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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欢喜若狂” .2

作者:美-约翰·托兰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他进了位于柏林西南的一所陆军医院。在经历了一段战壕生涯后,对

他,医院里那洁白的病床真是巨大的改变,开始时“我们不敢往上躺”。慢

慢地,他习惯了这种舒适的环境,但对某些人身上的犬儒主义却看不顺眼。

一到他能起身走动时,他便获准在柏林度周末。他看到的是饥饿和“赤贫”,

以及在鼓动人们争取和平的“无赖”。

两月后,他出院了。他被调至慕尼黑的一个补充营。根据《我的奋斗》,

在这里他终于找到了士气为何崩溃的答案。

是犹太人!在后方密谋让德国倒台的就是他们!“几乎每个职员都是犹

太人、几乎每个犹太人都是职员。这些选民中竟有这许多勇士,这不免使我

大吃一惊,不得不将他们与在前线少得可怜的几名代表作一比较。”他也深

信,“犹太人的金融”掌握了德国的生产。“这只蜘蛛正开始慢慢地吸吮人民

细胞中的鲜血。”

在前线,他的同志们从未听他这样说过。表面上,他也并不比别人反

犹。有时,他也会说上一二句不痛不痒的话,诸如“假若所有犹太人都不比

斯坦(电话接线员)聪明,那就不会有麻烦。”每当谈起维也纳和犹太人无

所不至的影响,据维斯登基希纳的回忆,希特勒并不带什么“恶意”。事实

上,施密特从未听他谈论这一话题;魏德曼中尉也未听说过(说真的,我不

相信希特勒对犹太人的仇恨是那时产生的)。

希特勒讨厌慕尼黑了。他觉得,补充营的气氛实在可憎。

谁也不尊敬前线下来的士兵。这些人对希特勒在战壕里受过的苦难毫

无认识。他渴望回到自己人中间去,遂于1917年1月致函魏德曼中尉说,

他已“康复,可再次服役”,希望“回到原来的团和原来的同志中间去”。3

月1日,他回到了十六团,受到了官兵们的热烈欢迎。爱犬“小狐狸”欢喜

若狂——“它疯狂地朝我起来。”吃晚饭时,连队的炊事员做了一顿特别的

饭菜为他接风,有面包、果酱和糕点。希特勒终于回到了属于他的“家”。

当晚,他手持手电筒,对着刺刀大骂叛贼,在外边瞎转了几个小时——后来,

有人朝他扔了一只靴子,他才回房睡觉。

数天后,全团开赴阿拉斯地区,准备发动另一次春季攻势。但希特勒

仍有闲暇作画,画了不少水彩画,内容皆系对他有意义的战场景象。(*在他

的未出版的日记中,舞台设计家戈顿·克勒格说,希特勒这些战时的画作具

有高度的艺术性,他之所以赞赏也可能是出自感激之情,因为希特勒曾把他

从饥饿中解救出来。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住在巴黎,希特勒常买他的画。)

那年复活节,他的艺术转向群众。他用石灰将煤球涂成白色,在团长的花园

里摆成“1917年复活节快乐”一语。几个月后,十六团又来了一个新团

长弗赖赫尔·冯·图波夫少校。新团长是个少壮派人物,有活力,一到任便

重整军纪。他不但使官兵们难堪,还敢让他们批评上级。为了消除受挫折的

闷气,图波夫出门狩猎,希特勒是赶兽出林者之一。就在紧连前沿的林中,

希特勒手持长棍爬来爬去,整整爬了两个钟头,又叫又喊,替团长赶野兔出

林,供团长射击(16年后,希特勒将团长提升为将军)。

尽管服役时间长,战斗也勇敢,希特勒仍然是班长。据魏德曼说,其

中一个原因是,希特勒“缺乏领导才干”。另一个原因是他不拘小节,行为

草率。他的头老歪向左肩,行走时垂头弯腰。虽然他一有可能就洗澡,并称

那些不洗澡的同志为“活粪堆”,自己则不喜欢擦皮靴。见军官前来他也不

立正。更重要的是,没有让通讯员当中士的合法肥缺。如果要得到晋升,希

特勒就得放弃其现行职务,这样一来,团部就会失去一名最好的通讯员。

那年夏季,十六团回师首战过的比利时战场,准备参加夺取伊普列斯

的第三次战役。这次战役仍与第一次一样猛烈。7月中旬,他们连续十天十

夜遭敌炮击。在炮击间隙中,他们听到地下可怕的挖掘声——敌人在挖地道。

头上,飞机的嗡嗡声不绝于耳,接着便是爆炸声。此外,他们还不断受到毒

气的威胁,士兵们有时得连续24小时戴防毒面具。7月的最后一天,守卫

者们面临着另一种恐怖——坦克。侥幸的是,滂沱大雨将无人地带变成了泥

潭,坦克全深陷其中。

8月,受创的十六团退出战场,调往阿尔萨斯休整。就在此时,希特

勒两度遭惨痛损失。有个铁路官员,由于被“小狐狸”之滑稽倾倒,向希特

勒出价200马克购买他的爱犬。

“你出20万我也不卖!”希特勒怒气冲冲地回答说。不料,在部队下火

车时,希特勒竟找不到“小狐狸”。部队出发了,他只好跟上队伍。“我绝望

了。偷我爱犬的猪猡不明白,他之所为对我究竟意味着什么。”大概与此同

时,另一个“猪猡”用枪挑开了他的背包,偷走了装有速写画、油画和水彩

画的箱子。由于两度受侮辱和心灵受创——第一次是铁路之懒鬼所为,第二

次是新入伍的兵痞(在前线,士兵们互相偷)所为——他把画料束之高阁。

那年10月初,施密特终于说服了希特勒去休假18天。这是开战以

来首次休假。他们的目的地是德列斯登——施密特的妹妹住在该地——但他

们在布鲁塞尔、科隆和莱比锡均作了停留,以观赏各地风景。希特勒特别欣

赏莱比锡。马丁·路德就是在这里的圣·杜马斯教堂首次讲道的——也就是

在这个教堂里巴赫曾拉风琴达27年之久,死后也埋葬在此地;还是在这个

教堂里,维格纳曾接受洗礼。但是,最使他难忘的还是那高达300英尺的

“民族之战”的巨型纪念碑。这座纪念碑系为纪念1813年战争之阵亡将

士兴建的,看上去它更像个堡垒,而不是个神坛。“这纪念碑与艺术毫无关

系”,他评论道,“任它规模宏大,且很漂亮。”在德列斯登,他们观赏了著

名建筑物,参观了各种画廊,包括著名的茨文格美术馆在内。他原急于去剧

院的,在看了节目单后——很明显,没有上演瓦格纳的作品——他宣称,没

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后来,他独自去了柏林,在一前方战士的家中住了几天。

“这城市真了不起”,他在给施密特的明信其中写道,“是个名副*?实的世

界首都。交通仍然繁忙。我几乎全天外出。终于有机会较详尽地参观各种博

物馆。总之,应有尽有。”

那年年底前,十六团战斗任务没有多少,希特勒也就有充裕的时间读

书。对小说和杂志,他不屑一顾,把全部精力放在攻读历史和哲学上。“战

争迫使人们深刻地思考人性,”后来,他对汉*?·弗兰克说过:“就生活中

之各种问题而言,4年之战争等于30年大学之训练。我最恨的莫过于闲聊

文学。如果要关心人类的命运,人们只能读荷马的作品和《福音》著作。在

战争的后期,我读的是叔本华的著作,且反反复复地钻研(他保存的叔本华

著作选集被翻破了)。此后,即使耶稣是个真正的战士,不用《福音》之道

我也能自由行事。但是,左脸挨打后换右脸一说,对前线而言,并不是良方。”

那年冬天,与先前之西线一样,在前线作战之士兵异常艰苦。给养比

先前任何时候都缺乏,士兵们被迫用狗猫充饥。希特勒的同伴回忆说,狗猫

相比,他更喜欢猫肉(也许是为”小狐狸”之故),若有食物可得,他最喜

欢的是烤面包涂蜂蜜或果酱。一次,他发现了一大坑面包片,为满足辘辘之

饥肠,他有条不紊地取了出来,还机敏地从底部一包包地取出。他与同伴们

分享这一份特殊所得,他们用面包片换了些砂糖后,然后制成了前线风味的

奥地利点心“施马仑”。

在国内,老百姓也被迫以狗猫(“房顶兔”)充饥。面包是用锯末和土

豆片为原料制成的,牛奶也几乎无处可得。德国的盟友也吃了苦头。在维也

纳,由于食品奇缺,奥地利政府被迫向柏林求援粮食。在布达佩斯和维也纳,

罢工事件不时爆发,其原因不光是饥饿,而且还有德国与俄国的新布尔什维

克政府媾和失败。罢工浪潮波及德国本身,虽然数月来德国实际上受军事独

裁管制。1918年1月28日,全德工人实行总罢工。罢工的主要目的是

要求和平,但也坚持派出工人代表参与与盟国进行的谈判,增加粮食定量,

废除军事管制法,在全德建立民主政府等。在慕尼黑和纽伦堡,上街请愿要

求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立即实行和平的工人只有数千名,但在柏林,走出工厂

要求成立罢工委员会的工人就达40万。虽然罢工工人不到一周便被驱回工

厂,但叛乱的精神却在首都洋溢,看来,全面爆发革命只是个时日问题。

总罢工的消息传到前线时,士兵们的反应不一。许多士兵都与后方的

百姓一样厌战,但也有许多人觉得被自己的同胞出卖了。希特勒称之为“整

个战争中最大的欺骗”。对那些懒鬼和赤色分子,他简直是疯了。“家里人都

不要胜利,军队还在打什么仗?巨大的牺牲和平困是为了什么?军人是要把

仗打胜的,家里人却在闹罢工反对!”

3月3日,柏林终于在布列斯特里托夫斯克与苏俄和谈成功。但是,

加在年轻的苏维埃政府头上的条件是如此之苛刻,以致使德国的左翼分子宣

称,和约的真正目的是要消灭俄国革命。布尔什维克人投降的消息,使像希

特勒那样的军人相信,德国肯定获胜。比之于过去任何时候,全面胜利现在

看来已在握。总司令部下令大规模反攻,大部分部队对此均忠实地响应,虽

然不那么积极。在尔后的数月中,希特勒所在的十六团参加了鲁登道夫的大

规模春季攻势的各个阶段:在松姆、在恩河以及最后在马尔纳,希特勒的战

斗精神较前更加高涨。

6月间,在前线,希特勒在一战壕里瞧见一种东西,像是法国的头盔。

他往前爬去,发现那是4名法国丘八。希特勒拔出手枪——平时,通讯兵已

将步枪换成了短枪——用德语向他们大声喊话,好像他有一连人马。他亲自

将4名战俘交给了冯·图波夫上校,并获嘉奖。图波夫回忆道:“没有什么

情况会阻碍他执行最困难、最艰巨、最危险的任务。为了祖国和他人,他随

时准备牺牲自己的生命和安宁。”8月4日,希特勒获一级铁十字勋章一枚,

但这是为表彰起先前所取得的成就,不是为此卓越的功勋。嘉奖令只说:“为

表彰*?个人之英勇与各种优点。”(*除这次的奖章及1914年所获的二级

铁十字勋章外,希特勒还得过下列勋章:1917年9月17日获三级军事

铁十字勋章一枚,外加战刀;1918年5月9日因作战异常英勇获团部勋

章一枚;1918年5月18日获伤员奖章一枚;1918年8月25日获

三级服役奖章一枚。)这枚勋章是提名让他受勋的营部副官雨果·古特曼上

尉、一个犹太人,亲手授予的。

到这个时候,形势已明朗,差点儿打到埃菲尔铁塔的强大的鲁登道夫

攻势已惨遭失败。

西线的失败使人们大受震惊,尤其是这发生在西线取得的历史性胜利

之后——在西线,包括高加索在内的辽阔地区均已被征服。因此,士气一落

千丈,连老兵也不例外。兵车和休假车士兵的秩序大乱,军官们不得不朝窗

外开枪。在每个车站,士兵们四散奔逃。试图维持军纪的军官们遭石块和手

榴弹的袭击。列车两侧用粉笔写满了诸如“我们不是为德国荣誉而战,而是

为百万富翁而战”的革命口号。

希特勒获铁十字勋章后第四天,联军在亚眠附近冒着大雾发动反攻,

突破了德军阵线。

鲁登道夫向前线派出一名参谋,并立即向被突破地区派出预备队。当

增援部队向前线运动时,退却的士兵向他们高声怒骂:“骗子们!你们在延

长战争!”

鲁登道夫写道:这天是“这次战争中德军的凶日!”德皇悲伤而镇静地

对此作出反应,说:“我们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我们已山穷水尽了。必须结

束战争。”几天后,鲁登道夫和兴登堡与威廉在温泉议事。当德皇下令让外

交大臣开始和谈时,兴登堡抗议说,德军仍占领大片敌人领土;鲁登道夫则

激动地宣称,必须在国内加强纪律,同时还应“在犹太青年中强行征兵,因

为迄今为止他们还未有多少人入伍”。

在国内面临叛乱、前线即将崩溃的情况下,希特勒更常与人争论,并

大谈特谈赤色分子如何进行欺骗。然而,希特勒的声音却被后备部队的抱怨

声所湮没。据施密特说,在这样的时刻,希特勒“变得怒不可遏,常厉声高

喊说,战争败就败在和平主义者和退缩者手里。”一天,有个见习军官说,

再继续战是蠢举;他竟遭希特勒的袭击。两人拳脚交加,最后,在受了不少

惩罚后,希特勒击败了对手。施密特回忆说,打那时以后“新来者都鄙视他,

但我们这些老同志却更加喜欢他了”。

4年来,丧失人性的阵地战,如同在许多德国爱国者身上发生的一样,

使希特勒无比憎恨国内那些“在祖国身上背后插刀”的和平主义者和逃避兵

役者。他,以及像他那样的人们,都满腔热血,发誓要对这种背叛进行报复,

从中也就产生了未来的政治。1914年的希特勒决不是睡眼朦胧的志愿

兵。4年的战地生活给他带来了归属感,也在一定程度上给了他自信。他曾

为德国而战,而且是真正的德国人。他曾被迫光明正大地自食气力,长大成

人后有自己的自豪感。入伍时,他还是个不成熟的青年,尽管在维也纳受尽

了艰辛活了24年,但仍非常幼稚;现在,他已是个成熟的人,准备在世间

争取一个成熟人的位置。

9月初,十六团开回弗兰德斯。由于是后备部队,也就允许士兵休假。

他与一名叫阿伦特的同伴一同回到柏林。在首都,不断增长的不满情绪肯定

使他厌恶。他也在希皮塔耳老家住了几天。在他回团后几星期,十六团第三

次开进伊普列斯下方,第三次出没在科明尼斯附近的野地和山间。10月1

4日,在威尔维克村附近,希特勒受毒气进攻而双眼失明,不久,视力得到

恢复。但在11月9日听到德国即将投降的消息时,他的视力得而复失。此

后几天,他听到许多声音和看见了幻影。

(4)

在比利时中毒的当天,阿道夫·希特勒对犹太人的恐惧和仇恨究竟有

多大、多深,这是无法了解的。然而,在此后一年,对犹太人的仇恨,成为

他生活中公开的主导力量。在这个时其中,希特勒不过是成千上万对犹太人

和赤色分子产生恐惧的“爱国者”之一(犹太人与赤色分子几乎成了同一体)。

最近几个月来,马克思主义者鼓动的起义此起彼伏,令人丧胆,威胁着德国

人生活的结构。

有意思的是,革命恰好是在希特勒患毒其后遗症的时候开始的。在他

乘伤员列车东行时——那是10月6日——巴登的亲王梅克斯,即德国的新

任总理大臣,收到了伍德罗·威尔逊总统的一份照会。照会要求,除非废除

德皇威廉,否则美国不予签订停战协定。这便加速了德国军方的瓦解。两周

后,正当舰队受命出海时,叛乱公开爆发了。6艘战舰抗议。在基尔,叛乱

爆发后,水手们洗劫了军火库和短武器橱柜,并占领了该市的大部分。在某

兵营,有个伙夫竟建立了“基尔水手苏维埃”;在港的舰只仅有一艘未升起

革命红旗。士兵抓军官,扯掉他们的肩章,将他们送进监狱。

11月7日,慕尼黑爆发了另一次起义。这次起义是由一个身材矮小

且上了年纪的犹太人库尔特·埃斯纳领导的。此人常懒散地戴一顶大黑帽,

帽子虽大,却遮不住他那一头乱发。他衣冠不整,富浪漫色彩,是扔炸弹的

赤色分子的活典型。因在战时组织罢工之故,他已在狱中蹲了9个月。时至

黄昏,包括许多士兵在内的革命者,业已占领了慕尼黑的所有军事要冲,身

在惠特尔巴赫宫的路德维希三世被迫乘车出逃。在市南,车子跑出了路旁,

翻进一块土豆地里。这是巴伐利亚君主的恰如其分的结局。

当晚,一卡车一卡车举着红旗的人们有声有色地从市内经过。埃斯纳

的手下人占领了铁路和政府大楼。谁也没有反抗,叛乱分子在战界据点架机

枪时,在场的警察把头一转——视而不见。慕尼黑的市民次日一早醒来便发

现,他们的巴伐利亚已变成了共和国。革命已经来临,是德国式的,且没费

多少气力,也没有多大伤亡。人民以同一精神接受了他们的命运,未出现暴

力的反应。慕尼黑人闷闷不乐地等待着。

有秩序进行革命的火焰在全德国自行点燃。在弗莱德里希市,卓别林

工厂的工人们组成了代表会。斯图加特地区的工人们,包括丹姆勒大型汽车

工厂的工人在内,举行了罢工。在与埃斯纳提相同观点的社会主义者领导下,

他们提出了类似的要求。在法兰克福,水手也举行了起义。在卡塞尔,整个

卫戍部队,包括一名指挥官在内,一枪未放便叛乱成功。在科隆,仅放了数

枪,拥有45,000名士兵的卫戍部队便成了赤色分子,但市内的秩序却

很快得到恢复。在汉诺威,当局虽曾令部队动武,文官叛乱获得成功——士

兵们加入了叛乱阵线。在杜塞尔多夫,在莱比锡,在马格德堡,情况都一样。

在德国全境,一个个政府都被工人或士兵代表会接管而垮台。后来,

到11月9日,德皇宣布退位,国家权力落入温和的社会主义者手中,其领

导人是前鞍匠弗莱德里希·埃尔伯特。这是1871年1月18日在法国的

凡尔赛宫“镜厅”中宣布普鲁士国王威廉一世,即威廉二世的祖父,为德国

的首任皇帝而建立的日耳曼帝国的结束。

这事也表明,一个时代的终结。早在48年前,俾斯麦实现了其梦想,

统一了德国,为德国和德国人树立了新的形象。一夜之间,东普鲁士容克(地

主)和大工业家之安全赖以存在的基础倒塌了;一夜之间,随着帝国国旗的

降落,大多数德国人爱国而保守的生活赖以存在的政治哲学也土崩瓦解了。

也许,德国人最大的震动还是在于埃尔伯特登上了总理大臣的宝座。

仅仅一天,霍亨佐伦家族的统治便化为乌有,而平民中的一员竟取得了发号

施令权。这怎么可能发生呢?登上宝座后,埃尔伯特本人也如坐针毡。他明

白,他的出现是对帝国主义扶植起来的人们的一种侮辱。另外,他甚至连街

头上的急进思想都代表不了。事实上,他究竟代表谁?黄昏,当梅克斯亲王

前来道别时,他竟惊慌失措,连声哀求他留在柏林,代表霍亨佐伦王朝任“行

政官”。

两天后,凌晨5时,埃尔伯特政权的一名代表马特阿斯·埃尔斯伯格

在福熙元帅的私人车厢里与盟国签署了停战协定,于上午11时停止敌对行

动。在那年的11月11日11时,他给一个被打得支离破碎的民族带来了

和平,但与此同时,他却无辜地造出了所谓“十一月罪犯”的神话——即所

谓是社会主义者出卖了民族。当然,输掉战争的是德皇和德国的帝国主义将

军们,但威尔逊总统拒绝与他们签订停战协定,坚持要与民主人士打交道。

用强迫社会主义者去为自己未曾带来的后果负责的办法,威尔逊给了阿道

夫·希特勒一种政治工具,使他得以以巨大的破坏力进行挥舞。

(5)

1918年11月末,希特勒离开了帕斯瓦尔克医院,因为病人“除

眼膜发烫外,余无他诉”“适于服役”。后来,希特勒在法庭作证时说,那时

他只能看出报纸标题的轮廓,害怕再也不能读书。“医院的病历”,他抱怨说,

“是在革命时期写的。几乎谁也得不到照顾;我们是成群成群地出院的。例

如,我连士兵的工资簿都未领到。”

他被派到十六团的预备营报到。营部设在慕尼黑。途中,他肯定经过

了柏林——那时,柏林是在“工人士兵代表会执行委员会”手中——这是士

兵、工人和“独立和多数社会主义者”的联合体。这个联合政府已经开始社

会改革,这在几月前看来是不可设想的。它建立了8小时工作制;允许工人

有不受限制地组织工会的权利;增加老弱病残和失业工人的福利;废除报纸

检查制度;以及释放政治犯。

希特勒虽然同意这些社会改革,但不信任发起改革的革命党人:执行

委员会是布尔什维克的工具,是前线士兵的出卖者;其最终目标是另一个赤

色革命。当希特勒前往设在施霍宾地区邻近的图尔肯大街的兵营报到时,他

也碰到了同样的叛逆精神。在当月的早些时候,这所设施已投靠埃斯纳政权,

受“士兵代表会”管辖。那里没有一星半点军纪,兵营成了猪圈。人们对从

开战的第一天气就在战壕里服役的老兵不表任何尊敬。许多人的目的只是日

求三餐,夜求一宿。这地方比曼纳海姆还糟糕。特别令希特勒怏怏不快的是

委员们的行为。“他们的活动全都令我反感,我立即决定尽快离开这个地

方。”

幸好,他发现了一个对那个地方同样厌恶的老战友。“士兵中最懒、最

厚颜无耻的、不屑说,就是那些从未到过战壕附近的人”,希特勒当通讯兵

时的同事恩斯特·施密特回忆说,“那地方满是懒汉懦夫。”约在两星期后,

由于特隆斯坦战俘营(设在通往塞尔斯堡的途中,在慕尼黑以东约60英

里),需要看守人员,希特勒便向施密特建议两人双双报名前往。看守组的

成员大部分是“革命军人”。前来迎接的是一位军官。他下令站队,但士兵

们引为笑谈:难道他不知道操练已被取消了吗?第二天,士兵中除几名曾在

战壕里服过役的以外,其余全被运回慕尼黑。希特勒和施密特留下来了。

(6)

在柏林,极左派团体“斯巴达克斯团”(斯巴达克斯系一奴隶,反叛罗

马人统治的领袖),在起义水兵的协助下,走上街头闹革命。这却不是慕尼

黑式的有秩序的起义。到圣诞节前夕,首都已近无政府状态。其它城市也揭

竿而起,但势头没有如此猛烈。在全德国,军事和警察机构开始崩溃。

由于权威的消失,一股新的势力突然兴*?——即所谓的“自由兵团”。

这个兵团系由部队内的右翼积极分子组成,具有希特勒那种保卫日耳曼帝国

不受赤色分子破坏的热情。

由出生于希特勒时代的德国的新一代组成的“自由兵团”,为采取今天

的行动,曾有过两次准备。其一,是战前的青年运动,即所谓的“候鸟运动”。

这些年轻人常穿起五光十色的衣服,到处游逛,以寻求新的生活方式。他们

大都来自富裕阶层,鄙视从他们中产生出来的自由资产阶级社会。他们坚信,

“父母的宗教信仰是虚伪;政治是吹牛和微不足道;经济是无耻和欺骗;教

育是老一套和缺乏生气;艺术是淡而乏味又多愁善感;文学是虚假和商业化;

戏剧是庸俗而千篇一律。”他们认为,家庭生活约束了人,且不真诚。他们

也认为,两性关系,不管是婚内婚外,“贯穿着虚伪”。他们的目标是要建立

起一种青年文化,以反对资产阶级的家庭、学校和教堂的三位一体制。

这些年轻人常围着篝火,席地而坐,在一个首领指挥下,高唱《自由

战士之歌》。有时,他们或无言地注视着篝火,以寻找“林中信息”,或倾听

某同伴朗读尼采或斯特潘·乔治著作中的激动人心的段落,诸如:“人民与

至高无上的智慧渴望着人——行动!..也许,在你的杀人犯中端坐了多年,

在你的狱中昏睡多年的某个人就会一跃而起,完成这一行动!”

他们靠神秘主义而昌盛,在理想主义驱使下,渴望行动——任何一种

行动。

行动,他们在大战中找到了。也许,这就是他们,与希特勒一样,坚

信祖国的事业之正义性的原因。战场生活,使官兵关系更加密切,形成一种

共患难同流血的手足之情。士兵们对领导他们进行交手搏斗的人佩服得五体

投地。“对他们而言,他不是指挥官,而是元首!

而他们是他的同志!他们对他盲从,如有必要,可跟他下地狱。”他们

一同在前线缔造了迄今为止德国尚不存在的民主关系。几英里长的战壕,与

世隔绝,事实上成了“以火焰作墙的修道院”。

这些前线来的同志,这些旧日的“候鸟”,与希特勒一样,觉得投降是

耻辱,对国内阵线不信任,因为它正在堕落为布尔什维主义。军方曾在报上

和路牌上宣布“斯巴达克斯团”的危险尚未消除,号召士兵们起来,加入“自

由兵团”“阻止德国变成全球的笑柄”。对此,老兵们会热烈予以响应,这就

可以理解了。

正当这支不法的部队在组建时,“斯巴达克斯团”,在许多柏林人的赞

同下,也在夺取柏林。他们控制了许多公共设施,交通运输,以及兵工厂。

1919年1月3日,处在绝望中的埃尔伯特政权解除了警察局长的职务,

原因是他同情“斯巴达克斯团”,不久前还支持水兵叛乱。此时已公开承认

自己是共产党的“斯巴达克斯团”,为了进行报复,公开号召革命。柏林的

工人热烈响应这一号召。6日上午,20万身背武器打着红旗的工人,从亚

历山大广场出发向荻埃尔加登集结。寒冷与大雾并未使他们的情绪低落。他

们将社会民主党的报纸《前进报》的工作人员以及乌尔夫电讯局的工作人员

抓来。总理府大楼也被愤怒的人群包围——埃尔伯特及其同僚就躲在里边。

到次日上午,共产党人已端坐在布兰登堡大门上的雕像旁。在文特登

林登,在科尼希大街,在萨洛登伯格大街,他们的步枪已是铺天盖地。除有

战略意义的火车站已被占领外,政府印刷大楼和波佐酿酒厂也被占领。不到

24小时,市内主要建筑物仍在政府手中的已是寥寥无几了。

若不是“自由兵团”干预,柏林——最终是全德国——恐怕已陷入共

产党之手。不到一周,部队从城外开来,将赤色分子的抵抗中心一一粉碎。

“斯巴达克斯团”的领导人,包括身材娇小的“红色玫瑰”罗莎·卢森堡在

内,被捕并惨遭杀害。

在“红色玫瑰”死后4天,新共和国举行了首次全国选举。那天是星

期天,天气晴朗而寒冷。自德国有史以来,妇女首次被允许参加选举,在3,

500万选民中,3,000万人为国民议会的423名候选人投了票。结

果虽令人惊奇,但在预料之中。表面上假装不要,实则希望霍亨佐伦卷土重

来的两个右派政党,得到了约15%的席位;赞同实行共和的两个中间派政

党,与埃尔伯特的“社会主义多数派”一样,得了40%的席位;极左派“独

立社会主义者”仅得席位7%。选举的结果,既是反革命的胜利,也是赞成

共和的胜利。它注定是社交性质的。

因为刀枪林立的柏林不安全,首都西南150英里外的魏玛便成了国

民议会的所在地。

这个选择有文化上的原因,也有地理上的原因,因为魏玛是歌德、席

勒和李斯特的故乡。2月6日,国民议会在新国立剧院举行会议。会议没有

霍亨佐伦王朝开会的那种豪华气派和仪式。没有乐队,没有马队,也没有耀

眼的制服。

5天后,一个工作政府成立了,埃尔伯特凭多数选票被任命为帝国的

第一任总统。他任命了一个总理大臣,由总理大臣组阁,由意志坚强的诺斯

克(他称自己为“警犬”)出任国防大臣——这是最有意义的选择。这意味

着“自由兵团”在魏玛共和国的支持下,将开始活动并继续保卫国家,不致

使它赤化和产生暴乱。

(7)

巴伐利亚人讨厌普鲁士人及其一切事物,这是个传统。因此,慕尼黑

对魏玛所发生的一切,大都置之不理。对埃尔伯特政权企图在全德国建立民

主的尝试,慕尼黑市一个世人尚未认识的知识界领导人奥斯瓦尔德·史本格

勒嗤之以鼻。

1918年春,这个既厌世又厌恶女人孤单而又贫困的光棍,终于出

版了《西方的衰落》一书的第一卷。书篇虽尚未出来,但书已在全德国产生

了影响。“与1789年的法国人一样,在不幸中我们必须走到底。我们需

要一种惩罚,与之相比,4年来的战争根本算不了什么惩罚。”他在给友人

的信中写道,“..到头来,恐怖必将如此之激动和失望发展到这样一个程

度,以致像拿破仑之独裁一样的独裁竟被大家认为是救星。”

自认是为政治而生并必然从事政治的希特勒,此时正准备返回慕尼黑。

由于特隆斯坦战俘营即将关闭,他与施密特同时被分配在第二步兵团,该团

兵营设在施霍宾。另一个有同样理想的同志已经在慕尼黑扎根。此人叫阿尔

弗莱德·罗森堡,是个疯狂地反犹和反马克思主义的爱斯托尼亚人。他是取

道俄罗斯前来此地寻找其真正的家。与希特勒一样,他也是画家和建筑师;

与希特勒一样,他比土生土长的德国人更日耳曼化。他离开故土的目的是要

为自己找到一个祖国。另外,他决心警告他的祖国要谨防曾破坏他的故土的

布尔什维克恐怖,并为祖国不致落入犹太共产主义之手而斗争。

当他听说有位名叫埃卡特的德国作家与他有许多共同观点时,罗森堡

便决定前去结识这位作家。底特里希·埃卡特——诗人、剧作家、咖啡室知

识分子——是个身材高大魁伟,头顶发秃的怪人,他常在咖啡馆和平酒厅出

没,同样喜欢喝酒和议论。他是巴伐利亚国王的参事的儿子(曾因“神经有

病”作过某医院的病人),因而有机会打入古老贵族的圈子。

他古怪放荡,多少有点天才(他译的《贵族晋特》一书,译文出众,

被认为是标准译本)。他亲德,反犹。他自己出钱出版周报,发行量达3万

份。

罗森堡未经介绍便出现在埃卡特房内。罗森堡还在走廊里,埃卡特就

有了深刻的印象:那是个热诚而极端严肃的青年。罗森堡劈头就问:“阁下

是否有反对耶路撒冷的战士?”埃卡特笑了。“当然有!”他是否写有什么东

西?罗森堡立即拿出一起文章——关于犹太主义和布尔什维主义在俄国产生

破坏力的文章。他们之间,一种将影响希特勒生涯的关系就这样开始了。埃

卡特把罗森堡看成是“共同反对耶路撒冷的战士”。此后不久,罗森堡关于

俄国的文章不但出现在埃卡特自编的报纸上,而且也出现在慕尼黑的周刊《德

意志共和国》上。

这些文章的主题是,犹太人为世界万恶之源;世界大战和赤色革命都

是复国主义者策动的,他们现正与共济会密谋,企图接管全世界。

(8)

在许多巴伐利亚人看来,库尔特·埃斯纳是革命的典范,众多人相信,

他是靠莫斯科的金钱资助才闹革命的。恰恰相反,在11月那历史性的一天,

他口袋中才有18个马克。事实上,他是残酷而实用主义的俄国布尔什维克

的反面。他虽是在管理巴伐利亚社会主义共和国,但他仍像在他最喜欢的咖

啡室里一样。埃斯纳企图建立的并不是共产主义,甚至连社会主义也不是,

而是一种独有的急进民主。他是政治家里的诗人,企望一个美的、光明的、

有理性的统治。他更像雪莱而不像马克思。正沿着被人遗忘的道路走下去。

1月的选举为中产阶级的政党带来了巨大胜利,以及让他辞职的普遍要求。

在醒悟到自己的事业已无望后,他于2月21日清晨草拟了一项声明,

宣布辞职,但在前线兰塔克递交辞呈的半途,遭安东·阿科瓦利公爵暗杀。

阿科瓦利公爵是个青年骑兵军官,因母亲是犹太人,遂被反犹集团打了下去。

埃斯纳本可在一小时内卸职,其统治也可被走中间路线的政府代替的。暗杀

带来了阿科瓦利最恐惧的后果,另一次往左走的浪潮。不久前还几乎遭到所

有人鄙视和反对的埃斯纳,顷刻间便成了烈士和无产阶级的圣人,革命也随

之苏醒。工人士兵中央委员会宣布戒严,并任命了以阿道夫·霍夫曼(曾当

过师)为首的完全社会主义的政府,还宣布进行总罢工,晚7时开始宵禁。

由于学生们在为他们的英雄阿科瓦利欢呼,慕尼黑大学被关闭。

两星期后,第三国际在莫斯科举行大会,一致通过了建立共产国际的

决议。在接踵而来的欢庆胜利的活动中,列宁号召各国工人起来,强其他们

的领导人从俄国撤军,恢复外交和商业关系,并用大量派遣工程技术人员和

指导员的办法,协助重建这个刚长羽毛的国家。

那时,柏林正响应世界革命的号召。前一天,柏林工人置共产党之命

令于不顾,倾巢出动至市中心,进行示威游行和掠劫。在“红色水兵联盟”

和其它激进军事集团的参与下,他们占领了当地30个警察局;水兵们包围

了位于亚历山大广场的警察总署,该署由“自由兵团”的几个步兵连守护。

次日,“工人委员会”的1500名代表,以压倒多数的票数,赞成总罢工

的号召。首都动弹不得;无电,无交通运输。

革命者全集结于东城。他们在主要的关卡架起机枪。为了进行反扑,

国防大臣诺斯克使用了新近才赐给他的专制权力,于3月5日从“自由兵团”

调遣了3万名军队进城。叛乱者被挨座楼房驱走;柏林的酒吧间、舞厅和酒

馆等,则仍正常开业。

柏林在进行激烈的巷战。一方用的是大炮、机枪和飞机扫射;另一方

用的是步枪和手榴弹。经4天激战后,诺斯克宣布,“凡持武器反抗政府军

者就地枪决。”于是,数以百计的工人依墙而立,未受审判便被处决。有1

500多名革命者被打死,至少有1万人受伤。然而,叛乱精神继续在全德

国蔓延。在萨克森,政权由激进派掌握;鲁尔盆地处于被包围状态。芝加哥

《每日新闻》代办处的记者本·赫希特发电称:

“德国正患神经病,没有精神健全的东西可报。”

慕尼黑也处在另一次革命的边缘。这次革命是在布达佩斯一次政变的

鼓舞下发生的。3月22日,有消息传来说,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人民阵线,

以工农兵委员会的名义,已夺取了匈牙利的政权,成立了以不知名人士贝

拉·昆为首的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贝拉·昆本人是犹太人,在32名委员

中,有25名也是犹太人。因此,伦敦的《泰晤士报》便将这个政权称为“犹

太黑手党”。贝拉·昆的胜利,使慕尼黑左翼分子的胆子壮起来了。4月4

日傍晚,委员会的代表们踏着厚达20英寸的大雪(多年未见的大雪),艰

难地行走在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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