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阴谋屡屡失败
记 者路易斯·罗希纳曾几次将德国国内的抵抗运动的情况告诉罗斯
福,希望能使他相信并非所有德国人都是纳粹。他也准备将两组反抗希特勒
分子的电报密码告诉罗斯福,以便他直接告诉他们,在德国建立何种政权盟
国才能接受。罗希纳试图晋见总统,却未成功。罗斯福拒绝与他相见,此系
美国之官方政策,与无条件投降之政策相符。此政策之目的,不单是为了不
鼓励德国的抵抗分子,而且也是为了避免重要的接触。承认在德国境内存在
反希特勒的抵抗运动,这是禁止的。
抵抗运动虽然受阻,它仍在策划推翻希特勒政权,人们一致同意,只夺
取政权还是不够的。第一该被暗杀的就是元首本人。于是,奥斯特将军及其
一伙,便挑选了冯·克鲁格陆军元帅的参谋长海宁·冯·特勒斯科夫将军作
为执行人。他决定将希特勒引上前线,在他的座机的内安放定时炸弹,在返
回时爆炸。1943 年3 月13 日晚,特莱斯科夫的一名青年军官费边·冯·施
拉勃伦道夫,带着一个包裹来到机场。这是个炸弹,用的是英国的塑料炸药。
施拉勃伦道夫给炸弹定了时。片刻后,他将这个包裹交给了希特勒随行人员
中的一名上校,帮他带给“狼穴”里的一个朋友。
元首的飞机便起飞了。这颗炸弹原定在明斯克上空爆炸。但是两小时已
过去了,还无任何坠机消息传来。飞机已在拉斯登堡安全着陆了。密谋者惊
得目瞪口呆。现在,他们不能不在炸弹爆炸前或被发现前将它取回。施拉勃
伦道夫将它取回后发现,虽然撞针顶上了,但雷管没引爆。
数天后,这些密谋者又作了另一次尝试。3 月20 日午夜时分,在柏林“艾
登饭店”的客房内,施拉勃伦道夫将这包塑料炸药交给了克鲁格的情报主任
鲁道夫·克里斯多夫·冯·格斯道夫上校。他的任务是自杀性的。希特勒将
参加次日在柏林军械库举行的“英雄纪念日”的庆祝活动。他将趁机接近元
首,将希特勒和自己炸成碎片。
次日,格斯道夫芽着大衣,左右口袋里各装着一枚炸弹,出现在军械库。
上午11 时,希特勒来了。在听了柏林交响乐团演奏的布鲁克纳的一段作品
后,元首便在里院作了一次简短的演讲。当元首前往大厅观看从俄国缴获的
战利品的展览时,格斯道夫将手伸进左边的口袋把英制引线卡破了,需要10
分钟才能引爆。陪同希特勒的有希姆莱、凯特尔、戈林,以及十来个其他随
从人员。这位未来的杀手靠近了元首左边。
施蒙特曾对格斯道夫说过,元首将参观展品的半小时。不料,元首对展
览兴趣不浓,不到5 分钟便出了大楼,使格斯道夫惊得目瞪口呆。紧跟希特
勒出去,这已是不可能了,而他只有5 分钟去处理导火线,且不能被发现。
他挤开一条路,进了一条走廓,找到了一个男厕所,他匆匆将口袋中的引线
取下,在预定发火前数秒钟,将它扔进便池,用水将它冲了下去。他带着炸
弹离开了大楼。
对这两次要取希特勒的命的尝试,盖世太保虽未曾怀疑,却疑心陆军里
盘踞着不少卖国者。15 天后,他们在陆军司令部逮捕了汉斯·冯·杜那尼。
奥斯特虽然及时毁灭了罪证,过了不久也被逮捕。密谋者不但失去了一个干
练的领袖,而且也失去了彼此间的联系。
在1943 年9 月至1944 年2 月11 日之间,他们又作过4 次尝试。第一次
是,一个名叫赫莫特·施蒂夫的将军,试图在“狼穴”里安装定时炸弹,让
它在午间开会时爆炸,但在最后时刻这个将军丧了胆。1 个月后,一个名叫
布舍的陆军上尉,同意在展览一件新军大衣时,将自己与希特勒一起炸死。
但是,以敌机投掷炸弹的形式出现的命运进行了干预。在展览之前一天,柏
林遇见空袭,展览的大衣样品被毁。布舍只好返回前线。
1943 年圣诞节次日,另一个从前线归来的军官,提着内装定时炸弹的手
提箱,走进了午间开会的会议室。因某种缘故。这次午间会议在最后一刻被
取消了。几星期后,他们又搞了一次,“大衣”计划。这一次,自愿承担这
一任务的是埃瓦德·海茵里希·冯·克莱施特,他是阴谋发起人之一的儿子。
英国皇家空军再次救了希特勒一命。展览即将开始时,因英机空袭,展览被
迫取消。
最后一次失败后两星期,抵抗运动遭到了一次惨重的打击。希特勒下令
将谍报局与党卫军保安处合并。这意味着阴谋的心脏部分已实际上被毁灭。
奥斯特将军因涉嫌已被解职。他虽然仍行动自由,但因已被严密监视,用处
也就不大了。看来,命运似乎真的在保护希特勒,在密谋者的营垒中充斥着
绝望感,若不是来了个新领导者。此人是个参谋,军衔为中校,名叫克劳斯·申
克·冯·施陶芬贝,还是个伯爵。斯陶芬贝是反对拿破仑的解放战争中的英
雄格奈斯瑙的曾孙。他放弃了当建筑师的计划,于1926 年步入军界。与众多
的其他军官一样,他为希特勒的征兵制而鼓掌,赞成德奥合并和占领捷史斯
洛伐克,为在荷兰和法国取得的胜利而欢呼。是“巴巴罗萨”使他丢掉幻想
的。他全心全意地支持罗森堡在苏联将非俄国人解放的政策。后来这项政策
被压迫和谋杀代替了。他对一个军官说,解决德国问题的办法现在只有一个,
那就是把希特勒杀掉。一个偶然的机会,使他结识了抵抗运动的领导人,与
他们一拍即合。然而,他的作用似乎是短命的。他的车子辗上了地雷,使他
失去了一只眼睛,失去了右手和左手的两个指头。若换一个人,他肯定会退
伍的,但施陶芬贝却坚信,只有他才能将希特勒杀掉。于是,在1948 年底,
他重新归队。圣诞节次日他提着装有炸弹的公事包进入元首的会议室。他失
败了,但失败本身却促使他去搞更野心勃勃的计划,虽然与前者相似。这一
次,他精心作好筹谋:暗杀一成功,便同时在柏林、巴黎和维也纳实行军事
接管。
施陶芬贝到柏林后,担任国内驻防军总司令的参谋长。这个新职务使他
得以将到削弱的阴谋集团重建起来。他从年迈的领导人手中接过领导权,靠
坚强个性及活动能力,从陆军一个强大集团那里得到肯定的保证:他自己的
上司,陆军后勤将军,最高统帅部信号长,暗杀后其部队将夺取柏林的将军,
以及其他主要的中级军官。
然而,时至今日,尚无哪位陆军元帅全心全意支持这项计划。克鲁格态
度暖昧,曼施坦因又不愿过早地承担义务,因为他觉得此类政变必导致东线
的崩溃。最有希望的候选人是隆美尔,但即使是他,也有严重保留意见。“我
相信,拯救德国是我的责任,”他反对暗杀一举。那只会将希特勒变为一个
受人尊敬的烈士。陆军应将元首逮捕,将他交给德国法庭,让他为自己所犯
罪行负责。
1944 年春,由于来了个新参谋长汉斯·斯派达尔中将,隆美尔在这项阴
谋中越陷越深。斯派达尔既是军人又是哲学家,曾以最优秀成绩获图宾根大
学哲学博士学位。他说服了隆美尔,让他与法国军事总督卡尔·施图尔纳格
尔将军在巴黎附近的乡间秘密会见。在他们的参谋长的积极极帮助下,两人
在这里制订了一项用签订停战协定的办法结束西线战争的计划。全部德军将
撤回德国本土,盟军则停止对德国的轰炸。希特勒将被逮捕,德国由抵抗运
动的军队暂时接管。与此同时,东线的战争仍将继续,估计英美两国的军队
将加入反对布尔什维主义的十字军。隆美尔很热心,竟要把伦斯德也拉进来。
伦斯德虽然同意这一计划,却不愿直接涉及此事。“你年轻”,伦斯德说。
“你了解人民,热爱人民。你干吧。”
隆美尔参与此项阴谋,斯陶芬贝及其集团并不十分高兴,因为他们认为
他是个因战争失败了才背叛希特勒的纳粹分子。他们也不同意继续攻打俄国
的计划,觉得单独与西方媾和是不现实的。再者,斯陶芬贝等人一心想暗杀
希特勒而不是将他逮捕。时至1944 年6 月1 日,他们觉得,必须在盟军入侵
前了却此事;敌军一旦打进本土,任何一种体面的和平都是不可能的了。现
在,他们已有了一个政变的详细计划。这计划,它是以元首批准的一项措施
为基础的,官方的行动叫“女神”,是希特勒用以镇压战时士兵和德国境内
的外国苦役工人骚乱的一项计划了。为了镇压任何一种叛乱或起义,计划要
求可以宣布紧急状态和立即动员足够力量。斯陶芬贝的汁谋是,利用“女神”
作为在全国和在每一条战线上发动政变的信号。而希特勒曾明确说过,“女
神”的警戒令将由后备军司令弗雷德里希·弗洛姆将军发布,而弗洛姆对抵
抗运动却又半心半意。
年长些的认为,即使政变成功,德国也难以免遭占领。最佳办法莫过于
依靠西方,希望他们能公正地对待德国,阻止俄国蹂躏本土。但是,斯陶芬
贝却决心作最后一次暗杀的尝试。他被提升为上校,任弗洛姆的参谋长。现
在,政变一事斯陶芬贝本人便有权向后备军发布命令,从而夺取柏林。这个
新的职务也使他能常常接近元首。7 月上旬,他便定下了行动计划:在天天
举行的会议上向元首汇报,在那里放置一颗定时炸弹,将元首、戈林和希姆
莱一齐炸死,得手后,他便飞回柏林,亲自指挥首都的军事接管。
斯陶芬贝组织这样一个复杂的计划,他却进行得井井有条,使总参谋部
的几个同谋倍受鼓舞。他打电话那股劲头,真叫人高兴!他的命令既简短又
明确。对重要人物,他彬彬有礼,而又自然得体。他总能把握局势。
斯陶芬贝的时机终于来了。7 月11 日,希特勒召见他,要他汇报补充兵
员的情况。他带着公事包,里边装着许多文件和一枚英制炸弹来到贝格霍夫。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希姆莱不在会议室内。他找了个借口,给座落在本德
勒大街的总参大楼挂了个电话。他问陆军总办公室主任奥尔布里希特将军,
我们是不是干?这颗炸弹仍能炸死希特勒和戈林。奥尔布里希特告诉他,待
能同时炸死三人时再说。
7 月15 日,机会又来了。斯陶芬贝再次奉命去见希特勒。他已将司令部
迁至“狼穴”。他带着炸弹去了“狼穴”。这一次,密谋者们志在必得。奥
尔布里希特将军于上午11 时,即会议前两小时,下令执行“女神行动”计划。
这便可给后备军和邻近的机械化军校的坦克以时间,能够于下午早早将部队
开进首都。
会议准时于下午1 时开始。斯陶芬贝简短地向希特勒作了汇报后,便出
去给本德勒大街打电话告诉他们,希特勒在会议室内,他立即回去安装炸弹。
待他回会议室后,他发现希特勒因故离去,不再回来。15 分钟后,斯陶芬贝
才再次找到借口,将消息告诉柏林。此时是下午1 时30 分,部队已直扑柏林。
奥尔布里希特匆忙下令取消“女神”,部队只好悄悄返回营地。
新近的失败使一些密谋者锐气大减,产生了动摇。斯陶芬贝却不然。他
约较年轻的同事们在他家中议事。斯陶芬贝的表弟报告了一条让大家振奋的
消息。他说,德军即将被突破,隆美尔已下定决心,不管接替伦斯德职务的
冯·克鲁格元帅如何动作,他都支持他们的计划。然而,命运再诙出面干预。
就在次日,联军的飞机炸中了隆美尔的小汽车,他身受重伤。
返回“狼穴”的军官们再也认不出这个地方了。原来又矮又小的地堡,
已经不翼而飞,代之而起的是高大的钢筋水泥建筑物,屋顶上还有移植的草
木掩蔽。由于天气炎热,希特勒常呆在新地堡里,因为地堡比木头建的兵营
凉爽,他的情绪很坏,常说睡不着,头痛。副官们为了使他开心,常让他与
客人们玩。比先前喝酒喝得更凶的霍夫曼已令他生厌,但建筑师吉斯勒教授
却常用制作巧妙的模型使他笑逐颜开。在这炎热的日子里,希特勒的脾气可
能不好,却表现出乐观情绪,他对戈培尔说,历史的钟摆很快要摆回来了。
7 月18 日下午,“狼穴”命令斯陶芬贝两天内前来汇报。他要向希特勒
汇报的内容是能向东线投进多少后备兵员。东线的战区,由于两翼新近连战
皆败,已面临崩溃。19 日整天,斯陶芬贝都呆在本德勒大街,作好了最后的
准备。下午,他主持了密谋者的最后一次会议。他们匆忙地安排好了次日的
行动信号;大家一致议决,大部分信息都按预先安排好的次序口头传达。用
电话或电报时必须使用暗号,而且只准在传达重要事情时使用,因为整个电
话系统都被盖世太保窃听。
窃听密谋者是知道的,因为他们中有一些人是盖世太保的官员,包括在
柏林接管了盖世太保主要办公室的党卫军将军在内。党卫军内,出现了相当
严重的反希特勒情绪。连党卫军保官处也充满了叛乱的气氛。为了德国的生
存,外国情报处的主任舒伦堡也与陆军的密谋者一样,急于要除掉希特勒。
1942 年年底,他曾诱使希姆莱签署一项实现与西方媾和的计划,如需要,可
以叛变希特勒为代价。在希姆莱的同意下,抵抗运动的一名文官卡尔·兰格
本在斯德歌尔摩分别会见了英美两国的代表,探讨和谈的可能性。盖世太保
偶然截获并被破译了一封电报,得悉希姆莱的律师已为和谈抵达瑞士。盖世
太保将此电直接交给了希特勒。希姆莱当面向希特勒发誓,说自己完全无辜
并永远忠于元首。希特勒相信了他,这或许是因为他的工作太重要了。希姆
莱逮捕了兰格本,把他送进了集中营,自己立刻割断了与抵抗运动的所有联
系,以免他的主子进一步调查。
使人难以置信的是7 月19 日无论是舒伦堡还是希姆莱,对陆军的地下
阴谋即将实现一事,均一无所知。他们知道在保守的官员中,在退伍军官中,
在右翼基督教知识分子中,以及在社会主义政客中,确有抵抗势力,但对斯
陶芬贝及其年轻的伙伴却从未怀疑过。几个月前,舒伦堡曾就能否铲除希特
勒一事问过威廉·乌尔夫一名由党卫军支付薪金的占星学家。乌尔夫说,只
解除他的职务并不能改变事件发展的进程。发生的事情太多了。20 年来,我
一在研究希特勒的星辰,他终将如何,我心里一清二楚。他可能被暗杀致死。
对于他的死,全世界可能永远无法得知详情。
2.最后一次死里逃生
1944 年7 月19 日下午,在本德勒大街,斯陶芬贝已为次日的行动作好
了安排。他叫司机到波茨坦去找一位上校,把一 个手提箱取来。斯道陶芬
贝解释说,箱内有两个非常重要的保密包裹,务必保管好。司机执行了这一
指示,晚上把它放在床边。提箱里边放着两颗炸弹。
在“狼穴”,晚上喝茶时,希特勒心神不定,神情紧张。施洛德小姐问
他为何如此恐惧。“我希望不致发生什么事”,他简短地答道。在一阵难堪
的沉默后,他说,现在若发生什么麻烦事,那就会受不了。我不能生病,因
为德国现时的处境很困难,没有人能接替我。
1944 年7 月20 日。
早晨6 时刚过,施陶芬贝便坐车离家进城。在城内,一名副官赶来与他
汇合。在兰格斯多夫机场,他们见到施蒂夫将军后,一同上了主管后勤的将
军为他们准备的飞机。10 时30 分,这架飞机在拉斯登堡附近的空军基地着
陆。飞行员奉命就地待命,于中午将乘客送回柏林。
车子在林子里行驶了半小时后,3 个密谋者便过了最高统帅部的第一道
门,他们继续行驶,穿过了长约2 英里的地雷带和碉堡群,来到了第二道门。
进门后,他们便到了一个四周有电网围绕的大院。又过了1 英里他们才到军
官检查站。与通常一样,卫兵只检查了他们的通行证,未检查公事包。再前
进约200 码,他们便到了第三道围墙。这是希特勒和他的随身人员生活和工
作的地方。这个最里边的院子,四周有铁丝网围绕,由党卫军和秘密警察日
夜巡逻。如要进入院内,连陆军元帅都得有希姆莱的安全主任签署的特种通
行证才行。但是,这个里边装着炸弹的闪闪发亮的公事包,又再次未受检查。
这个公事包由斯陶芬贝的副官提着,他自己提的却是一箱公文。他满不
在乎地走进饭厅,与营房指挥官的副官共进了一顿舒适的早餐。外表上他泰
然自若,举止也很随便。随后,他便找到了最高统帅部的联络通讯主任菲尔
基贝尔将军。一旦炸弹爆炸,要靠他通知柏林的密谋者行动时刻已到,切断
电话、电报和无线电联系,将“狼穴”与外界隔绝。
在确知菲尔基贝尔已作好了准备后,斯陶芬贝与最高统帅部的另一名军
官闲聊了一阵,然后便信步朝凯特尔的办公室走去。这位元帅告诉他一个令
人有些吃惊的消息,由于墨索里尼下午要到,午间的形势分析会将提前半小
时开始。凯特尔叫斯陶芬贝长话短说,因为元首要尽早离开这里。凯特尔不
断焦急地看表,快到12 时30 分时,他说,该到对面的营房里开会了。半路
上,施陶芬贝走到凯特尔的副官恩斯特约翰·冯·弗雷恩德跟前,问他哪里
可以洗手。他去了邻近的一间厕所。由于这间厕所不适于安装炸弹,他们便
回到厅内,向弗雷恩德打听,哪里可以更换衬衣。弗雷恩德将他们领进自己
的卧室,自己走了,将他们留在里边。他用仅有的一只手的三个指头,抓着
一把钳子安装好炸弹。
他们刚把炸弹小心翼翼地装进棕色的公事包,有个下士便进来催促。斯
陶芬贝出来后,弗雷恩德便要帮上校提那个棕色公事包。施陶芬贝婉言谢绝。
接着,两人便沿一条小路朝会议所在地的兵营走去。快到目的地时,弗雷恩
德再次提出帮他减轻负担。这次,他接受了,还提出个要求,请安排我尽量
靠近元首就座好吗?这样我才听得清。
凯特尔不耐烦地等候在门廊里。会议已经开始了。他领着他们进入会议
室。会议有10 扇左右的窗户,由于午间天气炎热,它们全敞开着。室内放一
张橡木长桌,平常供看地图用的。桌板很厚,由两个大支架支撑着。参加会
议的人们站立在这张大桌的周围,只有希特勒一人坐着。他坐在桌子中间,
背对着门。地图上放着一副眼镜。当站在他右边的阿道夫·豪辛格将军阴郁
地宣读一份关于东线的战报时,希特勒在玩弄放大镜。希特勒看了看新来者,
对他们的敬礼表示感谢。斯陶芬贝缓步走到豪辛格的另一边,把棕色公事包
往尽可能靠近希特勒的地方随便一放,公事包靠大橡木桌的支架内侧立着,
离元首只有6 英尺远。当时的时间是12 时7 分,再过5 分钟炸弹就会爆炸。
趁其他人对豪辛格讲失败的故事听得入神之际,斯陶芬贝便偷偷溜了出去,
居然未被人发现。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出走廓,出了大厅。
豪辛格也是反希特勒分子,但属外围组织,对这次爆炸计划一无所知。
斯陶芬贝进来时,他看见了他的,却未想到马上就要出事,因为密谋者曾答
应,下次谋杀时会预先通知他。然而,当斯陶芬贝把棕色的公事包放在桌下
时,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可能会出事!”由于希特勒正全神贯注,
豪辛格多少受他的影响,所以,他的念头立刻便消失了。他的副官探身看地
图,却受到那个公事包的阻碍。他用脚去挪动它,挪不动,便弯下身去,把
公事包移到支架的外侧。这一移动本来是微不足道的,却改变了历史的进程。
海军上将普卡梅尔走到窗前,因为那里的空气好些。他坐在窗台上。那
时是12 时41 分。元首远远地探出身子看地图,正看得入神。豪辛格正在说
着“除非将集团军最后从贝帕斯湖撤离,否则,灾难..”
12 时42 分整,震耳欲聋的响声把他的声音全淹没了。火焰猛然上窜;
玻璃碎片、木头和灰泥如雨点般打来。室内浓烟滚滚。在爆炸前的片刻,普
卡梅尔觉得肌肉奇怪地痉挛了一下。倒下去时,他看见了窗台下的暖气片,
便想是暖气爆炸了!但他马上醒悟到,不对,现在是夏天,也许这是在工地
上做工的外国劳工搞的鬼。他虽然头昏目眩,却也觉得,最好还是呆在地板
上。接着,他听见有人喊了一声:“火!”,他便向门口冲去。门板已平躺
在地板上,他便跃身跳了过去。他突然问自己,其他人在哪儿呀?想着,便
折身回去寻找元首。就在这时,希特勒与凯特尔一起出来了。元首的脸被烟
灰弄黑了,裤子也被炸得破碎不堪。两人都满身是土和木屑。他们像梦游者
似的打他跟前走过。这时,普卡梅尔才感到几乎无法呼吸,因为空气辛酸刺
鼻,他跟着希特勒和凯特尔沿着长长的走廓走去。一到外 边,他一条腿的膝
部支持不住了,倒在地上。他贪婪地吸着新鲜空气,瞥见希特勒和凯特尔朝
最高统帅部的地堡走去,后边还有人跟着,但不知是谁。
党卫军副官根舍连爆炸声都未听见。他的耳膜破裂了。他前额流着血,
眉毛也被烧掉了。室内烟尘滚滚,看不见亮光;地扳最少凸起了3 英尺高。
军人的天性使他从一扇被炸碎的窗户爬了出来,急忙朝兵营的另一边走去。
到那里后,正好赶上凯特尔和希特勒从里边出来。元首的裤子破烂不堪,头
发乱成一团,身上却不见有血。根舍领着他沿小路走去时,希特勒问:“怎
么回事?是不是俄国飞机扔的炸弹?”
斯陶芬贝离开会议室后,便直奔设在48 号地堡内的通讯联络办公室。他
与菲尔基贝尔将军站在外边,等待炸弹爆炸。他们尽量随便地交谈着。一名
司令部的通讯官员前来报告说,斯陶芬贝的车子已准备好了,然后又提醒他,
司令官等他吃午饭。斯陶芬贝说,这他知道,不过他得先回会议室去。就在
这时,爆炸声响了。
“出了什么事?”菲尔基贝尔喊了一声。通讯官不在意地解释说,大概
是某种动物又踩响了一颗地雷。斯陶芬贝出尔反尔了,他说,他不回会议室
去了,要直奔司令家去吃午饭。他与菲尔基贝尔心照不宣,互道再见。接着
他便与副官一起,钻进汽车走了。不一会儿司机在第一个检查站前停住了车。
卫兵听到爆炸声后,关上了门。这时,他拒绝为他们开门。斯陶芬贝一声不
吭,急忙走进哨所,向一位值班的中尉借用电话。他拨了号后,小声地说了
几句,放下听筒,泰然自若他说:“中尉,我已获准通过。”哨兵未再提问
题,路障挪开了。
里边响起了警报。斯陶芬贝再不能靠嘴巴把路障打开了。警卫营的一名
军士长坚持不让任何车辆通过。斯陶芬贝再次使用了电话。这次,与他通话
的是司令的副官。“我是冯·斯陶芬贝上校伯爵”,他说。“我在南检查站
给你打电话。上尉,你记得吧,今天早晨我们在一起吃早饭。因为有爆炸声,
卫后不让我通过。我有急事呀。”接着,他撒了个谎。“弗洛姆将军在机场
等我。”他匆匆把电话挂了。“同意让我过去了,你听见了,军士长”但这
位军士长未被吓倒,连忙打电话去对证。果然不错。斯陶芬贝松了一口气。
当斯陶芬贝和副官坐车赶至飞机跟前时,已经快到下午1 时30 分。片刻
之后,他们便升空了。前面还有3 个小时的航程。由于飞机上的无线电没有
柏林广播的波段,他除了担心外,再也无事可做。菲尔基贝尔是否已把消息
传给了本德勒大街的密谋者?如果传出去了,他们是否有决心夺取首都,把
事先准备好的电文发给两线的各位司令?
那个棕色公事包如果不是被挪至橡木桌支架的外侧,希特恐怕已一命呜
呼了。元首同样幸运的是,他身后的那扇门直接与一条又窄又长的过道相通,
爆炸所产生的冲击波从那里冲击去了。好运气,令人难以置信的运气,再次
救了阿道夫·希特勒一命。
爆炸发生后几分钟,医务人员和抢救人员便行动起来。重伤者被救护车
运往拉斯登堡的陆军医院抢救。首先为元首治疗的是他的私人医生汉斯卡
尔·冯·哈塞尔巴赫。他为希特勒包扎好伤口,肘部严重扭伤,用吊腕带将
他的右臂吊起来。希特勒喊道,“现在我可要采取措施了!”与其说是生气,
倒不如说是高兴。
莫雷尔医生赶来,为元首检查了心脏,还给他打了一针。病人处在兴奋
状态,不断重复说,我什么事也没有。他的脉搏正常,这使莫雷尔医生很是
惊异。三个秘书闯了进来,亲眼看见元首还活着。看见他的头发竖了起来,
像豪猪似的,特劳德尔·容格差点笑了出来。他用左手向她们打招呼。他微
笑着说,“我再次安然无恙。这再次证明,是命运选择了我去完成我的任务。
否则,我就话不成了。”
接着前来祝贺的是希姆莱。他也认为是建筑工人把炸弹筑在墙里。还是
一个外行人把线索弄清了。侍从林格去了会议所在地的兵营,从主管电话室
的下士那里得悉,斯陶芬贝曾在那里等柏林的紧急电话。石来,不知谁想起,
斯陶芬贝上校把一个公事包放在桌下。他们忙给机场挂电话,证实了斯陶芬
贝已于下午1 时多一点匆忙飞返柏林。现在,希特勒再也不怀疑了,斯陶芬
贝就是罪魁祸首。他下令将他逮捕。
由于一连串奇特的偶然事件,这道命令未发往柏林。爆炸发生后不久,
希特勒的一名副官命令统帅部通讯官山德尔上校把电话、电传线切断。任务
完成后,他把此事向通讯联络主任菲尔基贝尔作了汇报。作为一个密谋者、
担负孤立统帅部的任务的菲尔基贝尔庄严地说,采取这个行动完全正确。但
是,片刻后,在得悉希特勒未死时,他往自己的办公室挂了个电话。“发生
了一件可怕的事情”,他对他参谋长说,“元首活着。将一切堵死!”这位
参谋长对这惊人的消息心领神会,因为他也是个密谋者。几分钟后,统帅部
和陆军司令部的主要变电室都关闭了。
3.陆军政变失良机
通讯的切断为柏林的密谋者提供了夺取首都的时间,但他们 并未采取行
动,原因是:本德勒大街已乱成一团,由于不知道希特勒是否已死,阴谋起
事者不愿将“女神行动”付诸实施。“狼穴”传来的消息含混不清,他们不
敢冒险再来一次虚惊。
于是,在总参谋部大楼,人人都不安地等待着斯陶芬贝回来。阴谋起事
的两个有名无实的领导人,贝克将军和陆军元帅冯·维茨勒本,本应发布事
先准备好的通告和命令,向全国广播希特勒的暴虐统治终于结束了。但两人
都未来到本德勒大街。
也许是因为天气的关系。天空阴沉沉的,空气很压抑。密谋者坐等菲尔
基贝尔低“狼穴”的进一步情况报来。什么消息也没有。这样,宝贵的时间
便白白过去了。
午餐前,希特勒拒绝休息,坚持独自外出作长距离散步,与开始时受到
怀疑的建筑工人们交谈。他的党卫军副官远远地看着他,心里猜想,他是有
意让人们知道他还活着,他已不再认为工人们与此事有牵连。午餐时,施洛
德小姐惊奇地发现,他的面容变得年轻了,也显得很镇静。不等人们催他开
口,他便把发生的事情详细告诉他们。我的运气好得令人难以置信。那张桌
子的支架如何保护了他。他自豪地把被炸得七零八落的裤子拿给众人看。如
果爆炸发生在地堡里的大会议室内而不是在用木头建成的兵营里,那未,他
相信,所有人都会被炸死。怪事!好长时间来我都有一种预感,觉得会有异
乎寻常的事情发生。
午餐后,他乘车前往“狼穴”附近的小车站月台。天空乌云密布;稀稀
拉拉的几个雨点,解除不了下午的闷热。他把帽沿拉得低低的,挡住了脸,
还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在月台上走来走去,直至墨索里尼的火车进站。他
的客人重建了一个新的法西斯政权,但在这一过程中,在希特勒的逼迫下,
处决了不少叛国者,包括他的女婿齐亚诺在内。元首想的只有当天发生的事
件。他一边伸出左手,一边激动地说,几小时前,我经历了有生以来最大的
一次好运!他坚持立刻带客人前往犯罪现场。希特勒述说了事情的经过。他
的声音非常单调,好像他与此事无关似的。
两人默默地视察着被炸毁的会议室。墨索里尼在椅子上就座后,希特勒
坐在一个箱子上。希特勒把爆炸情形原原本本地作了解释。墨索里尼听得好
生惊讶,眼珠子骨碌碌直转。希特勒又向他出示被炸破的裤子,相当轻松地
说,让他不高兴的是,他的一条新内裤给弄坏了。墨索里尼苦笑了一下。接
着,希特勒便让他看后脑勺的头发给烧焦了。
墨索里尼被吓坏了。最高统帅部里怎能发生这种事情?希特勒兴奋起
来。他再次告诉总理,参加会议的人,有许多受了重伤,还有一人炸到窗外
去了。他谈到在几次针对他的暗杀行动中他是如何死里逃生的。今天在这里
发生的算是高潮!最后一次的死里逃生,毫无疑问,是一个信号,表明他为
之服务的伟大事业定能渡过目前的险关。在他的热情的感染下,墨索里尼也
开朗了。他说,我们的处境很糟,甚至可以说是绝境,但是,今天发生在这
里的事情却给了我新的勇气。
他们离开被炸坏的会议室,步行下了小路,准备一边喝茶一边讨论。希
特勒走到铁丝网前,再次与工人们交谈。他告诉他们,他起初对他们的怀疑
是没有根据的,他的调查人员已发现了真正的罪魁祸首。到了茶室后,他的
情绪突然变了。他坐立不安,心神不定。由于通讯已局部恢复,他与墨索里
尼的会谈不时被将军们的电话打断,将军们想要知道,外边报道他已死亡的
消息是否属实。希特勒的情绪一落千丈,沉默着,还疑心重重。他目不转睛
地注视着前方,对戈林、凯特尔和里宾特洛甫3 人间进行的舌战充耳不闻,
互相指责,都说是由于对方的错误才把德国引入绝境。当海军上将邓尼茨指
责陆军叛变时,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又进入新的回合。当戈林随声附和、同
意邓尼茨的意见时,邓尼茨却又把矛头一转,把一肚子怒气全发泄在空军身
上,说他们表现恶劣。
天下起了小雨,雨点不停地打在玻璃窗上。不知是准提到罗姆叛乱一事,
只是在这时希特勒才活了过来。他探身向前,一而再、再而三地说,他是命
运之子。他勃然生怒,跳了起来。在自己人的怀抱里叛变的人罪该万死!他
们会被碎尸万段的!他话中带着威胁,很是刺耳。将他们灭绝,灭绝他们!
他的怒气来得快,消得也快,复仇的幻影一消失,他便突然变得空虚了。他
双眼失去了活力,脸色惨白。
凭着意大利人的锐敏的洞察力,墨索里尼想必觉得该由他去解围。他将
一只手放在希特勒手上,微笑着看了看他。此举令元首从沉思中醒转过来。
不知谁把外边的门开了。希特勒忙派人去取墨索里尼的外衣。他解释说,下
午一般会起东风,他不能让他的客人着凉呀。墨索里尼用意大利语回答说:
“在这样的时刻,意大利的总理是不会着凉的!”但他却穿上了军大衣。
下午3 时42 分,斯陶芬贝终于在柏林城外的一个机场着陆了。他感到奇
怪的是,不管是敌是友,机场上无人等待他。他的副官给本德勒大街去了个
电话,找到了奥尔布里希特将军。他用暗语告诉他,暗杀已经成功。奥尔布
里希特的答话很含混,这说明“女神”并未行动。斯陶芬贝夺过话筒,要他
们立即行动,不必等他回来。他叫了一辆空军的车回柏林。
时至下午3 时50 分,奥尔布里希特才开始行动,要陆军柏林军区司令科
茨弗莱契将军立刻向警卫营各单位、施潘道卫戍区,以及两所陆军训练学校
发出戒备令,要他们作好一切准备。并未参与这一计划的科茨弗莱契依命行
事。
为加速事态发展,奥尔布里希特将军亲口向另一名密谋者、柏林的城防
司令冯·哈斯将军发出戒备今。下午4 时10 分,他的部队已准备好行动。在
本德勒大街,哨兵们已作了戒备。奥尔布里希特向警卫营营长作了口头指示,
若有党卫军强进行人,便以武力对待。不到几分钟,过境车辆被令停驶,所
有外出通道均被堵塞。
奥尔布里希特现在做的,理应在3 小时前做完。他突然闯入弗洛姆将军
的办公室。弗格姆没有完全卷入这一计划。他敦促弗洛姆,作为后备军司令,
向各军区司令发出“女神行动”的戒备令。有野心又喜欢装腔作势的弗洛姆,
与几个月来的表现一样,又犹豫不决。他坚持先给凯特尔挂电话,待证明希
特勒真的已死再说。
“一切都跟平常一样”,凯特尔从茶室回话说。弗洛姆说,他刚收到一
份报告,说元首已被暗杀。听到这话,凯特尔发火了,全是胡说八道。元首
依然健在,不过受了点轻伤而已,我顺便问你一下,你的参谋长冯·斯陶芬
贝哪里去了?弗洛姆很紧张,连忙回答说,上校还未向他报到。他也就此暗
暗放弃密谋,洗手不干了。
几分钟后,大多数密谋者都集中在奥尔布里希特的大办公室里,焦急地
等待着斯陶芬贝。上校神采奕奕地闯进办公室,带来了热情和信心。斯陶芬
贝把自己看到的告诉了他们,一声巨响,火焰和浓烟可以断定希特勒已经死
了。必须立即行动,一秒钟也不能再流费了!即使希特勒仍然活着,也要尽
一切努力,推翻他的统治。贝克同意这一意见。
在本德勒大街,斯陶芬贝正在使出全身的解数,力图将弗洛姆将军再次
争取过来,他向他保证,希特勒确实死了。但弗洛姆却一再重复凯特尔的话。
斯陶芬贝撒了个谎:“我亲眼看见人们将死了的希特勒抬出去的。”
“根据这点”,奥尔布里希特插话说,“我们已向各军区司令发出了内
部发动兵变的暗号。”弗洛姆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一边捶桌子一边高喊,
这分明不服从上级。他下令取消“女神”的警备令。
弗洛姆说,这次行动失败了,你必须立即开枪自杀。施陶芬贝断然拒绝。
奥尔布里希特也请求弗洛姆立刻采取行动,否则,德国将永远被毁灭了。弗
洛姆把矛头转向了他。“奥尔布里希特,这是不否意味着,你也参与了政变?”
“是的,将军。不过,我只是外围边上的人物。”
身材高大的弗洛姆,低头对奥尔布里希特怒目而视。“那末,我正式将
你们逮捕。”奥尔布里希特面无惧色,同样怒目而视。“你无权逮捕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