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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阴曹地府也随着他” .2

作者:美-约翰·托兰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景告诉人们。他成了一个现代的“古老水手”,他把真情传播给他的同事们

——他们怎么也想象不到会有这种事!如同扔进池塘中涟漪越泛越大一样,

库特·格斯坦因的故事也越传越广。

(4)

1942年到了,但德国的军事形势几乎一成不变。东线依旧停滞不

前,而隆美尔之沙漠攻势又尚未完全准备好。所听到的报道,除了说日军节

节胜利外,并无多少令人喜悦之处。希特勒对日军之胜利颇为高兴,但又因

其盟友客气而坚决拒绝按其意愿进行战争而精神沮丧。里宾特洛甫通过大岛

大使,逼迫日本把进攻的矛头转向印度,但未取得任何效果。希特勒把大岛

请到“狼穴”,重提这一要求,也没有成功。他说,德国陆军马上就要入侵

高加索了,一旦取得了那个产油地区,通往波斯的道路便大开了。到那时,

德日两国便可展开大规模钳形攻势,消灭英国的远东军。这虽然诱人,日本

却拒绝了这一机会。他们业已在考虑与西方进行谈判的可能性。日本天皇召

东条首相入宫,指示他“切不可失去结束战争的任何机会。”东条召见德国

大使欧根·奥特将军,向他建议,德日两国秘密与盟国接触;如希特勒派远

距离航程的轰炸机前来,他愿以天皇私人代表的身份飞往柏林。元首的回答

很客气,却不热心;他不愿冒东条乘德机坠毁身亡的险。

希特勒决心在没有日本援助的情况下打败俄国。于是,他便按计划进

军高加索。他用书面文字强调了这一地区的重要性,令他的陆军将领大吃一

惊。如果他们不拿下迈科普和格罗兹尼的油田,他说,“我就不得不结束这

场战争了。”

由于春雨滂沱,这个代号为“勃劳”的野心勃勃的战役,被拖了几个

星期,直到6月28日才由包克元帅发动。6个匈牙利师和17个德国师直

插库尔斯克。48小时后,由18个师组成的强大的第六军向正南发动进攻。

苏军犯了个错误:将他们的坦克很少量地投入战斗。所以,不到48小时,

两支德军便会了师,包围了一大批苏军。前方就是顿河和战略要地沃罗涅什,

但包克却不急于乘胜追击,于7月6日才攻下该城。但,此时的希特勒早已

厌烦了包克这种慢吞吞的战术,永远解除了他的职务。

正当包克一边抱怨受到虐待,一边西行返家退休时,希特勒将他的司

令部移至乌克兰的腹地,在文尼察东北数英里处的林子里安营,亲自将它命

名为“狼穴”。这是个很凄凉的地方,所谓司令部,其实只有几间木屋,连

掩护都没有。那里没有山,没有树,只有一望无边的空旷地带。7月,天空

万里无云,阳光普照,热得人喘不过气来。这明显地影响着希特勒,也使争

论和争吵——数星期后达到了顶峰——显得更加激烈。

也许,炎热也助长他们犯下了一个关键的错误。希特勒作出了一个不

切实际的决定:在继续进军高加索的同时,向伏尔加河上的工业重镇斯大林

格勒发动大规模进攻。哈尔德曾公开抱怨,同时攻占斯大林格勒和高加索是

不可能的,建议集中力量攻占前者。但希特勒仍坚信俄国人已经“完蛋”。

在苏联的最高统帅部里出现了深切的忧虑。斯大林撤换了斯大林格勒

前线的指挥员,令该城作好被围的准备。在莫斯科和列宁格勒,工人们已开

始在城四周筑起三道防线。民团和工人民兵,一营一营地被派往西线,支援

正在后撤的红军。

在“狼穴”里进行的辩论也激烈化了。在一场暴风雨般的争吵后,希

特勒对他的贴身副官说:“如果我再听哈尔德的意见,我自己都会变成和平

主义者了!”在7月30日举行的元首日会上,约德尔庄严地说,高加索的

命运将由斯大林格勒决定,早些时候开往高加索的第四装甲军,必须改派往

斯大林格勒。希特勒大发雷霆——这样,争论便成了攻击——但后来又同意

这样做。倘使这支坦克部队未被调往南方,斯大林格勒可能已落入德军之手。

但是,到了此时,苏联已在伏尔加河前方集结了足以延缓(不是打垮)任何

新的袭击的兵力。大事之成败往往与这些表面看来系无足轻重的决定有关。

斯大林格勒若在仲夏便被包围,苏军整条战线可能到冬季便会分崩离析,不

可收拾。希特勒冒险分兵,此又系一例。在此之前,他首先坚持同时攻打列

宁格勒和乌克兰,然后才迟迟提出进军莫斯科,而伴随这一切的又是在追求

灭绝犹太人这一个人目的的同时,发动了政治和思想的斗争,以及因此而进

一步消耗了精力。在目前的困境中——打斯大林格勒还是高加索?——同样

地,他又坚持夺取两者,这又冒了两地均不可得下的危险。这种情况,古代

希腊人称之为“自信过度”,也就是过分骄傲,终将使所有征服者身败名裂。

如果说,出于野心,希特勒将其陆军置于险境而对此他又觉得于心不

安的话,那么,这种情况也不很明显。一个星期后,他又向一个意大利的来

访者心平气和地保证,斯大林格勒和高加索两地均可夺得。他的乐观似乎是

很有理由的。军事上,总的形势是好的。在北非,隆美尔出人意外地获胜,

攻下了英军防线重镇托布鲁克,然后又朝离亚历山大港只有65英里之遥的

阿拉曼进逼。接着,又传来了一个更大的胜利的消息:中途岛大捷。希特勒

原相信这是日本人的胜利,因为他相信日本人的公报比美国人的准确。但是,

这次却是他的盟友撒了弥天大谎。日本不但丧失了4艘母舰和海军航空部队

的精华,而且因这一战役,太平洋战争的局势已经改变了。接着又有消息传

来,说美国人刚在地处日本防卫圈腹地、具有战略意义的瓜德尔卡纳尔岛上

大规模登陆。这便证实了日本失败得何等惨重。

这是个惨重的挫折,且来得如此突然。“狼穴”里争论得更加激烈,这

便不足为怪了。

8月24日,哈尔德要求将一支受苏军重创的部队后撤以缩短战线。

这一要求使一场激烈争论爆发了。希特勒吼道,他的陆军总参谋长所提建议

都是一模一样的——撤退!“我希望,我的指挥官们与战士们一样坚韧不

拔!”

平常,哈尔德是可以忍气吞声的。今天,他却反驳了。他说,成千上

万英勇的德国人倒卧沙场,其原因不外乎是有人不让他们的指挥官作出合理

的决定。希特勒不禁一愣。他双目直视哈尔德,粗声粗气地说:“哈尔德将

军,你怎敢在我面前使用这种语言!你以为你可以教训我,前线的士兵在想

些什么吗?前线的情况你知道些什么?第一次世界大战时你在哪里?你还装

模作样,说我不懂前线的情况。我不能容忍!这简直是无法无天!”其他军

事将领一个个低着头溜到会议室外去了。显然,哈尔德呆在最高统帅部的日

子已屈指可数了。

8月下旬,战斗打到了斯大林格勒北郊。德军的狂轰滥炸业已使全城

大火熊熊;红军的通讯系统被破坏了,致使该城暂时与外界隔绝。但是,希

特勒并不能立即取胜。他觉得,前线的指挥官们向他撒了谎,他也受了指挥

部里的人的骗。由于对这两种人均产生了怀疑,且慢慢成了病态,他便几乎

不听别人的劝告,对批评意见则一概不听。夏季的炎热令他窒息;他常在愤

怒和反唇相讥中仓促作出决定。他对接替包克职务的李斯特元帅尤其不满。

当李斯特离开了8月31日会议的会场后,希特勒破口大骂这位元帅。李斯

特的日子也屈指可数了。

(5)

8月下旬,德国破获了一个名叫“红色管弦乐队”的间谍组织。这便

证实了希特勒的信念:他周围的人都是卖国贼。这个间谍组织成功地将进攻

迈科普的情报,以及德国的燃料情况,帝国进行化学战的化学原料之储存地

点,希特勒坚持攻打斯大林格勒等情况,告诉了莫斯科。当局进行大规模逮

捕后,处决了包括美国公民密尔德·韩纳克在内的46名该组织的成员。然

而,秘密情报依然接连不断地流到莫斯科。这是另一个间谍鲁道夫·罗斯勒

提供的。此人系一出版商,在卢塞恩从事出版左派天主教书籍的工作。罗斯

勒(代号为卢西)在德国拥有不少消息提供者。包括最高统帅部信息组织的

第二号人物弗里茨·提尔将军在内;所以,他的情报远比“红色管弦乐队”

提供的重要;他甚至可向苏联红军提供德军作战的日程。

希特勒怀疑,在最高统帅部内可能有间谍,因为他的每个行动似乎都

不出苏军所料。由怀疑发展成为愤怒,而首当其冲的又是陆军将领。9月7

日的争论是最激烈的一次。那天上午,希特勒派约德尔——少数几个依旧受

宠的参谋人员中的一个——前往高加索,了解李斯特在通往里海的山道上何

以进展如此缓慢。在与李斯特和山区兵团司令进行长时间的会见后,约德尔

得出结论:局势已无望。他飞返文尼察,向希特勒汇报称,李斯特是严格按

照他所得到的指示行动的。

元首霍地站起身来。“谎言!”他喊道。他接着便指责约德尔与李斯特

勾结,说他的任务仅限于传达命令。约德尔从未见有谁这样大发雷霆。他深

深受到刺激,便不顾一切进行反击。他说,如果你希特勒要的仅仅是一名信

差,你何不派个青年尉官去高加索?由于约德尔当着他人的面“伤害了”他,

希特勒大怒,气冲冲地走出房间,还向众人瞪眼。希特勒比任何时候都更加

相信自己是谎言的受害者,便匿身于地堡内,闭门不出。

简单汇报情况的会议现改在他的室内举行了。他拒绝与任何一个参谋

人员握手。会议的气氛冷若冰霜,只由记录员把元首的指示的每个字都记录

下来。他已下定决心,不让众人对他的命令有所争论。餐桌旁的那种亲热的

同志情谊已宣告结束。此后,元首便独自一人在自己室内进餐,与他作伴的

只有那条德国狼狗——这是鲍曼不久前送给他的,目的在于在越来越多的问

题面前能得到一点休息。(*海姆此后不再记录餐桌旁的谈话。数月后,希特

勒回到了餐室的桌旁,柯本继续作记录,直至次年1月。此后,鲍曼和一名

叫缪勒的新闻记者也作了些记录,但大都无关紧要。)

在文尼察,德军司令部在沉默中焦急地等待着。谁也不觉得自己安全。

9月9日,希特勒断然解除了李斯特的职务,由他自己亲任A集团军司令。

接着便有谣言传来,说哈尔德、约德尔和凯特尔也将很快被解除职务。凯特

尔与瓦尔利蒙将军历来私交不深,现在却跑去向他请教。他问他,是否仍有

可能保持自己的地位和自尊。“只有你自己才能回答”,瓦尔利蒙尴尬地回

答。他忆起,一次,希特勒生气地把卷宗往桌上一扔,凯特尔便吓得面如土

色,不敢动弹。卷宗落地后,这个参谋长竟忘了自己是个高级军官,一动不

动地站着,好像是个低级军官似的。瓦尔利蒙暗想,“这是不称职”的一个

典型例子。可怜的凯特尔因不自量力而失败,但悲剧却是,他从未想担任此

职。

在会议上,希特勒继续表现出既坚韧不拔又信心十足。当B集团军司

令冯·威克斯将军和负责夺取斯大林格勒的弗雷德里希·保罗斯将军提出,

顿河战线长,防守又薄弱,必须小心警惕时,元首对他们的关切不以为然。

他向他们保证,俄国人已山穷水尽,在斯大林格勒的抵抗“仅仅是局部的”。

俄国人既已无力发动大规模反攻,顿河战线也就不会有真正的危险了。最重

要的,他说,是要“集中人力,尽快拿下斯大林格勒全城和伏尔加河两岸”。

他提出用3个师的兵力去增援保罗斯的第六军的原因就在于此。

这一次,希特勒的乐观确有些理由了。在斯大林格勒地区,苏军秩序

大乱。在顿河与伏尔加河之间,由于军官和士兵开小差或逃亡后方,许多部

队业已解体。在通往东部的大小道路上,成群结队的难民,牵着牲口,扛着

农具,向东逃窜。有个不久前才被任命的司令官发现,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

他的装甲部队已不翼而飞;炮队、反坦克部队和工兵部队的指挥员(有些是

将军)也已离营逃亡。到了9月14日,大难似乎已快临头。德机狂炸斯大

林格勒城后的伏尔加河,步兵冲进了市中心,拿下了主要的火车站,还逼近

了河边。

猛然间,苏军加强了抵抗。援军渡河后,与德军展开激战。15日,

主要的火车站竟数次易手,保罗斯不得不缩小其进攻范围。战斗打得没精打

彩,明显地影响了希特勒的情绪。

缺席两周后回到情况汇报会桌旁的瓦尔利蒙注意到了这一点。当元首

久久地恶狠狠地注视他时,他暗想:“他明白了,苏联是打不败的,他的信

心也烟消云散了。”他再也无法容忍曾目击过“他的缺点,他的错误,他的

幻想和他的白日梦”的将军们的原因就在于此。

“他不信任他的将领,连一个也不信任”。恩格尔在日记中写道,“..

他会将一名少校晋升为将军,并让他当参谋长——只要他知道有这样一个

人。好像什么也不适合他的口胃,他常常咒骂自己竟与如此拙劣的将军们一

起打仗。”希特勒决心除掉哈尔德,因为元首最讨厌的就是他,说他是灭亡

的预言家;但又不得不容他,因为他有才干。9月24日,末日来了。“你

我两人一直在受精神折磨”,希特勒说,“我之所以精疲力尽,一半是因为你。

不值得再这样下去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国家社会主义热情,不是职

业才干。这些我并不想在你这样一个老式军官身上得到。”哈尔德双眼噙着

泪水——在希特勒看来,这是软弱的象征,这也是将他解职的进一步的理由。

哈尔德一声不吭。待希特勒发完长篇议论后,他站起身来。“我走了。”说着,

他便昂首阔步离开了房间。他相信,希特勒受女性特点的支配。

“支配他的是直观而不是纯逻辑”,他后来写道,“这是许多能证明这一

事实的证据之一。”

希特勒要求接替哈尔德之职的人,一定要与哈尔德相反,于是便挑选

了库特·蔡茨勒。

由于是新晋升的少将,蔡茨勒没有哈尔德享有的资格老、有权威等优

点。他对最高统帅部和陆军集团军各将领是否拥有影响力,这是值得怀疑的。

蔡茨勒比较年轻,也较缺乏经验;但深得希特勒常识的却正是这一点。他连

升两级,让他当了上将。

从外表看,他并不适合此职。他身材又矮又胖,好象是用三个球连成

的。但是,在与希特勒第一次见面时(有20名左右军官在场),蔡茨勒并

未拍马屁。总参谋部因怀疑和恐惧而受到元首的责骂时,他无动于衷地听着,

一声不响。待几乎针对室内每个人的猛烈攻击结束后,蔡茨勒便说:“我的

元首,如您对总参还有什么意见,请单独告诉我好了,不要当着这么多军官

的面说。否则,您就得另找一位参谋长。”他向元首敬了个礼,便步出室外。

其他军官都等着希特勒发火,但希特勒却深为感动。“哎”,他微微一笑,他

问:“他会回来吧,是不是?”

期望在最高统帅部出现新的反抗精神的人们,很快便幻想破灭了。在

为庆祝陆军总司令部落成向军官们发表的讲话中,蔡茨勒说:“我要求每个

军官做到下列诸点:他必须相信元首和他的指挥方法;他必须利用各种场合

让此信心感染他的下级和他周围的人们;在总参谋部,凡达不到此要求的,

不管是谁,对我都是无用之徒。”

希特勒觉得,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总参谋长,便动身前往柏林发

表演说。这篇讲演是在9月的最后一天,在体育馆为“冬季救济”而举行的

群众集会上发表的。听众是经过严格挑选的,他们不知道元首会说些什么,

一个个拭目以待。但,这篇讲话很短,也不激动人心,他演讲时也缺乏通常

应有的那种魅力。许多外国听众觉得,他之所说纯系无关紧要的牛皮大话,

但,他们却未抓住在保证夺取斯大林格勒时讲的反犹的那段话。也许,这是

因为他之反犹的语言重复太频繁之故。那年中,他第三次重申他的预言,就

是说,如果犹太人挑起“一场灭绝雅利安人的国际战争,被消灭的将是犹太

人本身,而不是雅利安人”。重复此话的动机是什么,除了对“最终解决”

的秘密有所闻的人了解外,别人是不清楚的。每次提起此事,都得到大众的

公认——公认其灭绝计划;也是给那些担负集体屠杀的精英之师以保证和权

威。他重提首次预言的日期,且弄虚作假,这是值得注意的。这日期应是1

939年1月30日,不是他反复说的9月1日。这不可能是失言,因为希

特勒重复了三次。把日期改在进攻波兰那天,也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的

那天,他便把他的种族纲领与这次战争联系在一起了。他是让人们对终将面

临的残酷现实思想上有所准备:从战斗打响的第一天起,将犹太人灭绝就是

战争的不可分割的部分。

他已在宣布——不明显地——他的孪生纲领——“最终解决”和“生

存空间”——正按计划进行。听众离开礼堂时,都觉得周身不舒服。唯一提

高大会气氛的工作是他们自己同声高唱《东方战斗之歌》。这首歌的曲调,

即使在外国记者们听来,也是很优美动人的:

保卫德意志,

我们常备不懈;

东方徐徐升起的太阳,

号召千百万人奔赴疆场。

许多官员并没有他们这种精神,因为在东方采取的镇压措施令他们震

惊。最有力的谴责发自罗森堡的“东方领土部”,虽然它的部长并不愿意与

强大得怕人的希姆莱——鲍曼——埃利希·科赫联盟开战(科赫系派往乌克

兰的帝国总督)。科赫此人曾当过火车司机,迷恋炫耀之举,常坐着马车转

来转去,活像个土皇帝。慑于“三人团”所采取的残酷措施,罗森堡不久前

还主动向他们求和:开除了象征他自己对占领区采取的更自由的政策的格奥

尔格·莱勃兰特。但是,余下的下级人员继续向罗森堡施加压力,要他绕过

鲍曼,直接面见元首;他们不断向他呈交各种建议和报告。控告鲍曼——希

姆莱——科赫“三人团”最有力的起诉书,要算是曾在苏联呆过7年之久的

奥托·勃劳蒂加姆起草的、长达13页的备忘录。

他说,德国人原被作为解放者而受到欢迎。但是,占领区的人民很快

发现,“从布尔什维主义下解放出来”的口号,不过是奴役他们的诱饵罢了。

德国人不但得不到反对斯大林主义的盟友,反而制造了死敌。“我们的政

策”,勃劳蒂加姆控告说,“迫使布尔什维克与俄国民族主义者结成反对我们

的统一战线。今天,俄国人作战英勇无比。仅仅为了人类的尊严,他们勇于

作出不平常的牺牲。”勃劳蒂加姆的结论是,解决办法只有一条:“必须告诉

俄国人民,他们未来能得到什么具体的东西。”若希特勒曾读到过这份备忘

录,那么他也未听其提出之劝告。他已决心破釜沉舟,是胜是败,全按自己

的意志行事。

(6)

对德国而言,11月是个灾难月,因为东西两方的敌人都节节取胜。

在希特勒的优先等级中,征服埃及属于低等,故未给隆美尔送去足够的给养

和援兵,这就使北非的失败不可避免。虽然金字塔已在眼前,“沙漠之狐”

还是被迫打防御战。

当他的南翼(由意大利军把守)被英国的蒙哥马利将军攻破时,隆美

尔便电请允许他撤退。12月2日晚,元首作了答复:不准后撤“寸步”,

部队“不成功,便成仁”。

在收到这封电报前片刻,隆美尔又发电说,他被迫后撤;撤退已事实

上进行了5小时。

这一消息于凌晨3时抵达了最高统帅部。由于值班的作战参谋并不知

道希特勒先前的电报内容,便觉得此电不很重要,未将其交给元首。当然,

希特勒对未叫醒他是很生气的。他要召见瓦尔利蒙。当瓦尔利蒙朝元首的办

公室走去时,凯特尔从远处朝他高喊,态度很不像是个军人:“你,瓦尔利

蒙,到这儿来!希特勒再也不想见你了!”他得到通知,他已被解除职务。

隆美尔的撤退,是沙漠地区全面失败的预兆。紧接着,11月7日,

又传来令人不安的报告:同盟国的一支庞大的舰队已驶入地中海,正在向北

非海岸靠近。这支舰队数天前就在直布罗陀发现过,但希特勒以及最高统帅

部却认为它们是开赴撒丁或西西里的。约德尔解释说,德国人感到惊奇的主

要原因“很可能是这样,在贡比涅森林垮台后,法国从德国得到了正当的待

遇,说得更确切点,是崇高的待遇。此后,我们并未想到法国会玩一手虚假

的政治——因为这次登陆只有得到法国人的同意,才能进行”。

对其军事将领的惊慌,希特勒既不屑于去寻找借口,也不去思考。他

中断了中午举行的情况汇报会,在大多数“狼穴”的“高级居民”的陪同下,

登上了他的专列。他们的目的地是慕尼黑;到那里庆祝啤酒馆起义19周年。

正当德国元首在安睡时,英美两国的先头部队在阿尔及利亚和摩洛哥的海滩

登陆了。报告很早就到了,它表明,法军在阻击登陆部队。于是,希特勒便

斥责他的几个顾问,说他们惊慌失措。接着。他便下令增援地中海另一端的

克里特岛,令众人目瞪口呆。表面上,至少表明,他更加关心的是下午6时

要在罗文布劳酒馆向老同志发表的演讲。这是一篇战斗性的演讲。有人攻击

他,他为自己辩护说,他坚持夺取“碰巧也叫斯大林”的那座城市,让德军

付出的代价,就像在凡尔登付出的一样昂贵。但是,他警告说,他不是软骨

头,不是只因有几个卖国贼想与西方媾和便把帝国在东部征服的大片土地拱

手交了出去的威廉二世。“请我们的所有敌人都放心,那时的德国是在11

时45分放下武器的,而我,从原则上讲,从不在12时5分以前放下。”

晚上,从非洲发回的报告,因为太严酷,希特勒不敢置之不顾。他令

里宾特洛甫把墨索里尼立刻叫来开会。在24小时内第二次被从床上叫起来

的齐亚诺,在被说服后,便把墨索里尼叫醒。但墨索里尼却拒绝前往巴伐利

亚。他不想在失败的阴影下会见希特勒,何况他又身体有病。待替代他的齐

亚诺到达慕尼黑时,希特勒已接受了非洲登陆的现实。他已看得很明白,“战

神已离德国而去,跑进了对方的营垒。”与此同时,里宾特洛甫建议,通过

苏联驻斯德哥尔摩大使科隆泰夫人找斯大林。希特勒对此作出了强烈的反

应。他又建议“必要时”放弃在东方征服的土地。元首跳了起来。“我所要

讨论的”,他说话之猛烈吓坏了里宾特洛甫,“是非洲——没有别的!”

日本也试图让德国与俄国讲和,但遭到元首的拒绝。日本的另一个正

式请求,即请求德国在东方采取守势,将大部分兵力调至西方,也遭希特勒

的拒绝。“我明白你日本人讲的道理”,希特勒对大岛大使说,“主意不错,

就是无法实行”。

在如此寒冷的国土里,挖防御工事是非常困难的。但这不过是唱高调,

让盟友听起来顺耳罢了。希特勒的计划能否成功,全靠能否战胜布尔什维主

义。对这样一个人来说,与斯大林妥协是万万做不到的。如不能在东方取得

胜利,由于任务使然,他必须挡住红军,直到将犹太人从欧洲清除出去。

在柏林,谣言四起,说希特勒已经疯了。据说,在一个大型集会上,

冯克部长太太对弗里克部长太太说,“元首正把我们引进灾难中去。”“不

错”,弗里克太太说,“那人已经疯了。”著名的外科医生费尔迪南·绍埃勃

鲁赫也有同样看法。

他对友人们说,新近一次去看元首时,他发现希特勒既苍老又颓丧,

还断断续续地喃喃自语,说的是“我一定要去印度”,“一个德国人被杀,十

个敌人必亡”之类。

(7)

在斯大林格勒,希特勒又面临另一次失败。数星期来,保罗斯的第六

军进展甚微。前进的距离只能以码计,而每一码都得付出高昂的代价。保罗

斯和东方情报部主任莱茵哈德·格伦都发出危险警告,说敌人正向北面大规

模集结部队。“对敌方的情况,我们尚无法作出全面的估计,因为目前局势

尚摇摆不定”,格伦于11月12日报告说,“但是,敌军会尽早进攻罗马尼

亚的第三军,切断通向斯大林格勒的铁路,置我东部部队于险境,以迫使我

军撤离斯大林格勒。”

其时,希特勒正在贝格霍夫,未读到这份不吉利的报告。但对罗马尼

亚军队他也是很关切的,曾特意询问此地区是否有情况。那星期一直参加军

事会议的曾卡默尔回忆说,回答是没有,一再说没有。由于坏消息传递缓慢,

元首并不知道局势的严重性。苏军的力量如何,人们还有些怀疑,而被希特

勒新近的批评(“一而再,再而三地高估敌人的力量”)刺痛了的陆军总司令

部,又不愿重复他们在波兰和法国的失算。

11月19日拂晓,苏军以40个师的兵力攻打罗马尼亚军。守卫者

虽然打得出色、英勇,但终被占压倒多数的敌军打垮。B集团军司令迅速地

作出反应。首先,他令保罗斯停止进攻斯大林格勒,让部队准备对付左翼的

威胁;然后,鉴于罗马尼亚军垮台已成定局,他建议第六军立即后撤。

希特勒武断地否决了这点。早些时候的报告使他相信,苏联已流血过

多,眼看要死亡了,这次反攻不外乎是垂死挣扎。他于是便令在斯大林格勒

的部队死守,援军已在半途中。然而,这些话并未反映出希特勒的司令部本

身是何等的混乱。恩格尔少校在日记中记载说,”那里一片混乱。元首自己

也完全不知如何是好。在这几个痛苦的小时里,他在贝格霍夫的大厅里不停

地走来走去,斥责他的将领们又重犯老毛病”。

他不太情愿投入战场的坦克部队已被打退。11月21日,罗马尼亚

军(因为老鼠咬破了电线,其半数以上的坦克抛了锚)被分割。“绝对丧胆”,

一个罗马尼亚军官在日记里草草写道。“我们或是我们的祖先犯了什么罪过

呀?我们为何要受这等苦?”只是到了那天,保罗斯和他的参谋长亚瑟·施

密特才醒悟到自身的危险。苏军的坦克出现在离司令部只有几英里的地方。

这就证明,第六军的交通要道已被苏军占领。在匆匆将司令部转移后,他便

请求后撤。他的上司批准了这一建议,并请示了最高统帅部。在当晚于贝格

霍夫举行的会议上,约德尔建议让第六军全面撤退。元首再次说不行,“不

管发生什么情况,我们都必须守住斯大林格勒周围地带。”

次日上午,也就是22日,苏军庞大的钳形攻势之双钳会师了,将第

六军全部包围。20万德军最精锐的部队,连同100辆坦克,1800门

大炮和1万多辆各种车辆,被困在一大盆地里。在第六军当天上午举行的会

议上,有人建议向西南方向突围。“不行”,参谋长施密特说,“燃料不够。

如强行突围,结果必然是拿破仑遭遇过的浩劫。”他说,我们不得不打“刺

猬”防御战。下午,由于情况严重恶化,施密特对自己的论点开始产生怀疑。

就在此时,保罗斯收到了新的命令:就地坚持、待命。“噢”,保罗斯转身对

参谋长说,“现在我们有时间去考虑怎么办了。咱们分头考虑吧,1小时后

前来见我,看两人的结论是否相同。”结论是一模一样的:朝西南方向突围。

此时,希特勒正在返回“狼穴”途中。撤退,这是他无法考虑的。当

晚,他以私人名人致电保罗斯。“第六军必须明白”,他说,“本人正在尽力

援助你,等待解围。我将迅速发布命令。”保罗斯接受了这一决定,但他的

一个兵团司令却自行其事,将部队后撤,以迫使保罗斯下令全面撤退。保罗

斯原是有权将他撤职或逮捕的,但他未这样做,原因是情况确实危急。具有

讽刺意味的是,希特勒得悉撤退一事后,竟把责任加在无辜的保罗斯头上,

给应负责任的罪人——希特勒非常信任他——以独立指挥权,以示嘉奖。

11月23日晚,第六军军长以个人名义请求允许他突围。希特勒置

之不理;原因之一是,他对保罗斯抱有怀疑。戈林向他保证:德国空军可向

被围的第六军空投给养。尽管这个元帅过去的战绩甚差,希特勒还是听从了

他。次日上午,希特勒便令保罗斯“不惜一切代价”坚守,给养将由空军空

投。

希特勒迫不及待地抓住戈林的轻率诺言,只凭主观想象,宣布斯大林

格勒是个堡垒。这样,他便将25万名德国及其盟国的官兵的命运一笔勾销

了。

对保罗斯的上级丧失信任后,希特勒便把那个指挥官的大部分指挥权

移交给了冯·曼斯坦因元帅(这个元帅的入侵西方的巧妙计划,与他的非常

接近)。即将由曼斯坦因指挥的是一支新的部队,即顿河集团军,任务是阻

止苏军西进,以便减轻斯大林格勒保卫者身上的压力。那天中午,曼斯坦因

给保罗斯发了一封恢复信心的电报:“我们将尽力解脱你的困境。

”他补充说,保罗斯眼下的任务是:“按元首的命令,固守伏尔加和北部

战线,并准备用重兵向后方突围。”保罗斯以为,曼斯坦因在叫第六军固守

的同时,将打开一条走廊。这样,保罗斯和施密特便放弃了他们自己的计划:

不待希特勒允许,自行突围。

那天天黑前,为斯大林格勒运送给养的飞机,有22架被击落。25

日,另外9架又被毁。保罗斯只拿到75吨食品和弹药。26日,陆军总参

谋长蔡茨勒回到“狼穴”,不顾希特勒的愤怒,悍然建议给保罗斯以“行动

自由”;就是说,强行突围,那若失败,默许他投降。希特勒当即拒绝了这

一建议,只同意叫曼斯坦因采取解围行动。对各种反对意见,希特勒都以戈

林一再作出的空洞保证——空运足够的给养——作为回答。“如此强烈的乐

观情绪把我给吓坏了”,恩格尔在日记中写道,“如此的乐观甚至连空军总参

谋部的人都不敢有!”

那天,保罗斯手书感谢信一封,感谢曼斯坦因新近作的关于援助第六

军的保证。他告诉曼斯坦因,他已向希特勒请求行动自由——在必要时。“我

之所以要这个权力”,他解释说,“是因为我要避免这种情况:要发那唯一可

能的命令,却又为时过迟。我无法证明我只能在极端紧急的情况下发布这样

一道命令。我只能请求你接受我关于此事的诺言。”

保罗斯在午夜前5分钟收到元首的答复。希特勒以私人的名义发电给

第六军全体官兵,命令他们坚守岗位,并保证尽力为他们解围。

解围行动,即“冬季风暴”,是比较不充分的。它只包括一次性的单向

穿插,兵力只有两个装甲师。此次行动原计划在12月上旬进行,由于集结

这支必需的最低限度的兵力时,碰到诸多拖延和周折,致使12月12日上

午才开始。230辆坦克隆隆沿东北方向朝近百公里外的斯大林格勒滚滚前

行。一路上,抵抗很少;有些地方竟毫无抵抗,这使德军摸不着头脑。即使

如此,坦克也只前行了19公里——在阳光照射下,道上的结冰开始融化,

使斜坡变成了滑溜溜的陷井。

在中午举行的例会上,希特勒问的第一个问题是“出现了灾难吗?”

当人们回答说只有意大利军队把守的阵地遭到进攻时,他便开始喃喃诉苦:

“南方的事使我度过了更多的不眠之夜。我们还不知道那里的情况怎样。”

六天来,第六军的官兵眼巴巴地望着友军的坦克前来,但他们见到的

却是一队队苏军吃力地朝西面走去——阻击“冬季风暴”。曼斯坦因也同样

沮丧,于18日提出请求,让保罗斯突围,以拯救大多数士兵的生命。蔡茨

勒“非常紧急”地批准了这一措施,但希特勒仍坚不应允。因为意大利的第

八军于那天崩溃,在解围部队的北面留下一下巨大的缺口。

次日下午,曼斯坦因再次电请希特勒允许第六军突围。开始时,希特

勒予以拒绝;后来,在蔡茨勒的不断催促下,才开始有松动的迹象。他之犹

豫不决,使有些军官存在一线希望:保罗斯会主动地设法突围。如有能力,

保罗斯会这样做的。他已准备不服从元首原来的命令;但是,到此时,他拥

有的坦克已不到100辆,燃料最多只够行驶32公里。还有,所存弹药供

防御用尚属不够,何谈进攻。他和施密特都把希望寄托在前来解围的援兵身

上。

然而,前来援救他们的坦克再也不能东进了。12月23日,曼斯坦

因令解围部队停止进攻,原因是其中一师装甲部队必须赶去堵塞正在逃窜的

意军所留下的缺口。下午5时40分,他用电传与保罗斯取得了联系。他问:

“若情况坏到极点”,他能否突围?保罗斯问,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现在有权

主动采取这一行动?“一旦行动”,他说,“那就不再回头。

“今天我不能把全部权力给你”,曼斯坦因回答说,“但我希望明天能作

出决定。”

在其司令部内,希特勒仍不愿作此决定。于是,在圣诞节前夕,曼斯

坦因给第六军的只有阴郁的语言和节日的问候。

那天晚上,曼斯坦因电告“狼穴”,斯大林格勒的官兵的体力已大大下

降,而且还会加速下降。“看来,他们虽仍能支持短暂时日,但无力杀开一

条路出来。我认为,本月月底是最迟的一天。”这封电报虽由曼斯坦因本人

签发,但他知道,希特勒是不会听的。第六军业已灭亡。保罗斯虽极想突围,

但他明白,突围即自杀。他同意曼斯坦因的意见:末日已到了。但,是否要

把局势向官兵们作一解释呢?没有希望的士兵是不愿作战的。

戈培尔试图在他的新年咨文中将希望给他们。在一篇专为前线士兵发

表的讲话中,他保证,1943年将使帝国接近“最后胜利”和“最终胜利”。

他对自己的人员讲得坦率得多。

他说,未来数月内的宣传必须避免在群众中造成基本上是防守的印象。

“自开战以来,我们的宣传工作采取了一条错误的发展路线。战争的第一年:

我们打赢了。第二年:我们会打赢;第三年:我们必须打赢;第四年:我们

是打不败的。”这样发展下去,他说,便是灾难。“相反,我们必须让德国公

众明白,我们是有能力打赢的。因为,一旦全国的工作和努力都转到全部为

战争服务上来,打赢的先决条件是存在的。”这是一幅阴郁的图景,是元首

两星期后发表告示,命令全国实行战争总动员的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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