奄奄一息的蔺参谋长没有再开枪的力气了。蔺太太帮助丈夫扣动扳机,当的一声枪响,他们夫妇俩长吻着归去。
腹背受敌的丁大炮夫妇,带领战士撤出村子,刚追上高司令,还没来得及陈述洪司令阵亡,蔺参谋长牺牲,我军损失惨重,迎面就与一股鬼子遭遇。
高司令身边的战士也不多了。双枪手王殿总队所剩无几,他们凭借王殿的京东第一枪还能抵挡一阵子,可毕竟身孤力单,敌人的机枪扫过来,高敬远哇呀一声倒在地上。敌人打断了他的一只脚。
丁大炮命令杨大疙瘩背着司令,大疙瘩说,是。他的双手往后一拢,触到司令后腰里的硬东西,心说,准是大洋钱。乖乖,少说也有五百块。
丁大炮说,你磨蹭啥,快走。大疙瘩说,是了。马勺当先,王殿断后,掩护司令撤退。
他们且战且走,潜入一个村庄。敲开一个圆大门的人家。王殿说,老乡,我们是抗日的部队,鬼子正追我们,有一个重伤员,请你给藏起来,日后必有重谢。
主人战战兢兢地说,跟我来。
主人把他们领到后院厢房有一架弹棉花大弓的屋里。把高敬远放在土炕的一端,棉絮纷纷扬扬,雪花似的满屋子飞舞。主人帮把手抬高司令时,那手触到司令腰里那一圈硬货,浑身一震,急速抽回手来。心说,少说也有五百块,便舒开了长脸眉开眼笑地说,各位老总,我同情抗日,我们都是中国人,胳膊折了往袖里藏。老总放心,有我在,就有你们的伤员在。
王殿、丁大炮、马勺、杨大疙瘩都感谢主人至诚至善的卖嘴收留了司令,便匆匆出村向东转移寻找鹿司令的队伍。
鬼子追击的枪声临近了。
主人可是阎王婆怀孕,一肚子的鬼胎。为了掩人耳目,他打发了弹棉花的工匠说,今日家里有事,不太平,别连累诸位,请回家去,工钱照付。
高司令醒来之时,动动大磨盘似的身子,发现腰里的银元不翼而飞了。他警觉地睁开眼睛看看棉絮飞扬的环境,血肉模糊的身上覆盖着一层白霜。棉絮糊住了脚部伤口,意外地止住了流血。他担心的是血都淌地路上了,那是石灰袋子,到处留迹的。
一阵皮靴声震荡着高司令的耳鼓,一阵爪声不拉气的说话声相继传来。主人偷了银元引来了鬼子。高司令习惯地去摸手枪,可是,手枪只剩一个空套儿。哦,全明白了,钱和枪都便宜他了。***,肉包子落地狗造化。那个带钢盔的鬼子伸手抓他的时候,高敬远冷不防咬住敌人的手指,这个鬼子疼得哇哇乱叫,步枪又使不上劲儿,掰手又掰不开。高敬远咬得牢,抡了两抡,硬是咬下一节手指来,憋足了一口气用力把那血淋淋的手指头唾出去,吐在主人的倭瓜脸上骂道,汉奸,走狗,卖国贼,头等窃贼,你这个狗娘养的,全庄的儿子,不得好死。
高敬远的力气用尽,就昏厥了。
鬼子命伪军用担架把高敬远抬到附近一家铁路医院。从北平日本陆军医院请来了著名的外科医生,给高敬远做了三个小时取弹片、碎骨渣、对接骨骼和缝合伤口的手术,并给他输了500CC的血和两大瓶葡萄糖水,他就苏醒了。
平东宪兵司令赤本三尼大佐在几位地方文官及保镖翻译潘耀祖的陪同下出现在高老蔫的单间病房。赤本三尼操流利的汉语又学究十足地说,素闻高司令阁下为人正直,不畏强权,执教有方,治学严谨,是地方上的知识名人。请安心养伤。伤愈后,我举荐先生任华北临时政府教育署长。不知尊意如何?
高老蔫放声大笑,投去鄙视的目光,他说,大佐阁下抬举我了。可是,我是一个中国平民,作了你的俘虏,不求苟生,只求一死。我不会同你合作留下身后骂名。俗话说,树的影儿,人的名儿,我很注重我的名声。
赤本三尼摇晃着胸前孔子和狼的金牌说,高司令何苦自寻烦恼呢?别的先不谈,先治伤。在治伤这一点上,你不会拒绝合作吧?因为人类的天性就是合作的,地球上的男人和女人不合作,人类就不会繁衍到今天。
高老蔫说,大佐先生的高论非常动听,学理高深,立论精道。令尊和令慈的合作才有了你。天皇和内阁六巨头的合作才有了侵华战争。大佐先生,你看错人了。
鼻子都气歪了的赤本三尼甩袖子退去。
翻译潘耀祖狠狠地骂道,不识抬举。
高敬远回敬道,给鬼子舔屁股勾子的杂种。
从此,高老蔫抱定一死,开始绝食,绝医,绝药,绝见一切人。
绝食七天了。重阳节这一天,高老蔫在昏迷中鬼子护士给他注射葡萄糖维持生命。他直挺挺地躺在病床上。露着一只打了石膏的脚,灰头土脸上呈现一道道皱纹,泛着白碱的嘴唇干裂暴皮。在他弥留之际,眼前走来刘佐舟,只见他哈哈大笑说,高老蔫儿,你也有今天,落在我的手里了,哈哈……
高老蔫惊叫一声,王殿兄弟,快来救我!
25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一卷
一阵风
(25)
杨寨主抱病赴重任
及时雨走险借渡船
狮子座双枪手王殿、鲇鱼嘴丁大炮、刺猬马勺、杨大疙瘩等人安顿好了负伤的双峰驼高司令,出村就同敌人遭遇。他们跑,敌人追。直跑到一座小山上,才得以喘息。回头点点人数,只剩下他们四人了。他们一天一宿水米没打牙了,跑得又渴又饿。马勺靠着大炮坐着喘气。大疙瘩寻觅树上的果子,可是,树也跟他过不去。山里都是枫树,红了的偏偏都是叶子。大疙瘩抱怨自己命尕古,靠墙靠倒了,靠人靠跑了。双枪手王殿晃晃水壶,还好,尚有一口水。摸摸怀里揣着的那块高司令扔了的饼子还有,就掏出来掰成四块,一人一块。大疙瘩抢了一块投入口中吞了下去。马勺回身一个硬东西硌了腰,摸出来一看,还是蔺太太没有吃的那块羊腿。她也撕成了四块,一人一块。如今的羊肉反了生,又干又硬。马勺嚼着咽不下去。她问,那位有水?
王殿把水壶递过去说,尽着你喝。
大疙瘩忙说,给我留一口。
马勺说,门前挂笊篱,小店(小气鬼)。
大炮说,我那口不喝了。
马勺站起来接水壶时,抬眼看见不远处趴着个死人。他们几个跑过去,马勺摸摸那人的脉,还活着。她把着那人的头,往那人口中灌仅有的那口水。
大疙瘩心痛地说,又来一个争水的。
大炮、王殿扶起那人坐着。马勺把最后一滴水全都倒进那人口中。
那人苏醒了,他挣扎着站起来,看到四个带枪的便衣队问道,你们是哪部分的?
王殿说,我们是——
丁大炮打断王殿的话说,你是哪部分的?
马勺一捅大炮说,哎呀,他是快该死的人了,还这么凶。
王殿说,我们是抗日联军,被鬼子打散了,在寻找大部队。你呢?
那人一听,腿一软就倒下了。大炮、王殿紧留地扶住他。
马勺说,他是饿昏的。她把她那份没吃完的羊腿,撕成肉丝,放进那人口中。那人渐渐有了力气才说,我是八路军第四纵队的,我奉命寻找抗联鹿司令,有重大军情向他报告。
王殿说,我们是一路的,快走。
他们五人互相拉帮着向潮白河附近侦察前进。还好,一路没同敌人交火。鬼子大都撤到城里,空出乡村。一日,他们进入一个小村,王殿觉得面熟。马勺来的快,她说,哎,你们忘了,这就是高司令隐蔽的那个村。
王殿说,走,我们把高司令抬回司令部去。
他们老远就听见弹棉花乒乒乓乓的声响。那家的大门敞开着。他们径直而入。主人惊慌得笑容可掬迎接他们。他摆出极痛苦的脸说,真对不起各位老总,你们前脚走了,后脚日本人就进来了。咋就那么快,来不及把你们的伤员藏起来,鬼子就把他抓走了。
王殿听了迟疑片刻说,您受惊了,给你家添了麻烦,既然,我们的伤员被俘,就没事了,再见。
他们出了村,马勺说,就这样便宜了他?
大炮说,你也没抓住把柄,还能咋的?
大疙瘩惦着司令腰里那一包银圆,他说,那人发过誓,有他在,就有我们的伤员在。现在就饶他了,不中。你们等我一会,我看看去。
王殿没拦住。大疙瘩从那家后门进去,先扎到弹棉花的那个房间。工匠们停了手里的活计。大疙瘩说,你们都不要怕,我是抗日联军,前天我们一个伤员就藏在这个屋里。你们把他弄到哪儿去了?
工匠们说,这不干我们的事,谁知东家把伤员弄哪儿去了?
大疙瘩说,你们都是杏熬倭瓜一色货,不给你们点厉害,你们就不肯说实话。大疙瘩噌的一下抽出手枪说,你们说了实的,我不难为你们。不然,你们谁也别想活。他把手枪弄得稀里花拉山响。
工匠们互相看看说,何苦他东家拣便宜,我们受罪?
大疙瘩说,怎么说?
工匠们小声说,我们东家发了洋财。
大疙瘩一听司令那堆银子落在他手里了,这个王八奏的,狗娘养的。大疙瘩二话没说拎着盒子枪就窜到上房,一手揪住那家主人的领子,一手拿枪顶住那人的脑壳。
主人抖着俩手丫子说,老总,别动手,我说了就中呗。那天是我叫鬼子来的。我也是没有法子。
大疙瘩问,大洋钱呢?
主人说,大洋钱,在,在,我一个子没敢动,我替你们收着,不能便宜鬼子不是……
大疙瘩说,拿出来就没你的事。
主人打开柜子,伸进头去,只听哗啦一响。大疙瘩从他脑后开了一枪,他拎出那包银圆,顺手把那家主人的尸体推进柜子里。大疙瘩把银元缠在腰里,没事人似的出村,赶上王殿他们。
马勺问,有收获吗?
大疙瘩含混其词地说,这一家,真难奏。反正司令也不在这儿了,快走,快走。他们日以继夜不顾疲劳和饥饿,深一脚浅一脚,步履踉跄地进入平谷县。一天傍晚,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一个小村庄,实在走不动了,想进村打个尖,明天再走。可是,他们刚接近村头,就从小庙后头跳出一条大汉喝道,干什么的?举起手来。他们五个同时卧倒掏家伙。双方正要开火之际,从村子里走来一位女战士,她眼尖忙说,喂,那不是马勺子吗?
马勺看清来人正是一阵风易翠屏,她掖了手枪跑过去抱住易翠屏心头一酸,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比驴叫还响。
易翠屏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不要哭,不要哭,回来就好。
马勺说,昌黎支队没了,三门大炮也没了,我的机枪也没了。洪司令牺牲了,蔺参谋长两口子也没有了,高司令被俘,好几个总队的弟兄都没了。我只剩下这把骨头了。
易翠屏问,就你们两口子?
马勺向身后招手,喂,都过来吧。
王殿、丁大炮、八路军战士拍拍手上的土,走过去。杨大疙瘩就地趴着没动。他不是怕见兄弟媳妇易翠屏,而是想着他腰里那堆大洋钱,一旦进了司令部,人多眼杂,露馅可就麻烦了。他等待王殿他们到司令部去走远了,就乘天暗溜了。
转移到潮白河边的抗联司令部副司令鹿地和陈参谋长正在犹豫是西渡潮白河,还是东返的时候,王殿一行进来。易翠屏把那位八路军战士推到司令参谋长面前说,他是从四纵来的,有重要情报。
鹿地握着那战士的手说,你辛苦了。
战士给首长们敬了礼,掏出一封信来说,晚了吧?
鹿地打开信飞速地看完,脸上顿时放了光彩,他兴奋地说,不晚,不晚。好的霸道,来的靳道。四纵首长命令我们返回长城,坚持抗日游击战。
陈老六听了,激动地松了一口气。多少日子,徘徊在潮白河岸边,过河?敌人重兵防守,过不去。不渡河?违背上级命令。今天终于有了一个准稿子。
八路军战士又说,西卢贾骚人部已经渡过潮白河,洪司令牺牲,高司令被俘。一路三路余部由您鹿司令带回长城。
陈参谋长说,咳,高司令性命难保啊!
王殿说,都怪我没照顾好司令。我真后悔。
易翠屏说,王总队长,哪能怪你呢?
鹿地说,说的对,以后我们想办法答救高司令。陈参谋长,你派人去掩埋洪司令的遗体。由王殿兄弟担任东返总指挥,立即整队东返。
鹿地带领余部六千人连夜东返。一夜急行还没有摆脱敌人侦察部队的眼睛。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眼前,一条大河挡住了去路。
这条河就叫蓟运河,上游的州河和泃河汇合注入,从天津北塘入海。河宽水湍,河上没有船没有桥。鹿地熟读孔老夫子,别的都就饭吃了,只有一句没忘,那就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没船也没桥咋过河?大家犯了愁。王殿问司令,派人侦察一下吧!鹿地点头说,部队在前边那个镇子打个尖。
王殿派一名侦察员扮成渔民背着鱼网鱼篓沿蓟运河西岸向下游搜索侦察。他行了半里地眼前有一个镇子。他在镇外的树后观望,镇口设有木头栏杆,有士兵站岗,穿忠义救国军服装。屋顶上高高挑着的天线,从屋顶通向屋内。
七、九路军参谋长齐新正通过电台向上峰报告战况,他拉着细长细长的山西腔缓缓地口授。一窝蜂白兰雪操作发报机发报。一个用口,一个用手,二人同步运作。
齐新说,由中共及其它派别组织的长城抗日联军,会同八路军宋邓纵队,正逐次撤至潮白河以西。职部忠义救国军目前进至蓟运河一线。日军全力追歼抗联西撤部队,暂置我于不顾,近期无战事,无伤亡。近日不断有可疑人员与我部官兵接触,散布谣言,涣散军心,怀疑为日特务机关所派遣。今日之长城,无一切抗日武装生存、发展之余地,旷日持久,纵然不为日军围歼,亦恐因内讧而亡,故恳请准我部南撤。
这封关于忠义救国军动向的机密电报,没有拍给国军上峰。收到电报的却是渤海日本宪兵司令部。七、九路军的命运,那可是丫环做媒,自身难保了。
一窝蜂白兰雪拍完了电报,额外地搀着参谋长的肘到街头张扬。哨兵见他们走过来,老远就立正敬礼。齐新举起望远镜时,抗联侦察员潜入河堤下边悄悄回司令部宿营的那个村子。
抗联司令部及时雨鹿地等人进了村子,才知寨主杨八五带领洪司令余部百十几个人在这里隐蔽。鹿地等人匆匆进了一个院子,政委姚楚人,杨昭走投无路了,遇到救星,他们迎上去,抱头挥泪,拉着直奔上房。重病卧床的杨八五见了鹿地,精神一振,瘦驴子拉硬粪,强撑起身子连连说,及时雨啊,及时雨。
鹿地扶寨主躺下。杨八五说,高司令被俘,洪副司令战死。我呢,咋样?你也看见了,病入凋梧,贫依衰草,计拙途穷。你来得正好,这点兵全交给你了,我走了也放心。
鹿地忙问,怎么,你走——
杨八五说,八路军前总朱总司令邀我去边区办工业,我准备经天津,冀南去晋东南拜会朱总司令。
鹿地点头,中,中,只是路途遥远,你又多病,坚持得了吗?我派人送你。
杨八五说,我拖累了部队。
鹿地立即与北卢姚楚人不谋而合。由姚楚人、杨昭及随员十几人护送寨主,他们即刻动身。鹿地、陈六人、王殿、丁大炮、马勺、陈龙、陈虎、易翠屏、谷雨等人送至村口。
杨昭拉着她的那些姐妹们一个个的叮嘱,她说,医伤的责任全落在一阵风身上了。马勺子会打仗,多给司令、参谋长出主意,谷雨——
谷雨抢先说,咳,我是马尾提豆腐提不起来了,电台被敌人打坏,我呢,无用武之地,成了抗联的摆设。
易翠屏说,你别管我们,你自己要保重,还有老爸,路上不太平,多加小心。
丁大炮说,你们还有完没完?快上路。
他们依依告别。
鹿地等回到司令部时,侦察员回来报告情况。鹿地听了报告,与陈六人、王殿交换眼色。他们不约而同地出村,上河堤,下到水边远眺。马勺忘情地捧着河水痛饮。河水说,孩子,慢着喝,别呛了。
易翠屏说,不要喝生水。
谷雨说,你是外乡人,当然不懂。亲不亲故乡人,美不美故乡水。
易翠屏说,啊?我是外乡人?在长城我都生活了七八年,还把我当外乡人?
河面上传出女战士们的笑声。她们就像绚红的太阳飘浮在水面,光洁的红脸上流淌着红色的河水。美丽的日出却给及时雨带来不尽的愁容。易翠屏立即不说也不笑了,她为鹿地分忧地问,附近没有涉渡地点吗?
鹿地说,刚才侦察员报告,下八里有个渡口,上五里有座桥。七、九路军把守渡口,桥那边敌情不详。
陈六人说,还是派个精细的再侦察。
王殿说,我亲自去桥那边看看。
鹿地应允。王殿带了两个战士急促奔了上游。发现了那座蓟运河上懒洋洋的大桥。他们等到天黑,渐渐向恐怖的桥边靠拢。没睡醒打呼噜的桥墩两边布满沙袋工事和路障,游灵般的哨兵在桥上不停地游弋。河对面隐约的村庄燃起几堆篝火舔着夜空,映照着日本鬼子游动的身影。忽然,传来一阵打哈欠的枪声,接着几声呐喊,是人类临终前对死的恐怖,对生的渴望。这一切都传到王殿的耳中,王殿不愧是双枪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道头知尾,眼见的耳听的一打趸儿拥入大脑,主意生得快,动作利索,反应机敏。他说,弄个活的来。
战士正待行动之时,从河这边的工事里,走来一个伪军。
王殿打个停的手式。只见那伪军急走到河边蹲下身子就拉屎,不怕风大扇了屁股。
工事里的伪军怕臭喊道,到下风头去,远一点。
拉了半截屎的伪军不满地嘟嘟囔囔,拎着裤子走到下风头的河边,退下裤子面朝水蹲下吭吭地使劲儿。
王殿使个眼色,抗联战士如老鹰俯冲捉兔,那边河水一阵喘息,抗联战士就拎着那个伪军的裤腰带,拖着那伪军回来。
王殿一甩衣襟亮出京东第一枪问,你想死想活?
伪军给刘佐舟当过差,认的神枪。去年,刘佐舟试枪,他就是木桩下的一个士兵,被刘佐舟一枪打飞了帽子,吓得拉一裤裆屎。从此得了恐神枪病。如今见神枪变色。他立即筛了糠,连连说,八爷饶命。
王殿问,桥上有多少兵力?
伪军说,皇,不,鬼子一个中队,伪军一个大队。
王殿说,就这些吗?不说实话,我怎么饶你?
伪军说,哦,河东三里,有鬼子27师团步兵团的指挥部。
王殿心里一沉,桥是很难通过的。忽然,远处工事里的伪军吆喝他的同伴,喂,你小子拉线屎啊,小心王八咬住你的老疙瘩。
王殿一乐说,你回答他吧。
伪军俘虏大声说,你这个癞狗叫唤啥,想吃屎啊!
对方偃旗息鼓了。王殿又问,刚才为什么打枪?
伪军说,是抓抗联的散兵,抓了三百多了,都关在九王庙里。
王殿发了一顿狠,半晌才平静下来说,你回去吧,就当没发生这码事。
抗联战士扔给伪军那条腰带。伪军系好裤子,给王殿行了礼,速去。
王殿回到司令部,报告了侦察的敌情。鹿地沉吟片刻说,桥上是很难通过的,那只好从下游渡口过河了。
陈参谋长说,下游渡口又是七、九路军把守的,他们让咱过?
易翠屏说,只有这一条路了,咋说,我们也飞不过去。
鹿地说,他们好歹也是友军,向他们借船,那位愿往?
参谋长没同七、九路军打过交道。王殿虽然参加过长城抗战,可七九路军里也没有熟人,说不上话去。大龙小虎年轻不敢贸然说去。丁大炮马勺想都没敢想。谷雨早低下头去。易翠屏心思,再扮一次风仙?
鹿地见大家不语,于是说,那我就走一趟。
易翠屏拦住说,不,太危险。我去。
马勺说,拉倒吧,你去还不如我去,敢和他们玩命。
鹿地说,这次去,不是去玩命,而是去借船。求人家就得说小话。这关系我们六千人的命运。必须我亲自去。
参谋长说,那就大龙小虎去保驾。
王殿说,我必须去。
易翠屏说,我也必须去。
鹿地一行五人骑马黎明前到达蓟运河下游的渡口。眼前一间挂穗的窝棚驻守一个排的兵力把守哨卡。窝棚下的河畔拴着两条小船,在雾霭迷茫的河面上醉生梦死地摇荡。微风拂浪,懒洋洋地抚摩船板,发出运河老人不停地咳嗽。
一阵破碎的马蹄声临近窝棚哨卡,哨兵拉枪栓、子弹上膛、忙不迭地大喝,干什么的?
王殿策马过去拖住哨兵的步枪说,别开枪,是自己人。
哨兵打量王殿,又伸着脖子看后边的几位。王殿说,我们是长城抗日联军,这位是我们的鹿司令。哨兵立即跑回窝棚报告。
值班排长大模大样地走出来,认识鹿地。他打个愣儿,跑过来敬礼说,及时雨,你们这是——
鹿地和他握手说,我们路过此地,顺便拜访朱司令长官和齐参谋长,我们都是黄埔军校学友。我若是迈过去,那就不够意思了。
排长说,鹿司令真讲情谊,难得啊。
排长立即派人通报。他领路向镇里走去。
七、九路军参谋长齐新在门前迎接,他恭手说,鹿地兄,别来无恙?
鹿地还礼说,托齐兄的福,我这手脚可禁折腾。
齐新说,里边谈。
司令部里站着几位军官。齐新给鹿地一一介绍。最后一位是第七路军军长王天魔,他同鹿地握手之时,口称幸会,心里却打着小九九。心说,这可是一条送上门来的大鱼。他搓搓手,心里痒。正寻机溜之。
齐新说,很抱歉,朱司令一大早就去河边钓鱼,我派人把他接回来。
王天魔自告奋勇亲自去河边请司令会客。他边说边匆匆而去。
齐新吩咐上茶。一身戎装的白兰雪笑眯眯地端着茶盘进来。她为客人逐一献茶。她飞一眼鹿地,这位耳熟眼生。给易翠屏献茶时,向她点个头,心说,好一位美人。易翠屏回敬一笑说,谢谢。白兰雪给王殿上茶时,看他腰里的枪很眼熟。忽然想起那不是肃亲王献给皇上的神枪吗?皇上又赏给华北王了。今天怎么落在他手?这个事还得迷着,露了馅,连自己也保不住。心说,有这支神枪,谁敢动鹿地一根毫毛。她给大龙小虎就有点看人下菜碟了,茶都弄洒了。他们不过是俩毛蛋子。白兰雪倒完了茶,眉梢微微一颤,送上微笑,出了客厅。
鹿地呷了一小口茶说,军务繁忙,不敢久留。小弟有一事相求。我军奉命东返,执行新任务。只是运河挡路。恳请贵军借船渡河。
齐新嘬牙花子嘬得吱吱山响,仿佛老鼠掐架。
鹿地一听起身说,参谋长有难处,那就拉倒。小弟告辞。
齐新忙拦住说,鹿地兄,你误会了。船,我们是有几条的,不过,必须经朱司令点头。
鹿地说,那是当然。那我就坐等了。
齐新向外翘首,埋怨说,这个王军长,到哪里找司令去了?
七路军王军长压根就没去找朱司令。他领着几名校尉军官进了他的军部密室。啪的一声关了门。军官门不知啥馅的,只觉得军长神神秘秘,六耳不传道了。
王天魔说,弟兄们,我们一把子人都是过命兄弟吧?
军官们一个声地应承着说,那还用说。
王天魔又说,那好,我给你们介绍个人。
门帘一挑进来了一位西服革履,油头滑面的家伙。他冲大家一抱拳胆突儿地说,诸位好。
王军长说,这位是从渤海来的,大家认着点,他就是日本宪兵司令赤本大佐的翻译官潘耀祖先生。
军官们惊愕地瞠目结舌。
王天魔抽出手枪往桌子上啪的一摔说,我把底都亮给各位了,哪个不仗义,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一个军官说,哪的话,王军长,咱们自打天津蓝衣社时起,您就是我们的领袖。您说鸡蛋有把,我们就说那是树上长的。反正天塌下来自有个子高的撑着。弟兄们,是不是啊?
众军官们附和着,还有什么说的,新媳妇送殡,跟着走呗。
王军长说,那我们就说定了,跟我走没亏吃。知道不?南京陷落,武汉失守。重庆也是早晚的事。中国完了,知道不?
众人又说,完了,完了。
王天魔说,摆在咱哥们面前的道儿,有两条:要么被日本人打死;要么就得先过去。这叫么?这叫曲线救国。看见没?这位——他一指潘耀祖——他就是曲线救国的榜样。你看他,一表人才,念过大书,留过洋,能耐大着呢,顶我们三个五个的,眼下为日本人干事,将来,将来……
潘耀祖说,诸位到了那边,我担保,皇军特别是赤本太君定会重用,做官大大的,发财大大的。
王天魔说,可有一样,我们不能空手去见日本人。现在买卖来了。抗联司令鹿地就在我们的司令部里,他们只有五个人,还有一个女的充数。我们捉了他们献给日本人,是很值钱的见面礼。
潘耀祖说,赤本大佐说了,若捉住鹿地,每人赏大洋一万块。
军官们和潘耀祖也是一窝的狐狸不嫌臊,他们一拍即合。于是,他们就秘密策划,七嘴八舌,麻雀日屁股唧唧喳喳了一阵子。王天魔拍拍掌,大家静下来。他说,他们只有五个,就这一锤子买卖。听我的命令,以摔杯为号,你们就动手。
潘耀祖抱拳说,拜托众位。
王天魔说,潘先生,就在我这儿猫着,听好消息吧。说着他们带好了应手的家伙就向司令部拥来。
朱铁军司令长官钓鱼归来。在司令部设宴款待校友鹿地一行。朱司令连连举杯。鹿地心急如焚,哪有心思喝酒?易翠屏小声嘀咕,鹿哥,沉住气。
朱铁军说,鹿地兄,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连年打仗好酒不多了。如今有刘伶醉就不错了。你可知这刘伶醉和安徽的杜康还有一段佳话呢。话说当年竹林七贤——
鹿地渡河心切,哪有闲心听这些陈猫古老鼠的故事。便不耐烦地说,小弟率军东返,无船渡河,恳请仁兄惠赐。
朱司令哈哈大笑说,区区小事,包在小弟名下。黄埔校友难得相聚,今日我们来个一醉方休。
鹿地说,恕小弟无礼,今日小弟只要船不要酒。
朱司令连拉带扯硬把杯子塞在鹿地手中说,鹿地兄,你呀,还是那个脾气,为军旅征战,忠贯日月,识高天下。佩服,佩服。他说着回头对齐新说,参谋长,船的事,你要亲自督办,事毕向我报告。
齐新得了令箭说,鹿地兄,我去办船是事。你喝酒,回来叙旧。
齐新出门,碰见王天魔进来。他们打个招呼,参谋长想问,到哪找司令去了?可又一想司令既然回来了,何苦找麻烦。就哼哈地过去。王天魔把他的手枪队安排在司令部窗外,他进来就命人添酒换大碗。
鹿地不安地说,朱司令,你看这——
王天魔抢过话头说,鹿司令难得相见,我们朱司令可是海量,找不到对手,今日喜逢旧友,大家尽兴。
朱司令见酒生情,笑呵呵地端起大碗。王天魔不停地挤碓鹿地,那架势非灌醉他不罢休。他斟满一大碗举到鹿地面前。
一阵风易翠屏曾捉弄过华北王殷克唐,就连赤本三尼她也不在乎,她哪会把眼前这些人放在眼里。她站起来接过酒碗笑着说,我们鹿司令平时不沾酒,我替鹿司令敬朱司令、王军长三大碗。
朱铁军乐颠了,有好酒美女奉陪,他先喝了三大碗。
易翠屏一顿脚,把自己杯里的酒换成了白水,易翠屏端起来一连喝了三大碗不喘气。王天魔一惊,今天遇到的可不是善茬。易翠屏说,王军长,请。王天魔今天可不想喝酒,怕误了大事。可是,不能在女人面前装熊。于是,也连喝三大碗。易翠屏盯着他喝酒的时候,这位王军长不时地向外看。易翠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窗外移动着可疑的人影。她立即给王殿使个小心的眼色。于是,易翠屏拿水当酒缠住王天魔,不住点地灌他酒;王殿看住朱铁军;大龙小虎暗暗张开手枪机头,准备拼杀。
朱司令说,鹿地兄,尝尝我钓的鱼。
鹿地拿筷子拨一拨这盘糖醋鱼,夹了一条鱼骨嗍啦说,哦,有味,有味。
双枪手王殿善于双管齐下。他一面给朱司令斟酒,一面向门外飞去敏捷的一瞥。果真几个带枪的人在门外走来走去。他打着哈哈和朱司令吆三喝四地碰杯。
易翠屏把王天魔按在座位上说,王军长,我给你满上,我陪你喝。朱司令说了,对酒当歌……喝!易翠屏端起大碗硬往王天魔口中灌酒。几轮酒过去,王天魔就晕晕糊糊,不知南北,舌头也短了,他说,只对酒,没有歌。歌,歌——
易翠屏说,王军长爱听歌,说的好。朱司令,席前若有个唱小曲的那可就完美无缺了。
朱铁军发令,传白兰雪小姐。
白兰雪换了旗袍进来,不情愿地板着脸子唱起《苏三起解》来。大家正在兴头上,一个厨子进门上菜。他不经意地碰碰鹿地的肘,把一个纸团塞到他手中。鹿地故意把筷子拂下桌去,猫腰拾筷子的间隙速速展开那纸团一看:危险,快走。
恰在这时,齐参谋长回到席上,悄悄告诉鹿地,船已备好,三十六计,走为上。
席上酒酣。鹿地抱拳说,朱司令,小弟军务在身,不敢贪杯,告辞。
王天魔一愣,这条大鱼要跑,就举起大碗正要摔下时。易翠屏夺下大碗说,王军长,你忙啥,我给你满上,满上,我们喝一碗告别酒,后会有期,干。
齐新说,司令,我们到渡口见识见识鹿司令的队伍,如何?
朱铁军说,好啊,走,瞧瞧去。齐新大声下令,勤务兵。
勤务兵应声跨入门来:到!
齐新说,传司令卫队,保护司令到渡口。
王天魔傻了眼,入了网的鱼还跑了,他不甘心。只得随司令、参谋长去渡口相送,寻机下手。
蓟运河的下游渡口,戒备森严。第七、九路军朱司令、齐参谋长的卫队荷枪实弹警戒渡口的各个角落。闲杂人员禁止通行。朱司令和齐参谋长陪同鹿地一行站在渡口河堤上坡。王殿、易翠屏,大龙小虎护卫左右。他们举着望远镜向河面望去。数十条大木船迎风鼓帆,破浪横渡,把六千人送到河东。
王天魔无耐不停地拿马鞭子敲打自己的大腿。
上了最后一条船的鹿地一行回头抱拳说,感谢相助。
朱司令、齐参谋长在河堤上扬手说,再见!
齐新送走了朋友回到司令部大院,听到机要室发报的嘀哒声。他奇怪地走进厢房的机要室。他的脚步声打断了室内的嘀哒声。齐新犹豫片刻才敲了门。屋里白兰雪说声请。他才推门进去,只见白兰雪半眯着笑眼斜靠在床上。白兰雪骚托托地说,参谋长,寂寞了吗?来吧,你过来。
齐新问,今天收到上峰回电报了吗?说着走到电台边装着掸掸灰尘,一摸还是热的,不觉一愣。心说,她给谁发报?
做贼心虚的白兰雪不慌不忙地说,应该回报了,可是,还没有。说着起身伸手勾着齐新的脖子说,你看,今天你的朋友身边那个女的,她可是啥都豁出去护着他们的鹿司令。
齐新拨开那只秀手说,噢,你休息,我到村里查查哨。
白兰雪警觉起来。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齐新满肚子的疑惑退去。白兰雪暗骂,你这个泥猪癞狗,不得好死。她一咬牙,从枕头下取出手枪,卡拉推上子弹,出门,上街。老远地盯着齐新的背影尾随着。渐渐靠近,她掩在一棵大树背旮旯,轻轻抬起手枪,瞄准了齐新的后脑勺。
26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一卷
一阵风
(26)
鹿老娘誓死护国格
抗日军河东陷重围
白兰雪瞄准了齐新正待开枪,冷不防从一家小院飞出一个人来,扑倒了齐新。一窝蜂白兰雪一惊,收了枪一溜烟回到她的房里,立即打开电台,熟练地敲打电键。把那个没拍完的电报继续发给渤海宪兵司令赤本三尼。
渤海,日本宪兵司令部。
赤本三尼和日军27师团步兵团长铃木弹冠相庆之时,谍报参谋报告:一窝蜂第一次发报中断一小时后,重又来电。请过目。
赤本三尼看了电报对铃木说,长城抗联鹿地部六千人,于今日东渡蓟运河,向长城腹地逃窜。
他俩听了不觉一愣,怎么又冒出六千人来?也许他们就是抗联主力。于是,27师团全拉出去,同抗联主力作战。顿时,城里城外,平原山区到处蠕动着日军、伪军,炮车、摩托车、辎重车。远远望去就像蚂蚁群大搬家。
一阵风吹过,山顶上立即埋伏着八路军二支队和抗联二三百人。向导老寿星陪着支队长豹天,往山下的公路上一看就眼离了。老寿星惊讶地叫道,我的妈呀,这么多鬼子,少说也有七八千。豹天倒吸一口凉气说,乖乖,敌人这么大的行动,为啥?
豹天,二十五六岁,陕西人。熟读《孙子兵法》、《三国演义》。随八路军四纵挺进长城时,来到长城脚下。四纵首长决定:八路军西撤,留下三个支队在敌后开展抗日游击战。豹天领导的就是二支队。他们先联络了老寿星,有了站脚的地儿。又上卢龙寨和飞毛腿蒲公英挂上钩。再上青龙山同节板斧、周汉人取得联系。
扬子鳄节板斧说,支队长,袭击一下吧?
一棵草蒲公英忙说,不,我们说好了的,先救我干妈。
豹天说,你俩不要争。现在情况有变,老周、老寿星你们回潘家峪去,多派些人四处打听是否鹿司令他们回来了。把走散的抗联战士集合起来。
八蹄马周汉人说,好吧,你们加小心。
豹天说,我们跟在敌人后边,摸清敌人的意图和动向。
老寿星和老周下山去了。豹天拍着易向道、节板斧的肩,投去征求意见的目光。豹天很喜欢眼前这二位。一个打游飞惯了;一个拉口子要见血。一个急;一个猛。若加上豹天的智,就是很了不起的一支抗日队伍。在蒲公英、节板斧的眼里,豹天那是远来的和尚会念经。还有啥说的,行动吧。
黄昏,打瞌睡的大山阴影笼罩着一个叫杨柳庄的小山村。冬季天短,一眨巴眼就黑了天。黑洞洞的天空撒着米森子雪花。小村睡着了。伸向村外的老山谷里集聚着黑压压的日本鬼子和打哆嗦的伪军。日军27师团长本间中将给步兵团长铃木少将下达命令:派出警戒,不准走漏风声。晚九时完成对杨柳庄一带的包围。夜十二时发起攻击。
鬼子官们哈依哈依地哈依。就像猫打喷嚏。
山谷里,无风、无火、无声,雪粒子砸着鬼子闪烁发光的钢盔,砸得战马不停地打着响鼻,发出不满的嘟噜声。一声什么口令,一阵起立拍打屁股的噗噜声,仿佛大雁起飞。接着就是敌人猫腰向杨柳庄移动的脚步声。
尾随敌人后边的豹天说,哪能抓个舌头来?
一棵草蒲公英应了声就不见了。豹天刚喘口气的当儿,蒲公英就拖着个伪军通信兵摔在豹天脚下。
伪军只认识蒲公英,不认识豹天。连连向蒲公英求饶说,道二爷高抬贵手。
豹天问,我们是八路军,优待俘虏。你说老实话,今晚什么行动?
伪军说,包围杨柳庄,消灭鹿地的便衣队。
蒲公英急红了眼,左手揪住伪军的头发,右手抠住伪军的腮帮子轻轻一拉就把伪军扳倒,他说,好你个小杂毛,敢在你二爷面前瞎白,一刀子捅了你。
伪军不怕豹天,就怕蒲公英。他连连说,道二爷,我的爷。再给我俩胆子,我也不敢在您老人家面前说谎啊。我那不是耗子舔老虎的鼻梁骨,找死吗?鹿地鹿司令确确实实在杨柳庄里。
蒲公英发狠地捆了伪军,发狠地堵上他的口,叫你胡说。
节板斧说,支队长,会不会敌人把情报搞错?鹿司令早过了潮白河,怎么会在这儿?
豹天说,来不及搞清情况了。鹿司令不在里边更好;若在里边,我们袭击一下,报个警,也好么。记住,战斗打响,立即转移。然后,在洪山口一带集合。
八路军分成若干战斗小组,纷纷向敌人靠近。
在夜色中鼾声不断的杨柳庄疲劳得抬不起眼皮来。
遍地杀机的村外,孤拐脸的本间中将举起麻杆般的手臂看看夜光表,离攻击还差半小时。他不安地来回踱步,等待煎熬着时空倒转。打仗他不是力巴,可在中国打仗则另当别论。他指挥过台儿庄大规模的战役行动,阵线分明。而在长城对付游击战,总那么不顺手,风云变幻,怪事丛生,防不胜防。他自言自语说,今晚可别节外生枝。可是,怕啥就来啥。他刚回身,突然,东南西北几个方向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咬着本间中将的如意算盘。顿时,鬼子乱了阵脚。本间虽说老奸巨猾,此时也不得不提前攻击,全部吃掉便衣队的贪心就削减了二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