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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瑞赓 当前章节:15629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神枪说,又把我嫁了一个主儿。

王殿向司令部报告战果:二百警察反正,全歼俘虏保安队三百,马三百,缴枪三百,三挺机枪,一支京东第一枪。

王殿把杜参谋引荐给鹿司令、陈参谋长。鹿地灵机一动说,杜参谋,我想派你回去,以后同王殿兄弟联系。杜参谋答应。他们行了军礼,握了手。鹿地说,这事,由王殿总队长安排。

弃暗投明的二百警察,忽拉拉跑来一大片给鹿、陈恭手施礼。抗日联军打了大胜仗,周围各村的居民,地里干活的庄稼佬儿,赶集上店的过客,男的女的从四面八方向滦河边呐喊着拥来,鹿地、易翠屏、陈六人、王殿、节板斧、陈龙陈虎各总队长们都站在高高的河堤上向群众、士兵、俘虏、庄稼佬儿们招手,鹿地放开嗓门大呼,有种的跟我走,卧薪尝胆,回人炉,正人心,发奋为雄,再造神州;破釜沉舟,赴国难,雪国耻,抗日救国,复兴中华。中国人要联合起来。

人们一个声地呼喊,发奋为雄,抗日救国,复兴中华,中国人联合起来。

港北村献猪供羊犒赏三军,一时起义的青年男子蜂拥而至。各家院里放着两水筒盛的秫米干饭,两水筒猪肉炖粉条,自由式吃法,吃了自己盛,只是人多肉少,先来的吃了猴顶灯,后来的只吃粉条了,还好,多少见点荤。喝风拉烟的人们总算吃了一顿饱饭。入伍新起义者越万人,编入八个总队。

王殿把京东第一枪献给司令、参谋长。

鹿地接过神枪在手中掂了掂,感慨万千说,这支枪给我们带来多大麻烦,陈老哥差点搭上性命。刘仙舟把枪供起来,现在我们握住了命运的把柄。陈老哥,枪交给你使用。

陈六人说,不,还是交给王老弟使用吧,双枪手加上神枪,那可真是如虎添翼。土地佬儿放屁,神气噔噔。

鹿地说,那就把三挺机枪拨给你的卫队。

陈六人说,机枪给作战部队。马匹留给司令部几匹,其余的我们也建立一支骑兵总队。

鹿地很高兴。易翠屏会心地向鹿地点个头。一声吆喝,刘韬被押到司令部来。他琢磨,这回可是死定了,不死也得脱层皮。他抬眼看见易翠屏在场,心里有了一线希望,便苦苦哀求说,风仙救我。及时雨、陈会长,手下留情。过去的事都是我叔叔所为,与小人无关。

陈六人啪的一声把桌子拍得山响,他喝道,上次饶了你,今天不饶,拉出去毙了!

刘韬吓得半死,瘫在地上喘不过气来,呼着,风仙,风仙,你咋看热闹,不说句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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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一卷

一阵风

(16)

出奇谋击东先声西

话言和兵临渤海郊

上次高老蔫说情放了刘韬,今日又落在我手,不能再放了。陈六人不假思索地下令枪毙刘韬。陈龙、陈虎怀着为妈报仇雪恨的迫切心情,拉起刘韬就往外拖。

易翠屏说,参谋长,这个人,还有点用,先别杀。请司令、参谋长三思。说着她递给鹿地一份她拟定的新作战计划。

鹿地迅速地看了一遍,想了想心说,翠妹思想灵活,计划缜密,好,好,她不但会用药,还会用兵。奇才,奇才。于是,他劝南国象说,参谋长,念他年轻,给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参谋长陈老六沉吟片刻,说得也是啊。陈龙、陈虎不敢违命,暗暗发了一顿狠,揪住刘韬的耳朵揪到爹的面前。陈六人哈哈大笑说,看在及时雨和翠屏的面子,今天再饶你一次。中国人不杀中国人。

千恩万谢的刘韬像捣蒜似的连连叩头。鹿地说,刘大队长,你回去对你叔叔说,我们高司令、陈参谋长不记前仇。在发奋为雄,抗日救国,复兴中华的旗帜下,欢迎他把队伍拉过来,参加抗日起义军,最低给个副司令当当。有意的话,我们举行一次和谈,联合抗日,时间地点共同商定,如何?我放了你,就表示一种联合抗日的诚意。让你叔也放明白点,日本鬼子终究是外国人,不能胳膊肘往外扭。

刘韬成了搓热的汤圆,服服在地地连连点头说,回去以后冒死说服叔叔起义抗日救国,复兴中华。

鹿地放了刘韬,与他同回县城的还有两个俘虏,杜参谋也当俘虏放回去。双枪手王殿代表司令部送他们出了抗联警戒线。

王殿完成任务向鹿司令、参谋长述职。陈六人高声大笑,发泄一点点他高下任心的满足。于是说,司令,下一步我们咋行动?

鹿地说,乐亭收枪很快,枪支都在县城枪库里,下一步我们打乐亭县城夺回那一万支枪。陈六人命儿子陈虎传令下去,兵发乐亭。鹿地说,慢!参谋长,论老诚,论智谋我不如你,论乖巧,论兵诈你不如我。兵书上说,战权在乎道之所极。无中生有。在舞刀弄枪的时代,不讲兵诈就不能活,就不能抗日救国。我们要打乐亭,从日本人手中把县城夺过来,收回那些枪支弹药。现在刘仙舟在滦县,我们在南边乐亭一打,他刘仙舟狗改不了吃屎,必定增援,我们就腹背受敌。这种亏本的事我们不干。

陈六人说,那就不打乐亭了?

鹿地笑笑说,参谋长寡言善谋,是谁也比不了的。谋字上再加上个诈字才叫奇谋。叫人想不到,等他觉察到中了计,那就晚了,来不及挽回。我为什么放了刘韬,却留下那支神枪?是打乐亭的一部分。他在陈六人耳边如此说出了易翠屏的全套计划。

陈六人惊叫道,哎呀,连我这个参谋长都给蒙混过去了。好计,好计。他连连拍手叫绝。传令实行鹿司令的新计划。

乐亭在东南。鹿地、陈六人却指挥八个总队的长城抗日联军横排着向西推进。一路砸日韩浪人开办的白面馆、大烟馆、赌场,洋行,摧毁乡镇村敌伪政权,俘各地警察、海边的盐警,收缴枪支弹药,一气打到陡河岸边。所到之处,抗日起义者纷纷加入抗联。扩大到十个总队近六万人。只是在陡河一线遇到驻稻地镇日本鬼子的抵抗。鹿司令下令,停止前进。司令部设在刘唐保庄,隔河与稻地相望。打到河那边去就是渤海市的南郊,威胁渤海道公署。

陡河对岸的稻地重镇,驻扎着日军一个小队,保安队一个中队。抗日联军沿陡河部署军队,拉开攻打稻地的架式。鹿地、陈六人到前沿察看地形。老三、易翠屏、节板斧、王殿、陈龙、陈虎陪同二位首长来到了刘唐保村头。举目望到陡河上有一座大桥通往稻地,河床陡峭,水深流急,桥上有一个水泥结构的碉堡,扼制桥头。攻击桥头堡要付出很大牺牲。鹿地命王殿、节板斧从各总队挑选水性好的战士集中训练渡河作战。陈龙挑选了20人的爆破手训练炸碉堡。鹿地密授王殿,派人与杜参谋联系,看滦县那边有什么动静。

晚上,灯下,鹿地召见秘书长陈虎说,秘书长,请你作一篇文章,邀请刘道尹到刘唐保来谈判。

陈虎说,司令,我们做着打的准备,还谈什么?

易翠屏说,你还年轻,阅历浅,按令行事就是了。

鹿地说,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写好书信你派人给桥那边下书。如果需要,你直接过桥同他们恰谈我和刘道尹会面的时间地点。

陈虎吓了一哆嗦说,司令,那可去不得。

鹿地问,为什么?

陈虎说,那还不是去送死填限。

鹿地笑道,小虎,为人一生仗义执言能有几回?你知道刘唐保庄的由来吗?

陈虎惭愧地摇头说,不知道。

鹿地说,这个庄本叫刘家庄。老刘家人挖土不慎,挖了苏家的坟边。苏家是皇亲告到京城。京城一位姓唐的大法官,冒死仗义执言,保下了刘家。从此刘家庄改名刘唐保庄。这个庄名就是一部《史记》,凝聚着一位主持公道的君子直言正气。我们住在刘唐保庄就得从中汲取点精神。

陈虎说,感谢司令教诲,我照办就是了。

从此,鹿地、陈六人在陡河一线,文的武的明的暗的真的假的双管齐下备战一片繁忙。

秘书长陈虎写好了书信。易翠屏看了说,再客气点,我们是有文化的军队。

小虎说,我恨他,可有机会,还不臭骂他一顿。

易翠屏说,不好,不好。你发泄仇恨是局部,司令的作战计划是全局。你写信可得顾全大局。

小虎心服口服,又改好了信,重抄了一遍。经司令、参谋长过目就派人送到桥那边。这信传到渤海,又传到在滦县的大叫驴刘仙舟的手中。

那天,金丝猴刘韬获释回到滦县县城,神枪丢了,他愁眉苦脸怎么跟叔叔说呢?丑媳妇难见公婆,难见也得见。他一步迈进保安队部的大门坎,官兵脸上都挂了幌子,预感到鬼门上占了卦,有一种不祥的兆头。叔叔的两个卫兵掐把着他的双臂丢到刘仙舟面前。刘韬思忖此时得学乖,扑通给刘仙舟跪下说,叔啊,你侄小韬回来了。我打了败仗,要剥要剐任叔叔发落。

大叫驴刘仙舟摔着脸子不动声色地问,我的枪呢?我的京东第一枪呢?我的神枪呢?话音一句比一句高,最后简直就是费加罗的咏叹调。

在这个节骨眼上的刘韬不敢说交枪投降,还得伸着棉花嘴支乎扯野地说人家借几天使使。刘仙舟听了,怒道,放屁!接着就号啕大哭说,我的枪啊,我的神枪啊。刘韬心里抱怨,我爷奶死了也没这样号过。口中还得喃喃地解劝,叔叔,不要心痛那支枪,不过是二斤铁呗,难道你丢了这支枪比丢了侄儿的性命还心痛?比丢了五百兵马还心痛?

刘仙舟劈头便骂,放你娘的撅眼儿屁。丢了神枪,还说这没刚性的话,不要脸,不害臊,当初我就不该把枪交给你。如今丢了,丢了,你丢了我的上方宝剑,丢了我的印把子,丢了我的命根子。你听着,限你三天找回神枪,不然,就宰了你。

刘韬吓坏了,及时雨要他传的话,一句也没敢说。吓得浑身筛糠连连答应是是。好歹获得了三天的缓期死刑。

忽然,士兵报告,从渤海南郊稻地传来那边的书信。请道尹过目。刘仙舟打开信一看落款是长城抗日联军副司令鹿地、参谋长陈六人。那气就不打一处来,一下子拥上了脑门,气得跳天跺地,咔嚓咔嚓撕碎了叫痛的信,砸到刘韬的脸上,溅一脸雪团子,纸片子,唾沫星子。

金丝猴刘韬从书信的碎片中发现一个枪字。他惊喜万分狡黠地说,叔啊,这信上是说枪的事,您手快把信撕早了。刘仙舟惊回首后悔地看着这堆纸屑。命士兵把信拼好。半天过去了,士兵们费了九牛二虎的劲儿才把信按原样一片一片地用浆糊贴上,样子豁唇豁齿,活像新贴的花脸门神。刘仙舟却当成俏丫端看。上写:

刘道尹阁下钧鉴:为中国人联合起来,发奋为雄,抗日救国,复兴中华,我等捐弃前仇,愿意归还神枪。具体事宜,邀道尹来刘唐保庄面谈。

刘仙舟眼珠一转对刘韬说,小子,机会到了。你替我去刘唐保,要回神枪。说完,下令开拔回渤海。

刘韬随保安队回渤海身不由已不待喘气,就骑马南行,半个时辰到了稻地。在稻地保安队的护送下过了桥。他打着白旗只身步行来到抗日联军阵地。两名抗联战士把他请到刘唐保抗联司令部。秘书长陈虎和司令部参谋易翠屏出迎客人。刘韬由敌人变成俘虏,再由俘虏变成客人,得到不同的礼遇。在叔叔那里由香饽饽变了酸葡萄,而今,在抗联有风仙保佑比在叔叔那儿还安全。

陈虎把他引到及时雨鹿地、参谋长陈六人的面前。刘韬躬身说,司令、参谋长救救我吧。扑通跪下。易翠屏一再劝说,他也赖在地上不起来。

鹿地说,他刘仙舟不就是想要那支枪吗?好办,让他自己来,我们谈谈,就给他。

刘韬哀求说,司令,他限我三天。今天我若空手回去,他还得逼我来要枪,第三天就没命了。司令、参谋长、风仙、秘书长,你们就行行好,把枪还我,下世做牛做马听司令、参谋长使唤。

鹿地说,下世我管不了,只说今世。今天是第一天,他不会杀你,明天是第二天,要他来刘唐保取他的神枪。就是从滦县来,最多一天的路程。

刘韬说,他已经回到渤海了。

陈六人心中一乐忙插嘴说,这不就结了,从渤海到刘唐保,最多两袋烟的功夫。

鹿地说,今天你先回去,到第三天时,我自有好主意帮你。

刘韬连连道谢说,我回去也不会有好枣吃,这势头是叔逼侄反。司令、参谋长,到第三天,我就鼻涕往上流反了,不回去了。跟随司令、参谋长、风仙发奋为雄,抗日救国,复兴中华。

鹿地点了头。陈虎送刘韬过稻地桥分手。

司令部里,陈六人说,司令的调虎离山计成功了。我们乘机东进打乐亭如何?

鹿地说,再等一天,看刘仙舟来不来。

易翠屏说,就看刘韬这一回的了。

刘韬过了稻地桥,骑马狂奔风跑到了渤海市。在渤海道公署门前下马,谁也不敢挡,直奔刘仙舟的办公室。不等刘韬报告,刘仙舟急着问,枪呢,你要回来了吗?刘韬摇头。刘仙舟又问,你看见了高老蔫和陈老六,确实是他俩?不会有诈?刘韬点头又摇头说,是鹿地和陈老六。刘仙舟说,你去了一天,还会放个屁不?刘韬说,人家要你亲自到刘唐保去领枪。刘仙舟问,为啥?要我去送死,我还没那么傻。刘韬说,人家及时雨鹿地可是宽宏大量,说联合抗日……

刘仙舟小声道,你给我闭嘴,日本顾问就在隔壁屋里。你还想活不活?

刘韬说,人家鹿地就是这么说的,我就灶王爷上天,有一句说一句呗。枪在人家手里,你想要,就得服软儿。

刘仙舟思忖片刻说,明天你再去交涉,还枪的地点在稻地桥头。

次日,鸿归早。刘韬再次来到刘唐保抗联司令部。秘书长陈虎出面热情招待。司令、参谋长躲到幕后去了。就连易翠屏也不露面。这是咋回事?刘韬心里不快,暗说,给个乌鸦闪蛋?咝,于是,加十二倍的小心。他婉转地说出刘仙舟不愿亲自来的理由,提出还枪的地点在桥头的中立区。

陈虎不打夯儿地说,中,中。时间就在明天中午。鹿司令要亲自把枪交给刘道尹。鹿司令对令叔有要紧的话说。

刘韬听了迟迟不走。觉得事情顺利得奇怪,主人热情得冷漠,令人不解、吃惊、害怕。不知鹿司令葫芦里装的是啥药?

陈虎看出刘韬的心思,就把鹿司令、陈参谋长的诚信说了一遍又一遍。可是,你越表达诚信,他就越六神无主。他自己没有诚信就以为别人也没有诚信。

刘韬这个受气包回到渤海,思忖命该如此。这边躲一棒槌,那边挨一榔头,两头受热,还得两头圆承。在抗联说抗联的话,在叔叔面前说叔叔爱听的话。他把去刘唐保带回来的还枪时间地点喃喃地说了一遍。

刘仙舟倒吸一口凉气,他及时雨、陈老六捣的啥鬼花活?他问,照你说,我是去得去不得?

刘韬说,哎哟,这可难说,不去吧,人家答应给枪。去吧,就是怕他们暗中使坏。还是叔叔性命要紧。为了一支破枪搭上性命可不上算。可是,人家没有使坏的意思。

刘仙舟说,傻瓜,人家使坏还告诉你?他掂来掂去还是打发他侄代表他去领枪。他说,你就说叔叔身上欠安,咳,你就随便编个啥理由不就结了。

刘韬说,人家还枪的条件是联合抗——我代表你去,这一条答应不答应?

刘仙舟说,小子,你还别老跟我泡蘑菇。我告诉你说,明天是最后一天,你要不回神枪来,就先开你的瓢。

刘韬说,叔啊,难道你就不念叔侄之情,好歹也是你的亲骨肉,杀我你就下得去手?叔,你就宽限我几天,我假意投降他们,混上个把月,我寻机偷回神枪。中不?

刘仙舟说,反正我要的是神枪,你自便吧。

第三天的期限到了。刘韬独自走过稻地桥,第一眼就看见易翠屏,他做贼心虚,忙说,风仙救我。

易翠屏说,刘大队长,你是刘道尹的左膀右臂,何出相救之言?

刘韬哭丧着脸说,风仙取笑我了。刘韬山穷水尽,走投无路,明天就是个鬼了。恳请风仙引我见司令、参谋长,务必,务必。

易翠屏说,随我来吧。

在抗日联军司令部里,刘韬给鹿地、陈老六磕头磕得屋地咚咚山响,他说,司令、参谋长,我叔要杀我,就在今天,我回不去了。我刘韬愿追随司令、参谋长发奋为雄,抗日救国,复兴中华。收留我不?

鹿地说,收留,收留。你在那边是大队长,到我这边还当大队长。我们联合抗日,我比你叔还重用你。希望你发奋为雄,抗日救国,复兴中华,杀敌立功。

刘韬立正行军礼说,感谢司令参谋长收留小人。

易翠屏笑了说,刘大队长,咋样,不屈才吧?

参谋长不语,说出大天十二个点来,他也不信刘韬会真投降。

鹿地说,刘大队长,我意拿下稻地镇据点,消灭稻地的日本鬼子,要保安队反正抗日。这个差事交给你,事成为你记一等功。交给你指挥一个大队,足够了吧。我在桥这边接应你。你的左翼和右翼是节板斧和王殿两个主力总队配合你。这一仗打胜是很有把握的,你就打着扑棱干吧。

易翠屏暗笑,心说,我哥可真有招子。她偷眼看一下刘韬作何反应。

刘韬可傻了眼,哎呀,这个鹿地可不是白给的。人家把你举上台拖上车不走也得走。我若杀了日本人,投降岂不弄假成真?堵死了我回去的路。即便偷了神枪回去,叔叔答应,可就搪不了日本人的。咋办?那就成半路英雄吧。于是,他立得挺胸拔肋扒开大嗓门说,刘韬领令了。仿佛怕全世界听不见似的。他又在鹿地耳边献上一计。

什么计?大家没听见。可是,鹿地笑了说,祝你成功。

深夜,大雨,河水暴涨。稻地桥下湍流翻滚,稻地桥上刘韬带抗日联军一个大队大出大卖地来到桥头。守桥的哨兵拉着枪栓问道,口令。

刘韬骂道,混帐,不认得你家大爷?他打开手电筒照照自己的脸。扇去两记耳光。

哨兵看清了是刘道尹的亲信,忙哈腰说,小的该死。

刘韬说,跟我走。

哨兵不看则已,一看就明白了。顿时,桥头换上了抗联的岗哨。二三百抗联冲过桥头,包围了守镇的保安队。刘韬下令保安队到院子集合。百十个保安队乖乖地在院子里站好队。

刘韬训话说,请问各位,你们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队里的人们嘁嘁嚓嚓说,大队长,这还用说么,是中国人呗。

刘韬说,那你们为什么替日本鬼子扛枪打仗?

众人不语,寻思,今天大队长是喝多了咋的。

刘韬说,我头脑清醒,今天,我要抗日了。

队里哗然。刘韬咳嗽一声说,谁敢说不,就枪毙了他。

队里鸦雀无声。刘韬一挥手,走,先宰了镇上的日本鬼子。

刘韬手拎着盒子枪,大张着机头,冒雨走在前边,后边跟着的就是抗联一个大队。大雨掩盖了几百人的军事行动。镇上的鬼子就住在老边家。这人家是烧锅兼铺子。边老爷是大乡长,刘韬来过几次,熟悉地形,烧锅的大门是倒座面南的门脸,后院造酒,前脸开板就卖酒。刘韬命大家隐蔽,他一人上前敲门。

守门人奤声奤气地问道,半夜三更的,啥勾当,不让人睡个安生觉。

刘韬说,老人家,打二两酒。

老人开了门,抗联一拥而入。刘韬带头直奔住鬼子的东跨院。内有五间正房,六间厢房。各屋都熄了灯。刘韬指挥向各屋投弹、射击。

顿时,轰轰几声爆炸,闪烁的火光照亮了烧锅的后院,机枪,步枪喷射着耀眼的火舌,舔食屋里的侵略者。半个时辰过去了。屋里的停止了还击。刘韬命令,进屋,掌灯,搜查。是鬼子就杀,不留活口。各屋都亮了灯。刘韬站在院子中央听着各屋的动静。透过薄薄的窗户纸,他听到战士们宰鬼子的吭哧声,窗户上映照战士挥刀的身影。

雨疏风骤,战斗结束了。战士们把缴获的战利品,搬出来堆在院中。有枪支弹药、大米、洋面、药品、军靴、钢盔、手电筒等等。刘韬看上了那一大包子军饷,打开一看,都是中国的大洋钱。他纳闷儿,若不打这一仗,揭穿了西洋景,还蒙在鼓里。日本人真可恶,吃中国,嚼中国,拿着中国的打中国。大东亚共存共荣个屁,闹了半天还是一头炕热。

天亮了,雨停了,万里晴空,天高地阔。节板斧的总队完全控制了稻地镇。副司令鹿地、参谋长陈六人和秘书长陈虎、参谋易翠屏以及王老三骑马由王殿的骑兵和陈龙的卫队护卫着漫步过了稻地桥进入稻地镇。新老战士们一片欢呼胜利。刘韬和大乡长边醉月出迎。

鹿地握着刘韬的手说,干得好,干得好。那些缴获都归你这个大队,军饷也归你,是对你的奖励。

刘韬致谢。

鹿地向起义的保安队士兵们行举手礼说,欢迎你们弃暗投明。诸位听清楚:抗日是自愿的,如果自己觉得参加抗日联军还有麻烦,那就回去,我不强留。哪位要走,说在当面。他用诚恳的眼神扫了队中一眼。果然,有一位欲动口又止。

鹿地抬手一请。

那位士兵说,司令、参谋长,恕我无礼,不识抬举。我家在渤海,家有妻儿老小。刘道尹若知道我反正抗日,我家则面临满门抄斩的危险。恳求司令、参谋长放我回去。我们全家感恩感德,怀欲报之心。

边大乡长说情说,我早有耳闻及时雨心胸如海,而纳百川……

易翠屏插嘴说,昨夜松边醉倒,问松我醉何如?只疑松动要来扶,以手推松曰,去!

鹿地会意地笑了,答应放他回去。他说,你给刘道尹传个话,我鹿某在稻地恭候,请他来稻地取神枪。

这位士兵感激不尽说,司令的口信一定送到。他给鹿地、陈六人及易翠屏等诸位鞠了一溜九十度的大躬,放下枪回头便走。

刘韬不安地抻出手枪朝这位士兵搂头就是一枪。

王殿一把托起刘韬的枪筒,子弹打飞了。

鹿地说,刘大队长,难道你怕他回去不成。

刘韬低下头去。不承认,也不否认,默认吧,又不甘心。反正走了一个,造成他心理上的不平衡。

易翠屏从自己腰包掏出两块银圆塞到这位士兵的手里说,这是司令给你的盘缠,安排好家属,欢迎你再回来。抗日不分先后,救国匹夫有责。

这位士兵说,我记住风仙的话,看见没?有人对我下毒手,救人救到家吧。

易翠屏说,好吧,我送你上路。

这位士兵边走边回头,眼瞟着刘韬,怕再吃他一枪。

鹿地拍拍刘韬的肩说,走吧,看看边乡长怎么犒劳我们。

乡长边醉月,五十岁,没胡须,半土半洋的打扮,稻地的财主,镇上有他的粮铺、烧锅、杂货店,外加一座酒楼。两层小楼在镇上抱了都督,那是鹤立鸡群了。他在酒楼摆宴,招待司令、参谋长及抗联军官,各户招待士兵。边乡长好一口老奤儿影。几名渤海著名的影匠从《渤海市文化志》中走出来,有皮簧大王李秀,名髯张绳武,唱小的新秀王玉清、张茂兰,耍线的赵紫阳。他们的影卷那可是烧瓦盆的出窑,一套一套的。

边乡长把影匠们请来助兴。他们在酒楼上一露面,京东第一吹老三就认出二哥王玉清,哥俩见面少不了一番口舌。老三领着老二见司令、参谋长。鹿地握着老二的手说,好啊,你们哥俩,一个吹,一个唱,有意思。二先生,唱哪出?

王玉清说,刚学《鲁肃求计》,唱不好,献丑了。

边乡长请司令、参谋长点影。

鹿地说,那就唱《鲁肃求计》。

边乡长说,那就有劳王二先生了。

罗鼓开场,弦子一响,王老二就掐着脖子唱起来。人们边吃边喝边听影,别有一番风趣。

宴席正酣,鹿地向席间寻找哪位。易翠屏就明白了。她向刘韬招手。喝得面红耳赤的刘韬走过来说,风仙,有何指教?

易翠屏朝司令、参谋长那边一扬头说,别只顾你自己喝酒。

刘韬一点就透,他倒满了酒举到鹿地面前说,司令,我敬你一杯。

老三接过酒说,司令不会喝酒。说着拉刘韬坐下。

鹿地在刘韬耳边说,你听好,我命你大队镇守稻地。每天派三三五五的小股部队向女织寨、越河、南刘屯一带渤海近郊游击骚扰渤海市。我带队到外地收枪。记住了吗?

刘韬说,司令放心。

夜深,星流,盘明,露滴,乘人们入睡之际,鹿地、陈六人带十个总队悄悄离开稻地,挥师东进。一夜急行军,到达乐亭边界,拉开攻打乐亭县城的序幕。

行军路上,陈六人哈哈笑道,这会子刘仙舟做梦也没想到抗联打乐亭,当他睡醒了,乐亭就是我们的了。说着扬鞭飞马。

鹿地不言语。易翠屏猜到鹿哥的心事:刘仙舟真能睡大觉吗?

刘仙舟急等他侄儿拿回神枪,哪有心思睡觉。他正在办公室踱步。被鹿地放了的那位保安队士兵回到渤海。他向刘仙舟报告了稻地失守,刘大队长投降了便衣队,他千方百计逃回来报信,压根就不敢传鹿地的那些话。

大叫驴刘仙舟大吃一惊。

士兵说,刘大队长带便衣队杀了日本人一个小队。

刘仙舟一听跳起来,你胡说。他抓起手枪,朝那士兵当的一枪。多亏刮来一阵风,那士兵腿脚利索,躲得快,没伤着。卫兵们跑进来,怎么回事?刘仙舟正要向那士兵再开枪时,平东宪兵司令赤本三尼大佐突然一口气闯到渤海道公署。他命日本宪兵进屋搜查。刘仙舟吓傻了,不知啥馅了。又气不公,我好歹也是渤海道公署行政长官,你们日本人竟如此无礼、漠视本官。

赤本三尼问,你的侄子刘韬什么的干活?他打死了大日本帝国皇军一个小队,他死了死了的。赤本三尼把胸前的孔子金像甩在脖子后头,露了狼的真相。

刘仙舟说,他,他去稻地还没回来。

赤本三尼抽出指挥刀喊道,稻地的开路。捉拿刘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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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一卷

一阵风

(17)

参谋长东渡汀流河

鹿司令一打乐亭城

赤本三尼带领一个中队的宪兵,直扑稻地。抗联的哨兵老远就听到鬼子的摩托车声,即刻向大队长报告。刘韬正在边乡长的烧锅品酒,他一听说日本鬼子来了,吓的扔了酒碗。他没和鬼子叫过劲,几年来,在他叔叔的熏陶下,哈日恐日症病入膏肓。昨夜在烧锅杀鬼子,那都是抗联开的枪。他滋滋地嗍拉鱼刺。如今,人家牵驴,我拔了橛儿。我可顶了一个杀日本人的名。今天这阵势,那可不是好玩的。他即刻下令撤退。队伍还没整理好,鬼子就进了镇,开了枪。刘韬先逃到桥东,桥窄人挤,掉到河里的被大水冲走,没掉进河里的,遭到敌人机枪的扫射,死伤一大片。逃到河东的抗联部队据河还击,掩护战友撤退。

金丝猴刘韬招了窄,司令命他镇守稻地,如今丢失,司令岂能饶。他前思后想,三十六计,走为上。于是,他只身溜进一片高粱地里,向南进入一片沼泽地。他琢磨着,鬼子的摩托车再快也难在沼泽地里行驶。越往南行越难行,到处一片汪洋。青蛙咕呱乱叫,叫得人心烦。他抬眼望去,老远看见一颗柳树上拴着一只小船,船上无人。他便上了船,自己摇桨,心说,咋办?神枪拿不回,叔叔定不饶。昨天杀了日本人,那赤本三尼抓住我,还不剥了我的皮,剜了我的心?今天又丢了稻地,鹿司令那边也不好惹。他若是演一出挥泪斩马谡?死了也没处喊冤去。他掂掂手中的枪,腰里掖的那包子军饷。嘿!有这俩玩艺怕啥?刘韬乘船向海里划桨,他回头听听枪声笑道,赤本三尼也好,叔叔也好,鹿司令也好,刘韬不伺候了。

稻地战场,抗联三个中队三挺机枪猛烈射击,打得大桥上火星飞溅,封住了稻地桥。鬼子几次冲锋也没能冲到桥东,一面日本国旗倒在稻地桥西头,上面溅满日本军人的血污,臭皮靴的脚印,沾满中国长城大地的泥浆。几辆摩托车被打着起火。抗联凭借人多,以及河堤的掩护牢牢地控制着稻地桥。战斗从中午打到黄昏。战斗喘息之时,抗联三个中队长合计,派人向司令部报告,请求增援。

长城抗日联军副司令鹿地、参谋长陈六人带抗联主力挥师东进,一头扎进乐亭县城北的汀流河镇,包围了京东第一富豪刘家大院。

夜,细雨,微风。鹿地骑马出现在刘家门口,好一个铁筒般的院落,墙高院深,四角有炮楼,雇佣二十多看家护院的枪手。鹿地命人敲门。不多时,守门人揉着惺忪睡眼呱啦打开小门,王殿说,快去通禀老太爷子,鹿司令、陈参谋长驾到。

顿时,刘家大院正门偏门所有的门通通打开,高悬红灯火把。少爷民团队长刘子瑞慌慌张张跑出来,扑通跪在泥水汤子里说,及时雨、陈会长驾到,一点信也不知道,未曾远迎,有罪、有罪。

南国象陈老六和刘家沾点表亲,他下马。陈龙扶起表兄刘子瑞说,前边带路,给老太爷请安。

刘家的会客厅古朴典雅又有现代韵味,一面墙上挂着丑巴怪打鬼的钟馗,一面墙上挂着印刷精美的美人图。东道主刘老爷是东北益发银行的总监,经营数十家分支银行和公司,分布在东北各省,关内的秦津唐以及昌滦乐、卢抚迁、丰玉遵各县。刘老爷长年在外。家里只有老老爷刘老太爷支嘴,刘少爷跑腿撑着家业。

刘少爷把鹿地、陈老六一行引进客厅。刘老太爷拄着龙头拐杖坐在他的太师椅上说,奉茶。又一挥挥手说,抬过来。几条汉子抬着几个长木箱子,放在客人们的脚下。刘老太爷说,这地面上的事全靠您鹿司令、陈参谋长照应,早年他刘仙舟一手遮天,还不是你们一翻掌就把他给。今天这点小意思,40条新枪,加上10匹战马,权当作见面礼,以后么,还有事情麻烦您鹿司令、陈参谋长哩!

鹿地恭手说,好说,好说。回头对陈六人说,先武装你的卫队。不等陈六人答应便叫道,陈龙,枪和马由你使用,还不快谢谢老太爷。

陈龙给刘老太爷行军礼说,谢老太爷。

忽报,稻地请求增援。参谋长叫儿子伏耳过来说,我身边不要卫队,司令都没有卫队,我岂能超过司令?你带卫队速去增援稻地。

陈龙慢了一会儿,参谋长发了火,违抗军令者,斩。

鹿地拉过陈龙小声说,大龙啊,你爹是对的,我也挑不出合适的人选,你就去吧。记住,在稻地你要猛打狠打,造成敌人的错觉,以为我们的主力还在西线。

陈龙响快地答应,带队出发了。

参谋长说,司令,现在可以动手了吧。

鹿地点头会意,说,老太爷,我们要攻打乐亭县城,请你孙子助我一臂之力。

刘老太爷说,子瑞前往就是了。他那一伙子人马归鹿司令调遣。

鹿地说,子瑞呀,我任命你为长城抗日联军第九总队副总队长。

刘子瑞道了谢,同王殿握手。

王殿说,以后,我们就在一起抗日了。

入夜,无梦,情急切,抗联冒着小雨整队出发了。

七月雨水连绵,滦河暴涨。马官营一带滦河决口。河水漫溢河槽,淹没了附近的村庄和庄稼,庄稼佬儿无家可归。集聚在河堤上、公路上、高岗上的数万灾民活不下去了,都不约而同地跟着及时雨的队伍向乐亭进发。那里有粮、有衣、有屋,有一切可活命的条件。每过一地,都有一批灾民加入。他们举着火把,照亮了河堤、大路,宛如一条游动的火龙,直扑乐亭城。

大水包围了乐亭县城,护城河水与地面抹平。沙袋堵死了四面城门,城内地势高凸,大水上不去,但,成了一个海上孤岛。

城北的关帝庙高台阶上就当了抗联的司令部。鹿地用袖子拂去关老爷供桌上的香炉香碗及几百年的尘埃,一纵身坐上去说,乐亭的城防大家都看到了,怎么打?哪位有啥高招,就献出来。有人说火攻,有人说扎伐子造船,做云梯登城墙。有人说,人家在上,我们在下,我们得付出多大牺牲,提出撤退。鹿地动了心思,若不然就撤退?他自言自语,不由自主地从供桌上跳下来,在关老爷泥像的脚下踱步,猛抬头看见庙外站着数万军队和灾民,都举着火把站在水中等待着司令部的决定。鹿地、陈六人、易翠屏、老三、节板斧、王殿、刘子瑞、陈虎出庙门来到庙台上靠近了灾民们。台下灾民们不说话不吭声,火把照亮他们企盼的目光和一张张饥饿以及脸上无家可归的表情。

易翠屏在鹿地的耳边说,鹿哥,你一退,人心就散了。大哥咬咬牙。

鹿地震惊了,数万人的性命在他肩上,他横下一条心:打。

顿时,在人群中突然暴发出一个声地呐喊:发奋为雄,抗日救国,复兴中华。那声势震撼着滦河,震撼着乐亭大地。

鹿地命王殿、刘子瑞率十人突击队智取西城门,节板斧率大部队随后进城。

刘子瑞、王殿领令带着人向城西门运动。乘天黑,他们来到城下,王殿等人潜伏在西门附近。刘子瑞打着手电筒,明出大迈地站在城门外高叫,我是汀流河刘子瑞,哪位兄弟当班?

城上张着哈地露出个人头问,哦!是刘少爷呀,啥要紧的事啊?

刘子瑞说,老太爷生了急病,我要进城抓药。我可等不得了,你快一点好不好,耽误了老太爷的性命,你担起了吗?

城上的说,刘少爷,请稍候。

咕隆一声城门打开一道小缝。城门外有一人高的沙袋,刘子瑞纵身登上沙袋,跳进门里,抽枪顶住开门的警察,他说,别吱声。随后王殿等十人也悄悄跳入门里,城门大开,节板爷率后续部队纷纷冲进城里。

城上的警察发现中了计,即刻开枪。

王殿带人向西城门楼上迂回,紧贴着上城的灰砖楼梯壁步步逼近。投上去一颗手榴弹,趁着烟雾冲上楼去,施展神枪的威力打倒了一排警察,后续部队即刻到达,利索地占领了西城门楼。

及时雨鹿地、参谋长陈六人、易翠屏、老三在陈虎的掩护下登上城楼指挥部队向南北东城门迂回。王殿、刘子瑞随大部队从西大街向东攻击。展开激烈的巷战。节板斧在城中心的钟楼附近遇到强硬的抵抗,抗联没有进展。大部队受阻,指挥员派人向西城门楼上的司令部报告。

王殿求战心切,他拉一下刘子瑞衣袖说,副总队长,你地形熟,我们可不可以绕过去,拿下东门?

刘子瑞新上任,也想露一手,他说,中,跟我来。

王殿带十人突击队跟在刘子瑞身后,绕开正面,穿小巷,越高墙,飞檐走壁,迂回到了东大街,还没遇到抵抗。王殿一组紧贴着墙根摸索前进。忽然,王殿意外地发现,他紧贴的大门挂着冀东银行的牌子。他问,子瑞兄,这家银行是令尊的分号吗?

刘子瑞摇头说,不,它是中国联合准备银行的分号,发行大被单子票的那家。

王殿说,哦,是汉奸银行,抢了它,救济灾民。

王殿命人砸开银行大门,径直来到行长室,一屁股坐在行长的宝座上,命人点灯。一盏玻璃罩子灯把屋子照得贼亮。写字台上摆着算盘和哈德门香烟。王殿不会吸烟,便投给刘子瑞。

刘子瑞警觉地说,他们的人呢?窗外瓦砾轻微一响,一个黑乎乎的枪口,瞄准了行长座上的王殿。刘子瑞手急眼快,抬手一枪,打飞了那支步枪。从墙上斜掉下一个人来,随之掉下来的那支步枪砸碎了玻璃窗,破碎的玻璃稀里哗啦撒了一地。刘子瑞吹吹冒烟的枪口说,算计我们,还嫩点,不打听打听刘少爷是吃几碗饭的。

王殿说,咳,你忙啥,可发现一个银行的人,你就……

片刻,抗联战士押来两个守夜的。

王殿问,把金库的钥匙交出来,不难为你们。不然,看见没?他一指窗外的那个死的。

守夜人吓得直哆嗦。一个年纪大的说,老爷,我们不过是守夜的,出纳股长把着金库钥匙,我们想摸还摸不着呢。

王殿一拍桌子,瞪圆了张飞的眼说,胡说!

守夜的人们又吓了一哆嗦。刘子瑞悄声在王殿耳边说,总队长,他们没有胡说,这你就外行了。

守夜的听了个边儿,他们逮住锅台就上炕,说,还是这位大爷明白。我们看的金库还不是老妈子抱孩子,是人家的。枪在我们手里不顶个烧火棍,是吓唬贼的,哪能吓唬几位大爷。

王殿挨了烧,窝了火,下令,炸开金库。

他们身边的十名突击队员立即运作,搬炸药的,点导火索的。顿时,一股蓝色的闪光滋滋作响。只听轰的一声闷响,窗户门左右乱颤,大地上下颠簸,就像发生了大地震。金库的保险门一道道被炸飞炸塌炸酥。王殿命守门人套上马车,把成麻包的纸币,成箱的银币,白的,黄的,统统装在车上,派两名突击队员押送到西城门,交给鹿司令。

炸金库的爆炸声招来城里保安队、警察的袭击。大批的保安队向银行涌来,双方交了火。王殿他们掩护马车转移,步步为营,节节抵抗。拉金钱的马车快要接近西城门的时候,敌人发起了猛烈的攻击。从南北东扇子面包抄过来。王殿刘子瑞十来条枪凭着他们的好枪法,抵挡了一阵子。他们回头看见马车冲出了西门,才且战且退,一步步向西城门的大部队靠拢。可是,敌人又发动了第二次冲锋,节板斧指挥抗联大部队撤退了。王殿他们十人退到西城门内再一鼓劲就可冲出西门。就在这时,敌人占领了西门,咕隆一声关上了城门。县长张培德命令全城戒严,搜查围在城里的便衣队。一时间,城里岗哨如林,游动穿梭的士兵,走门踏户,犄拉旮旯,观音菩萨庙,耗子洞,都翻了个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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