,

必将导致最精锐部队的无谓的牺牲。希特勒不为古德里安此说所动,指责他

太同情士兵们所受的苦难。“你太同情他们了。你该再靠后站一站。相信我

好了,从长远的观点去看待事物时,你会看得更清楚些。”

希特勒残酷地强迫施行其命令,使他得以将陆军集合在他周围,并阻

止俄军的前进。代价是惨重的,但许多将领,包括约德尔在内都不得不承认,

是他拯救了他们的部队,使他们免遭拿破仑的军队的命运。“我毫不留情地

进行干预”,他对米尔契和斯佩尔说。他还解释道,他的最高级的将领竟愿

意撤至德国边境以挽救他们的部队。“我只能告诉这些先生们,‘我的先生

们,你们自己尽快回德国去吧。把军队交给我指挥好了。’”

在其他战场上,一切都进展顺利。在法国,依旧支离破碎的“抵抗运

动”,可不屑一顾;在地中海,意大利的“人雷”和水雷在不久前曾炸沉母

舰一艘、战舰三艘、巡洋舰两艘,从而把大不列颠的东方舰队作为一支战斗

力量消灭。还有,隆美尔已几乎作好准备,在北美发动号一次大型攻势;德

国的日本盟友则在太平洋取得一系列的胜利。与此同时,希特勒也深知,东

方危机绝未过去,于是便下令对帝国全国的工业和经济总动员。他说,目前

的努力仍不足,闪电战的战略必须放弃。他虽然用带有希望的语言号召进行

长期战争,自己却心存恐惧——一如不久前他私下向约德尔透露过的,即他

怕胜利再无法取得了。

在餐桌旁的谈话中,这些阴暗的思想是从未暴露过的。他继续谈论抽

烟的种种坏处,开汽车的喜悦,各种狗,《崔斯坦和易梭德》的来源,汉夫

斯坦格尔太太的美丽以及犹太人。

关于前线的残酷的斗争他谈得很少,若谈起,也表现乐观。例如,在

冬季危机到达顶峰时,他声称,只要领导站得稳,没有哪种事业是无望的。

“只要有一名坚强的战士在高举战旗,那就什么也未失去。信念可移山。在

这方面,我是冷酷的。为了自保,德国人民又不准备奉献一切的话,那很好!

就让他们消失好了!”

进餐时的这些泰然自若的表演已被他的外表所掩饰。“他与先前大不相

同”。赫维尔对一个友人说,“他变得既阴郁又固执。他不惜一切牺牲,表现

出一点儿也不仁兹,也不谅解他人。你若看见他,你会认不出来的。”2月

8日,西壁和高速公路的建造者弗里茨·托德坠机身亡,使希特勒的思想受

到一次粉碎性的打击。早餐时,人们在猜测谁将取得托德的职位,出任武器

弹药部长——这是帝国最重要的职位之一。整夜都在与希特勒研究柏林和纽

伦堡的城建工程的艾伯特·斯佩尔,次日一早便被元首任命为该部部长。斯

佩尔真如雷击!这位建筑师抗议说,他对此种事务一无所知,但元首打断了

他的话。“我对你有信心,我知道你能担任此职。另外,我也没有别人了。”

在总理府的“玛赛克厅”里举行的托德的葬礼上,希特勒悲恸已极,

致悼词时几乎连话都说不下去。葬礼一结束,他便躲进自己的寓所。过了几

天,他好歹恢复平静后,便在体育馆向新近任命的一万名陆军和武装党卫军

尉官发表演讲。他脸色严峻,讲到了在俄国所受的灾难,但未谈及详情。他

说,你们这些青年军官,即将奔赴东部战场,从赤色分子的铁蹄下拯救德国

和西方文明。这篇演讲感人肺腑,听众中许多人失声痛哭。站在希特勒身旁、

被晋升为贴身副官的理查德·舒尔兹也深受感动,竟想亲身参加战斗。“我

觉得,在这样一个时刻呆在家里,这真是个耻辱。”这些新任尉官原被令不

得鼓掌,但是,当希特勒从过道上走过时,他们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他们

疯狂地欢呼,许多人还跳上椅子。

对希特勒而言,这阵自发的欢呼真是灵丹妙药,令他振奋,但是,一

回到“狼穴”他又精神萎靡不振了,显得既疲惫不堪又面黄肌瘦。四周厚厚

的一层大雪加深了他的愁闷。“我历来讨厌雪”,他对他的影子鲍曼说。“鲍

曼,你是知道的,我历来讨厌雪。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了。它是一种预感。”

在读到俄国战场上截至2月20日止的伤亡数字时,希特勒绝望了:

死亡199,448人,受伤708,351人,失踪44,342人冻伤

112,627人,但他很快又恢复了神态,重又获得信心。在餐桌旁,他

又开始谈论德国士兵如何成功地、奇迹般地熬过了酷刑般的俄国之严冬。他

松了一口气,向众人宣布,星期天就是3月1日了。“弟兄们,你们想象不

到这对我意味着什么——过去3个月来我的力量消耗了多少,我的精神抵抗

力又受到多大的考验。”他透露,仅在12月的前两周,他就丧失了100

0辆坦克,还有2000台机车被打瘫。但是,冬季最严酷的时刻已经过去。

“一、二月份已过去了,敌人也休想盼望我们遭受拿破仑的命运了..现在,

我们将要与他们算帐了!多叫人宽慰呀!”他之兴高采烈的精神已不是虚伪

的了,他又开始吹嘘:“我注意到,听到这些事情时,大家都丧魂落魄,只

有我一人保持镇静。这与为夺取政权而斗争时的情况相同。”

与此同时,“最终解决”的各项准备工作已渐趋完成,希姆莱的特别行

动队也开始进行另一次致命的荡涤。在军事地区,对犹太人、红军政委们和

游击队员们的兜捕进行得较为顺利;但在非军事区,此事进展却不很如意。

即使如此,死亡人数仍非常庞大,致使罗森堡的工作人员再次哀求他去敦促

希特勒,叫他勿将占领区人民视为仇敌,而应视为盟友。罗森堡主张分别成

立州,给各州不同程度的自治权。这种较为自由的思想得到了他的助手们的

热情支持。但是,他虽然转向自由主义,而他的性格并未同时变得坚强起来。

一想到要与元首对垒,他便怕得全身发抖。换一个更坚强的人也同样不会产

生效果:要见希特勒,必须通过鲍曼,而鲍曼又与希姆莱和海德里希结成了

死党。罗森堡派往“狼穴”的联络员柯本,要将东部战场的真实情况转告希

特勒,他觉得越来越难了。在赫斯出走前,他可将备忘录直接交给希特勒;

现在呢,鲍曼坚持由他转交,借口是,元首将军务都忙不过来。这样,柯本

认为,希特勒是通过他的左右手的眼去看待东线占领区的问题的。“所以,

有些事情是致命的,以东方的胜利作为代价。”

的确,希特勒很少顾及内部事务,这可能导致了鲍曼常常自己发号施

令。然而,希特勒常抽空顾及“最终解决”,这也是用不着怀疑的。在这件

事情上,他既不听别人的意见,也用不着去听。这些他在给2月下旬举行的

纪念党的纲领颁布大会的贺信中已说得很明白了。

“我曾预言”,他说,“在这场战争中,被消灭的不是雅利安人,而是犹

太人。这个预言要实现了。在战争的进程中,不管产生何种情况,也不管战

争会持续多久,最终的结果就是如此。犹太种族的灭绝,将超越胜利本身。”

希特勒虽然公开作过这种暗示,但时至今日,洞悉这一秘密的人却仍

寥寥无几。连戈培尔本人也不知道正在准备的各种措施究竟有多么庞大。有

个名叫汉斯·弗里茨彻的雇员,从一个党卫军成员由乌克兰写来的信中得悉

了特别行动队进行大屠杀一事。写信者抱怨说,在得到屠杀犹太人和乌克兰

的知识分子的命令后,他们精神垮了。他不能通过官方途径进行抗议或取得

帮助。弗里茨彻立刻找到了海德里希,开门见山地问:“党卫军到那里去就

是为了进行集体屠杀吗?”海德里希愤怒地否认了这一指责,答应马上进行

调查。次日,他汇报说,干此事的罪魁祸首是地方长官科赫背着元首干的。

之后,他便发誓,说屠杀将就此停止。

“相信我,弗里茨彻”,海德里希说,“谁要是有残忍的名声,谁就不会

残忍。他能仁慈地行动。”

只是到了那年3月戈培尔才明白“最终解决”的确切意义。希特勒坦

率地告诉他,犹太人必须从欧洲清洗净尽,“如果有必要,便使用最残暴的

方法。”元首说得明白,戈培尔也在日记中写得清楚:

“……正在对犹太人进行判决,方法虽然野蛮,却也是罪有应得..在

这些问题上,人们不能多愁善感。我们若不打击犹太人,他们便会将我们毁

灭。这是雅利安族和犹太病菌之间的生死存亡的斗争。没有一个其它的政府

或政权有力量去解决这个全球问题。”

到了春季,已在波兰建立起了六个屠杀中心,其中四个在弗兰克的德

占区,即特莱勃林卡、索比波尔、贝乌泽茨和卢布林;两个在合并区内,即

库姆霍夫和奥斯维辛。前面四个杀人营是用发动机的废气毒杀犹太人的,但

奥斯维辛附近一个大型灭绝营的指挥官鲁道夫·霍斯认为,这种办法“效率

不高”,在他管辖的集中营采用了一种更毒的毒气即氰化氢。这种毒气在市

场上垂手可得,商品名叫“济克隆乃”。

春天给希特勒带来了活力。他的健康有所改善,精神也好多了。苏联

的冬季攻势搁了浅,并完全停了下来。这样,整个战线便出现了间歇。这就

使他有时间去考虑未来的各项政策。4月24日,他用电话通知戈培尔,说

他要在国会发表重要演讲。星期天下午3时,他谴责了布尔什维主义,称它

是“犹太人专政”,污蔑犹太人是“寄生细菌”,必须残酷无情地对付之。但

他演讲的主要目的,是再次用口头重申最后胜利的信念。与此同时,他又毫

不隐瞒陆军已大难临头的事实。为了抬高自己,说明自己的作用何等重要,

他又故意把局势讲得过于严重。“代表们”,他戏剧性地宣布,“一场世界斗

争的胜负在今冬就决定了。”他把自己与拿破仑作了一番比较。“我们已掌握

了130年前让一个人折腰的命运。”为了阻止类似的危机的发生,他接着

便要求通过一项法律,授他以全权。这项法律的措词是横扫一切的。此后,

每个德国人都必须服从他个人的命令——要不,就受严厉的惩罚。现在,他

已正式高于法律,握有生死大权。实质上,他已自封为上帝的代表,可以替

上帝行事:灭绝“害人虫”,创造“超人之种族”。

深为希特勒的态度和语言所感动的国会议员们,一致“热烈地、吵吵

闹闹地”通过了这项法律。在外国观察家看来,通过这条法律是没有多少理

由的。希特勒的权力比斯大林或墨索里尼的更大,这已是既成事实;事实上,

比凯撒或拿破仑的权力还大。他宣称,他之所以要这样做,是为了阻止发国

难财和打击黑市活动,削减国家机构中的多余人员,以充实生产战斗。造成

德国经济流血的原因,不仅有文职机关和司法机关的保守主义,而且也有党

内的贪污腐化。过去10年来,在戈林这种人的掠夺下,加上国社党各级官

员的贪污和低效能,帝国国力已江河日下。

3天后,元首在萨尔茨堡附近的巴罗克式的克莱斯海姆堡会见了墨索

里尼。与体育馆里喜不自胜的听众不同,意大利人是多少带着凶多吉少的预

感前来参加会谈的,因为元首的演讲令他们沮丧。元首滔滔不绝,但有意思

的不多,且对东线遭受的灾祸进行掩饰(“今年冬天,德国陆军在历史上写

下了最辉煌的一页”)。他宣称,美国是在装腔作势唬人。他再次把自己与拿

破仑相比,且称胜他一筹。他还对印度、日本和几乎每个欧洲国家进行评论,

武断地称它们属何种范畴。次日,午餐后,虽然话已说尽了,希特勒又滔滔

不绝地讲了1个钟头又40分钟,墨索里尼则不断在看表。连希特勒自己的

将领都听烦了。“约德尔将军”,齐亚诺回忆道,“在进行了一场史诗般的斗

争后,终于在沙发上睡着了。”

(3)

在党卫军保安处内,希姆莱不信任海德里希,这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海德里希给党内每个人,包括元首在内,都立了厚厚的一本档案,因此便受

到他人的鄙视(一天,海德里希让他的下级昆特·西鲁普看了一幅希姆莱的

照片。他捂着希姆莱的脸的上部说,“上半部是教师,下半部是”虐待狂”)。

但是,希特勒却为海德里希安排了大计,甚至考虑让他当继承人——由于空

军表现令人失望,戈林失宠——除仍让他享有高官厚禄外,还让他出任“摩

拉维亚和波希米亚代理摄政王”一职。在捷克斯洛伐克制造白色恐怖,迅速

地粉碎了抵抗运动后,海德里希又做巫婆又做鬼,充当了恩人的角色,尤其

是对工人和农民。他提高了产业工人的脂肪定量,改善了社会安全系统,为

工人阶级征用了不少高级族馆。“他与捷克人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他的知识

分子同事戈培尔评论道。不管他放什么在他们跟前,“捷克人都一口把它吞

掉。他采取了许多极受欢迎的措施。尤其是他几乎完全征服了黑市。”

海德里希在捷克斯洛伐克所取得的成就,激起捷克流亡政府采取行动。

由于捷克斯洛伐克的居民,在这位仁慈的恶霸管辖下,有可能服服贴贴地接

受第三帝国的统治,他们便决定暗杀海德里希。于是,曾在苏格兰一所学校

里受过破坏训练的两名无衔军官杨·库比斯和约瑟夫·加拜克,便乘坐英国

飞机,空降至这个托管国。

5月27日上午,这两名暗杀者,在两名捷克爱国者陪同下,藏在海

德里希的乡间别墅与布拉格赫拉德欣堡之间的一拐弯处。当海德里布的绿色

的敞篷“麦塞蒂斯”开过来时,加拜克跳了出来,扣动他的轻机枪的扳机。

枪没响,他再次扣动扳机,枪再次卡壳。站在他身后的库比斯连忙朝小汽车

甩出一颗手榴弹。手榴弹滚了滚,不动了。海德里希喊道:“踩油门!司机!”

但是,最后一分钟换上来的司机却仍在踩刹车。

手榴弹爆炸了,炸掉了小车的尾部。表面上看未受伤的海德里希,跳

到路上,手中提着手枪,边打边喊,活像是“任何一部西部片中某一场戏中

的主人公”。库比斯骑自行车跑了;加拜克并未受伤,枪卡壳时他呆立了片

刻,然后脱逃。突然,海德里希手中的枪掉落在地上,他摸了摸右半边屁股,

摇晃着身子。车子表面的装饰物碎片和弹簧碎片打进了他的肋骨和胃部。人

们立刻将他送进附近的一家医院。但是,由于他的伤势看来不重,他只接受

德国医生为他诊治,其余一概拒绝。人们终于找到一名德国医生,他宣布,

必须进行手术治疗,因为碎片已打进肋部与肺部之间的隔膜,有的还打进了

脾脏。

身在“狼穴”附近的临时指挥部内的希姆莱,听说自己的得力干将生

命垂危,不禁哭了出来。但有些党卫军官兵却认为,希姆莱流的是鳄鱼眼泪,

因为海德里希平步青云,深得希特勒的宠爱一事令他非常恼火。在布拉格,

海德里希已奄奄一息,他小声警告其手下人西鲁普,必须提防希姆莱。

后来,在检查海德里希的死因时,希姆莱对党卫军外国情报处主任瓦

尔特·舒伦堡说:“不错,正如元首在他的葬礼上说的,他确是个有钢铁般

意志的人。但正当他身处权力巅峰时,命运有意将他调走了。”他的语调非

常阴郁,但舒伦堡却永远不会忘记。“在讲这些话时,他像老佛爷似地点头

称许,夹鼻眼镜后的那双小眼,突然射出光芒,活像是非洲沙漠中似龙非龙,

似蛇非蛇的怪物的双眼。”

那两名暗杀者,连同另外5名捷克抵抗运动的成员,终于被党卫军在

布拉格一座教堂内捕获,并被处决。但这只是报复的开始。在波希米亚和摩

拉维亚,出现了恐怖统治,使海德里希的所作所为都变成了仁政。包括利迪

策的所有男人在内的1300多名捷克人被立即处死,其莫须有的罪名是这

些居民窝藏凶手。利迪策被焚,连废墟也被炸毁和推平。这座不出名的村庄

之被铲除,不但引起了西方世界的厌恶和忿怒,而且在捷克斯洛伐克内部也

点燃了抵抗精神的火焰(*“我们飞往捷克斯洛伐克去刺杀海德里希时,总的

想法就是如此”,战后,英国工党议员帕古特承认,“捷克的抵抗运动的主力

是后来党卫军采取报复手段的直接结果。”)

海德里希被谋杀后,受苦最深的是犹太人。在他被谋杀的当天,柏林

就处决了152名犹太人,还有3000名被从德莱西恩施塔特集中营运往

波兰。——在波兰,屠杀营已开始源源不断地接收受害者。

在“最终解决”问题上,最可怕的一个发明恐怕是“犹太人委员会”

了。这个委员会除主管驱逐工作外,还担任毁灭工作。它是由犹太社会中认

为最好的政策莫过于不抵抗并与德国人合作的头领们组成的。“我不惜牺牲

5万名犹太人”,一个名叫摩西·梅林的典型的头领说,“去拯救另外5万

人。”

6月初,集体屠杀的暴行已在希姆莱的书面命令下进行了。艾克曼曾

把这份命令让他的一名助手狄埃特·维斯里塞尼看过。他还向他解释说,“最

终解决”的意思,是把犹太种族灭绝。“上帝可千万要禁止我们的敌人也对

德国人做类似的事情!”大吃一惊的维斯里塞尼喊道。

“别感情用事”,艾克曼说,“这是元首的命令。”这一点,在7月末希姆

莱写给党卫军主要办公室的一封信中也得到证实。“东部占领区的犹太人必

须清除干净。元首已把执行这道命令的艰巨任务加在我肩膀上了。不管在何

种情况下,谁都无法帮我卸下这副重担。所以,我非禁止任何人的干预不可。”

武装党卫军技术消毒服务处处长库特·格斯坦因所听到的消息,已经

使他绝望了。“纳粹的恶魔行径令他大惊失色”,一位友人回忆说,“也使他

觉得,他们并不是不可能取得最后胜利的。”那年夏天在德占区4个灭绝营

进行的一次巡察中,格斯坦因亲眼看到了他所谈到的东西。在第一个灭绝营,

他和两名同事——艾克曼的副手和一名叫普芬南斯狄埃尔的卫生教授——被

告知说,希特勒和希姆莱刚下令“全面加速行动”。两天后,在贝乌泽茨,

格斯坦因见到,这些话已变成了现实。

“看了那么多,或能看到那么多的人”,负责人克里斯蒂安·维尔特告诉

他,“活着的不到10个了。”格斯坦因观看了灭绝的全过程。那天货车运来

6000人,其中1450人业已死亡。活下来的人被用鞭子赶下车后,便

命令他们将衣服剥光,把假肢、眼镜等取下,把贵重物品和钱交出来。女人

和少女的头发全被剪下。“给潜艇人员做好东西”,一个党卫军人员解释说,

“做漂亮的拖鞋。”

格斯坦因眼见着他们列队进入死亡室,内心非常反感。男女老幼,赤

条条的,列队打他跟前走过,非常可怕。一个身材高大的党卫军士兵、用牧

师讲道的口吻,大声向众人保证,不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的。“你们只要深

呼吸就行了。这可加强肺的功能。吸氧是防止传染病的方法之一,是消毒的

一种良方。”有些人胆怯地问,他们的命运如何?这个党卫军士兵作了进一

步的保证:男人修路、造房子,女人做家务或在厨房里帮工。但是,死亡室

里发出的臭味却不讲自明,前面的人站着不动,是后边的人硬把他们挤进去

的。大多数人都默默无语,只有一个女人,眼中闪着忿怒的光芒,大骂谋害

她的凶手。维尔特用鞭子抽她,迫她前行(维尔特是斯图加特前刑警局局长)。

有些人在祈祷,有些人则在问:“谁给我们水去洗死者?”格斯坦因与他们

一起祈祷。

至此时,毒气室已挤得水泄不通。但是,柴油车用其废气毒杀犹太人,

司机发动不着车子。因为耽搁而气得发疯的维尔特,便用鞭子去抽司机。两

小时又49分钟后,柴油车发动着了。又过了25分钟后,格斯坦因往毒气

室里瞧了瞧。里边,大多数人业已死亡;32分钟后,全部归西。格斯坦因

回忆说,他们全笔挺挺地站着,“像玄武岩柱子似的,因为连倒地或倾斜的

空间都没有。各家人都手拉着手,死后仍拉着。”恐怖仍在继续:一群工人

用铁钩将死者的嘴巴撬开找金牙,其他人则在肛门里或阴道里寻找珠宝首

饰。维尔特很得意。”你自己看看”,他指着一大箱金牙说,“有多少黄金呀!

昨天,前天也收了这么多。每天我们能找到什么,你是想象不到的;有美金,

有钻石,有黄金,明白吗?”

格斯坦因硬着头皮看完了最后一个程序。他们把尸体扔进壕沟。壕沟

有许多条,每条长数百码不等,就在毒气室旁,很是方便。人们告诉他,因

为中了毒,尸体数天后便会肿胀,尸堆高起二三米。消肿后,尸体被堆在铁

路枕木上,加上柴油,烧成骨灰。

次日,格斯坦因一行驱车来到华沙附近的特莱勃林卡。在那里,他们

看到的设施几乎毫无二致。但规模更大。“8个毒气室,衣裳堆积如山,高

35米至40米不等。”为庆祝他们的来访,营方特为雇员们举行了一次宴

会。“当人们看到这些犹太人的尸体后”,普芬南斯狄埃尔教授说,“他们便

会明白,你们做的工作是何等伟大!”晚宴后,主人向客人们分发奶油、肉

和酒,作为临别赠礼。格斯坦因撒了个谎,说这些东西他农场里供应充足。

于是,教授便拿了他的那份和自己的一份。

到达华沙后,格斯坦因马上动身返回柏林,决心将自己眼见之可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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