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六说,下次瞅准机会再给我们送枪。交枪有赏,一支枪给十块,一百发子弹也给十块。
一个伪军问,参谋长,我当八路军抗日去,你要不要我?
陈老六说,要,要,欢迎你们都过来共同抗日。
一时间过来一半人参加八路军打鬼子。小尕子和伪军小队长要回到据点继续干伪军,其余的回家。陈老六王殿带着新老队伍撤离据点,他们大约走了半里地的时候,忽听身后的炮楼一声爆炸,顿时,火旺烟高,炮楼化为灰烬。
春、夏、秋三季,陈老六、王殿滚雪球似的,竟滚出来了半拉营的八路军。他们一鼓作气连克大沙窝、泽坨、河南庄三个据点。兵力不足的司各庄、柏各庄据点之警察,如惊弓之鸟,不战自溃,龟缩到曾家湾据点。陈老六、王殿把队伍开进柏各庄,与东卢周不期而遇。
陈参谋长说,老周啊,高政委三番五次地给你捎书带信,叫你回去参加整风抢救运动。可是,我这个人屁股沉,走到哪儿落道到哪儿。今天才见面。信我是送到了,下边就由你决定了。东卢周汉人笑笑说,将在外么,军令有所不受。我着急的是打曾家湾据点。
陈老六说,我们不谋而合了啊。
咸味的海风吹落了泛碱的太阳,哨音不绝的潮水涌岸,冷月当空。谋划攻打曾家湾据点的八路军在柏各庄宿营。通信员小孔给老周打来洗脸水。艰苦惯了的周汉人把一条毛巾拦腰斩断,一条毛巾变成两条。手脚勤快的小孔又点燃了小油灯,照亮了八路军指挥部的几位首长,南卢陈、东卢周、王殿三人思考的长脸。陈老六是当地人,曾家湾的每条街上都留下他数不清的脚印。他又那么足智多谋,人也厚道、老道。王殿受过专门军事训练,但,地形不熟。东卢周是外国人,人地两生。出主意的还得南卢陈。他们都不言语,陷入苦索中。
没有电,没有煤油的柏各庄,只有点燃蓖麻油照明。把棉花捻成卷浸到油里,用铁铸的容器盛油的小油灯不拨不亮。通信员小孔不时地拨灯捻。小油灯暗下来时,一阵风过后,隐约传来曲调悠扬愤恨难消的童谣:
南边的种水稻,
北边的挨水泡。
日本人吃军粮,
高丽人喝黄汤。
在异国他乡听到乡音的周汉人不由自主地寻着童谣沿双龙河寻寻觅觅地南行。他边走边听边思,想到他在朝鲜新义州度过的聚沙之年。那年日本侵略军强迫新义州公立小学的学生们都必须到日本人开办的日语学校读书。大部分同学都不敢不去。教室里只剩下他和二哥两个学生。他们的老师饱含热泪专为他们哥俩上了一堂朝鲜三千里江山的课。那天他俩听的更加聚精会神,不眨眼,屏气凝神,直盯着老师那张宽厚的嘴唇,洗耳恭听从那儿迸发出来的每个音节以及每个字所包含的新意。他们亲自经历的最后一课比课本上都德的《最后的一课》相得益彰。那一天的个把小时,老师引发出来的爱与恨,如铁铸钢浇灌注全身,决定了他的一生。从此,他的生命融入了三千里江山,他的感情寄托在三千里江山,他的思想完全献给了三千里江山。
童谣痛苦地呼唤着周汉人踩着深秋泥泞的黑土地寻觅。他已经闻到海风的盐碱味,听到了海浪的呼啸,看见了海上低云的乱纷翻滚。稻田已经收获,一堆堆的稻草宛如黑色的圆沙丘。在稻草的背后有一排排稻草顶泥巴墙的房子。在拐角处有一个七八岁衣服单薄的女孩思乡望月唱歌谣。蹲下来的周汉人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童年。他脱下棉军装披在小女孩的身上。
女孩说,叔叔,我要回家,为什么我们不能回家?
东卢周说,孩子,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家的,一定能回家的,孩子。
他们用朝鲜语作简单的对话就知道她和她的父母长篇的痛苦。她这样幼小的年龄也是人生一回,家没有了,国也没有了,立锥之地也没有了。就这样忍受下去吗?忍受到何年何月?忍受到几辈人呢?
攻打曾家湾的战斗午夜行动了。把握战机恰到好处的陈老六把指挥部设在村北约一里地的卧如寺。东卢周说,卧如寺?长城地区的寺庙可不少呢。
王殿说,我听说,唐代有一对姓曾的夫妇来这一片海滩落户,以打鱼为生,繁衍后代成了一个村就叫曾家湾。唐人信佛,卧如寺就是那个时代的遗址。对不,参谋长?
寺庙多年失修,香火不及,草木丛生。忙于作战的陈老六说,佛爷帮不了我们,还得靠我们自己。说着拂袖掸去佛案上的香炉及百年灰尘,铺上作战地图,他说,老周带一队,绕过村南,防止敌人从海上逃跑。王殿从北进攻。敌人可能向西北大新庄、小集镇逃跑。曾家湾集中了三个据点的敌人都是黑衣警察,战斗力极差。我们呢?我有半拉营,老周组建了朝鲜义勇队百余人。加在一起四百人。敌人充其量不过二百人。取胜是有把握的。老周你说说,怎么打?
老周说,就按参谋长的计划执行。
陈老六说,我在正面,我们多相互通报敌情。行动吧。
作战灵活的陈老六和王殿站在双龙河的堤岸上向东望去,曾家湾尽收眼底。古老的曾家湾风吹树影,屋角移动。没有灯光,没有炊烟,也没有农民的打鼾声。只有密集的枪声,美丽的曳光弹在夜空中穿行无阻,宛如中秋赏月时惊飞的萤火虫。
被围困住的警察们惜命地仓促应战,盼望无望的援兵盼蓝了眼珠子,盼酸了脖子。柏各庄、司各庄之敌后悔龟缩于此。他们看到已成败局,便无心应战,只求一条生路。曾家湾的敌人抱怨他们引来灭顶之灾。于是,他们互相指责、漫骂、鞋底子摸油,溜之乎也,各自择路逃跑。
沉着应战的陈老六悉心观察战局不失时机地命令王殿的二梯队出击,严密搜查,消灭顽抗之敌。
王殿带队出击时,忽然,从据点跑出五个骑马的,他一甩神枪就撂倒了仨,活捉了俩。他押着俩俘虏甩在参谋长脚下。
陈老六侃侃谔谔地刚正说,你们都是中国人吗?为什么助纣为虐,枪口对准中国人?你们对得起祖宗吗?还是炎黄子孙吗?自东洋侵我中华,我等投笔从戎,枕戈待旦,志枭逆虏,常恐祖宗先吾著鞭。可是,你们干的好事,该当何罪?
俩俘虏猴子捣蒜似的叩头。一个说,家有八十老母。一个说,家有哺乳小儿。求老爷饶命!
陈老六说,此刻且饶过尔等,我这有一粒回炉正心丸,拿去各吃半丸,日后孝敬父母,教导小儿,改邪归正,弃暗投明,协助国人讨逆。胆敢再来,杀无赦。
俩俘虏匍匐在地连连叩头,一个俘虏拿了药丸就吞了下去。口中不停地说是,是,是。
王殿说,参谋长放你们走,还不快走。
惊魂未定的俩俘虏一口气跑到张各庄警察所,那个没有吃着回炉正心丸的生就一身贱地跪在刘警长的脚下。
刘警长刚起床,带一脸晦气说,你们俩还有脸回来,你们去死,去死。
吃了回炉正心丸的不语,另一个俘虏说,警长大人,我俩虽然被俘,但,也探得虚实。你道是打曾家湾的八路军是谁?
刘警长问,谁?
俘虏说,就是常乡长家来的那俩鱼贩子。其实,一个是八路军参谋长陈老六;一个是双枪手王殿。
刘警长问,没有看错?
俘虏说,小人岂敢瞎白,没错,他们就是八路军,不是鱼贩子。
刘警长吩咐,来人哪。
值班警察进来说,大人,有啥吩咐?
刘警长说,去几个人,把常老伍提溜来见我。
常老伍几乎天天见警察,并不见怪。他顺当地来到张各庄警察所。往日,刘警长嘻嘻哈哈;今天,日头从西边出来。刘警长见了常老伍鼻子不是鼻子,脸子不是脸子地说,给我吊起来打,狠狠地打,交出那两个鱼贩子,不然就往死里打。
常伍豪那也是五十上下的人了,禁不住几棒子。也就是三五下他就晕了。况且打人的警察膀大腰圆,警长有令,常老伍没有准备,早知今日,带几个钱来一擩不就少挨这个冤枉打了么。在他弥留之际后悔自己白当了几年大乡长,深知当下政治黑暗,没钱寸步难行,一时疏忽,忘了带钱。
常老伍挨打的消息传到常家,老伴吓得犯了老病,手脚冰凉,嘴唇青紫,大喘气。儿子当了治安军不在家,远水解不了近渴。只有少奶奶在家主事。她年轻美貌,性刚烈而好客,遇事不慌又着急。她忙打点些钱、手饰,叫管家走刘警长的门子。管家说,少奶奶,这么大的事,我一个下人怎么出头?
少奶奶说,真没用。我亲自去见刘警长。他有三头六臂咋的。你料理好家事,给老太太请个先生瞧瞧,给少爷送个急信,就说家里出人命了。
常家少奶奶一进警察所,刘警长就在他的警长室端起架子来。可是,他一见常家少奶奶长得水仙似的,惊叫一声我的妈呀,就垂涎三尺,端着的架子就不翼而飞了。他说,请坐下说话。
少奶奶说,刘警长,你是个聪明人,不用我说,您也知道我是干啥来的。我们家老爷子年事已高,体弱多病。请刘警长刘大人手下留情。这是点小意思,请刘大人笑纳。事成还有重谢。
刘警长说,常刘两姓不是外人,何必动银子钱呢?你知道不?天津有个常宝坤,北平有个刘宝全,都用一个宝字,是一个师傅教出来耍贫嘴的徒弟。常刘常刘亲热得流油。就拿常说吧,老辈子有个叫常仪的女子,后来就奔了月,守着寒宫冷月,真没意思。人间好好的,奔那门子的月呢?
常家少奶奶说,刘警长,我是嫁到常家的媳妇,我不姓常,说得都没边了。请刘警长说说我们家老爷子的事。把我们家老爷子的事放在心上我就念佛了。
刘警长说,说的是,说的是。你们家老爷子的事,包在我身上了,你只管放心。回家去吧,告诉你婆婆,一两天就放你们家老爷子回家,中了吧?
常家少奶奶回到家里向病婆婆诉说原委。婆婆问,见你爹了没?他们打的咋样?伤着哪儿了?
少奶奶说,咳,让那个刘警长把我吓蒙了,他贼眉鼠眼的,我都浑身发抖。忘了见我爹了,这是咋说的。我再去一趟。
婆婆说,拉倒吧,人家不是说了么,一半天就放你爹回家来。
两天过去了。常老伍还没有回来。一家人又悬了心,更加不安了。婆婆打发儿媳妇再去见刘警长,请求见你爹一面,务必,务必。
常少奶奶又带一笔巨额款子来见刘警长。她说,请刘大人格外开恩,我看看我爹。
刘警长说,好说,好说。
少奶奶说,谢刘大人。说着推过那笔款子一笑说,刘警长到底是一句话的人,请大人领我见我爹去。
刘警长说,不忙,不忙。其实呢,早就该放他回去。可是,有一点小事情,他老是说不明白。我叫他再反省反省,最多半天,今儿吃了晚饭你就来领他回家。
常少奶奶得了一个半天的满足。两三天都等了,这半天就忍不得了?
吃了晚饭,常少奶奶就顶着半拉日头进了警察所,可是,刘警长不在屋。一个警察告知说,刘警长正陪治安军潘团副吃饭,请少奶奶稍候。
太阳可不等人,说话天就黑了。那个警察又提一盏马灯,放在桌上说,刘警长和客人已经吃完了饭,正陪客人用茶。他送走了客人就来。
常少奶奶又等了半个时辰,她烦躁地抱怨那个潘团副屁股沉,还没走。门帘子一响,警察进来说,客人走了,刘警长多喝了几杯,头有点发晕,不敢走动。请少奶奶到他那里去,刘警长在那儿等你。
常少奶奶说,中啊,带路。
警察提着马灯引路,七拐八弯来到警察所的后院,警察推开一扇小门,请少奶奶进去。刘警长说,今天有个客人,晚了,对不起。
常少奶奶说,我爹呢。
刘警长吩咐那个警察说,今夜留神巡逻。
警察说,是了。他答应一声就退了出去。刘警长哗啦一声插上了门栓。
少奶奶啊了一声说,你要干啥?
54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54)
南卢陈怒斩刘警长
东卢周开导潘团副
常家少奶奶遭到刘警长的强暴,羞辱难当。她从刘警长的屋里出来,披头散发,松衣敞带。在回家的路上跌跌撞撞,一头扎进池塘里寻了死。病困交加的婆婆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一口气就没上来。等当治安军的儿子常少爷回家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挺着两具尸体。他哭声慈母,哭声贤妻。回头问管家,我爹呢?管家叹口气说,老爷被刘警长折腾死了。这不,我们几个去警察所把老爷的尸首拉回来装殓。
常少爷名叫常汝林,在日本留过学,回国后在天津一家洋行里做事。因为和日本老板发生口角,被解职。那年他就考入清河治安军军官学校。毕业编入董团长那个团,奉命进驻滦县张各庄镇。距家甸坨只有八里地的路程。原以为离家近,可以常来常往,对家也有个照应。不想今日家里出了三条人命。他年轻气盛,岂能咽下这口气?脑瓜子一热拔脚就往外走找刘警长报仇雪恨。
常汝林一脚迈出大门的时候,迎头进来三个陌生人。一个岁数大一点的说,少爷,听我一言,再去报仇不迟。
常汝林说,你是谁?
那人说,我们是朋友,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走,进屋详谈。
常汝林被拦回来。这三位进门先到常老及夫人和少***灵前行了礼,默了哀。回头对常汝林说,常少爷此时此刻的心情我非常理解。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可是,你拿什么去报仇?就你一个人?刘警长手下有七八十号人,他们手里都有家伙。你去是以卵击石。你们常家又白白搭上一条性命。你们常家的仇可就没人报了。
常汝林说,以先生之见,我的家仇该怎么报?
那人说,第一,要探听刘警长的行踪,瞅准下手的机会。第二,你当了几年治安军,该有几个相好对劲儿的,多联络些人,时机一到,你们都带上家伙和刘警长算清这笔血帐。
常汝林说,我一个人能做这么多事?
那人说,令尊是我们的朋友,你的仇就是我们的仇。我们负责打探刘警长的行踪;你在治安军的弟兄中物色人选,人越多越好。
常汝林说,治安军里哪有那么多人向着我一个小排长?
那人说,我相信治安军中有很多正义之士,他们会同情你的。特别要征得当官的同情。一个连长同情你,他可能去一连人为你报仇;一个营长同情你,他可能拉出一营人去收拾刘警长。这样你报仇那就如汤沃雪。
常汝林想了想说,有理,我们团部有一位陈副官,那人可正直,弟兄们挺喜欢他。他的妻子姓魏,是董团长的秘书。他们两口子出头说话,可就好办了。只是咱职位低贱,人家看得起?
那人说,你试过吗?未必看不起,他若真是存心正义,一定不分职位高低,同情受害者。你是读书人,知道中华民族的优秀品德,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路曼曼其修远兮,吾将上下求索……
常汝林说,好吧,我这就回去。
那人说,不,你还没有听明白我的话。你回去就不合乎情理了。你要大办丧事,发帖子,从团长到士兵都发丧帖子。愿意帮助你的他自然就来了。
常汝林自知遇上了高人,爹有这样的朋友,可真有眼光。于是,他吩咐下去大办丧事。请那三位住在上屋。
这三位正是南卢陈、东卢周和王殿。他们在常家住下,一面帮助常少爷治丧;一面派王殿把队伍秘密开到甸坨,穿便衣隐蔽;一面派出三批侦察员监视刘警长的行踪。一切安排就绪,陈、周就当了大操,陪常汝林守灵。
常家的丧事办得真叫大。三口大红漆的棺材摆在大门外。请了二十四个吹鼓手,搭了两个大席棚,对面吹。各种颜色的纸人纸马纸灯纸车纸钱库纸幡摆了甸坨一条街。喇叭棚的中间就是灵堂。顿时,纸钱灰如黑蝴蝶在烟雾中上下飞舞。京东第一吹老三为传达鹿司令的新命令混在吹鼓手里也到了甸坨。鼓点一敲,喇叭就吹起来了。第一曲吹的是大悲调《抱龙台》。喇叭吹的是真有工夫,逆风可听八里地。
喇叭声传到张各庄警察所,传进刘警长的耳朵里。他感到不对劲儿,一阵恐慌,就躲进治安军团部,请求庇护。
董团长说,欢迎刘警长大驾光临。我这里保险得很,屋里有一条暗道,一旦有事,就从暗道逃走。请潘团副陪刘警长说话,我出去办点军务,回来和刘警长喝酒。
刘警长说,打搅了。
董团长说,潘团副,你派人从馆子叫一桌好酒菜来。刘警长请稍候,我马上就回来。陈副官!
有!陈龙应声进来敬了礼。
董团长说,备马。
陈龙说,是。
陈龙和淑敏护卫在董团长左右,带着卫队骑马一竿子就扎到甸坨。
他们在常家灵堂前下马,卫队立即跑步持枪列队于灵堂的两侧。常汝林一看团长来悼念家父家母和贤妻,立即动了感情,哭着向团长敬礼说不出话来。董团长摆手免去军中之礼入乡随俗。他亲手点香焚纸钱。陈龙、淑敏陪着董团长行礼。
大操陈老六呼道,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孝子谢!
团长带头吊唁,接着营长们,连排长们,士兵们屡屡行行络绎不绝地来常家吊唁。一个团两千来人除了潘团副几乎没有不来的。
董团长一摆手叫秘书淑敏上礼。淑敏叫士兵抬上来。荷,一笔厚礼。淑敏把礼单交给大操陈老六。他们装着不认识,礼单中夹着一个秘密纸条。陈老六乘机一看,上写:刘在团部,今晚十点动手。暗号照旧。
陈老六大声吆喝,送客。
南卢陈把条子交给东卢周,立即下达作战命令,令王殿带部队做好准备待命。
陈老六送客的话音一落,常汝林送董团长、陈龙、淑敏上马。董团长留下一半卫队护灵,带一半卫队上路了。八里地一出溜就到了张各庄治安军团部。
潘团副和刘警长迎接董团长进了屋里,一桌丰盛的酒席叫人流哈拉子。
潘团副说,团长再不回来,我们都忍不住了。
董团长说,抱歉,抱歉。请刘警长入席。
刘警长说,请,请。他嘴说请,却眼瞟着魏淑敏。
董团长看出刘警长好这口于是说,魏秘书,你也来入席。陪陪刘警长。
魏淑敏说,遵令,我换件衣服就来。
董团长说,陈副官,把各营长连长请来入席。今晚全团放假,尽情玩乐。我请客。
潘团副说,团长,什么理由?
董团长说,《朝日新闻》社最新消息,大日本海空军袭击美国珍珠港,击沉18艘战舰,击毁260架飞机。这个重大胜利还不值得庆祝?陈副官,传我的令,全团官兵放假三天。
陈龙心中暗喜,响亮地答应。
潘团副没话说了。董团长说,魏秘书,给刘警长满上。
他们的筵席加玩麻将一直延续到深夜。
斜月寒霜,夜十点钟时候,陈龙带一把子他的哥儿们巡岗。团部住的是一个老大的院子,它本是一个大车店,有上百间的房子,能容下千把百人。治安军来了以后,加高了围墙,四角各筑一个炮楼。陈龙把炮楼里的士兵都换成自己人,各个角落的岗和流动哨也换上了自己人。他把这一切安排妥当就守着大门口,单等着门外发出信号……
门外三声猫叫,陈龙兴奋地开了大门。常汝林领路,爹和周叔叔,王殿带着八路军不声不响地涌入大院。一举占领了四角的炮楼,控制了整个大院。陈龙立即进屋倒茶,给董团长使个来了的眼色。玩兴正浓的董团长叫道,魏秘书。
淑敏说,团长,有啥吩咐?
董团长说,给我点支烟。
淑敏拿了一支老刀牌香烟递过去。
董团长说,不,不是这个牌子的,我自己拿。
董团长起身进了他有暗道的小屋。此时,呼啦啦涌进一股八路军,大喝一声说,不许动,举起手来。
刘警长一见大事不好,就往有暗道的小屋出溜。常汝林一把揪他回来。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八路军战士下了刘警长的枪,也下了潘团副和营连长们的枪。一个八路军战士进小屋搜查,没有发现什么人。陈老六、周汉人、王殿从容进来,潘团副吓的跪下求饶。
陈老六说,今天不杀你,各位营长、连长们也不要害怕,你们欠老百姓的帐还不到还的时候,我们只杀刘警长一人。
早就吓蹲了的刘警长筛糠带磕打牙。
东卢周说,我宣读八路军布告:兹布告事。查滦县张各庄警察所刘警长,男,三十五岁,滦县人。该犯认贼作父,卖国求荣,死心踏地为日本鬼子卖命,屡教不改,并变本加厉。杀害常伍豪一家三条人命。经抗日政府核实,证据确凿。实属罪大恶极,判处死刑,立即枪决。
陈老六说,拉出去毙了。
王殿手快,一抖绳就把刘警长五花大绑捆了起来,几名八路军战士往外拖刘警长。可是,刘警长打赘榴不走。
常汝林说,交给我了。
那些治安军营、连长们大叫着,杀死他,杀死他。为常老伯报仇,为常伯母报仇,为弟妹报仇。
国恨家仇涌上心头的常汝林拔刀扑哧一声捅进刘警长的胸膛。潘团副舌头都吓短了,说不出话来。他结结巴巴地说,八路军老爷,刘警长已死,诸位请回,上峰追问下来,有我回禀。
东卢周一笑说,潘团副,你还想坐这把交椅?做梦吧,你听听你的弟兄们要干什么?把门窗都打开。
门窗都打开了。顿时,涌进一股巨大的声浪:我们要掉转枪口,发奋为雄,抗日救国,复兴中华。我们不当亡国奴,不当日本鬼子的帮凶!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陈龙在起义的治安军弟兄中,高呼口号,表达治安军士兵的心声。潘团副啊了一声无耐地说,我,我,我也起义抗日。
这个团的番号是治安军第32军第18团,全团起义抗日。武器库里存有两个整编团的装备。周围十几个村子的老乡闻讯赶着大车给八路军拉军火库里的装备。陈老六、周汉人、王殿、陈龙、淑敏带着八路军和起义军向北开去。后边跟着拉装备的大车,一辆接着一辆,数也数不清,少说也有二百辆车。
张各庄警察所的警察看了八路军处死刘警长的布告,又见治安军起义抗日,他们也不愿当汉奸了,扒下警服,携枪追上八路军的队伍投降。陈老六说,欢迎各位弃暗投明,共同抗日。
八路军途经甸坨时,命令王殿、陈龙带部队继续向青龙山前进。他和东卢周在常家小憩。常汝林惭愧地说,小的有眼无珠。没认出参谋长和周部长来。陈老六、东卢周同说,现在知道了就够了。他们说着来到灵堂前,又祭奠一回。常少爷在常家三口棺材面前说,大仇已报,请父母亲、爱妻你们都安息了吧。
陈老六问,常少爷,今后怎么打算?
常汝林没有言语。南卢陈、东卢周寻思他必是有难启口之处,就没有再问。
第二天,南卢、东卢帮着常汝林安葬了三口人。常汝林回家打发了管家和家里的佣人、雇工,把几百亩土地分给村里没地少地的农民。又点了一把火烧了自家的房子。陈老六一把没有拦住,大火已经燃起。他也有同样的经历,也就没有深拦。
常汝林说,参谋长、周部长,我一无所有了,没有后顾之忧,没有家人牵挂,没有财产绊我的腿了。我,常汝林一心抗日救国,誓死不悔。
陈老六、东卢周拉住常汝林的手,传达了他们之间的爱国情感。
丧事已毕,吹鼓手各自回家。京东第一吹老三向参谋长、东卢周传达鹿司令的命令。陈老六说,你咋不早说?
老三说,鹿司令的意思是,必须到火候才能说。现在治安军起义成功,就可以说了。
老周说,快说吧,快说。我可等不及了呢。
老三说,八路军长城军分区司令部命令:命陈六生兼任八路军第十二团长,周汉人兼任八路军十二团政委。命王殿任十二团副团长。命令建立第一地区队,命陈龙任第一地区队区队长,魏淑敏任第一地区队政委。命丁大炮任第八地区队区队长,马勺任政委。命你部开进青龙山建立抗日根据地。休整、改编、训练部队。巩固路南,开辟滦东。
陈老六说,你回去报告给鹿司令,就说我们遵照司令部的命令执行。请鹿司令、豹副司令、姚政委放心。
东卢周说,我们坚决按司令部的指示去做。
老三说,还有,高政委带话来,请老周务必在三天内回去参加整风补课。
老周说,我们到了青龙山安排就续再说。
青龙山又名清凉山。位于滦县西北约30公里处,周围群山起伏,东南有磕头山,西北有大甲山,西有钉子山,南有砚台山。青龙山东西长9公里,南北宽8公里。主峰娘娘顶,有一寺院,院内有望海楼,上有诗云:
清凉绝顶有高楼,
极目南天海国秋。
今日古寺犹存,寺外有棵古杏树,树高40米,树干粗6米。年代无考,至少有几百年了。寺内没有和尚,没有尼姑,八路军自得其便,做了十二团的团部,成了这一带军事、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起义的治安军接受了新的改编,当官的保留原职。常汝林是文化人,留过洋,当排长屈才,调任团部当参谋。可是,他不知道参谋干啥。有一次,在团部他问陈老六,参谋长,有电话机吗?
陈老六说,有,是缴获的,有好几部呢,就是不知道咋使。
常汝林说,我可以把它连接在鬼子的电话线上,截听鬼子的通话,我懂日语,比派侦察员侦察的情报还准。
陈老六说,哦,好哇,你为我们八路军发明了一种新的侦察手段。只是很苦,夏天蚊子咬,冬天风雪寒,你受得了?
常汝林说,抗日么,死而无怨。
陈老六动了感情,一手紧握常汝林的手;一手抓住常汝林的肩,一个劲地抖落,说不出,表达不出,心里明白。他俩有同样的经历,有同样的遭遇,有同样毁家散金的举动。他们同气连枝,志同道合了。陈老六说,令尊在世的时候……
常汝林说,家父在世的时候……
陈老六说,令尊在世的时候帮助过八路军锄奸打鬼子,是爱国志士。我永远忘不了他。他是为抗日救国牺牲的,是为掩护我牺牲的。等赶跑了鬼子,战争结束了,我要为他立碑。你继承父业,他也就瞑目了。
常汝林说,参谋长,过去的事就拉倒吧,说眼目前的,给我电话机。
陈老六说,潘副团长管后勤,找他要去。不,不。陈老六停顿片刻大声叫道,潘团长,潘团长……
他连叫三声,没有回音。
忽然,警卫员进来报告,潘团副不见了。
副团长王殿闻讯赶来说,这小子是大汉奸殷克唐的亲信,被迫起义,他一定是逃回渤海了。追回来。不然,董团长有危险。
陈老六举棋不定。
55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55)
常少爷绝技听电话
八区队滦东显神威
南国象陈老六举棋不定的时候,八蹄马东卢周急忙进来说,追不得,名义上他是起义军官,我们若追杀,不合乎情理。影响不好,我们可就落下一个杀起义者的名声。
王殿说,可是,他如果回渤海,董团长就有危险。
陈老六说,那就看董团长的造化了。
张各庄治安军第十八团起义那会儿,陈龙给了信号之后,董团长巧妙地进了他的密室,就从暗道走了。他出了暗道口,淑敏早牵了马等候。他上马和淑敏分手说,向你公爹问好,后会有期。他紧催马快加鞭,马飞跑了一身汗,到了渤海连夜进治安军总司令部,向总司令殷克唐紧急禀报军情。
钱串子殷克唐昨夜打牌到深夜,睡得很晚。只觉刚一迷糊屋门外贴身保镖刘韬就火烧火燎地把他唤醒。他揉着惺忪睡眼抱怨着问,什么事啊?大惊小怪的。
金丝猴刘韬说,报告司令官大人,十八团董团长报告,十八团于夜十点叛变,投降了八路军。董团长孤身逃回。
殷克唐一骨碌挺起身来,觉也没了,困也飞了。宛如狗尿滋的刺菜,支棱起来了。他说,快,叫他进来。他穿着睡衣披件呢子军大衣,在屋里急得踱步。治安军18团长董雄飞进屋就要禀报军情。殷克唐揪住他的衣领劈头就问,你回来了,他呢,潘团副呢?
鸿雁爪董团长满头大汗说,报告总司令官阁下,十八团只卑职一人逃回,其余官兵全部投敌,卑职无能,丝毫没有察觉,我正同警察所刘警长、潘团副商议军务,我进屋找烟抽的时候,事件突发,我就从暗道逃回。十八团两千人马一眨巴眼就没了。还有那些精良的武器装备,真叫人心痛。
殷克唐说,那么说,潘团副也投降了八路?
董团长说,我也不太相信他会投降八路,可是,这年头,人心难测。人心隔肚皮,看不透他的花花肠子。
殷克唐一屁股坐下,慌张地说,刘韬啊,快,报告赤本三尼总顾问官。
金丝猴刘韬说,不就是没了一个团么,何必惊动日本人。你不报告他知道少一个团?别没事找事。你是总司令,你发个令处置不就得了。
殷克唐说,你闭嘴,我在赤本三尼面前为你担了保,不然,他非宰了你不可。你还多嘴多舌。
刘韬说,我是说,您是总司令,何必扳着别人的下巴动呢?
殷克唐对他这个保镖喜欢得不得了,顶他几句,他也听着顺耳。尽管有些不中听的话,他也不生气,于是说,哪有不透风的墙啊,小刘,备马。
马官刘韬应了一声就来到马棚。后半夜了,马们昨天抽的大烟,时间不短了,马们又犯烟瘾。个个无精打采,站立着打晃。一见刘韬就像见了亲娘,孩子似的用头拱的,点头哈腰的,伸舌头舔刘韬手的。它们都用各种方式请求来一口。刘韬寻思,总司令要马,不能叫总司令看出马抽大烟的弊端,尽管他们自己也抽大烟。刘韬麻利地给马们烧了几烟炮,给马们熏了一回大烟。马们立即精神抖擞,咴咴地叫着,表示感激的心情。
殷克唐、董雄飞到门口的时候,刘韬牵了三匹马伺候着呢。十几名卫队也都列好了队,只待口令起步走。
他们一鼓捣就磨蹭到天亮。北特警司令、兼治安军总顾问官赤本三尼少将刚起床,刷牙漱口,咕唧咕唧地弄了两腮帮子的白沫子,就像想吃鸵鸟肉的花脸猫。他想着川岛秘密去匪区联络白兰雪,她去了很久了,不见回来,也不见音信,肉炮子砸狗一去不回。难道她也被八路军俘虏了?那年我被俘的时候,是她亲自和八路军斡旋,把我解救出来。今日一但她被俘,我可救不了她。不过必要的时候,也得亲自出马,会见八路军司令鹿地。其实,他们这些匪,很有学问,很有教养,很讲理,很通情,很人道,很民主,很不独裁,很不专制,很不霸道,很不侵略别国……
无肠公子赤本三尼洗涮已毕,对着镜子照照,鼻子下的一小撮胡须,修理得像一刀切的那么齐,两腮帮子的胡子茬刮得发青,就像刮毛没刮干净留下毛根子的猪头脸。看着自己的形象很满意的时候就披挂整齐来到会客厅会见殷克唐、董雄飞。他们站得笔直张口述说治安军十八团发生的不愉快的事变。
赤本三尼打个请坐的手势说,请用茶。
殷克唐战兢兢地坐下。董雄飞不敢坐,笔棍条直地立着等待挨撸。他不时地瞟一眼赤本三尼,观察他的脸色,以判断吉凶。早些时候,因为抹红事件,引起赤本三尼的不信任。今日丢了一个团,那还不新帐老帐一起算。他后悔不该回来。可是,上级交给隐蔽的任务,不能不回来。
赤本三尼笑笑说,董团长,你受惊了,一个团没了的没关系,你的回来是对皇军的忠诚,是对大日本帝国的忠诚,是对天皇陛下的忠诚。也是我的朋友的大大的。你的辛苦了,休息休息,之后,由殷总司令指派新的任用。
殷克唐说,太君真是宽宏大量,还不快谢谢总顾问官。
董雄飞忙行礼说,谢太君。
赤本三尼挥挥手说,回去吧,一切食宿等尔由总司令安排大大的。
董雄飞不太相信赤本三尼会如此宽厚。几天过去了,倒也平安无事。可是,就在这一天潘团副突然回来了。但,他没有露面,甩开殷克唐秘密地进入北特警司令部向赤本三尼作了秘密报告。他说,太君,我找到了八路的老窝。
赤本三尼问。在什么地方?
潘耀祖说,在滦县北,迁安南,丰润东,卢龙西……
赤本三尼急了,喝道,到底在什么地方的干活?
潘耀祖说,青龙山。太君,快快地派兵讨伐。
赤本三尼说,吆西,你的,八路派来的大大的,诱我上钩?
潘耀祖说,太君,你多心了。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赤本三尼说,虎子?什么虎子?你见到了白兰雪?见到了川岛?
潘耀祖说,没有。
赤本三尼问,你看见了什么?
潘耀祖说,我看见了八路军主力十二团,还有两个地区队,那都是团的建制。武器也不是原先的老套筒、汉阳造、大刀长矛了。他们的长官姓名以及他们活动的区域,我都搞清楚了。太君,应当趁他们的羽毛未丰,发兵讨伐,扼死他们在摇篮里。以绝后患。
赤本三尼说,你见过殷克唐?
潘耀祖说,没有。
赤本三尼问,为什么?
潘耀祖说,为的是先报告太君。我推测董团长一准在他那儿。我不乐意见他。
赤本三尼又问,董团长回来了,你却投降了八路,你怕见他。
潘耀祖说,太君,我是假投降,他可是真八路。
赤本三尼站立起来说,怎么见得?
潘耀祖说,太君,去年因为我爹的婚事,八路军来我家给我爹栽脏陷害,那次八路军得以逃脱,就是董团长从中做了手脚。这次十八团叛变,是董团长勾结八路,里应外合,他却装成好人。可是,他是太君身边的八路,是皇军内部的定时炸弹,是治安军里的坏水,流哪儿,哪儿烂。
赤本三尼笑道,你要官报私仇,借刀杀人。
潘耀祖说,不,不,我姓潘的绝没那意思,我对太君的忠心,日月可鉴。
赤本三尼说,吆西,给你一个营讨伐青龙山八路,追回叛变的治安军。
潘耀祖说,一个营足够了,别看他们人多,大都是新兵,刚放下锄头的庄稼佬儿。叛变的治安军大都是被胁迫的,心还是向着皇军的。
赤本三尼说,你马上去迁安,我给迁安渡边大队长打电话,实施我们的计划。
潘耀祖哈依一声去了。赤本三尼立即拿起电话叫通了驻迁安日军渡边大队长,命令明日凌晨,讨伐青龙山一带。由潘耀祖带路。治安军出动一个营。对面哈依了几哈依就结束了他们十分得意的通话。赤本三尼放下电话的时候,他万没想到他的电话内容已经被劫听电话的八路军十二团参谋常汝林劫听了去。他立即报告了陈老六参谋长。南国象陈老六立即召集作战会议。
青龙山望海楼,十二团及一区队、八区队的首长们出席了这次紧急军事会议。陈老六以军分区参谋长的名义主持会议。他说,据可靠情报,敌人明日凌晨扫荡青龙山。敌人从迁安出发,兵力,日本鬼子一个大队,治安军一个营。请大家发表意见,这一仗怎么打?
一区队长陈龙说,兵来将挡,水来土囤。
一区队政委魏淑敏说,我们打的是游击战,不能死守阵地。
八区队长丁大炮说,游击战最好是打埋伏。
八区队政委马勺说,说具体点,打埋伏在哪儿打?兵力怎么部署?武器怎么配备?第一枪怎么打?中间怎么打?结束战斗后向哪儿转移?这些你都考虑周到了吗?
十二团副团长王殿说,还是女同志心细。我同意打伏击。这次伏击要打敌人个措手不及,我们就得出其不意。为此,我想设伏地点就在敌人的鼻子底下。
陈老六说,好主意,这就叫虎口拔牙。伏击地点就设在迁安城下,敌人一出城就遭到伏击,敌人作梦也想不到。大家的主意好。伏击的任务就由八区队完成。老丁、小马,二位以为如何?
刺猬马勺说,老丁看人家打仗,早就手脚发痒了。
鲇鱼嘴丁大炮说,嘿嘿,我保障完成任务。
参谋长说,一区队警戒滦县方面;十二团派一个营警戒丰润方面;一个营警戒卢龙方面;一个营作预备队。大炮必须在今晚进入阵地。注意,我们的部署绝对保密,行动要隐蔽、轻装。开始行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