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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瑞赓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排长说,没,尸体中没有他。

陈虎说,难道他被俘了?

排长说,我们再找一找,听老乡说,山上没有,就去悬崖下边踅摸踅摸。

大甲山的悬崖下边没有路,杂草丛生,灌木一片,百年积聚的腐叶散发着刺鼻的霉味余香。

陈虎大声吆喝,老周——

忽然,东卢周一声应,我在这儿呢。

陈虎他们寻声望去,在悬崖的半空一棵树上悬挂着东卢周。陈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把绳子悠到那棵树上,老周顺着绳子平安地滑了下来。

陈虎问,你伤了哪?

老周说,没,我的伤在心里,我们的教训太深刻了。

他们三人回到夜明峪的时候,老乡已经埋葬了八路军牺牲了的战士的尸体。却没有一个伤员,鬼子撤退时狠心地杀害了没有抵抗能力的八路军伤员。

山岗上,树起百余个坟头。太阳的余辉拉长了坟头的影子。东卢周、陈虎及几名战士脱帽、默哀。山不尽,水无涯,念远情怀。默哀毕,他们默默地走下了山岗。

东卢周说,我们回根据地去。

陈虎说,你们去吧,我还得寻找豹司令和政委他们去。

八蹄马周汉人心里一震说,哦?他们俩也没有回来吗?那我们一起找他们去。

长夜,流星,薄露。一路急行,拂晓,就到了蓟运河北岸的太和村。那天就在此和豹司令、政委他们走散的。从此可寻一些线索。他们刚到村头,只见一个人影一闪就不见了。难道村里还有敌人?于是,他们就散开靠近墙根,观察动静。只听那边喝道,干啥的,举起手来。

陈虎一听这口音就知道是豹司令的警卫连长大贾。忙说,我是陈虎。

大贾奔出来和陈虎拥抱,又和老周握手。今日重逢,如隔百年。大贾领他们进了一家农户,见到了豹司令和政委,他们自有一番经历述说。

豹天说,过去的就不说了。眼下就是要抓紧集合走散的部队,武装部队。

政委说,还有,老乡掩护了部队,要感谢人民。

院子一阵唧唧嘎嘎,拥进四个姑娘。豹天说,啊,还是你们几个,多亏你们的大笸箩救了我们。还掩护了八路军的伤员。

政委说,我们认识一下吧,我叫姚楚人。

姑娘们自我介绍,她们都是县妇救会的,高个的叫鲁江,细纤的叫陈光,文静的叫杨晓,深沉的叫国士。

北海蛟政委说,我代表司令部感谢你们。

鲁江说,我们救子弟兵是份内的。可是,这村有个姑娘救了一位八路军战士,这姑娘可就惨了。

豹天急着问,为什么?

陈光说,封建作怪呗。

杨晓说,先别扣帽子,说清楚事实。那得从头说起。

国士说,何必呢?三言两语说,就是那姑娘认了八路军当丈夫,姑娘的婆家不乐意了,正闹退婚。蔡大爷家现在正热闹呢。

陈虎说,是因为我引起来的麻烦,我去解释。不能叫蔡妞背黑锅。

豹天说,政委,我们去解围。

蔡老汉家,媒婆奉男家的指示来退婚要回彩礼。蔡妞把彩礼扬到街上,仿佛扔出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推搡着媒婆于门外说,退婚就退婚,退婚就退婚,退婚就退婚。她连三并四地重复着一句解放了的气话。

媒婆猫腰拣彩礼的时候,政委、豹天、陈虎和县妇救会的四位女干部正踏进蔡家大门。媒婆夹着彩礼逃走了。

蔡老汉夫妇迎接政委、司令进里屋说话。

陈虎叫爹叫妈,歉意地说,我给你们添了麻烦,真对不起。

蔡老汉说,儿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蔡大娘拉着陈虎的胳膊说,孩子,那天可把我吓坏了,心都跳到嗓子眼,妞那丫头急中生智,做出那样的举动,瞒混过了鬼子。你猜事后怎么着?人的嘴两层皮,说什么的都有哇。

蔡老汉说,拉倒吧,别说那些陈谷子烂芝麻了。

蔡大娘说,不,当着首长们的面不说,啥时候说去?

豹天说,应该说,应该说。不说,我们咋知道大娘心里的苦?咋摆脱农民身上的精神枷锁?说出来就是解放了一半。

蔡大娘擦着眼泪说,那天,妞当着鬼子的面认小虎是丈夫领回家。骗过了鬼子,可是,庄里人知底细,妞是有了人家的闺女。庄稼人呗,说一个大姑娘家抱着个大男人又亲又吻,羞死人了……

陈虎听着小脸一红一赤的,心里翻了船。坏了人家闺女的名声,他先羞得无地自容。恨自己那时动作慢了一步,不然,就和鬼子同归于尽,就不会有后来的这些麻烦。

政委说,感谢你们救了八路军战士。

蔡大娘说,还说不上谢,那跟那呀。八路军老百姓,一根藤上的瓜。

豹天说,蔡妞同志呢?

蔡大娘说,还不是在厢房屋里擞鼻子呢。

陈虎想去看望安慰蔡妞,又一想别去添乱,他抽回迈出去的一脚。

县妇救会的干部们立即到厢屋安慰蔡妞。

厢贰屋是蔡妞的绣房,没有特别的装饰,土炕上一铺新苇席,一把椅子,一张桌。桌上有书,书里有画,画里有花。她穿一件翠兰紧腿短衫,梳齐耳的短发。她本在天津读中学,暑假在家复习功课。

妇女干部们进来的时候,蔡妞哭红了眼泡,她站起身来欢迎大家。鲁江说,春兰啊,包办婚姻退了更好,你就解放了。还你个婚姻自由。

蔡妞说,退婚我不在乎,可就是隔壁邻右风言风语,难听死,我受不了。在家我可是呆不下去了。

杨晓问,你打算咋办?

蔡妞说,我当八路军去。

陈光说,你是我们妇女的榜样,妇救会就缺你这样的妇女干部,就留在县妇救会吧。

国士说,跟年纪人打个招呼就走。

正房屋里说得热乎,女孩们进来开门见山。

蔡老汉说,去就去吧,我们还不老,不用儿女陪着。

蔡大娘就有点舍不得。她说,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远门,冷不丁地就走那老远,中啊?

蔡妞不好意思地瞟一眼陈虎对妈说,妈,在县里工作不远,比在天津近得多,我常来看你们。

鲁江说,我们常来看你们二位老人。

政委说,蔡春兰同志,你很勇敢,是女中豪杰,令我敬佩不已。八路军全体指战员都向你学习。根据地的妇女都向你看齐。

在一阵掌声中,豹天拉着蔡妞的手说,我支持你选择的人生道路,有什么问题来找我豹天,部队更欢迎你这样的人才啊。

政委、豹天向蔡家告辞。

蔡妞说,妈、爹,我走了!

蔡大娘着了急说,啊?真走哇。

蔡妞说,我是婆家不要的人了,闺女也不会臭在家里,八路军就要我,我就嫁给八路军了,他们两家还怕抢不到手呢。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乐了。蔡大娘打点一个小包裹塞给蔡妞,送他们到大门口、村头。

豹天、政委在蓟运河北岸收拢集结了三百走散的八路军战士。可是,枪支大部被敌人挖了去。武器日夜萦绕着豹天。政委说,先找到鹿司令再说以后的事。

乘夜色豹天他们悄悄地出发了。

夜色伴湿露,千里烟波。他们来到一个不知名的村庄之外,三百人隐蔽在一座大树参天蒿藤没人的老坟里。豹天说,大贾、小虎你俩去村里号房子。

大贾和小虎大摇大摆地进村,村里安安静静。老乡们还没有起炕。他俩在村里转悠,发现有一家大门敞开着,他俩就径直而入,推开一个脚门,喝,好家伙,睡了一炕鬼子。陈虎吐了一下舌头。鬼子睡得死猪一般。大贾打个进的手式,他俩就蹑手蹑脚地进去,把鬼子的枪支、弹药划拉划拉不声不响地都抱了出来,飞跑着回到坟地。

豹天问,怎么回事?

大贾说,快走,村里住着鬼子。

陈虎把缴获的枪支、弹药发给没武器的战友。部队立即出发。

天亮了。八路军急速向山里转移。

敌人发现丢了武器弹药,便猜到八路军就在附近。于是,敌人紧急集合,瞄着八路军的影子潮水般地拥去。

豹天的队伍虽说有三百人,有枪的不足一半。敌人欺八路军抵抗力差,就猛追猛打。二疙瘩在鬼子头佐木的身后向前一指说,豹天,戴八角帽的就是豹天,豹司令,豹黑子。

佐木指挥鬼子向戴八角帽的射击。

豹天的周围子弹如雨。他立即抛了红军时期的八角帽。

二疙瘩又喊道,披黑斗蓬的就是豹天。

鬼子立即向黑斗蓬处开枪。子弹擦着豹天的耳边嗖嗖作响,他又丢弃了斗蓬。他们一口气跑到了盘山西侧。上盘山只有正面一条路。可是,他们从西坡硬是爬上了盘山云罩寺,摆脱了敌人的追杀。

政委北卢姚不停的喘息,东卢周靠着柱子想问题,陈虎、大贾年轻气壮,上了山就平静了。西卢贾操办了一顿饭,他歉意地说,不晌不夜,午饭晚,晚饭早,就此一顿吧。

豹天说,敌人知道我们在山上,必定上山搜索。我们喘口气就走。

西卢贾说,我也走。

半竿落日,晚云收。八路军从盘山上悄悄撤离,向东转移。一夜急行,不知不觉地来到了遵化县境的大张屯。意外地和司令鹿地、参谋长陈老六相遇。政委、豹司令和周汉人回来了的消息传开,人们都关切地来司令部问候。一时,一阵风易翠屏、一棵草蒲公英、双抢手王殿、喇叭老三、三十六个半谷雨、总编杨昭、三营长老耿、伤愈的节板斧、以及丁大炮、马勺一干人等拥挤在这个小茅屋里。杨昭拉着政委见面先滴眼抹泪。谷雨望着老周哭诉,听说你跳了崖,定死无疑,可摘了我的心。豹天没有女人安慰,十分尴尬。易翠屏上前说,豹司令,你们可是命大,脱了一次险。鹿地说,老豹啊,我们这次反扫荡损失太大了。应当总结一下教训。

遵化七十二屯之一的大张屯,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偏僻野村。今日却因体现长城八路军最高智慧的一次会议而载入史册。《救国报》主编兼理论刊物《坚持》总编辑的杨昭拿着一摞新出版的《坚持》亲手发给出席会议的各位首长。她的手背敲着这本薄薄的32开本油印刊物说,对不起,我们没有条件铅印,连累了鹿司令的发刊词,有伤大雅。

鹿地说,没关系的,根据地的条件不允许我们搞优美的形式,包子有肉不在摺儿多少。只要内容健康,鼓舞军民发奋为雄,坚持抗战,复兴中华就是好刊物。在发刊词中,我引述了彭真同志的一段话,他说,长城的工作已获得很大的开展和成绩,证明游击战争是可以坚持的。但,对长城游击战的长期性和艰苦性要有足够的估计。我们的方针就是打好基础,一点一滴地向前发展。要隐蔽和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准备反攻。请大家认真读一读彭真同志的指示。

炎热的七月,北面环山的大张屯座落在密林丛中,虽暑犹爽。农家小院的葡萄架下,放了一张上个世纪出产的八仙桌。出席会议的八路军首脑们如饥似渴地阅读彭真的指示。鹿地解开皮带,敞开胸怀,仿佛能装进天下的气度。他说,先通报一下战局。今年6月22日凌晨4时01分,希特勒德国动用了军队550万人,5000架飞机,4300辆坦克,向苏联发动进攻。日本国大本营决定南北并进,南下进攻英美,北上进攻苏联。长城面临新的考验。

苏德开战,震惊了八仙桌周围的人们。18世纪是商业的世纪,19世纪是文化的世纪,20世纪就是战争的世纪了。长城抗日游击战更加艰苦。

副司令豹天说,子不语怪。世界大战早晚要打,我们管不了。我只关注长城。这次反扫荡,由于我失于警惕,吃了一次大亏。十三团二营和教导队损失最大。四个连剩了一半,武器丢了四分之三,八挺机枪丢了六挺。太不值得。今后不能打这样的仗了。必须记住隐蔽和积蓄力量。十三团多亏鹿司令灵活地带出了两个营,一、三营没有损失。

参谋长说,十二团的损失更大,教训深刻。

鹿地说,我在指挥上出了差错,应该向北部山区转移。山区就是抗日游击战的依托。

南国象陈老六说,三月,我带特务连到口外的王厂沟一带活动,这地方有山有水有密林。我就想,假如我们由滦河口北出长城,把兴隆东部和遵化北部沟通,可以扩大部队的回旋余地。我们的部队就不至于挤在狭小地带被动挨打了。

八仙桌四周的人们听了参谋长的发言,如同听了苏德爆发战争那样震惊。雅好坚持真理的西卢贾对于从实践中产生的思想不住嘴地啧啧赞叹。高个子的东卢周和瘦小的北卢姚,一个像黑旋风李逵,一个像军师吴用,他们是哑巴吃扁食,心里有数。

豹天说,我赞成开辟部队回旋区的意见。但是,这个回旋区域不是小块,而是大块。西从雾灵山,东至都山,长城以北,尖头山以南。

鹿地说,非常好。同志们,苏德战争爆发,日本为了配合德国法西斯的侵略战争,必将对长城八路军扫荡升级。今后的抗战会更加残酷和持久。为了生存和发展,我们决定开辟热南新区。

长城最高智囊们徘徊在八仙桌周围七天七夜,终于缕出一个头绪来。立即分工行动。

散会了。一阵风易翠屏送茶来,鹿地也没有察觉,她不安地啧啧几声端茶送到他的手中便守在一边。山中无日历,不知有年的鹿地又工作了一个通宵。大脑能运转之时,就没有停顿过思想。他运筹调集了四个营的主力和地方干部三千人马出长城进入热南。指挥数千人开辟新区的行动,比打仗复杂得多,细致得多,麻烦得多。执行怎样的政策,怎样和人民打成一片,乃至各个细节他都得要抚事煎百虑,不说思若泉涌,锐意万机,大事小情也得他思前想后地虑计一番。

热南的早晨别有一番天地。忙碌的太阳大公从绿油油的酸枣棵子中仓促地爬起来。踏破八路军司令部门槛的人们络绎不绝。有报告敌情的,有汇报工作的,有报本部位置的。忽然,八蹄马东卢周送来一份秘密报告,他说,从内线传来消息,说是赤本三尼那个老鬼子又回来了。

鹿地一惊,沉默片刻说,他食言,当初我们放了他时,他承诺他回国以后永不再回来。可是现在他……但愿不是真的。你派人去渤海仔细核实一下这个情报。

老周想了想说,派谷雨去吧,她地理熟,人情熟。顺便回家看看。

鹿地说,此事绝对保密。你亲自和她谈,注意安全。

三十六个半谷雨接受任务,立即秘密出发。她换上便装,牵一头毛驴,扮作赶集上店贩蘑菇的。这天她接近长城从一个叫白羊峪的口子进关。这个口子本是白羊河,修长城那会儿留下一个大豁口。无冬立夏,大豁口巨风呼叫。对着豁口有一门生锈的铁炮。是古代防守的铁证。而今没有什么军队防守。她曾通过几次,顺顺当当。可是,现在,万没有想到她刚接近豁口,就被几个穿黄军装的治安军拦住、盘问,押进一个小房子里受审。

48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48)

夷制夷赤本又上任

刘道尹大宴九美斋

八路军女战士谷雨扮做庄稼汉过白羊峪的时候,被治安军带进一个小屋盘问。一位当官的打量一下谷雨问,到口里干什么?

谷雨说,我本是口南的,挂锄了,到口北捣动点蘑菇。

当官的又问,来回几天?

谷雨说,七八十来天,顺当了,五六天。

当官的说,真不容易啊!放行。于是,发给她一张盖大印的通行证。

谷雨说,谢谢长官。

当官的说,治安军曲线救国,不坑害老百姓。

谷雨离开了白羊峪绕过大镇走小路,过迁安,入滦县,一头扎进青龙山。坐在清凉绝顶望海楼边的古杏树下歇息。夕阳红,微风爽,夜从东来。谷雨和毛驴在望海楼熬过黑夜。黎明下山,几经周折终于来到古冶大中书局。

经理水底鱼李善、钻天燕周艳夫妇惊诧地说,我的小亲亲,你怎么来了?

周艳拉着未来的嫂子谷雨坐下。鸽子谷雨喘了一口气说,首长收到你们传去的消息,事关大局的有关敌人军事动态的重要情报。司令员很吃惊,派我仔细侦察,必须亲眼看见无肠公子赤本三尼。你们情报的来源是……

李善说,是朱欣同志传出来的消息。是得核实一下。他看见没看见赤本三尼,他没有言明,只说,鬼子二十七师团撤走,治安军七个集团军接替防务。留下小股鬼子编为华北特别警察部队,简称北特警,赤本三尼就任北特警少将司令,兼任治安军总顾问官。

谷雨说,喝,赤本三尼升官了。

李善说,咋办,我们不能直接与老朱接头。

谷雨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到渤海走一趟。

三十六个半谷雨在大中书局打了个尖,换上了女儿装,短发、短袖,打膝盖的长衫。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胸前别着交大校徽。腋下夹着一本没有留下她指纹的厚书,打着洋伞,从书局正门出来,仰脸乘火车进了渤海市。

谷雨下火车的时候,新任北特警司令官赤本三尼少将正下飞机。

渤海西郊卑子院飞机场,一架日军飞机徐徐降落。军乐齐奏。北部防区司令官铃木少将亲临机场欢迎从日本国来的赤本三尼少将。飞机小,没玄梯,赤本三尼和他的得力助手川岛女士高傲地走下飞机。铃木陪同赤本三尼检阅了日军仪仗队,就收场乘敞篷汽车开进北部防区司令部。

悬挂着日本国旗的秘密会议室里,集聚着日军一小撮中高级军官。他们都急切切地想听听从大本营来的这位有什么新说词。赤本三尼对渤海并不陌生。几年前他在这个滦河流域当过宪兵司令,也当过八路军的俘虏。经过教育,赤本三尼决心痛改前非,反省侵略,向中国人民谢罪、检讨,获得释放。他信誓旦旦地保障不再侵略中国。他回日本国之后,本应受到密裁(秘密处死)。也许因他与天皇沾点亲,不但免死,还由大佐晋升为少将。肩负大本营新的侵略使命又来到中国渤海市。

一阵鼓掌之后。川岛把一摞《陆军部关于对华长期作战计划》的文件放在赤本三尼的桌上。赤本三尼呷一小口茶清清嗓子说,诸位,你们都是功臣。夏季攻势,收到了彻底扫荡的成果。十万皇军扫荡长城,彻底消灭了八路军主力。剩下几个土八路,不足为患。

赤本三尼把两枚勋章亲手给铃木和佐木挂在胸前。他说,我代表天皇陛下授勋。

一阵掌声加欢呼圣战万岁!万岁!万万岁!仿佛孕妇难产发出阵痛的叫喊。

铃木和佐木得意地向在座的点头。发誓效忠天皇陛下。这时有人领头唱起了日本军歌,众人附合着高唱:土豆从哪里挖……

歌声像摩托刹车喀哧那样的嘹亮而动人,仿佛大便干燥的人拉屎时全身心地投入、全力以赴、全天候下蹲,全能冠军。

川岛听烦了费劲的歌,才命停下来,给赤本三尼留有训话的时间。

赤本三尼说,太平洋战端一发,时局骤变。二十七师团调到南亚参战。长城的防务由治安军接替。

会场上一阵唧咕。赤本三尼说,这就叫以夷制夷。是从中国学来的招数。以夷制夷,可不烦兵而下。这是什么意思呢?

川岛说,不用拐弯抹角,就是利用治安军……

赤本三尼说,川岛君,你何忙而至于此?我们日本自古就学习中国。日本的实业之父涩泽荣一就是靠《论语》加算盘,创立了日本五百家公司,第一国立银行,王子制纸会社,创立了无数个第一。今日,我们就是要《论语》加大炮征服中国,把以夷制夷这句话稍加改动,就是以华治华,也创立几个第一,成为日本武士之父。这种时机已经成熟。我们要把治安军全部集结在长城,使其达到不依赖日军,独立承担该地区的治安任务。减轻大日本皇军的负担,最后能代替皇军,具有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

宪兵队长响尾蛇佐木少佐说,将军不愧是武士之父,谋略高超。说着他带头鼓掌,表示认可了这个《论语》加大炮的武士之父。

即将离任的猫头鹰铃木不理会这个武士之父的头衔加在赤本三尼头上,他说,在长城还有土八路的活动。

赤本三尼说,这就靠治安军实施我的蚕食计划,实行几次强化治安运动。要用三年的时间把治安区的面积由现在的10%扩大到70%,把非治安区的面积从现在的30%压缩到10%,把准治安区的面积从60%压缩到20%。让长城乃至华北的治安状况达到满洲国的水平。这样我们才能把脚下的土地变成大东亚圣战的基地,实现以战养战,加速灭亡支那征服世界的步骤。

忽然,士兵报告,渤海道公署在九美斋饭庄举行酒会,请阁下光临。

赤本三尼说,大家都前往咪西咪西的。

赤本三尼一行乘车赴宴,恰好从谷雨身边经过,扬一路尘土。迷了眼的谷雨没有看见车里的赤本三尼。大约十点钟的光景,她经过广东街,一块显赫的大牌子挂在渤海道公署门口,从里边传出《治安军军歌》的高调。她计划先回家,然后,想辙亲眼看赤本三尼是否回来。可是,她过了天桥,就遇到了麻烦,九美斋的各个路口都戒严,不准通行。机灵的谷雨出示那张通行证,竟意外地有效。于是,她通过了关卡。她看到进九美斋门口的都是渤海的大人物携带家眷,来嘴上抹石灰,白吃。每进去一位,门口侍者就扒开嗓门大呼某某驾到。谷雨乐了,产生了进去看看的念头。恰在这时开来一辆轿车,卡吱停在门前。下车的是日本什么人揩夫人、女儿。门口喊道,渤海道顾问官置乙次郎及夫人、小姐们驾到。机灵一动的谷雨随着这一家子混了进去。她坐在角落,抬头一看,看见高悬一条长幅,上写:热烈欢迎北特警司令官赤本三尼少将莅临渤海。欢迎(没有热烈)临时政府主席兼治安军总司令殷克唐来渤海。原来是渤海道尹大叫驴刘仙舟摆的大宴。谷雨心里砰砰乱跳。女侍送茶来,她呷一小口,心情稍稍平静,心说,来得值,不后悔。

应邀的人物还没有到齐。门口的叫声还在继续。谷雨留意听都是些什么人物。

门口又声嘶力竭地叫道:

特务机关长堤雄平先生驾到。

特务机关出张所长杉山虎雄先生驾到。

顺事馆长梅谷滨雄先生驾到。

日本居留民会会长兼《长城日报》社长黑川重幸先生驾到。

渤海电台台长大饲宪治先生驾到。

中学教官小方义雄先生驾到。

电话、电报局长古佐小常三郎先生驾到。

电业局经理松村保三先生驾到。

合作社联合会常务理事高桥庆二先生驾到。

交通会社渤海站长熊泽优先生驾到。

东亚旅行社长滨阚茂雄先生驾到。

渤海农场场长永友直雄先生驾到。

华新纺织公司工厂厂长服部或道先生驾到。

铁路工厂厂长梁濑先生驾到。

铁路监理所长池因立身先生驾到。

《东亚新报》渤海支局长猪饲迁男先生驾到。

《庸报》渤海支社社长坂垣一雄先生驾到。

《同盟通讯社》渤海记者松本茂辰先生驾到。

《大阪每日新闻》记者滨田吉藏先生驾到。

天津银行渤海支行经理加藤惠子女士驾到。

渤海宪兵队长佐木少佐驾到。

……驾到

谷雨暗暗吃了一惊,渤海的重要部位都是日本人把持着,没有一个是中国人的名字。

忽然,门口扒开嗓门使出吃奶的力气叫道:北特警司令官赤本三尼少将、川岛女士、治安军总司令殷克唐三位将军驾到。仿佛是一口气吐出来的。全体起立,鼓掌,欢呼。谷雨也随大流站立、鼓掌。她看到赤本三尼不是做俘虏时的模样,如今,容光焕发,一脸傲气。川岛也年轻了,秀气了。可不比与鹿司令谈判那会儿表现出的哭丧像。令人眩目的是殷克唐。原本治安军总司令是齐燮元,日本人不喜欢他,被免了职。这个空缺就由临时政府主席殷克唐兼任。今天,他全副武装,军衔、勋章、战刀、武装带,浑身上下包括他的秃头都是金光闪闪的,像个金漆马桶。他的保镖、勤务兵兼马弁刘韬在他身后不远处笔直地站着。谷雨对刘韬也不算是生面孔。他干过保安队,后来投降抗联,打死过日本鬼子。赤本三尼曾缉拿他。他就下海走江湖。那次他贩鸦片赔了本,冒充鹿司令敛钱。鹿司令演了一出捉放曹的戏。如今他不知悔改,又当了汉奸。谷雨以小扇掩饰半拉脸,怕是被刘韬认出来。

金丝猴刘韬和他叔叔大叫驴刘仙舟装做不认识,只点个头就拉倒。刘韬在这个场合只怕一个人——赤本三尼。他没有估计到这个家伙会回来。所以,他自顾不暇,只把军帽的帽沿押得很低,把脖领抻得老高。

刘仙舟明白侄儿的苦衷,不便理会。只是不停地劝酒,营造一种盛德遗范的气氛。他开宗明义之后就举着酒杯向赤本三尼哈腰说,司令官阁下,请!

赤本三尼微笑着点个头,捉襟危坐,不吃不喝,不东张西望,不与熟人打招呼。川岛和加藤,久别重逢,二人小声嘀嘀咕咕,旁若无人。

钱串子殷克唐端着小酒盅来到川岛和加藤的席间,哈哈几声说,加藤君,兄弟此次强化长城治安运动,阁下不必担心你们银行被抢劫,尽情地喝酒,喝酒。殷某不才,酒量还是大大的。

加藤说,全仗殷将军旗开得胜,活捉鹿地,消灭八路军,讨回被他们劫去的那笔款子。

殷克唐说,那是一定的,一定的。长城八路军主力已经被皇军消灭。剩下个把的土八路,不足为患。治安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二三十个团往长城地区一撒就是一张大网,大鱼小鱼,蛤皮虾蟹,统统打捞上来,就地正法。阁下那笔款子么,手到擒来。不缺一个钱边地奉还给阁下。

加腾说,有劳将军了,我就恭候佳音了。

川岛没有心情听殷克唐和加腾的对话,只留意殷克唐身后的保镖刘韬。他怎么贼眉鼠眼的?眼神中流露一丝恐惧,他是谁呢?似曾相识。她使劲地想也没有想起来。

谷雨耐着性子挨到散席。情报紧急,她放弃了回家与姐姐说说心里话的计划,立即返回口北。在王厂沟找到了司令部,恰好,鹿地、豹天、北卢姚、东卢周、南卢陈、西卢贾以及王殿、蒲公英、陈虎、大炮、马勺、风仙、杨昭、斧子等都在场。谷雨就实实惠惠地向首长们汇报了渤海之行的见闻。

她说,我亲眼看见了赤本三尼,真是他回来了,任北特警司令官,升任少将。

马勺说,啊,赤本三尼请你吃馆子了?

大家都哄一声大笑。

谷雨说,就是,就是,在渤海九美斋,嚼裹儿还不赖呢。现在口里到处都是治安军,正向根据地中心区域移动。对我们威胁太大了。应该出击打消治安军的嚣张气焰。

北卢姚说,治安军20几个团,我们名义上是两个团,其实就是一个团。况且经历一次大的搓折,士气低落。我们的兵力、装备都很差。担当不起这样一个作战任务。

鹿地说,敌我力量对比,相差悬殊,目前还是不能硬碰。汇报到此结束。谷雨这次行动收获很大,也很辛苦,休息几天。

散会了,鹿地陷入苦思。易翠屏走了又回来,这个事就是帮不上忙。她悄悄留下豹天、陈参谋长两个有勇有谋的人,帮大哥出主意。

易翠屏说,我提个醒,你们可别忘了一个人。

鹿地说,谁?

易翠屏说,大龙呗,陈龙。

陈老六说,那还有忘。我儿子,日夜牵挂。

鹿地眼睛一亮说,对,现在是用大龙的时候了。

豹天说,对,我们双管齐下,我,在一两个月内扩充兵源,解决装备问题。

鹿地说,不,在半年内解决问题就可以了。参谋长设法和陈龙取得联系,派一个合适的联络员。

嘬了牙花子的陈老六寻思,派谁呢?

易翠屏说,现成的,你们就转不开。淑敏么。

鹿地说,对对对,淑敏,淑敏。就是派淑敏,她以随军家属的名义,敌人看不出破绽来。翠屏啊,你这个主意好,我就是没有想到。要立即行动,参谋长亲自和淑敏谈。行动要绝对保密。

孔雀尾淑敏一听要和陈龙会面,心腾的一下就飞了。自她许配给陈龙,他们就拴在一起了。那次鹿司令秘密派陈龙去打入治安军内部,曾一度引起误会。公爹言明真相,她才一块石头落地。今天终于有机会与大龙相见了,她急着问,咋去?哪会儿走?

南国象陈老六说,孩子,沉住气,你听好。他在渤海,我亲自送你去。为了工作方便,你们马上结婚,我是公公,也是证婚人。在大龙身边你是太太,名正言顺。又是八路军的联络员。

淑敏不住地点头,一应百应。

陈老六说,你准备一下明天就走。出村我先走,在山口那儿等你。你不要打扮,不要带包裹,空手。

淑敏啥也干不下去,吃不下,咽不下,睡不下。一早就上路了。在村外的会合地点,淑敏说,爹,你早来了吧?

陈老六说,出村没人看见吧?

淑敏说,没有。

陈老六说,那就好,记住,我们是到渤海你姑家串亲戚的。你姑家姓刘。

淑敏说,记住了。

第一站他们就到了渤海。顺利地通过了钓鱼台治安军的卡子。渤海街头,日军的军车频繁地穿行,一队队治安军的骑兵沿街奔跑。陈老六和淑敏挤进人群躲到路边。忽然,一个熟悉的面孔怆然进入淑敏的视线,她急忙藏在陈老六的背后。陈老六问,他是谁?淑敏说,他是我们一个庄的,潘阎王的儿子,叫潘耀祖,当日本翻译,现在又是特务队长。他可是头顶生疮,脚尖流脓,坏透了。

参谋长后悔,这一点他可没有想到,俗话说,泄底怕老乡。这可对淑敏工作不利。回去换一个人来?事已至此来不及了。

淑敏说,爹,咋啦?

陈老六说,走。

他们沿街向南,到西山口的时候,由鬼子把守关卡,不问三七二十一就把他们扣留了。

49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49)

会亲人淑敏蒙大难

潘阎王朽木强争春

在西山口卡子陈老六和淑敏被鬼子扣留。鬼子说,你的鞠躬不合规范,藐视皇军的不行。陈老六和淑敏重新给鬼子行了礼,鬼子哈哈大笑着说,开路,开路的。

晌午了,陈老六和淑敏进了一家小饭馆,要了两碗面条。快见到大龙了,淑敏心慌急着问,他在那儿?咋找他去?陈老六说,你吃饭,我有办法。

孔雀尾淑敏拿筷子拨一拨面条,没有胃口,呆望着窗外。

窗外的大街上很不安静,人们不明原因的奔跑,陡然的惊叫。几辆大卡车拉的都是女的,原来她们是日本艺妓和朝鲜慰安妇,由宪兵队长佐木带她们和治安军联欢。在车上,佐木问屁股后的潘耀祖说,潘桑,你的说,强化治安运动靠谁?

三脚鸡潘耀祖不打夯儿地说,靠皇军呗。

响尾蛇佐木摇头说,不,不,要靠治安军。

潘耀祖说,太君说得对,治安军,强化治安的军么。

佐木一乐随心所欲,借联欢之机向治安军显示一下勋章。于是,他们把汽车开进渤海西郊山西刘庄治安军一个团部。

治安军十八团董团长远接近迎地把这个碟子扎蒙子不知深浅的家伙迎进团部。传令,连以上军官都来聆听佐木少佐训话。

团部就在山西刘庄的老刘家。这是京东有名的阔人家。三间一明的会议厅挤满了治安军的军官们。佐木成了他们心目中的英雄。拿佐木的话当金口玉言。那也是放屁辣臊总是要放出些滋味来的。

佐木哈巴着罗圈腿振振有辞地说,皇军在支那战场节节胜利。占领区大大的,治安状况大大的好。各位都是效忠天皇的军官,这次强化治安运动,全靠治安军全力协助皇军进行肃正作战。尽早建立大东亚共荣圈。

军官们起劲地掌声。在座的只有一个人没有鼓掌。他就是当了治安军连长的陈龙。他从敌伪报纸上看到扫荡八路军的消息,杀害八路军伤员。从而对日本鬼子更加恨之入骨。今日见了佐木那气就顶了囟脑门。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着手枪,咬牙切齿,嘣嘣作响。他的一位拜把子哥儿们,一看这情景,危险一触即发。这位兄弟按住陈龙的手说,大哥息怒。陈龙才意识到刚才的险情。

他们好不容易听完了佐木的胡诌。陈龙回到连部,勤务兵宋尕子送来了一封书信。他拆开一看,是爹那熟悉的笔迹展现在眼前。信上约他到凤凰山铁菩萨寺会面。

陈龙在治安军中隐蔽几年了,终于盼到了上级来人。他向哥儿们交代了几句就独自上街了。

凤凰山顶,铁菩萨寺进香的人们熙熙攘攘。寺内外香烟缭绕。大殿里两个磕头的人,他们抬起头来,原是陈老六和陈龙。礼毕,陈老六说,跟我来。

在寺内的后院隐蔽处站着一位女子。她听到脚步声回头看时,陈龙惊喜地叫道,淑敏!

淑敏也叫着,龙哥!

淑敏眼含着泪花紧紧捏住大龙的手,有一肚子话要说,只是说不出来。

陈老六说,先委屈你们一下。淑敏到那边放哨,我有话和大龙说。

淑敏磨不开地松了手,机警地去放哨。

陈龙说,爹,鹿司令、小虎他们都好吧?

陈老六说,嘘,鹿司令给你代来话,叫你沉住气。司令部制定了隐蔽发展,壮大自己的战略计划。你的任务就是掌握治安军的动向,联络治安军中的爱国者,时机成熟,策反一个连,一个营,一个团,甚至一个集团军,彻底粉碎鬼子以华制华的强化治安运动。

陈龙说,爹,淑敏她来是——

陈老六说,你要隐蔽好自己,千万不要冲动。淑敏来了就不走了,我主婚,给你们秘密办了喜事。她是你太太,又是我的联络员。

忽然,淑敏在那边和什么人发生口角,发出有生人来的暗号。陈老六和陈龙看去原是特务队长潘耀祖带二疙瘩一帮子特务上山来。陈老六吃了一惊,陈龙说,爹,你躲一躲。我出去看看。陈老六说,你也不能露面。

淑敏正想躲开,早被潘耀祖看见,拦住淑敏,抱着肩上下打量淑敏说,哦,这不是老寿星的女儿魏淑敏吗?一个大姑娘家跑到渤海干啥来?

淑敏说,给菩萨烧香许愿呗。

潘耀祖说,我们家乡到处都是菩萨,何苦大老远地跑到渤海拜菩萨?

淑敏说,渤海的菩萨灵验。远来的和尚会念经。

潘耀祖说,就你一个人来的?

淑敏说,有个伴儿。她往下山的小径上虚晃一指说,那不,那个戴墨镜的。

潘耀祖大叫,抓住他。

淑敏机警地往山下跑去,煞有介事地边跑边喊,喂,快跑,快跑。

潘耀祖紧紧追着淑敏,跑到山下的淑敏被特务们带走了。淑敏的机智掩护了陈参谋长和陈龙。陈老六说,龙儿,你暗中监视他们把淑敏带到哪儿去。我回山想办法救淑敏。

陈龙在远处瞄着潘耀祖一伙把淑敏带下山,令陈龙奇怪的是,特务二疙瘩们并没有把淑敏带到宪兵队去,而是带到了潘耀祖的家里。

潘耀祖的老家潘家峪是八路军的老根据地,他当特务队长,在乡里名声很臭。他爹潘阎王不愿意在老家被人指脊梁骨,就收拾细软带着家眷迁到渤海西郊的山西刘庄落户。买了几顷好地重打鼓另开张。

这一天,潘阎王在家里苦眉愁脸用半拉眼睛看他的两位夫人。这两个女人在老家时,鬼子扫荡根据地看她们长得有几分姿色,就都给咪西咪西的了。因而每每看见她们就恶心,就萌发讨三姨太的念头。就算是老牛嫩草,这牙口还是有的。他吃饱喝足端着水烟袋想入非非的时候,忽听门口一阵喧哗。原是他的儿子潘耀祖绑了淑敏拥进门来。潘阎王一看认得,心说,老夫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心想事成。他拍拍儿子的肩说,好小子,这是孝敬你爹的,还是我儿子摸着爹的脉了。

潘耀祖听了爹的话,半夜喝凉水,先凉了肠子。本来他抓淑敏没有往宪兵队里送就按了坏心眼。收在家里先玩几天再说。可是,老爷子心眼也挺光滑。都那个岁数了,见了年轻的就稳不住架子,也不怕费筋力累个好歹。爷儿俩的主意裤裆放屁两叉去了。潘耀祖说,爹,我两个妈正当年,身强力壮。你办这种事,她们能乐意?她们若反了,那可是自找不四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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