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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瑞赓 当前章节:15418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鹿地说,没有时间讨论了,我决定,参谋长和老周带十二团迅速南下,破坏铁路,然后,转移到路南沿海一带活动;老豹带十三团在北部山区寻机打击敌人。政委,你随那个团活动,自便吧。我带一营到平原去,摸一摸敌人的意图。各团与司令部保持及时的通信联络。立即行动。

部队出发了。

村头方塘的小溪边,白兰雪戏溪水洗衣服。她手动,眼却望着山间小路上转移的八路军。青英支队长陈虎出队,蹲在溪边捧一捧清凉的溪水喝,又摩挲了两把脸,凉爽又解渴。突然,一块小石头砸过来,玉珠般的甘泉溅了他一身。他抬头看时,白兰雪笑出声来说,你好大架子,没看见我?说着就走过来伸手掏出手绢为陈虎擦衣服上的水点子。

陈虎边躲边说,我自己来。

白兰雪说,你怕人看见,怕占包?

陈虎说,那倒不是。

白兰雪说,这就对了。我也不吃了你。说实话,我真想咬你一口。边说边把手绢塞在陈虎手里。

陈虎说,我不要别人的东西。

白兰雪说,拿我当别人?你以为我真给你?我还舍不得呢。挺白的手绢,你弄脏了。拿去,洗干净,再还我。

从行军的队伍里传来一阵笑声。

白兰雪挨近了陈虎把手绢装进陈虎的衣袋里,不在意地问,你们往哪转移?

陈虎说,我也说不好。反正主力去哪,我们就去哪呗。

白兰雪说,下次啥时见面?

陈虎跑着归队说,下次难说。

白兰雪说,喂,下次还我手绢。

几名女演员悄悄来到河边,发现白兰雪走了神,她们就蹑手蹑脚地走到她的身后,拿日本鬼子的花腔说,不许动,花姑娘的咪西。

白兰雪吓得不自觉地举起双手,大脑发晕,脚下站不稳,扑通一声掉进小溪里。河岸爆发一阵叽叽嘎嘎的笑声。她站起来也跟着笑起来,掩饰了她的失态。

女演员们说,部队转移了,我们快走。

白兰雪答应一声走出小溪的当儿。一匹战马风驰电掣般地飞来,马上一人勒马问道,鹿司令在村里吗?

白兰雪看时可吓了一大跳。来人不是别人,偏偏是忠义救国军第七、九路军参谋长齐新。她心说,这可糟了,我本来对鹿地说他死了,可他偏偏活了,又偏偏来见鹿司令。害怕人家认出来,于是,她低下头,划拉水假装洗手。

齐新说,女同胞们,我是来还马的,马是鹿司令的。他的活动保密的话,那就请你们几位代还。告辞。

白兰雪默默念着阿弥陀佛。

夜深了,白兰雪她们尖兵剧社随部队转移到遵化北部山区。低矮的山村睡熟了。四周无声无息,微风吹动杉树叶沙沙作响。乌云遮住月光,一个人影在杉树棵子里小心地移动。一道闪电照亮白兰雪的青脸,她在村头的石碾子下掩埋了荷包,就悄悄离开。

天亮时,荷包就落在宪兵队长佐木手里。他打开一看,上写:遵化北。

佐木立即报告了北部防区司令官铃木少将。于是,他指挥日军向北部收缩包围,与八路军主力决战。

渤海大街上,鬼子的汽车、骑兵、炮车、摩托车不停地过往,搅得人心不安。警务科长朱欣闻街上的嘈杂声就走出渤海道公署的大门口。他一看,倒吸一口凉气:鬼子有大的军事行动,一点风也不透,是要干什么呢?

朱欣踏进家门,小桃关切地迎来说,咋啦?朱欣说,鬼子的行动诡秘,不知目标是什么,连刘仙舟也蒙在鼓里。看来我得冒一次险了。

小桃不安地揪住朱欣的衣襟说,什么时候?

朱欣说,今晚。

小桃说,上级没有给你这个命令,何必去冒险?你的性命可是我的了。

小两口酝酿这次行动的时候,突然,有人敲门。小桃两手一松长叹一声。朱欣开了门,进来的偏是潘耀祖。小桃心说,野猫进宅,无事不来。

潘耀祖进门就直勾勾地盯着小桃,叫人受不了。他说,这位就是嫂子吧?

朱欣说,是的。

小桃说,潘先生,请。

潘耀祖不敢在朱欣面前作耗,不然,早就对小桃动手动脚的了。他说,早有耳闻朱科长有位摩登太太。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哎呀,西施见了也得退避三舍。

小桃倒了茶说,潘先生真会取笑我。我一个渤海老奤儿,长得猪八戒他二姨一般。比不得西施一星半点。

朱欣问,潘队长涉足寒舍,有什么要紧的事吗?不只是来评论嫂子的吧。

潘耀祖说,路过,路过。

朱欣说,你有这等闲心,没有跟皇军讨伐八路?

潘耀祖说,咳,咱哥们还不是人家的扒拉子。拿了人家的钱就得听人家管。

朱欣说,不去也好,讨伐总有危险,还是城里安全。

潘耀祖说,难啊,我收到匿名信,恐吓我小心狗头。

小桃掩口暗笑,转身正脸说,哎哟,写信的人真会挖苦人,兄弟的头明明是人头,怎么说成是狗头呢?

朱欣的心思不在这儿,从姓潘的口中又套不出什么话来。想法糊弄他走了就得。可是,偏偏遇见一个屁股沉的,东拉西扯胡诌白咧,一坐就是半天。好不容易挨到天黑,他才走了。

夜深了,朱欣换上紧身衣裤,吻别小桃,就消失在大街上。

一个黑影紧贴墙根急走。两个鬼子流动哨走来。黑影避开鬼子越墙进入宪兵队大院,潜伏一扇窗下,匕首一晃,翘开窗子,轻轻飞身而入。黑影打开保险柜,手电一晃,里边是个空巴拉。他一愣大吃一惊,不好,鬼子有了准备。恰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急忙关了保险柜的门,上了锁,从容离开,跳出窗外,被鬼子发现。

鬼子大喝,什么的干活?

朱欣先下手为强,开枪打死了两个鬼子,飞身攀墙。枪声招来又一批鬼子。顿时,哨子声、枪声、跑步的啪啦声,不绝于耳。一个鬼子看见了黑影叫道,那边的干活,追!

特务队长潘耀祖带着一帮子赖皮虾蟹满街乱跑。闹得姑子不得睡,和尚不得安。他们从朱欣家门口经过之时,潘耀祖咯噔一下站住脚步,嘿嘿一笑,出手就急促地敲门。门都敲破了,里边就是不吱声。越是不开门,他敲门敲得越响。

在家等丈夫归来的小桃可就乱红眼轰蝇子,抓了瞎,搔首不知痒处。她不得已揣着小兔子装着张哈懒洋洋地去开门。她问,是谁呀,半夜三更地鬼叫门,是你妈挺尸了咋的?说着她慢条斯理地开了门,一看是潘耀祖。

小桃说,哦,是潘先生,真对不起,我睡下了,有事明天再说。她边说边掩门。

潘耀祖迈进一脚,卡住门,伸着脖子望里看。

朱欣还没有回来,让姓潘的进来岂不露了马脚!桃不知咋办好了,阻拦也不是,让进来也不是。小桃处在两难之境,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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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43)

及时雨大战渠粱河

主力团误走十棵树

很鬼的特务队长三脚鸡潘耀祖敲门敲得贼响的时候,仿佛从天上掉下来的朱欣揉着惺忪睡眼一步三晃地从小桃的身后闪了出来。小桃心里念佛,一块石头落了地,镇静自若。穿着睡衣的朱欣挤出门口说,谁找我?噢,是潘兄,请进来说话。

三脚鸡潘耀祖见了朱欣这个睡不醒的样子也就打消了他的疑虑。便说,打搅了,不好意思,告辞。

得理不让人的朱欣,借势以攻为守,即抓住了潘翻译的把儿,又可趁汤推,摸摸他的底。于是,他说,怎么?这么晚了敲我的家门,不会无缘无故的吧。连我的好梦都给搅攉黄了。难道我家里藏着八路?

潘耀祖赔笑说,对不住,对不住。刚才发现一名八字号的密探,潜入宪兵队。我怕老兄你这儿有麻烦,特此,赶来照应。

朱欣说,噢,谢谢关照。您是怀疑八路藏在我家,请进来搜一搜,潘队长就可放心了。请进。

朱欣和妻子小桃让开门口,以手示意请。

潘耀祖含羞地说,说哪儿的话,打搅,打搅。回头他就对手下怒目训斥,还不快追。别叫八路跑了。

碰了一鼻子灰的潘耀祖也不长记性,这辈子难改吃屎了。他在渤海市的大街小巷折腾了多半宿,天朦朦亮就回到宪兵队想扎个窝睡一觉。可是,他刚躺下,还没有躺热乎,催命鬼罗圈腿佐木就命令他带路去玉田渠梁河的开路。被窝说,你没这个福,当人家的扒拉子(奴才)去吧。

潘耀祖的特务队赶到玉田渠梁河的时候,北部防区司令官铃木少将的主力1412、1414两个联队已经包围了八路军的十三团。

凌晨,战斗打响了。一颗颗的炮弹,拉着长长的哨音飞越村庄的上空,轰隆隆落地引发一声声巨响,接着是枪声,噼噼剥剥不绝于耳。就是打不着八路军。

在马上的铃木指挥日军向八路军阵地冲锋。顿时,成群结伙的日伪军呐喊着蹭过来。八路军的阵地上,只见硝烟滚,不见人影动。

渠梁河村里的一户人家,那就是八路军作战指挥部。这家的土大门,人来人往,门里吞吐。他们忙得脚后跟踢屁股。各营通讯员报告着敌情。作战参谋王殿边听边在牛皮地图上做记号,宛如光华的脸蛋上出的麻疹。司令员鹿地、副司令员豹天、政委姚楚人都围着地图打转转儿。一个托着下巴思考;一个听枪炮声判断战况;一个急得加快了踱步的频率,抖落着双手,宛如野鸡抖落翅。

双枪手王殿说,日军约六千人,从窝洛沽开过来,与我三营接火,三营战士凭借河坝英勇抵抗。二营阵地平静。

易翠屏和鹿地低语之后,鹿地急问,一营呢,我要一营情况。

王殿说,一营在杨家板桥,距司令部还有30华里。

北海蛟姚楚人说,形势严峻啊,形势严峻啊。他担心地转磨磨。

鹿地说,这样摆出决战的架势不是游击战的打法。我们会吃亏的,天黑就走。

豹天坐不住,忙说,对,天黑就走,天黑就走。我到前沿去,传达司令部的决定。话音未落,他的人影就不见了。有什么帅就出什么兵,青英支队长陈虎即刻随之出了司令部的大门。

鹿地问,派人去一营传达命令,天黑就向北转移。

政委叫道,通讯员。

没人应。

王殿说,人都派出去了。我去吧。

鹿地犹豫片刻说,王参谋不能离开司令部,还是翠屏去吧。

易翠屏疑问地说,我?

鹿地说,没有别人了。翠屏啊,你去你就去吧,路上小心。命令一营天黑向北转移。你就随一营活动。我不放心的是一营长,要他明白,今天这一仗可不比往常。他不能自由行动,要守纪律,你去了,能管住他,我就放心些。一营离我们还有30里路,你骑我的马去。

易翠屏不肯。

鹿地下了死命令,步行需要一天,贻误军机,我毙了你。

易翠屏又一次感受到这位大哥司令对她如此发凶。她不气也不恼,她明白今日之战处境险恶。她含着眼泪向鹿地行了礼。王殿牵了司令的马,送易翠屏上路。

王殿说,别怪他发火,情况紧急,我若是他,也发火。

易翠屏说,我不怪他,我只是离不开他。我走后,司令的安危就靠你了。你可千万别离开他。作战他不知隐蔽,宿营他不知休息,吃饭不管凉热,不知睡眠,不知疲倦,还有……

王殿扶她上马,拍一下马屁股。易翠屏就飞到了杨家板桥村。

易翠屏勒马,马说,易参谋,情况不对。家家大门紧闭,鸦雀无声。难道一营转移了吗?还是有敌情?她警觉地绕到村北一片秫秸栅栏背后掩护了马,她向村里观察。可是,村里家家屋顶不冒烟,犬不吠,鸡不叫,麻雀不飞,人不走动。无意中腿下一软被人拉入一个坑中按倒。

那人悄声说,趴下,暴露目标,我,我……

吃了一惊的易翠屏回头看时,那人还是兄弟一营长蒲公英。

抒了一口气的易翠屏立即传达司令部的命令,她说……

一棵草蒲公英说,嘘——你给我闭嘴。

易翠屏顺着兄弟的目光看去,那边公路上已经隐隐约约开来一队汽车,随之传来叫人心跳的马达声。噢,一营在打伏击。

满载日本鬼子的四辆卡车从林南仓方向杀气腾腾地开过来。有恃无恐地直扑杨家板桥。到达村北的桥上时,蒲公英喊了一声打。顿时,机枪、手榴弹暴风骤雨般地泼到敌人的汽车上。宛如豆干饭一锅焖了。第一辆汽车冒一股子黑烟,翻了个大头朝天,汽车轮子不停地打空转。挡住了第二辆汽车。它前不能进,后不能退,就撞进泥塘里,成了八路军的活靶子。第三、四辆汽车已经着火。车上的鬼子叫喊着跳下车,扑打身上的火苗。成了八路军射击的目标。

八路军的阵地上吹响了表现一营长性格的冲锋号。战士们弹出了战壕,飞向敌群,肉搏在一团。知了皮擦屁股,嘁嚓咔嚓干净利索地消灭了这股敌人。

战斗结束,蒲公英才缓了一口气说,姐,司令部有啥命令?

易翠屏一五一十传达了鹿地的话。

飞毛腿蒲公英立即用电报语言命令各连,枪支弹药武装自己,其他缴获留给老乡。部队一律轻装、隐蔽,转移。

半竿落日,晚色一川。八路军十三团一营悄悄离开杨家板桥。易翠屏牵马时,蒲公英说,姐,我背着你,千万别骑马。易翠屏说,这是司令的马,也不是缴获。蒲公英说,这马赤本三尼骑过,他的屁股玷污了马,不要了,我给司令弄匹好马来。我们营打胜仗,就是靠轻装和隐蔽。我要求战士一笔一枪。除此什么也不带。你若拉着个马,我咋管战士?马毕竟是个牲口,它走路出声,打响鼻,不利隐蔽。万一它暴露目标,部队就危险。

马说,一营长嫌我碍事,我自己回去。

易翠屏想托马给鹿哥带句平安的话去,那马一声长鸣就跑得没影儿了。

六月的夏夜,微风送爽。头顶繁星,脚踏原野。战士们光着脚板,弃马遗车,一路无言,步履轻盈,队伍没有留下一丁点的痕迹。他们不声不响地渡过兰泉河,天将破晓他们进住一个叫张胖庄的平原小村。部队隐蔽在村公所、小学堂、碾棚、草料棚、屋檐下、大门洞。营部设在那个大户人家。蒲公英命令哨兵换上便衣、短枪,拿锄头、镰刀、背粪箕子,在村头、田头游动,屋顶上设暗哨。

多少日子姐弟俩没有团聚了。一棵草蒲公英有一肚子的话要跟姐说。一阵风易翠屏也因被组织上怀疑而有一肚子委屈要向弟弟倒。可是,易翠屏心放不下司令,委屈也就搁在一边。她说,司令部现在转移到什么地方了呢?

蒲公英说,我已经派通讯员向司令部报告一营的位置。我估计在我们以北。

易翠屏心不安,坐不住,蒲公英陪她到村头向北张望。

张胖庄北一条金水河从北向南而来。河里没水,生长着一人高的芦苇、蒲子,绿悠悠,遮住了视线。

一营通讯员在金水河的上游一个叫十棵树的村子找到了司令部。

鹿地经历了一夜的行军疲劳极了,那怕合一合眼也就是极幸福极幸福的了。可是他不能。他带两个团四五千人马,尽管十二团向南转移了,身边的十三团也有两三千人马。目标太大了,一步走错,关系几千人的性命,关系这次反扫荡的成败,关系长城抗日游击战的存亡。原计划西渡舟河,向盘山一带山区转移。可是,侦察员报告河西有敌情。大部队就在舟河东,金水河西的十棵树、古庄子、六道街、毛庄子、霍庄子一带宿营。一夜没能走出河网地区。太危险,太危险了。

鹿地问,三营在什么地方?

王殿在地图上点了一下说,这,村名叫小扈家庄。在司令部西南约20里。

政委插话说,就是宋朝一丈青扈三娘的家乡。

鹿地说,命令三营向河西渡河侦察。

王殿即刻派京东第一吹老三去三营传令。

鹿地急切地等待着三营的消息。他们熬着时间。好像很久很久,终于老三回来报告,说河西没有敌人。三营渡河西半拉营,在大扈家庄宿营。

鹿地啪的一声把地图摔在炕桌上,眼瞟着王殿说,这是作战,不是开玩笑。

政委说,算啦,算啦。侦察失误是常有的事。我们的侦察手段太原始,太落后。

豹天说,司令员,我们的位置太不利。北约三里的大小保安镇都有敌人。天亮了,我们一动,就会暴露目标。三里地一出溜就到,准备打吧。

鹿地说,打是从战术上考虑的。从战略上考虑,这一仗是绝对不能打的。我军处在舟河、兰泉河、金水河之间,地形不利于我。昨天,在渠梁河鏖战一天,又连夜行军,人困马乏,战斗力锐减。敌人就是要逼我与他们决战,如打,正中敌人下怀。所以,这一仗不能打,必须走。趁敌人还没有发现我们,部队分散向北部山区转移。

豹天说,现在天亮了,我们一动就会暴露目标,必须做打的准备。

姚楚人说,我们没有时间讨论,打是为了走,走是为了打。游击战就是打打走走,走走打打,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走。

鹿地说,今天我们部队太集中,走,怕是不那么容易了。

一架敌机在八路军司令部的头直上盘旋,那种歇斯底里的尖叫声结束了八路军司令部首长们关系生死命运的讨论。

飞机上坐着冈村大将和他的助手们,他们在空中指挥地面日军攻击的方向。飞机沿着蓟运河东至舟河北上,到上仓东至兰泉河南下。冈村在地图上按飞机走向画了一个老大的圈圈,他说,八路军主力就在这里边,传令,围歼之。他的助手立即给地面部队铃木少将发报。

收到电报的日军地面部队,于上午8时,从蓟县、上仓、大小保安镇从三路出发,约6000鬼子,乘90辆卡车、10辆坦克、无数的摩托车、马匹,直扑十棵树、六道街、古庄子等村庄。两军立即交火,机枪的咕咕声,炮弹的爆炸声,划破了宁静的原野。敌人把四五个村子分隔包围。

八路军司令部和三个营失掉了联络。八路军司令部所在地的十棵树,只有三百人的教导队,装备差,弹药又不足。

鹿地说,我命令,坚持到天黑,立即转移。我们三人分分工,各带一个营,隐蔽向北部山区转移。我去一营,老豹去二营,老姚去三营。教导队和青英支队留给二营。行动吧。

豹天立即拎起手枪到前沿去了。

王殿带一个警卫班,掩护着鹿司令出村南口。敌人已经从两侧渐渐收拢包围圈。鹿地、王殿一班人潜入麦田,顺着麦子垅匍匐前进,纵身跃进金水河,向南一口气跑到一营驻地——张胖庄村头。王殿忽然发现异常,叫大家隐蔽。他悄悄说,司令,我去侦察一下。

鹿地说,加小心,我们看你的手式。

王殿利用树桩、柴垛、沟沟坎坎一步步接近村子。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的视线落在那家猪圈的花墙子背后。他发现从那晃出两个人头来,向他招手。他躲进掩体仔细看,终于看清,他们原是一营长蒲公英,参谋易翠屏。他们急忙从猪圈上跳下来,迎接司令一班人。易翠屏一日不见鹿地,仿佛过了百年。她含着眼泪拉着鹿地的胳膊说,大哥,你没事吧?

鹿地说,昨天,我发了脾气,现在还委屈吗?

易翠屏说,见了你就烟消云散了。

蒲公英行了军礼说,报告司令员,日本鬼子在天上,打了半天旋儿,硬是没有看见我们一营人。我们这儿,太平无事。请司令及同志们进村休息、吃饭。

他们进了村,不声不响地进了一营营部。房东给易翠屏的粽子,她没舍得吃,专给鹿地留着,现在拿出来,明着虚让一让大家,就拨开苇叶递给鹿地吃。易翠屏遗憾没有糖,不好吃。可是,鹿地三口两口就吞了个精光。他几乎两天没吃没喝了。他说,我们要抓紧吃饭,不要动烟火,向老乡买粽子。你们一营的轻装和隐蔽是游击战的法宝,要继续发扬光大。十分钟后出发。

一营出发了。他们身着草绿色军装,沿着金水河床在茂密的芦苇丛中北上。远远看去,只见芦苇摇,不见人影行。那可是鹦鹉头碰绿豆,一对绿了。一营五六百人神秘地插入敌后,包围了大安镇据点。

掩体里,伏在鹿地身边的易翠屏问,鹿哥,我们不是隐蔽转移嘛,为什么还要打据点,暴露自己?

鹿地说,据点的敌人大部都去十棵树与二营和教导队作战,小股敌人守据点。我们是优势。我们这边打响,会牵制十棵树的敌人,给二营和教导队减轻压力。

易翠屏噢了一声。鹿地立即下令攻击,命易翠屏注意观察十棵树方向的动静。发现情况立即报告。

战斗打响,蒲公英就冲了上去。王殿一人则摸到据点根下,隐蔽在屋顶上的女墙后。敌人在炮楼上,居高临下,两挺机枪就把蒲公英和一营战士们压迫在开阔的街上。

王殿朝炮楼的机枪眼一枪一个打哑了敌人的机枪。蒲公英乘机冲了上去,靠近炮楼,一枪打断吊桥的绳索,啪啦一声放下吊桥,冲进炮楼,和一小队鬼子展开近战、肉搏。王殿冲进炮楼,抡开双枪,枪枪命中。一颗瓜式手榴弹从楼上滚下来。王殿眼尖脚快,踢飞了手榴弹。这颗手榴弹顺楼梯口飞进楼上爆炸。炸死鬼子的小队长。

战斗结束了。

易翠屏报告,十棵树那边没动静。

鹿地命令烧炮楼。

顿时,炮楼点火,天上冒烟。距此地三华里的十棵树,难道看不见吗?易翠屏报告,十棵树那边还是没有动静,咋办?

鹿地说,往西打,再接近十棵树,攻打小保安镇据点。

蒲公英、王殿临近小保安镇时,与三营相遇。王殿即刻领三营长到临时指挥所向鹿司令报告。鹿地问,政委呢?

三营长老耿说,没有见政委,他在二营。

鹿地说,他原在二营,我们分工,他去你们三营。难道他去三营的半路……

易翠屏说,司令员,不会的,你不要胡思乱想。

老耿说,我们奉命向河西侦察,发现河西没有敌情。我们就从小扈家庄西渡舟河,进了大扈家庄,借河堤掩护北上,出其不意,拿下上仓、大保安镇据点,拟打小保安镇据点时和一营会师。

鹿地说,你们在转移途中,主动出击,好。我命令一营三营联合拿下小保安镇据点。

两个营一连拿下四个据点。点点点火,处处冒烟。十棵树的北半天,烟雾笼罩,遮云蔽日。

鹿地、易翠屏、王殿、蒲公英、老耿在镇南口向十棵树的方向观看。啥也没有看见,只有村庄、绿树和听到密集的枪炮声。

鹿地说,政委还在二营吗?

忽然,侦察员报告,约有两千鬼子向小保安镇开来。

鹿地说,好,牵着两千鬼子走。

44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44)

放毒气铃木刮恶风

雷声紧天公施善雨

日军死死地包围了十棵树,猫头鹰铃木以为八路军主力全在包围圈里。可是,万没想到背后四个据点着了火。指挥官铃木少将和罗圈腿佐木少佐举着望远镜向北部四柱浓烟观看,仿佛看见烟柱向他们摇晃求救的手臂。响尾蛇佐木说,八路的厉害。

铃木说,八路小小的,狡猾狡猾的,调虎离山的干活。

油狐高贝说,哈依。

特务队长三脚鸡潘耀祖喘着大气跑来报告,太君,八路大大的,主力的干活。

铃木听了,就像挨了烫似的猛收回望远镜说,慌张的不要,佐木君,你带一个小队去侦察,看他们是大大的,还是小小的?

佐木哈依一声就上马蝎蝎蜇蜇地吆喝着高贝一小股日军朝北发去。

铃木就指挥六千人马向十棵树八路军的二营和教导队进攻。

十棵树村落守卫战打得火热。敌人一次次的进攻,一次次的被打退。双方都留下尸体、伤员。八路军司令部只剩下政委姚楚人。他原本要去三营,没有突围出去。包扎所里不时地传来伤员的呻吟。过晌了,早饭没得吃,午饭也没有着落。枪炮打得频,老乡们都猫在炕沿下,不能出来造饭。战斗是轮番式的,不容喘息。他担心能不能坚持到天黑。他召集司令部的参谋干事集中在一个小茅屋。人们都板着焦黄的小脸,不言语。寻思最后一拼的时刻到了。

一颗炮弹尖叫着落在司令部的后院,轰隆一声巨响,人们本能地卧倒。炮弹炸死了房东的一头毛驴,驴棚着了火。驴临死说,驴有种,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北卢姚说,同志们,这一仗,敌众我寡。而且,我们一个营和教导队被敌人分隔包围,通讯中断,情况不明,随时都有被敌人吃掉的危险。我命令烧毁文件,然后,我们到前线参战。

大家默默地执行命令。老乡的灶堂成了销毁文件的炉子。锅里放了水,文件化成灰,转化为开水。文件说,值了,不后悔,把水送到前线去,发挥余热。

十棵树东西两端的阵地上,副司令豹天指挥打退敌人又一次的进攻。恰巧政委及司令部的参谋干事送水来了。战士们没的可吃,喝水也能解饿。政委说,我们来参战。

豹天掂掂他们的小手枪说,这玩艺儿也能打仗?你们都去抬门板,搭脚手架。

北卢姚说,豹司令,你玩的什么把戏?作战又不是盖房子,搭什么脚手架?

豹天说,花墙就是现成的枪眼,只是太高,搭上脚手架就是理想的掩体。

政委明白了,赞叹不止,豹司令啊,豹司令,仗都给你打活了。于是,带着那些参谋干事拆门板去了。

夏天的午后,酷热加战火,烧烤着八路军战士,挥汗如雨。敌人的进攻又开始了。八路军阵前一片开阔地上,摆阔气的日军都脱了上衣,只穿白衬衫,黄军裤,高皮靴,甩掉军帽,头上扎一条白孝带子,戴着防毒面具,圆眼睛尖嘴巴,那可笑的样子,像两条腿的大袋鼠,端着刺刀来拼命。就是害怕灵魂回国。

铃木发狠地命令发射毒气弹。

顿时,十棵树的上空爆炸了十几颗灭绝人性、灭绝生物的毒气弹。接着各种口径的大炮同时开火,黑老鸹似的炮弹落在十棵树的村内。打得墙倒屋塌,一片火海。铃木不见八路军还击,就命令冲锋。三辆坦克背后,尾随着那些拼命的士兵群,向十棵树拥去,做最后一次结束战斗的攻击。

享受日本制造、使用毒气款待的不只是八路军,而是村里村外有生命的物种。包括居民、家畜、家禽、燕子、麻雀、喜鹊、乌鸦死了一地,蛇翻背,老鼠死在洞外,庄稼打蔫,树落叶,野草变黑……

八路军的阵地上,发射的不是枪声,而是一阵阵的咳嗽声。毒气熏得战士们咳得直不起腰来,尿裤子,流眼泪,看不清枪的准星,瞄不准目标,把不稳枪托。几名战士中毒晕倒了。卫生员边抢救伤员边喊着,用毛巾蘸水堵上口鼻。

敌人一步步靠近村庄。豹天大喊着,还击,还击。可是,体质好的几名战士也晕倒了。

卫生员给豹天围上了毛巾,他端起机枪哒哒哒有节奏地射击。

敌人的坦克接近八路军阵地不到百米了。阵地危在旦夕。

豹天准备了集束手榴弹对付坦克。搜一下身上的文件,撕碎,又摸出一块大洋钱来,急忙写了一张条子:这是我最后的一次党费,豹天签字。

豹天环视自己的阵地,就抱着集束手榴弹跃出掩体,向敌人的坦克奔去,欲与坦克同归于尽。

忽然,天道无亲,唯德是授。顿时,晴天一声霹雳,呼的刮来一阵风,卷着一团黑云,裹着倾盆大雨,泼到十棵树。半个时辰,十棵树方圆十数里成了一片汪洋的泽国。

豹天被浇个落汤鸡,狂风吹散了空气中的毒,他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顿觉生了无穷的力量。敌人的坦克成了搁浅的小舟,陷进泥潭。它开足马力,只听呜呜叫,不见坦克动,空扬一片泥雨,纷纷落在日军士兵的身上。白衬衫花花点点,大袋鼠变成了庄稼地里的屁屁虫。

八路军阵地上,出现了转机。退回阵地的豹天端起机枪咕咕咕,横扫百米外的日军目标。战士们听到司令的召唤,跃身而起,拿起武器向日军猛烈射击。

豹司令的机枪哒哒哒,打出花花点来,打出了心里话来。战士们都熟悉他这个打法,宛如使个眼色、下命令。

远在古庄子的青英支队长陈虎听到豹司令的机枪声,就知道司令部有险,他就冒雨带两个班两挺机枪开路,冲出包围,攻进了十棵树,同豹司令会合。陈虎的增援,阵地上一片欢呼。豹天和陈虎不顾身上的泥巴,张开双臂,热烈拥抱。政委也抬来了门板。豹天重新调整兵力,一鼓作气,消灭了阵前的日本鬼子。坦克成了阵前的摆设。一时大家有了信心坚持到天黑。

天黑了,雨停了,望涓涓一水,阵地上异样的平静。

八路军司令部的首脑们,不考虑吃,不考虑喝,不考虑睡眠,只考虑向那个方向转移。北卢姚说,按以往的经验,敌人到过的地方他就不会再去。据此,我们应当向东南渠粱河杨家板桥一带转移。

豹天说,东南是平原、水网地区,地形对我极为不利。还是向北部山区转移为佳。

姚楚人说,好是好啊,北部敌人布有重兵,很难突围。莫如采取迂回的战术,由东南再乘机向北。

豹天说,也好,通知部队准备转移。

豹天、北卢姚急忙到村头,上了脚手架,从花墙的洞口观察动静。天上无云,沉寂的夜空闪烁着星光。地上坑坑洼洼的积水,仿佛一块块照天镜。一只青蛙跳进水洼,镜子破碎,宛如人与天破镜重圆。雨蛙藏在暗处唱歌。村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向子弟兵送别。突然,从东北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

政委说,这是及时雨的枪声,吸引敌人的注意力,给我们创造突围的机会。

豹天说,通知部队,秘密转移,先到二营阵地会师,然后,向东南方向转移。

天色,伸手不见五指。八路军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村。这时远处的枪声更紧。政委万分感激战友的支援。他情不自禁地向着枪声的方向致以布尔什维克的敬礼。

枪声也传进了日军指挥官铃木的耳朵里。白天一场大雨,令他功亏一篑。他边吃征用来的鸡,边寻思天为什么跟他过不去?有生之类,莫不重其性命,难道八路军就该天生,皇军就该地灭?岂有此理。忽然,佐木回来报告,东北方向八路主力大大的,大约两个营。

铃木说,你的侦察无误?

高贝说,我的亲眼看见看见的。

铃木说,吆西,你的,包围十棵树的,全部消灭。我的,带一半人马消灭北部八路主力大大的。

佐木说,哈依。

日军不善于夜战。铃木行动缓慢,待他赶到有枪声的地方,八路军已经悄悄转移。铃木举棋不定的时候,又从北传来含着讥笑的枪声。

打枪的正是鹿地带领的八路军一营和三营诱敌深入之举。

八路军指挥部里,各营营长及参谋们等待着司令的最新决策。

鹿地说,第一,我们过了李家团城,两个营分开行动,目的是分散敌人的兵力。一营向西北,三营向东北。第二,各营要派一个班,和敌人保持接触,不即不离。同志们,行动吧。

双枪手王殿说,司令,这个任务交给我吧。上次河西侦察失误,我有责任,这次将功补过。

一棵草蒲公英说,大王殿,你走了,谁保护司令?

王殿说,还有老三,易翠屏。

蒲公英说,老三只会吹喇叭。到节骨眼上,那喇叭管啥?

王殿说,对,你提醒了我,我要的就是喇叭。

鹿地会心地笑了说,王殿和老三去吧。

部队出发了。

王殿和老三带着一个侦察班潜入迷茫的夜色中。

鹿地、易翠屏、蒲公英、老耿带一营、三营向北转移。鹿地说,李家团城是进山的咽喉要道,我们要抢先占领李家团城。从那儿,一、三营就分兵。

他们接近后螺山,前卫报告,没有敌情。鹿地命令继续前进。

李家团城本无城。唐代在此囤兵,留下一座小镇。它四面环山,如城墙。东西南北有四个山口,如城门。唐代的军事家就看出李家团城的军事地位,在此设防。难道今日日本鬼子的首领们就不如中国的古人吗?

一棵草蒲公英说,司令,派人进李家团城侦察一下。

易翠屏说,我去。

鹿地说,不,我亲自去。

易翠屏吃惊地啊了一声。那声传得老远。无穷黑夜山色。声静时,远处传来委婉的唢呐声,点缀着美丽的黑夜。

大家都抿嘴笑了,老三的唢呐是条缰绳把鬼子牵过来了。

易翠屏说,鹿哥,李家团城若有鬼子,我们的处境可就是包馅了。绕过李家团城吧。

鹿地说,不中,李家团城之外,山高陡峭,荆棘丛生。怕是走不出李家团城就天亮了。走,直闯李家团城。通知各营做好战斗准备。

鹿地、蒲公英、易翠屏当先,部队尾随其后。他们摸进了李家团城的东门。门说,小心。他们轻手轻脚地紧贴着喘息的屋檐、屏气的墙根,向西熟睡的一条街摸索前进。忽然,一阵大鞋的趿拉声走来一个拾粪的老头。

入境问俗的鹿地恭手说,老人家,您早!

老人含含糊糊答应着,抬头看一眼这几个带枪的人说,你们是——

易翠屏说,大爷,我们是八路军十三团的。

老头说,哦,是鹿司令的队伍。

鹿地说,对,我们是他的队伍。我们是想往山里转移。

老头说,从这往北,出北门,奔盘山。来早了不如来巧了。鬼子在团城一天零半宿了,他们刚出西门。

鹿地立即传令隐蔽跑步出北门上山。回头道谢之际,老人却神秘地不见了。

鹿地向西门观看之时,隐隐约约看见最后一个鬼子出了西门。

易翠屏出了一身冷汗,拉着鹿地急速向北门奔去。他们出北门上北山,在山坡上,李家团城尽收眼底。在一个屁股大的土城堡里,发生了敌我两军同出入而不接触的战争奇观。

王殿、老三归来。

鹿地说,你们干得好。等两个营上了山,你们继续吹喇叭。

三营长向司令报告,三营全部上了山,我们向东北方向转移,司令有什么指示?

鹿地说,按预定计划执行。你们如到东部,与十二团取得联系。

老耿敬礼应是,转身消失在迷茫的大山中。

鹿地带一营向盘山、雾灵山转移。

王殿、老三的侦察班在山坡上吹唢呐。那优美的音调也传给了日军指挥官铃木的耳朵里。

铃木闻着喇叭声,追到了李家团城。他们不惯走夜路,行动慢,又笨重。停下来休息时,就听到喇叭声。一出动就遭枪击。一追就不见踪影了。他们一进李家团城就累得人困马乏。铃木要休息,马要吃草饮水,人要进餐喝酒。八嘎牙路的李家团城什么咪西的统统的没有。他的部下好不容易抓来一个拾粪的老头。他问,老头的,你的见过八路?

老头说,见过。

铃木问,有多少?

老头说,海了,遍地八路,少说也有两个团。

铃木再问时,老头不见了。忽然,从北山坡上传来乌里哇拉的喇叭声。吹的是给死人下葬的大悲调。

铃木气得鼓肚皮,骑马带队再追。他出北门一望黑乎乎的大山就起了一身鸡皮栗子,怕是中八路军的埋伏,只好下令撤退。

天亮前,铃木回到十棵树指挥所。佐木迎接指挥官凯旋归来。铃木愣说他已经消灭了八路军的主力。对下级说谎从不脸红。对天皇说谎脸红不?没试过。他问,眼前十棵树的八路消灭了吗?

佐木说,再等一小时就发起总攻。

铃木说,不,不能等,立即进攻。马上消灭十棵树、古庄子、六道街等村的八路。

佐木哈依地答应,立刻传令进攻。

六千鬼子向十棵树等几个小村收缩包围,冲进村子。可是,意外地没有遇到抵抗。八路军不翼而飞。铃木和佐木、高贝张飞拿耗子,大眼瞪小眼。铃木少将那气就来了,他挥手扇了佐木、高贝各一记耳光,抱怨说,你们的,失职的干活。

佐木、高贝又是哈依又是鞠躬敬礼。

讨好不是力巴的潘耀祖多嘴多舌地一面为他的顶头上司佐木开脱责任;一面他说,太君,下属报告,八路主力向南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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