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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瑞赓 当前章节:15422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凌晨,战斗打响,地雷把鬼子的汽车炸翻。鬼子、治安军死伤一片。带队的潘耀祖一骨碌就滚到公路沟里装死。

丁大炮一声大喊,冲啊!战士们小老虎似的冲上公路。几分钟解决战斗。缴获了两挺机枪,一门大炮以及无数的枪支弹药。丁大炮喜欢得摩挲着大炮乐得合不拢嘴。

马勺说,傻乐啥,快撤!

八路军来如疾风,去如闪电。他们押着俘虏回到青龙山的时候,参谋长和老周早就迎接着他们呢。

丁大炮说,参谋长,常参谋的招儿真灵。

参谋长嘘——的一声,用头指一下不远的俘虏。

马勺用肩拱一下丈夫说,没心少肺。

马勺回头看一眼俘虏们,她说,都站好,站好。她立即给俘虏上抗日救国的一课。一个女八路在俘虏们的眼中是那样的出奇。她头戴军帽,露着齐耳的短发,一身合体的灰军装,腰扎一条宽皮带,一边挎着盒子枪,一边背着子弹盒,马靴到膝。看上去英姿飒爽。她说,你们是中国人吗?你们是男子汉吗?当了我的俘虏服不服?

一个带少尉军衔的俘虏说,服,服。万没想到,你们会在城下设伏。我们和日本人都怕八路军的口袋战,装进去就没走。可我们说什么也不明白,你们怎么就装的那么准。莫非你们能掐会算不成?

马勺暗暗发笑,心说,你们咋知道我们有一位有学问的常参谋。她说,你们服就好。不服的,放你回去,下次再打。哪位不服,请站出来。

刺猬马勺本是说说大话吓唬吓唬俘虏们,可是,她的话音一落,从俘虏中真的站出一位不怕死的来。马勺一看是一个中尉。

中尉俘虏说,我不服,今天这一仗不过是瞎猫碰见了死耗子,一脚踢屁上了。刚才女长官说了,放我回去。请长官不要食言。

马勺说,好,我放了你,下次我若再俘虏了你咋办?

中尉说,生死任凭长官发落。

马勺说,那你就走吧。

俘虏拿起脚来就走。大炮嗖的抽出手枪就要打。马勺拦住说,没心少肺。

中尉俘虏回身抱拳说,长官,后会有期。

马勺还礼说,后会有期。

中尉俘虏大踏步地下山了。他回到凌晨打仗的地方。城里的不知城外的虚实,这会子还不敢贸然出城。迟至下午才派来了人马收尸。中尉灵机一动也投入了收尸的行列。他看见路边的沟里趴着一个,就跳下去,把那人翻过来。那人腾的一下跳起来撒丫子就往城里拼命地奔跑。中尉认出了他来。

他就是带路的潘耀祖。

他逃进迁安城就傻了眼,由他提供情报,并领路的这次讨伐青龙山战斗,刚出城就遭到八路军的伏击,没想到战死了这么多人。别的不说,就是那装殓死人的棺材就从西门排到东门。日本军人的死尸不装进棺材,而是集中在南门外火化。从下午就火化到深夜,还没有烧完。

潘耀祖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月光下一个日本军人从死者的头上割下一绺遗发,把死者的身体化为灰烬。行将焚烧殆尽的大火前,一面流泪一面诵读经文的随军僧侣发出颤抖而悲痛的声音。燃烧的熊熊火光照着一排排送别的日本军人。他们拉长了充满悲哀的脸,听着念经声,泪洒到遗发上,回忆死者生前的身影,如今埋在异国荒凉的土地里,竖起一块块寂寞的墓标。

潘耀祖看呆了,震惊了。死了这么多日本人,他自己还活着,愧灼难当。可是,他又不甘心替日本鬼子去死,又怕被日本人弄死。他咋办呢?是回渤海还是就坡下驴,溜之大吉?或是投八路,骑驴找驴?他走到了人生的交叉口,何去何从?拿不定主意。回渤海,赤本三尼不会轻饶;投八路军能给好枣吃?溜呢?去哪儿?中国之大哪儿是他的立足之地?

潘耀祖一宿没有睡觉,一早就换了便衣独自出城,上了景忠山当了和尚,过隐居的生活。

迁安吃败仗的消息传到渤海北特警司令部,司令官赤本三尼立即打电话,叫潘耀祖回渤海。那边回电话说,潘耀祖不知去向。赤本三尼明白过味来,以为是上了八路的当,潘耀祖充当了八路军的诱饵。他气的叉了气儿,命令治安军总司令殷克唐捉拿潘耀祖。殷克唐把这个差事交给了董团长。董雄飞一听心就放在肚子了,终于脱过了这一险。但是,他没有接这个差事。

他说,总司令阁下,我与潘团副共事一场,兄弟之间没有隔阂,我若抓他,失了哥们的义气。请总司令斟酌,派两个人应应景儿,时间一久,赤本三尼那边就过去了。

殷克唐说,你说的也是啊,潘耀祖也是个人才,这个时候落在赤本三尼手里,不杀了他,也得脱层皮。

董团长说,总司令真是宽厚为怀,我们在您手下当差,以求总司令的荫庇。

殷克唐说,荫庇个屁,我不知道潘耀祖这小子到哪儿去了。他竟给我惹祸。他倒好,一蹶子尥了,我呢,我咋办?赤本三尼向我要人。

董雄飞说,要不,我就去捉他回来,为总司令解难?

殷克唐说,你我可说是知己了。

董雄飞说,不过,潘耀祖投了八路军,我这个光杆能捉住了他?

殷克唐说,我给你一个旅,任命你为九旅旅长。

董雄飞说,谢总司令栽培,我立即带九旅踏平青龙山,活捉潘耀祖。

殷克唐说,慢,你稍等,我到赤本三尼那里讨个说词来。小刘,备马。

马弁加保镖的刘韬立即牵了马,点了十人的卫队,就跟着总司令出门上路。一袋烟的工夫就到了北特警司令部。可是,赤本三尼已经去了迁安。殷克唐心里很不是个滋味。他拿人家当主子,可是,人家没拿他当块肉。刘韬乘机敲打鼓边说,总司令,这叫磕头踢下巴。殷克唐也不生气说,人家是顾问官。刘韬说,现在咋办,你是追着人家的屁股到迁安去呢?还是带着九旅开进滦县?

殷克唐说,对,去滦县,与赤本三尼顾问官形成对青龙山的南北夹击之势。

殷克唐、董雄飞、刘韬率治安军三十二军九旅即日开进滦县境内,把三个整编团摆在雷庄、坨子头、滦县火车站三个点。总司令部和九旅旅部设在滦县县城。殷克唐立即派人去迁安向赤本三尼报告他们已经靠近了青龙山。请示赤本三尼下令南北合围。可是,赤本三尼没有回话。殷克唐就不敢轻举妄动。正合了董雄飞的意。

在渤海的大叫驴刘仙舟刘道尹也坐不住了。赤本三尼、殷克唐都亲自出了马,他也得做做样子,他和朱欣把警察部队拉到丰润县城待命。

殷克唐等到天黑,又不见赤本三尼的指令。他摸不着赤本三尼的脉是他最难受的时候。刘韬喂饱了马,又给马们抽足了大烟,马们自得其乐。刘韬对滦县那是天熟地熟人情熟。他没事了到街上一转悠,他的那些当地哥们都围上来说,刘哥,如今出息了,别忘了咱哥们。刘韬说,出息啥呀,不过是个马弁。

哥们说,马弁和马弁可不一样啊。你给我当马弁一文不值。可你是给总司令当马弁。那可就是土地佬儿放屁神气噔噔了。几年了,好不容易见面……

刘韬说,别说了,我的明白。惠中饭馆的咪西,我请客。

三年前刘韬曾进过惠中饭馆,那时,一个小个子堂倌,长官叫得口流,报菜单一口气一大溜。今日,没有那个小个子了。吃饭的也不多,营业不景气。刘韬随便叫了几个荤几个素,一大盘子蟹,一大盘子虾,花生米满桌子撒。当地左家坞的酒敞开喝。老辈子给皇上进贡的小站稻米饭敞开吃。这几个哥们眼皮子薄,没见过大席面。也是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平时也见不到个油水,今日可解了馋,过个年,吃个席饱一集。

刘韬说,今天,我考考你们哪个胆子大。

一个说,咋考?

刘韬说,你们哪敢去青龙山?看见八路军的给一块,和八路军说了话的给两块,知道八路军当官的姓名的给三块,探听出八路军人数、装备、活动地点的,给五块。谁打听到潘耀祖在什么地方,给大洋十块。你们如抓住潘耀祖归案,各赏大洋一百块。

那些哥们一听浑身发痒,他们说,大哥你放心,不抓住姓潘的那小子不来见你。

后半夜了,刘韬回到总司令部的时候,殷克唐的屋里还亮着灯,董旅长陪着总司令犯愁呢。赤本三尼没有回音。不知赤本三尼按的啥心,叫人肉神不安的。董旅长说,刘先生,你也没睡?

刘韬说,我喂马了。

董雄飞说,马都着急了吧?

刘韬说,依我说,我们不能傻老婆等汉子,一等等个年半子。

殷克唐说,刘韬啊,你有什么好招?

刘韬说,总司令的意思是进山讨伐八路军呢?还是缉拿潘耀祖归案?

不等殷克唐说话,董旅长抢先说,当然,总司令的意思是缉拿潘耀祖归案了。

刘韬说,既然如此,我亲自去青龙山打探虚实,只要我碰上潘耀祖我立即把他抓回来。

殷克唐说,准行。深入匪穴,处处小心。即使抓不住潘耀祖,能打探些消息回来,也是好的。快去快回。

刘韬说,遵令。

第二天,刘韬喂了马,又熏了大烟,委托别人给马饮水。他就坐等在滦县县城惠中饭馆。他的那些哥们陆续回来向他报告。有说看见八路军的,有说九百户、商家林一带就有八路军的,有说八路军的头是个女的,叫啥,对对对,叫魏政委,姓魏,名政委。

刘韬心里一亮,难道是陈龙他们两口子?他说,好,有没有看见或耳闻潘耀祖的消息?

一个一个地都蔫了。

刘韬说,你们没命花大钱了。每人两块。记住,谁抓住潘耀祖还是那个价。

刘韬告别了那些哥们,雇了小驴车北去火车站。在一个小店里住了一夜,换了便衣搭马车到了九百户,靠近了青龙山。中午在九百户一家破旧脏习习的小饭馆吃饭。突然,闯进一伙带枪的人来,拿枪顶住他的胸膛说,看你进庄就东张西望贼眉鼠眼不地道。带走!

56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56)

北特警讨伐青龙山

十二团受挫回路南

金丝猴刘韬被带进一个茅屋。一声报告:区队长,捉了个特务,这是他的手枪。

刘韬抬眼一看这位区队长不是别人,正是老朋友陈龙。二人相见亲热难分。陈龙说,你们都回去吧,没事了。他回头又叫道,淑敏,你看谁来了。

对面屋咚咚走来一位女八路首长,没进屋先问,是谁来了,我瞧瞧。

刘韬拉住淑敏的手说,嫂子,听说你当了政委,干得不错吧?

淑敏说,是哪边风把你吹来了?

刘韬说,我可是冒险来的,不能久呆。一句话,情况不妙,赤本三尼在迁安有鬼子一个联队。殷克唐在滦县有治安军一个旅,董雄飞任旅长。我叔刘道尹在丰润都是警察。三面包围青龙山。东面是滦河,没有部署兵力。你们快转移。我走了。

陈龙把手枪还给刘韬说,吃饭再走。好不容易见面,我们……

刘韬说,以后有机会。诶,潘耀祖在山上没?

淑敏说,他跑了,没在渤海?我正抓他呢。

刘韬说,他没在渤海,又没在青龙山,那么他上天了不成?赤本三尼要抓他,殷克唐要抓他,你们也要抓他,看来他这辈子走到头了。告辞。别送,就像放了我那个样子。

一区队长陈龙叫女政委淑敏带部队,他亲自去清凉顶报告军情。

陈老六和老周、王殿得到情报,立即派常参谋日夜监听敌人的通话。命令一区队、八区队、十二团原地待命,加强戒备,派出侦察员侦察迁安、丰润、滦县方面的敌人动向。

三天过去了,敌人没有动静。

半月过去了,敌人还是没有动静。

陈老六沉不住气了,难道刘韬提供的情报有误?

老周说,不会吧?

一天,参谋常汝林回来说,参谋长、周部长,敌人几乎没有电话来往。

陈老六问,半个月了,一次电话也没有?

常参谋说,有是有,和军事不沾边。

老周问,什么内容?

常汝林说,迁安、卢龙两县出资在爪村修筑一架滦河大桥,后天举行竣工典礼。约请渤海及附近各县县长、县佐、新民会、军政商学各界会长、士绅、名人都去参加典礼。

老周说,咳,你这个小伙子,缺乏军事头脑。这是个很好的战机。我们秘密包围大桥,突然袭击,把各县的汉奸都消灭。

陈参谋长说,这个想法倒是可行。我们乘机过桥,到河东卢龙、青龙、抚宁、昌黎一带活动,打开滦东抗日局面。

王殿说,给敌人留下一个空的青龙山。

陈老六说,命令十二团、一、八区队夜间行动离开青龙山,向爪村一带秘密转移,在大桥附近隐蔽待命。

迁安爪村,在旧石器时代就有了人类在这块土上生活。他们由挖木成舟到木筏、小船到造大桥是人类文明的进步。今日大桥却成了日本侵略战争的机器。

陈老六在爪村大桥附近的山顶上、河套里部署兵力完毕,他就和常汝林乘夜劫听电话。赤本三尼在迁安,大部指令是从迁安发出的。因此,他们就把电话线挂在迁安的线上。耳机戴在常汝林的头上,尽管天气寒冷,他聚精会神,一丝不苟。忽然,他叫道,参谋长,来了来了。陈老六拿过耳机,听见双边的对话。原来是迁安命令爪村据点担任警戒大桥的任务,保障典礼安全。爪村据点说,大桥附近平静,没有发现异常。迁安命令在大桥附近搜查,有没有爆炸物。这边哈依几声就挂了电话。

陈参谋长的指挥部就设在滦河西的小山上。他传令,各部队绝对隐蔽,不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能暴露目标。

爪村据点果然出动一小股治安军接近大桥的时候,拿探雷器一寸一寸地丈量土地。就像狗鼻子嗅路。他们从大桥的这头嗅到那头,从大桥上又嗅到大桥下,从陆地嗅到水面。什么也没有发现。他们又端机枪咕咕咕地向山头地面乱扫了一通。

他们回炮楼不久,就给迁安打了电话,说大桥附近平安无事。常参谋把这个电话内容立即报告了陈参谋长。

大桥竣工典礼的这一天,太阳从东边出来。好一个晴朗的天啊!守桥的日本鬼子在桥上巡逻。桥头挂了彩带,松树杆子挑着横幅,上写:滦河大桥落成典礼。

参加竣工典礼的各色人物陆续到达。有乘车的,有骑马的,也有坐轿的,还有步行的。他们的卫队有穿黄军装的,有穿黑警服的,也有箭袖紧身绣腿的。

满洲映画摄制组忙得屁滚尿流选择一个个充满大东亚圣战气氛的镜头。鬼子官讲了话,县长也讲话。这可是一次露脸的机会不能错过。新民会长也抢着说了几句。他们说的话都是一个模子刻的。就像小磨拉豆腐,来回转。

各乡乡长没福讲话露脸,就以各种方式表示祝贺。有送匾的,有捐款的,有敲锣打鼓的,有放鞭炮的。

大桥上鞭炮齐响的时候,在山头指挥部的陈老六不失时机地下令开炮。丁大炮的几发炮弹准确地击中大桥落成典礼的主席台。不知炸死了多少鬼子汉奸。接着八路军的阵地上机枪步枪一起开火,猛烈地射向大桥上的鬼子、治安军,直打得敌人抬不起头来。桥窄人多,挤到河里的,趴在栏杆上的,被打死的、踩死的,还有给吓死的。马奔车撞,摩托横飞。指挥不灵,一片慌乱。唯一有还击能力的就是爪村据点。那儿有两挺机枪向八路军阵地射击。

陈老六说,老丁啊,你给爪村据点几炮。

丁大炮说,参谋长,我只有两发炮弹了。

参谋长咳了一声说,你就用这两发炮弹打掉敌人的炮楼。不然,我们的大部队不能过桥。

马勺抱怨说,你呀,真是没心少肺,咋就不知道节约炮弹呢。大事小事闲时忙时,在节骨眼上你就不中用了,三分钟热度。

丁大炮不服说,你瞎吵吵个啥?

丁大炮亲自移动炮位,瞄准了炮楼。一发炮弹击中目标,二发炮弹打哑了敌人的机枪。

马勺笑了,她说,动真个的还是我们老丁。

陈老六下令过桥。

八路军从掩体里跳出来向大桥冲去。先头部队冲到桥中间的时候,河东的山头上摇起日本鬼子的红膏药旗,令人万分厌恶。山头上鬼子用旗语指挥射击目标。不多时,两架飞机在桥的上空盘旋,投弹、扫射。全部暴露目标的八路军吃了大亏。

老周后悔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都怪我出的这个馊主意。

陈老六说,这个计划,我也是同意的,哪能都怪你呢。我们若是挟弹者就好了。黄雀延颈欲啄螳螂时,我们的弹丸就在其后。吃一堑长一智吧,传令,撤。

八路军潮水般地向南撤退。头上的飞机盯着,地面的鬼子追着,八路军打不着天上的飞机,干等着挨打。从丘陵到平原,可利用的地形地物减少,八路军时时有牺牲,步步有流血,也有乘机溜之乎也的。他们退到青龙山,凭借岩石沟坎阻击敌人。他们才缓了一口气。参谋长令各部队点名。稍瓜打驴,丢了一半。新起义的治安军逃的多,新参军的牺牲的多。大浪淘沙,剩下的都是金子。丁大炮丢了那门大炮,心疼得哭。

马勺说,真没出息,不就是一门炮么,丢了再缴,哭的是啥?

损失最大的是一区队。政委淑敏负伤。区队长陈龙身边只剩一个连了。

王殿也损失一个营。鬼子盯他盯得最紧,多亏他那支神枪了,有足够的子弹,敌人不可能靠近他。

青龙山,清凉顶上望海楼,陈参谋长和老周集中各部队的副团长、区队长、政委,营长、连长们,实行军事民主,讨论部队的出路。他说,敌人四面包围了青龙山,我们有脚有腿不能干等着挨打。请大家发表意见。

王殿说,这一仗我们没有算计过赤本三尼那个老鬼子,我们打输了,三十六计,走为上。

陈龙说,走是肯定的了。问题是怎么走?南线有治安军九旅,西线有警察,北和东及天上是鬼子。我们向南还是向东?

马勺说,活人何苦叫尿憋死?我们不能只从一个方向突围。

老周默默不语。陈老六问,老周,你别老跟老二算帐,你有啥主意?说出来我们参考参考。

老周说,拉倒吧,我的主意不中。依我,连小命丢了都不知道呢。

参谋长说,常参谋,你有啥高招突围?

常汝林说,参谋长、周部长,起义军官大部分都跑了,我不跑。但是,没有电话可听了,我没啥用处了,希望参谋长、周部长及各位首长们不要抛弃我,把我带走。

陈老六说,咳,说哪儿里话,抗日不分先后,革命不论早晚。我们都是平等的,不可有界线感。你起义日子不长,抗日的贡献可是巨大的,不可磨灭的。

常汝林说,谢参谋长及各位首长的信任。

陈老六说,综合大家的意见,今晚分散突围。方向是西南。绝对轻装、隐蔽行动。除了武器之外,什么也不要带,不要骑马,不要火把,不要灯。伤员留在堡垒户。大家分头准备吧。

忽然,岗哨带进一个穿治安军服的人来说,报告首长,他要见马政委。

马勺从散会的人群里挤出来一看,认得是那位被她放了的治安军中尉,她说,哦,是你呀,不跟我较量就回来了?

中尉说,马政委,我很惭愧,本想是和你较量一下,可是……

马勺说,坐下谈。她拉住大炮也听一听。

中尉说,起义的治安军跑回去多一半,可是,赤本三尼下令把他们都用机枪突突了,赤本三尼亲手枪毙了三个营长。潘团副那小子溜的快,不然,也是赤本三尼的刀下鬼。我也沾过八路军的边,早晚也是日本人的小菜。我看透了,就跑回来投八路军,请马政委收留我。

马勺说,你明白了就好。

大炮说,你明白个俅。你是赤本三尼派来的特务,拉出去毙了。

中尉说,哎呀,冤枉啊,马政委,我不是特务,我是诚心诚意来投的。马政委你一句话,不信任我,我可是走投无路了。我只好去死。

马勺说,别怪我不信任你,算啦,看你的表现,你跟着我,不离左右。现在就跟我走。

青龙山的晚霞美丽动人。青龙山的黑夜黑得出奇。谧静而不安祥,骚动而无声响。八路军十二团、一、八区队出发了。千把百人的队伍,鸦雀无声。青龙山的神秘令人好奇,但是,青龙山的草木皆兵,又令人却步。无肠公子赤本三尼怕中埋伏夜间不敢进山。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了,他就下达了进攻青龙山的命令。又急令南边的殷克唐、西边的刘仙舟立即向青龙山进发。又令渤海机场的飞机,立即起飞,轰炸青龙山,踏平青龙山,铲除青龙山,烧光青龙山。狠得赤本三尼咬牙切齿。

日本士兵也是人揍的,也睡觉、也吃饭喝水、也拉屎撒尿。他们也怕死,只知有现在,不知有明天。很流行的一句话,就是:若是能活着,就能回故乡,就能见到爹妈。可是现在不行,现在必须杀人,到支那来就是为了杀人,何必管它是与非,只当个撒旦就够了。杀人就是对祖国的忠诚,对吾皇陛下的忠诚,对陆军部的忠诚,对赤本三尼少将的忠诚。

赤本三尼骑马督战。大炮、小炮、撸管炮一起开火,日军士兵在战壕里猫着,戴着坚硬的钢盔,露着一双小眼睛,恐怕对面射来子弹。两架飞机在青龙山尖上盘旋。拿清凉顶当目标,狂轰滥炸。望海楼和那棵古老的银杏树依然屹立在山顶。

青龙山高不过海拔430米,长不过9公里,宽不过8公里的小山。可是,那也是一大堆石头,谁也没有秤过青龙山有多重,想踏平那也是不容易的。第一轮炮火之后,赤本三尼就指挥步兵进攻。前边报告占领了青龙山,赤本三尼就带着他的指挥班子上了山。他登上清凉顶的时候,渤海道尹刘仙舟、警务科长朱欣、治安军总司令殷克唐、九旅长董雄飞、马弁刘韬也上了清凉顶。

赤本三尼问,消灭多少八路?

刘仙舟说,哎呀,太君啊,我以为太君捷足先登,八路都被太君消灭了,我们捞不到份儿。

赤本三尼吹胡子瞪眼。

殷克唐说,阁下息怒,一路打来没有遇到抵抗,我就觉得奇怪。后来我想明白了,八路军都叫太君杀光大大的。

赤本三尼说,杀光小小的,八路的不见了大大的。

董雄飞说,太君占领了八路巢穴,大可收兵胜利凯旋了。

赤本三尼说,凯旋的不要。你的说,八路在什么地方?

董雄飞说,哎呀,这可难说,八路诡计多端,声东击西,忽南忽北。我估计是向山外逃窜。

赤本三尼说,不,八路就在山里,必须搜山,山上山下,山里山外,山洞村庄通通地搜。

朱欣说,太君,搜山这样的苦差事就交给我们警察去办吧。

董雄飞说,朱科长勇担重差事,令人敬佩。小弟愿率九旅助一臂之力。

殷克唐说,是啊,就叫他们俩去办吧,皇军昨天打了一天仗,休息的干活。

赤本三尼说,吆西。

搜山开始了。朱欣和董雄飞不发生横的联系,各不知对方的真实身份。朱欣想,难道他是来监视我的吗?他可是殷克唐的红人,丢了一个团还升任旅长。他想了一个摆脱的办法。他估计八路军转移可能向南,不会向北。如果转移不出去,那就在青龙山的南部隐蔽。于是,他说,旅长阁下,青龙山面积很大,你我不能在一块打疙瘩。

董雄飞对朱欣存有戒心说,依仁兄之见如何?

朱欣说,我搜南山,您搜北山。

董雄飞笑了,正中下怀。他从南来,一路没有遇见八路军的影子,就让他去搜。就说,科长阁下高见,我们人多,就搜北山。

董旅长答应的那么顺当,朱欣可就不放心了。他利用刘仙舟游说殷克唐派刘韬监视董旅长的行动。刘韬到达九旅的时候,搜山的治安军已经拉开架势。刘韬说,旅长大人,不欢迎我吗?

董雄飞说,哪里话?我巴不得的有人给我做证。证明我对皇军的忠诚,对天皇陛下的忠诚。天皇陛下万岁,天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圣战万岁,圣战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韬说,拉倒吧,董旅长,你还不知道我,吊儿郎当,不给你填乱就好。

董旅长哈哈笑道,欢迎总司令的钦差。说着他下令搜山。他们从山上到山下,从山里到山外,从山林树木岩石到山里的村庄,像梳篦子似的梳理。董雄飞、刘韬骑马督战。他们进入一个叫赵家沟的村子。旅部参谋、卫队及各团团长们都尾随着进了村。

董雄飞说,旅本部就设在这个村,发现八路立即报告。

团长们领了命令回归本部。他和刘韬在村头的井边等待进村搜查的士兵的报告。刘韬说,我估计村里不会有八路。走吧,找一家趁钱的休息一下。

董雄飞拎着马鞭子说走的时候,忽然,从村内走来一人,穿的是黑绵袍,黑挽裆绵裤,白袜牛鼻子黑鞋,很利索,很顺眼。他眼瞄着官大的作揖说,敝人是本村保长。长官,村里有八路伤员。

刘韬嗖的一声抽出手枪当的一枪,董雄飞举手拦住,一枪打飞。吓的保长趴在地上,双手抱头,打哆嗦。

董雄飞发令,停止搜村,井边集合。

刘韬拉起保长说,你敢瞎说八道糊弄长官,我崩了你。

董雄飞说,前边带路。

保长把他们领进一家门口,保长一努嘴,回头就走。刘韬一把揪住,把他推了进去。董雄飞命令卫队把好门口,不准任何人进来。

他们进来的时候,这家约50多岁的女主人迎接他们说,老总们辛苦了,请上房用茶。

董雄飞寻思有茶喝的人家就是能吃碗饭的人家,他就跟了进去。

进了上房,保长说,把你们家藏的八路伤员交出来,不然……

女主人说,哎呀,我说保长啊,一个庄里住着,留点德行。看我们家吃口饭就给我们按赃。

保长说,你蒙得了别人,蒙得了我?我亲眼看见八路军把一个女伤员抬进你家。你当我眼瞎?搜。

女主人说,保长啊,我们家房上有几根椽子你都知道,就这几间破屋还用搜?

女主人拦不住,他们就屋里屋外搜查,在后院的一间厢房里,保长指着土炕上躺着的一位年轻妇女说,就是她。

董雄飞和刘韬不看则已,一看可就吃了一惊。这人不是别人,就是一区队政委魏淑敏。昨天作战负伤,大部队转移之时,陈龙把她安排在这家堡垒户隐蔽养伤。

女主人说,这是我家儿媳妇坐月子……

保长说,拉倒吧,你连儿子都没有哪来的儿媳妇?

女主人说,保长啊,你是吃饭长的,还是吃草长的?我儿子就在治安军里当差,你咋老作践我们,图个啥?会说的,不如会听的,二位老总听听,这不是成心坑我们咋的。

保长还要说,刘韬早按耐不住了,说,你私通八路,坑害我军家属。当的一枪就把他毙了。

女主人不知啥馅的,猫在门旮旯不敢出来。

卫队长闻枪声跑进来说,旅长大人,出了什么事?

董雄飞说,打死一个八路伤员,抬出去。

卫队长命令俩士兵把保长拉扯着掖了出去。

刘韬说,嫂子,你负伤了?

董雄飞说,淑敏……

淑敏拉着他们的手亲切地说,董团长,韬兄,在此见面,难得。幸亏是你们,不然,我可就惨了。

刘韬说,伤在哪儿?

淑敏说,腿上,不然,我就走了。

董雄飞说,陈龙和你公公他们都好吗?

淑敏说,他们天一擦黑就走了,早出了青龙山。你们在山里折腾的时间越长,他们走得就越远。

董雄飞说,山里有多少伤员?

淑敏说,18个,都在这个村。

董雄飞说,明白。

于是,董旅长发令,全面、彻底、干净地搜山,不能放走一个八路,不能漏掉一个死角,不搜彻底决不收兵。

参谋们给各团发了电报。董雄飞拍拍刘韬的肩小声说,你招儿多,给弄点治伤的药来。刘韬说,中中的。你可别离开这儿。董雄飞说,那还用你说。我的旅本部就按在这儿了,前后门都设岗,房上有哨,万无一失。刘韬说,我说是这个村,淑敏他们18个。董雄飞说,你放心地去,快去快来,我在这儿,谁敢来?

刘韬速去。董雄飞和淑敏打个放心的手式对房东女主人说,我要征用你的院子,你家人等不准出入。女主人说,中,听老总的话就是。

这家的前院成了九旅的指挥部,架电线按电台,挂地图,董雄飞发出一个个命令。女主人亲手给他一个人烧菜、煮饭、沏茶、陪酒……正当他逍遥自在的时候,忽然,卫队长报告,赤本三尼太君驾到!

董雄飞一惊,撒了一身酒。

57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57)

北特警拉网渤海湾

丁大炮蒙难石臼坨

鸿雁爪董雄飞吃早饭的时候,万没有想到无肠公子赤本三尼会来。接着钱串子殷克唐、大叫驴刘仙舟、逐文鱼朱欣一伙子都来到赵家沟村,径直进了他的旅指挥部。他急忙给女主人使个眼色快去照顾你的儿媳妇。他心说,来者不善啊。难道18名伤员的事走露了风声?他盯着赤本三尼,察颜观色,看赤本三尼到底是闻到啥风来的。

赤本三尼笑面虎似的,更使董雄飞摸不着头脑了。赤本三尼原本在清凉顶上休息,可是,他不放心支那人的干活,尽管他的上司叫他执行以华制华。他琢磨着一个刘韬,一个朱欣,一个董雄飞,这仨支那人大大的不可靠。今日搜山会不会浮皮了草应付差事?于是,他秘密派人观察他们搜山的行动。赤本三尼的人在北部赵家沟获悉九旅打死了一个八路伤员,就立即报告赤本三尼。在清凉顶上的赤本三尼一听,高兴地说,董桑大大的好。他一欢喜就来到九旅部。他拍着董雄飞宽厚的肩膀说,大大的好,勋章的给。你们是这次强化治安的中坚力量。

董雄飞这才一块石头落了地。可是,赤本三尼他们在此呆久了,也有麻烦。就像一屁股坐在地雷上,抬屁股就响啊。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迎接着这几位。进屋、用茶。

赤本三尼说,命令搜山部队仔细地搜,八路伤员大大的有,搜山的继续。

殷克唐说,搜山的继续,我们九旅功劳的有,成绩的有,还得大大的搜,搜。八路伤员统统的搜出来枪毙。

董雄飞怕就怕这点。顺当的事情别人一插手就砸锅,我们伤员的性命难保。他忧郁片刻,不经意地瞟一眼刘仙舟和朱欣,心说,地方官僚和警察心黑手辣,说出大天十二个点来也不能叫他们搜山。不能,不能。于是说,太君说得对,我们九旅遵照太君的命令继续搜山。

朱欣情况不明,不知董雄飞杀的是保长,他以为真是杀了八路军伤员。心说,你杀了一个我的同志,你还要搜山,还杀人?他在刘仙舟耳边嘀咕了几句。

刘仙舟说,太君,我们搜山搜了两天并两夜,山上山下,背旮旯子,就是个蚂蚁也漏不下。

朱欣接着刘道尹的话茬说,是啊,太君,几个八路伤员不值得动用这么多的部队,人吃马嚼,得不偿失。正像拿炸弹轰蚊子,杀鸡焉用宰牛刀?经过搜山,八路的没有,八路伤员已被九旅斩尽杀绝,还不收兵等待何时?即便有个把的八路伤员,地方的保甲长就能搜查殆尽。

董雄飞听了很对心思。可是。一提保甲长,他心里又高高揪起。

赤本三尼说,把这个村的保长找了训话。

董雄飞一激灵。我的天哪,这可作了难。他传令找保长,保长死了,岂不露了馅;不传令保长,落个抗令的罪名,不被赤本三尼咔嚓了才怪呢。他正在为难之际,给淑敏他们弄药来的刘韬进来了。小伙子脑筋来的快,一看这情形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于是,吃荆条拉粪箕子现编说,报告太君阁下,报告总司令官阁下,报告道尹阁下,报告董旅长阁下,报告朱科长阁下,你们还在这儿讨论来讨论去呢,八路军趁铁路一线空虚,越过铁路向路南流窜。

殷克唐说,说的是啊,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太君别在青龙山上耗着啦,快撤。

赤本三尼说,撤了的不要,拣西瓜的大大的。

大家都附和着说,太君高见大大的。

赤本三尼命令殷克唐回滦县,刘仙舟进驻古冶,赤本三尼坐镇渤海。调集日军两个联队,治安军一个军,警察八个大队,从渤海横排着排到滦河边向南开去,拉大网。又命令飞机向路南侦察八路军的踪迹。

董雄飞最后撤出青龙山赵家沟,刘韬把药悄悄放在九旅部,就随总司令殷克唐去了。董雄飞临行到后院向淑敏辞行,他说,没事了,一切都过去。这是刘韬搞来的药,愿你们早日康复。

淑敏说,董旅长保重。

董雄飞说,告辞。说着回身出门上马,一时到了滦县。连气也没喘一口就奉命向南拉网。他很感激刘韬应急救了驾,可是,拉网也不轻松。谁知这网里是不是真有鱼?本来刘韬急中生智,可是,大凡沾上一个急字的,都缺乏深思熟虑。他无心,八路军却真的就在网里。刘韬后悔莫及。他得想个神法给陈龙报个信。

信,飞机已经报告给八路军了。

路南,一片平原,冬季一望无际。南卢陈、东卢周带领一千多八路军凭借村庄的掩护躲避敌机的侦察。可是,飞机老是在头直上转来转去。他们全靠夜间行动。白天在村子里隐蔽、休息、吃饭。

陈老六的指挥部已经到达滦县的南部,乐亭的西部,也就是胡各庄、新寨一带。再往南走就是海。他们已经闻到海风的咸味,感到空气的潮卤。

老周说,参谋长,还往南走,就没有路了。

陈老六说,敌人的意图是逼我们下海消灭之。人家用梳篦子战术,一两米一个兵横排着由北向南齐头并进,口号是先打爬山虎,后打地耗子。把我们比作这两种可爱的小动物。

马勺说,下海就下海,海里有石臼坨、曹妃甸。我们往海岛上一猫,鬼子有啥辙?

大炮说,老娘儿们头发长,见识短。鬼子在海上有兵舰,那是铁甲船。天津和秦皇岛就有,一个令就开来,我们死等着挨打。

马勺说,我的妈耶,还是不能下海。

陈龙自把淑敏留在青龙山赵家沟,日夜思念,沉默寡言。王殿心里有数,若不是带一个团,凭他自己的本领,鬼子再密的篦子也能通过。可是,带一个团那就很难说了。不过,如今是副团长了,必须考虑全团的命运。他说,参谋长,刚才怎么说,我们是爬山虎、地耗子?耗子成了精就是钻洞的高手,难道鬼子的篦子就没有洞?

陈老六说,有理。可是,敌人的漏洞在哪儿?

冬季,白天短,夜间长。日头一偏西天就黑了。敌人靠近八路军一、二里地的时侯,就掌灯了。敌人住下,八路军就开始夜行军。陈龙顶着星星艰难地迈步,他向南迈一步就远离淑敏一步。他不时地回头北望。忽然,他发现敌人今天夜间换了新招,每隔一里地点一堆篝火。

陈老六说,传令,停止前进,就地待命。

陈龙说,爹,篝火之间,可以过去。

老周说,小陈啊,有心计,平时不爱说话,可是,说出来就值金子。

参谋长叫王殿秘密传令,以班排为战斗单位从篝火间向北秘密突围。过铁路,在青龙山集合。

路南的大地上,画上了一条由西至东的篝火带,一或半里地就是一堆。曲曲弯弯,宛如一条巨大的眼镜蛇,盘踞在长城的南半天,成了地道的南霸天。鬼子、治安军、警察都抱着步枪烤火取暖。机枪对着篝火间的黑暗处。天上没有月,没有星,冬云欲垂,朔风紧逼,海啸长鸣。半夜时分,篝火渐微,鬼子伪军打盹的时候,八路军接近了篝火带,匍匐在篝火间,亲吻着大地前进。

陈龙第一个突破篝火防线,第一个过了铁路,第一个上了青龙山,第一个进了赵家沟,第一个去找淑敏。二人见面,抱头痛哭。

淑敏说,我寻思这辈子见不到你了。呜呜。

陈龙说,你的伤怎么样了?

淑敏说,好了,好了。多亏了董旅长和刘韬。鬼子搜山,是他俩保护了我们。还弄来了药品救急。

陈龙说,我们一区队只剩下了一个连。走,把伤员都带上清凉顶,爹他们就在那儿集合。

天亮了,青龙山上,突围的八路军陆续到达。陈老六、老周、王殿及十二团到了,一区队到了。他们见了伤员,有说不完的话题。只是八区队没有回来,大家没有心思说话,都站在山的高处翘首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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