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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阎瑞赓 当前章节:15413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3:51

两个八路军战士上山来了。

参谋长问,是哪部分的?

战士说,八区队的。

参谋长问,你们的区队长和政委呢?

战士说,我以为他们在前边了呢,没来?

又有几名八区队的战士回来了,他们也不知丁大炮和马勺的消息。参谋长心急如焚。老周来回转磨磨。王殿说,我们等了一天了,不能再等。鬼子的网拉到海边,没有发现八路军,他们会马上折回青龙山。我们必须转移。

陈老六说,是啊,命令一区队接应老丁和小马。

陈龙说,爹……

陈老六说,这是命令,什么爹不爹的。

淑敏说,报告参谋长,一区队政委魏淑敏伤愈归队。

参谋长说,不中,不中。你回口北养伤。路南敌情紧张,一区队必须一天转移一个地方。等你伤彻底好了再归队。

俩年轻人刚见面又分手,嘴上不说,心里埋怨老年人不通情理,于是,迟迟不动。

老周说,淑敏啊,你公爹是为你们长远着想的,你是政委,要做战士的表率,别拉陈龙的后腿。你叫他放心地去战斗。

淑敏愉快地送陈龙下山,她随大部队向口北转移。陈龙和淑敏分手之后,带着一百多人,凌晨进了九百户,藏起了长枪,带短枪,化装成各色人物。有农民,有买卖人,有贩子,有渔民,有教书先生,有道士、和尚,也有说书的,卖唱的,唱影、唱落子的,还有回家探亲念书的洋学生……星罗旗布地撒在路南,寻找丁大炮、马勺。

陈龙扮成一个漏粉的师傅,穿一件沾满淀粉点子的黑色长棉袍,系着腰带,前襟掖在腰带上,手枪插在腰里。他来到那天部队居住过的村子。也没有大炮、马勺的下落。老乡们说,黑间没有发生战斗。鬼子都拉到海边去了。陈龙不安地胡思乱想,难道他们被敌人捕去了?那可就惨了。

那天夜间,八路军突围。鲇鱼嘴丁大炮和刺猬马勺匍匐在篝火间时,丁大炮发现篝火边有一门撸管炮,他就心里发痒,忘了突围的危险。他观察篝火附近只有三个鬼子打瞌睡。他一拉身边的六个战士,就摸了上去,刺死三个鬼子,那俩鬼子一声没吭,第三个鬼子叫了一声。临近的篝火那边的鬼子听到了叫声,就朝这边开枪。大炮他们缴获了炮和两箱炮弹急忙撤退。但是,他们没能通过封锁线,就连夜向南转移,天亮就到了乐亭最南端的捞鱼尖。此地三面环海,西望十几里有个海岛——石臼坨。唐太宗征东19日在此驻跸,故名十九坨,念白了就叫成了石臼坨。马勺寻思,难道人想啥就有啥吗?前不久她念道过石臼坨、曹妃甸,如今真的应了她的预言?曹妃甸就是那次唐王征东时,曹妃驾崩的地方。莫非我马勺也难逃这一劫吗?

大炮找到一只小鱼船,载着他们八路军一区队的八个人。丁大炮打过鱼,贩过鱼,对海不陌生,对船熟悉,战士划桨,他掌舵,顺风,十几里的海路一会就到了。他们上了岸,发现岛上有几户人家,一口井,一条船,几张网,一条狗,三只猫,鸡、鸭、鹅数不清。岛长三里,宽一里,有田有林。马勺喜欢上这个地方了。

大炮说,你还想在这儿过日子是咋的?

马勺说,打跑了鬼子我们就在这儿落户。

大炮说,想的可倒美,我们能不能活到明天还很难说。现在,注意隐蔽。

马勺和战士们趴在岛上隐蔽,枪口对准陆地。大炮一手握着小钢炮,一手拿着炮弹,随时准备射击。海面上波涛汹涌,海浪滔天,只见陆地上的树梢,不见鬼子的影儿。

在渤海指挥拉大网的无肠公子赤本三尼不时地得到报告,说是围住了八路军,又一次命令在滦县的殷克唐抓紧围剿。可是,董旅长留了个心眼。尽管你吆喝的紧,我得借口按兵不动,动,也是缓磨拖蹭。在古冶坐镇的刘仙舟刘道尹听说包围了陈老六,他可就来劲了。当年就是他和高老蔫与我作对,吃了他们一枪,现在想起来伤口还隐隐作痛。他妈拉个巴子的,今日休想逃走。于是,他怀着对陈老六咬牙切齿的仇恨亲自出马,带队给鬼子引路。一竿子把网拉到海边。可是,一个八路毛也没有看见。

大叫驴刘仙舟是个滦县通,乐亭通,昌黎通,长城22县没有他不通的。他站在捞鱼尖对鬼子联队长说,八路下海的干活。网拉到海里去。

海边没有大船,只敛巴了七八条小船,一条船上只能载四五个人。总共三四十鬼子登船到海里搜索八路军。他们终于发现了石臼坨,就向这个小岛前进。距离小岛半里海的时候,突然,从岛上飞来几发炮弹,炮炮落在三条小船上爆炸,把小船炸沉。鬼子落在海里。冬天海水贼凉,没炸死的,落在海里冻僵,不久也沉入海底。没有挨炮弹的小船,不知是前进还是后退?就在忧郁的时候,又有三只小船被击沉。那两只小船意识到遇见了八路的神炮手。掉回船头就逃。一只小船逃的慢,又被击沉。终于逃了一只。他们丢盔解甲地上了岸,说是他们与八路主力遭遇。岛上八路大大的。

赤本三尼得到报告,立即和驻秦皇岛日本海军联系,请求派军舰扫荡石臼坨海域,又命令空军立即起飞,轰炸石臼坨。命令海边的炮兵向石臼坨开炮,把石臼坨炸平,炸平。

军舰来的慢,大炮射程够不着,来的快的就是飞机。两架日军飞机在石臼坨上低空盘旋,见人就投弹、机枪扫射。

马勺拉着大炮到树林里隐蔽,大炮拿起步枪瞄准飞机开枪。他命令全体战士向敌机开火。飞机飞得太低了,几乎擦着树梢飞行。大炮紧握小纲炮等待着敌机又一轮的轰炸。敌机从海上超低空飞来,接近岛的时候,大炮命令开火。七支步枪,一门小炮发射密集的枪弹、炮弹。果然,一架飞机起火,拖着浓烟一头扎进大海。八路军战士们举枪欢呼、跳跃。另一架敌机呜的一声飞得没影儿了。

马勺说,区队长,敌机一会儿还来,我们趁这个机会转移。

大炮说,上船。

他们八个上了小船,向西南开去。

马勺说,西南是曹妃甸,我忌讳那个地方,我们向东北。

大炮说,中,你掌舵,我划船。

小船向马勺心目中的海域飘泊,他们没有划多远,敌机又来了。先在石臼坨老高老高的上空投弹。马勺他们已经离开了石臼坨。大炮呼着号子奋力划船。但是,还是被敌机发现了。敌机不敢低空俯冲,可是,投下密集的炸弹,把小船炸翻。落水的八路军战士继续向东北游去。马勺是个旱鸭子,不会游泳。大炮可是海里蛟龙。他托起马勺,向东北奋力游去。大炮边游边喊,同志们,奋勇向前。可是,回声渐渐地微弱下去。大炮无力回天,只是拖着马勺向前向前。大炮不时地叫马勺换气。昏迷中的马勺不时地抬头露出水面。

天黑了,潮来了。天边点缀疏星,风楚楚,云淡淡,弯月朦胧。

海水把他俩冲上岸,退潮的时候,他俩就留在海滩上。马勺冻僵了。大炮火力旺盛,那也磕打牙了。他紧抱着马勺,给她点体温,一步步地朝北。眼前没有村庄,没有树木,也没有敌人。他估摸着这地儿也许是王滩。

前方闪亮了豆大的灯光,大炮怀着希望向那星火奔去。呼叫的北风已经冻硬了他们的衣服,大炮迈不动步子,摔倒了再也没有爬起来,他就拱着马勺前进,前进。

忽然,几只大脚站在他们的眼前说,什么人?举起手来!

58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58)

高政委云山思狐疑

易翠屏获嫌五指山

刺猬马勺已经冻僵、麻木、更确切地说,是呛水呼吸困难,就像盐水腌制的黄瓜,蔫拉巴几,挺不起个儿来。鲶鱼嘴大炮抬眼一看,叫他们举起手来的是个漏粉的师傅和一位鱼贩子老客。他们拿手电筒照一下一男一女的脸,啊了一声,这不是大炮和马勺么,可找到你们了。鱼贩子老客紧留地叫人拿担架来。大炮和马勺夫妇俩被抬到王滩一个渔民家里。给他们熬鱼汤、点火取暖。马勺渐渐苏醒,认出眼前的是陈龙和当乐亭抗日县政府县长的红鲤鱼刘子瑞、黑头鸭张老八张盛瑞,是乐亭的二瑞。

陈龙说,刘县长,人是交给你们了,我回去了。

刘子瑞说,放心。

马勺说,我们也回司令部去,都是我的错,丢了八区队。

大炮说,啥你的错,是我图希了那门炮。

张老八说,拉倒,你们两口子别强嘴,先养好伤。

刘子瑞说,对,对对的,先养伤。我有个堡垒户,就是会里的石敬斋家,保你们两口子平安。

马勺说,就听刘县长的,请小陈给司令部带个信,就说……

陈龙说,中,我知道你们要说啥,告辞。

陈龙集合了他的一区队百十几个人,夜行日宿,行程三天,终于在热南的山里找到了长城军分区司令部,向鹿司令员和参谋长报告寻找八区队的情况以及当下他们的处境。鹿司令员说,你们辛苦了,八区队有刘子瑞张老八照顾,得得的,我放心。你也休息几天。做好准备,参加一次大的战役行动。

陈龙高兴地跳起来,要打大仗了。他不顾疲劳一猛气跑到后方医院看望淑敏。

说是医院,其实就是山沟里老乡家,土炕上躺着淑敏,炕沿上坐着医生易翠屏,她向淑敏滴眼抹泪地述说什么。陈龙进来的时候,没留心易翠屏,只盯着淑敏问伤问寒。淑敏扒拉开陈龙伸过来的手说,我好了,你瞎咋呼啥,是翠屏姐巧用刘韬的药,调理我的伤。可是,她——说着眼泪扑簌簌地淌。

陈龙说,咋的了?出啥事了?

易翠屏温和地说,八路军不要我了。

陈龙不信,一笑说,别逗闷子了,连你这样发奋为雄抗日救国的女八路军都不要了,八路军可就没的可要了,八路军岂不成了光杆司令孤家寡人了不成?

易翠屏收敛了笑容说,是真的,大龙。

说话间,进来两名八路军持枪的战士温和道,易翠屏,你被捕了!说着抖开绳子把易翠屏五花大绑地捆起来。又说声带走,就推着易翠屏出屋。

陈龙拦住说,慢,你们为什么随便抓人?

一个说,我们奉高政委的命令办事,你可知道你阻拦的是谁吗?

陈龙一口气就怒发冲了冠,他说,我找司令员去,评个理。

易翠屏说,诶,你别找他去,别给他添乱。你回来,回来。

可是,陈龙早就没影儿了。他跑到司令部,没有鹿司令,只有高政委和陈参谋长。高老蔫端着长辈的关怀亲热地拍着陈龙的肩膀说,龙儿,有出息,当了区队长了,虎儿当了支队长,好啊,你们就是高叔叔的左膀右臂。你爹和我那是生死之交。你爹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儿子,你爹当了参谋长,那就是我的参谋长,高陈两家就是一家,和刘仙舟不共戴天……

陈老六说,咳,跟孩子们说这些干啥?

高老蔫说,要说,要说。说着又拿出一包礼物说,你们结婚,叔叔不在场,补上一件礼物。我们娶媳妇那会儿,哪兴这个?年代不同了。如今的姑娘结婚,张口就要什么小撸子、派克笔、金戒指……我就这三样东西,送给你们俩。

陈老六说,还不快谢谢你高叔叔。

高老蔫说,谁跟谁,一家人不言谢。接着他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地又说个没完没了。陈龙鼓绷着嘴不语,一句也没有听进去。陈老六听着那么不自在。

陈龙插一嘴说,高政委,我有一事不明。

高老蔫说,有事不明白就问高叔叔,我会给你一个很满意的答复。理不明,我给你梳理,气不顺,我给你出气。说吧。

陈老六说,拉倒,高政委很忙,我和政委谈正事,别跟着瞎起哄。

陈龙说,我说的更是正事,你们为什么要逮捕易翠屏?

高老蔫一惊,他怎么也不理解自己人向着外人说话?不觉就拉下脸来。陈老六忙说,孩子不懂事,都是他胡思乱想,与我没关系。陈老六心中打颤,埋怨儿子沾上这个敏感的易翠屏问题,可了不得啊。

那天,陈老六、老周、王殿他们带着十二团从青龙山回到热南根据地,本想到家了好好休整休整。可是,不容他们喘气高政委要老周立即参加整风抢救运动的补课,并要东卢周、南卢陈对整风成果——挖掘出特务易翠屏、处死易翠屏——进行表态。

他俩大吃一惊,老周前一二年获悉敌人向八路军内部派遣特务,至今没有头绪。难道整风抢救把她整出来,就是她?他沉思不语。陈老六抱怀疑态度。说易翠屏是特务?那是不可能的。

高老蔫说,易翠屏的问题不是小事情,这个问题的揭露是整风抢救的伟大胜利。它告诉我们,敌人已经打进我们的内部,打进我们的司令部,同志们,多么危险啊,更可怕的是敌人隐藏在司令员的身边。今天,我们挖出这个毒瘤,维护了司令员的安全,维护了革命队伍的纯洁性。

高政委的一席话,说得令他们毛发悚然,倒吸一口凉气不敢轻易表态。陈老六自言自语说,这处死的事,应当慎重,人死就不能活了,万一搞错了呢,就不能挽回。

高老蔫说,你这种思想是危险的,姑息迁就敌人就是对人民的残忍,你这个参谋长到底坐在哪条板凳上?你们俩在外已久,好好反省一下是必要的。你们提高了觉悟再来找我。

一时间,全军上下开展了以对易翠屏的态度为界线深入的整风抢救运动。不服的,就撤职,蒲公英就被夺去了军权。王殿不信她是特务,就指令关禁闭,反省。三十六个半谷雨只因和易翠屏说了一句话,就被赶出机要室。报社主编杨昭不肯刊载易翠屏落网的消息,高政委就下令报纸停刊整顿。西卢贾、豹天和陈虎在西部不回来,节板斧迷上了武器制造,高政委怕他回来惹事,给他戴个高帽,叫他一心造枪炮。他又叫司令回避,叫政委不要插手。高政委可是猴子敬礼一手遮天了。今天陈龙又跳出来和高政委作对,真不知好歹。

陈龙说,高政委,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高老蔫说,易翠屏是特务那是板上钉钉子的事。她丈夫杨二疙瘩现在是特务队长了,赤本三尼的亲信。敌人很会钻空子,敌人就利用这种关系打进我们的内部。

陈龙说,你知道不?她丈夫早就把她卖了。不存在夫妻关系。

高老蔫说,咳,龙儿,你还年轻。你知道不,啥叫藕断丝连?妾心藕中丝,虽断犹相连。人道郴阳无雁,奈情钟……

陈龙说,高叔叔,人命关天,你还当儿戏?

陈龙寻思求他没门儿,一气抬脚就走。陈老六抱怨说,这孩子,跟高叔叔没礼貌,真是的。陈老六边说边抬屁股走人。

高老蔫说,慢着,请你通知十二团、十三团及各区队集合,三五天内召开全军大会,公开审判特务易翠屏,就地枪决。调尖兵剧社速来热南,参加大会,并为大会添加气氛。

陈老六说,那是你们政治部的事,要通知你去通知。我还有作战的事情向司令员报告。

高老蔫看着南卢陈走了,叫也不回来。他说,诶,我说陈兄,你是喝了啥迷魂汤了。

陈老六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在一个山民的家里找到了鹿地司令员。鹿司令和王殿在地图上画画点点酝酿一次战役行动。陈老六疾首火燎地说,哎呀,先救人,后打仗。你们看看,三五天就要处决易翠屏。我就不相信她是特务,可是,我没有证据。

鹿地说,参谋长,刚才陈龙来过,我派他去找证据。

陈老六不等鹿司令说完忙说,我也去。

鹿地说,你不能去,你一走太显眼。

陈老六说,大龙一个人做得到?三五天一出溜就到。

鹿地说,我派人去西部找豹天、西卢贾。最理想的证据是把潘耀祖抓回来。他肯定知道敌人派来的特务是谁。只要抓住他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陈老六后悔地说,早知今日,当初何必叫他跑了呢?

鹿地说,现在潘耀祖在哪?我们撒下人去,天津、北平、渤海、他家里,亲戚家里,他就是到了天涯海角,狗窝耗子窟窿,想神法也得把潘耀祖抓回来。

陈龙按鹿司令的指示,换上便衣第一站就到了古冶大中书局。他是首次来到这个八路军秘密联络点的,没见过李善周艳夫妇。陈龙在敌人的营垒里隐蔽工作一两年,什么人物都见过,什么场面都见过,积累了丰富的地下工作经验。今天他扮成个洋学生,目中无人,高傲地迈进小书店,满腹经纶地望着书架。

柜台里周艳一笑说,先生,想买本什么书啊?我帮您选。

陈龙说,我想买一本当代诗人的诗集《离骚》。

周艳说,先生,您没搞错?《离骚》不是当代诗人的作品。

陈龙说,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周艳说,望北山而流涕兮,临流水而太息。

陈龙说,酌奇而不失其贞。

周艳说,玩华而不坠其实。

陈龙说,不有屈原。

周艳说,岂见《离骚》?这么说,你是——

陈龙说,我是鹿司令派来的,叫陈龙。

周艳说,跟我来。

书店的后院小屋,经理李善召见陈龙。周艳端来茶,就到前边柜台放哨。陈龙取出鹿司令的亲笔信,交给李善说,事情很紧急,务必在三五天内找到潘耀祖。

李善看完信,划根火柴,烧了。烧信的余火熄灭的时候,他有了主意说,你在这儿等我,我想办法。

陈龙说,不,我不能等。

李善说,你到这儿就得听我指挥,你必须在这儿等我回来。不然,我有了消息上哪找你去?

陈龙说,好吧,你快去快回。

水底鱼李善出后门,登上自行车一直奔西南的渤海,五十里路,他一个钟头就到了。他一头扎进朱公馆。小桃开门一看是李善忙说,李掌柜,又给我送书来了,里边请。朱欣正回家来吃午饭,李善就不客气地坐在饭桌旁说,给我一筷一碗。小桃拿了碗筷、酒、一只渤海熏鸡、一盘油苏花生米。他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李善抿了一小口酒说,鹿司令下的命令,必须在三五天内抓住潘耀祖。

朱欣说,潘耀祖这小子在滦县随大流起义参加八路军,不久又逃回来,见赤本三尼,发誓一定追回起义的治安军。可是,他在迁安打了败仗,鬼子吃了大亏。又不敢面见赤本三尼,就下野,不知去向。赤本三尼围剿青龙山的真正目的就是抓潘耀祖。这小子知道赤本三尼的老底,知道赤本三尼派出去的特务名单。赤本三尼十分清楚,潘耀祖一旦落到我们手里,赤本三尼打入八路军中的特务就十分危险。所以,赤本三尼豁出老本也得抓住潘耀祖。那次拉大网,拉到海边,是个空网。赤本三尼不甘心,明的不行,就来暗的。撒下一大批特务寻找潘耀祖,只要发现潘耀祖抓不到活的,就打死。我们警务科也接受了这个任务。我想马马虎虎,应付应付就得。这回我得动真格的了。

李善说,可是,鹿司令是要活的。

朱欣说,放心。你回去听我的消息。

朱欣上班,在警务科宣布命令,特务队长潘耀祖潘团副投降了八路军,赤本三尼太君有令,抓回潘耀祖。今天都去抓人。抓住活的有赏。发现其藏匿地点马上报告。

这些警察弟兄们,奉科长的令,呼啦一声都散去。

朱欣带俩弟兄去山西刘庄潘耀祖的家,找他家人,询问潘耀祖的下落。可是,潘家门口早被特务把持,不准进。

朱欣说,连我也不准进吗?耽误了太君的公事,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门口的吵嚷声引出新任特务队长杨二疙瘩。他从门里走出来抱拳说,哦,是朱科长,抱歉,抱歉。

朱欣说,你们真是雷厉风行啊,佩服,佩服。

二疙瘩说,朱科长里边检查一下,不过,这是一处空宅。

朱欣说,人呢?

二疙瘩说,这个么,我没有义务向您报告。

朱欣变了脸色,可是,立即转怒为喜,命令俩警察说,你们守在这里,发现情况立即报告。说完就抽身便走。

二疙瘩自言自语,这个朱科长,猪——

二疙瘩吩咐,交给他们了,我们撤。他一挥手特务们歪侧斜垮地走了。他们上了自行车吱溜一声就扎进北特警司令部。

二疙瘩揉着帽子向赤本三尼报告说,太君,潘阎王家唱了空城计,可是,空城计还有诸葛亮坐城头。潘家一个人芽子也没有。邻居说,自太君放了潘阎王,他们就撒丫子了。说是逃到匪区——潘家峪他们的老家。可见,潘耀祖投匪是预谋的,太君,潘的,良心大大的坏了坏了的。

赤本三尼说,吆西,潘的死了死了的。杨桑,你到潘家峪的干活。

二疙瘩吓一跳说,太君,那是匪区,我去了是送死的干活。

赤本三尼说,不,我的明白,你的夫人在那边做事,他不会杀了你吧?

二疙瘩说,太君,我的妻子恨我,见了我还不把我吃了,撕碎?我可不敢见她。

赤本三尼说,我见过你的夫人,是中国的窈窕淑女,人们称她风仙,医术高超。我若是支那人就向她求婚。

二疙瘩腆着脸说,太君若是喜欢,我就奉送给太君享用。

赤本三尼说,不,不,你是我的朋友,朋友之妻,不可欺。风仙是个贤惠的妻子,你可要善待她。这次出动武装进攻潘家峪,然后,你秘密地留下来,寻找潘耀祖。有消息立即与川岛小姐联系。她目前在马兰峪护陵主任千叶那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潘的投降八路,你的妻子会告诉你潘的在什么地方。

二疙瘩说,我的明白。

赤本三尼按了电铃,佐木进来。赤本三尼说,潘家峪的开路。

潘家峪是个美丽而贫困的小山村,四面环山,山里有洞,隐藏着八路军节板斧的兵工厂。他实验生产了大批的土地雷,围绕着山村的山梁、路口、树下、墙根埋下了数不清的地雷。节板斧要搞一次试验,检查地雷的威力。忽然,山头的消息树倒了,鬼子来了。节板斧一拍大腿说,来得好。他带着游击队、民兵上了山。节板斧说,同志们,把紧路口,不叫鬼子进村。

佐木和二疙瘩带领鬼子一个中队,一小股特务,乘着摩托从火石营北的公路上叉下去,向东颠颠簸簸地奔向潘家峪。刚接近村子,就踏响了几颗地雷。一辆车翻了个跟头。死一个,伤八个。吱噶冷不丁地一刹车,把鬼子特务都甩下车来。他们就劲卧倒。佐木拿望远镜看村里,什么也没有。看路上,只有积雪。他说,土八路的干活。一挥指挥刀,向村里进攻。

鬼子们端着刺刀猫腰弓脊小心翼翼地抬脚放脚,寸步难行。可是,佐木得寸进尺。二疙瘩说,太君,土八路的地雷厉害,回去吧,下次再来。

佐木骂道,八嘎,回去的不行。

他乍着胆子立直了身子,挥刀前进。佐木命令特务们在前蹚路。二疙瘩不敢不从。他一摆手枪命令特务们,上!

特务们又分三六九等,大特务指使中特务,中特务指使小特务。小特务没的可指使,生就当替死鬼的命,大车走进泥水塘,没辙。那就去死一回,当个替死鬼。可是,小鬼有小鬼的道行。他就踏着车轱辘曲一脚一脚地迈进。他幸运地到了村口,竟没有踏响一颗雷。

在山上的节板斧急得冒烟,他的地雷还是不中,挡不住鬼子进村。他说,撤。

佐木进村直奔潘阎王家,不容分说,捆上潘阎王就走。大太太哭天抹泪地拉住二疙瘩说,杨二爷,行个好,说个情,放了我们老爷。

二太太擩给二疙瘩五块大洋,眼里挑个情卖一点骚说,都是乡里乡亲的,为啥老跟咱娘儿们过不去。有话直说,弟兄们憋着了,还不是您杨二爷一句话。要什么说吧。你们是要钱还是要我……我都给。

二疙瘩苦着脸说,二位太太听好,这可是皇军办的差,我是老妈子戴簪子,当家做不了主。

二太太一把抢过那五快大洋说,老娘烧错了香。

大太太拿过那钱拉过二疙瘩的手笑笑说,二爷莫怪,拿去给弟兄们卖包烟。敢问二爷,我们老爷子一生本分,到底犯了啥案?

二疙瘩把钱装进自己口袋说,你们少爷投降了八路军,叫你们把他交出来,不然,不然……

大太太问,不然怎么着?

二疙瘩说,这还用问吗?不然就枪毙你们老爷子。快找八路军去,把你们的少爷找回来,就没事了。

大太太、二太太吃惊地啊了一声,就晕了。半晌缓了口气说,哪有这等事,我们少爷不会投八路,你们没搞错U张的帽子给姓李的戴上了?

二疙瘩问,你们少爷没回家来?

大太太说,没,没有。

二疙瘩说,这就难怪了,你们准备好棺材到渤海收尸吧。

大太太、二太太哭得死去活来。二疙瘩怕民兵,不敢久留,撒丫子就追佐木。可是,他出村皇军就没影儿了。他不敢违抗赤本三尼的命令,只好秘密潜入匪区找他妻子踅摸潘耀祖。他一人拣着山旮旯子背人的地方向北走去。他走到迁安县境内景忠山下的时候天就黑了。

二疙瘩心虚怕天黑走夜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抬头见通向山顶的台阶,朦朦胧胧看不清又眼晕。他想山上的碧霞元君庙有和尚有吃有住,凑和一宿,明个再找个舒服的地方吃住。心是脚的指挥官,他不由自主地登台阶上山。他渴望有人为伴,又怕遇见熟人。他上一级,就停住脚听动静,左右顾盼。大约八里长1872道台阶他可走了几个时辰。忽然,身后传来上山的嚓啦声。二疙瘩抽身一轱辘躲进台阶边上的树棵子里。他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上山的人。这人秃头,披袈裟。哦,是个化缘的和尚回山。心说,这回有吃的了。那和尚渐渐走近,借助月光看清了那和尚的脸,啊?是个熟面孔。二疙瘩立刻吓了一身冷汗。

59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59)

二八宿下界景忠山

豹司令三打东新庄

二疙瘩看见的这个熟面孔正是他苦苦寻找的三脚鸡潘耀祖。这个新发现叫他按耐不住内心的狂喜。这回可要捞一鼻子了。可是,他不敢出来捉拿潘耀祖,他自知不是人家的对手,何必打草惊蛇呢?他等潘耀祖上了山,就抽身下山,连滚带爬地不知摔了多少跟头了多少嘴泥才到了山下。就近的据点就是三屯营了。他辨别方向,可是,天上有云,看不见北斗星,也看不见牛郎和织女,更看不见苍龙、白虎、朱雀和玄武。他骂老天吃了美女的蒙汗药不睁眼。他没辙,摸黑在山里转游到山尖发白,才知道那是日头出来的东。于是,向北一眨眼就到了三屯营据点。他急忙叫门。门岗怕他是八路军诈城,不开。他就报了字号。城上的岗说,谁知二疙瘩三疙瘩,说出十疙瘩来也不中。他就抬出赤本三尼来说,二爷是赤本三尼太君的人,叫你们王团长出来说话。岗哨哟喝一声没说的了,换了个姿态,口气温和些说,请先生稍候。

三屯营是当年戚总兵建筑的兵营,有戚继光手迹石碑《重建三屯营镇府记》为证。三屯营有三丈高的城墙,有四门紧闭,如今驻守着治安军第十团。团长王庭灏伴着夫人睡得香的时候,卫兵就把他唤醒。他合眉眨眼地问,咋啦?卫兵凑到他的耳边嘁咕了几句。王团长说,下了他的家伙,放他进来。

团长换了军装,坐定办公室他的宝座,二疙瘩就进来了。

王团长说,哦,是杨二先生,请坐。

二疙瘩说,你的台阶高门口紧,不敢坐。他一个箭步窜过去,伏在团长耳边说,你屏退左右。团长挥手,卫兵、参谋、副官都向后转。二疙瘩就把他发现潘耀祖的事说了出来。

王团长一惊立起来说,这小子活该倒霉,落在我的手里。

二疙瘩心里不乐,咋就落到你手里了呢?于是说,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找到了他藏匿的地点。

王团长一听又坐下来说,哦,其实呢,我派俩弟兄就把他提溜来。不过,我得报告上级批准才能行动。杨先生稍候,我发个电报。说着他进了密室,二疙瘩尾随。团长指指门上闲人免进的木牌。二疙瘩被关在门外。王团长在里边鼓捣了半天才出来说,好了,等着回电。

二疙瘩又等了几个时辰,也不见回电。他急了又不能恼,心说,等回电黄瓜菜都凉了。怕是夜长梦多,不能在此傻老婆等汉子,等个年半子。他说,团长大人,看来我是多余的了,我回了。告辞。

王团长说,副官,送客。

二疙瘩回头说,王团长,借用一辆摩托车。

王团长点了头,副官领二疙瘩到军械库推出车来,加了油。二疙瘩呜的一声开出三屯营。

二疙瘩一走,王团长一笑说,这小子想借刀杀人,没门。姓潘的曾是他二疙瘩的顶头上司,杀了上司,他就可以飞黄腾达。这种事我见得多了。他吸溜一口凉气一想,万一那小子说的是真,岂不……那就真拍个电报吧。

治安军总司令部收到电报的却是刘韬,总司令殷克唐在后院打牌。他拿电报送上后院交给殷克唐。总司令打了一宿的牌,这一圈他连摸了几张牌,都不是他需要的八万,急了一头汗,顾不得看电报了。八万比电报亲得多。他把电报塞在裤子兜里继续摸那张永不露头的八万。

刘韬一看就知总司令的心情,有隙可乘。他蔫蔫地离开殷克唐,牵了一匹快马溜出总司令部。潘耀祖藏匿的地点正是陈龙要找的。那天在街上遇见进城的陈龙。二人在背静的小酒馆叙了好久。他们都为易翠屏担忧,苦于没有证人潘耀祖的下落。今天,终于喜讯来临。刘韬是总司令的保镖,进出卡子没人敢拦。他一溜烟飞到古冶大中书局,陈龙得到这个消息如获至宝,骑上刘韬的马一鞭子就到了山里。在一个叫驸马寨的村子,找到了八路军副司令员豹天。陈龙说了原委。豹天立即带陈虎28名战士跑步上了景忠山。可是,豹天、陈龙、陈虎他们前脚进山,后脚鬼子就包围了景忠山。

原来,二疙瘩从三屯营出来根本就没有回渤海,就近往西一溜烟飞到遵化的马兰峪,一头扎进东陵办事处。累得他屁滚尿流跪着爬着地向千叶、川岛说,报告太君,潘耀祖就在景忠山上。我亲眼看见的。快,包围景忠山,捉拿潘耀祖。

白嘴鼬川岛几个月来一直在山里活动寻找联络特务白兰雪。她走遍长城内外,却没有见到白兰雪的影子。难道白兰雪被八路军赤化了不成?白兰雪是她推荐给赤本三尼的间谍高手。她在赤本三尼面前吹嘘白兰雪功劳盖世,绝技超群。可是,现在白兰雪石沉大海。她不甘心。千叶主任手下都是间谍高手,想借助千叶的力量寻找白兰雪。于是,她就以东陵办事处为据点,像个章鱼似的向周边伸展她的触角。现在一听潘耀祖的消息对她是个喜讯。白兰雪的失踪也许与他有关。必须把他抓住,寻找白兰雪的线索。她立即给在渤海的赤本三尼通了电话。

千叶说,杨桑,功劳大大的,金票的给的时候,赤本三尼就下达了命令。

川岛按赤本三尼的命令,立即从遵化调兵日军一个大队、治安军一个营包围了景忠山。潘耀祖插翅难飞了。可是,豹天、陈龙、陈虎等28名八路军也被包围在景忠山上了。

陈虎说,豹司令,打吧?

陈龙说,我们的任务是抓潘耀祖。

豹天说,我估计敌人也是冲着潘耀祖来的。

陈龙说,原打算抢在敌人之前,可是,现在……

豹天说,敌强我弱,不能打,先隐蔽待变。

八路军熟悉景忠山,他们不去山顶的碧霞元君殿,而是急速地沿着八里长的台阶经过三个茶棚隐蔽在大殿东侧的滴水洞里。

寒月挂在山尖,风摇树影,星转斗移。山下的敌人燃起一堆堆的篝火,火舌贪婪地舔着夜空。川岛亲临阵前,指挥搜山。二疙瘩说,将军阁下,天这么黑了,他猫在旮旯难找啊。山上有大殿、配殿,火神庙,鬼王庙,千奇百怪的石洞。白天都难找,黑间那是瞎子摸鱼。反正我们包围了这座山,他姓潘的就是插上鸟的翅膀也飞不出您的手心。他是瓮中之鳖,我们手到擒来。那是早一会儿晚一会儿的事。您在茶棚里暖和暖和,迷瞪一觉,明儿个一早就上山。

川岛说,你想的很周到。派俩人到山上打探一下。

二疙瘩打发人上山走一场空窗户,在正殿门口咋呼了几声就紧溜地下山了。敌人心虚的咋呼声已经传到东侧的滴水洞里。八路军战士们捂着嘴不敢笑出声来。

陈龙说,豹司令,我判断敌人怕黑,夜间不上山了。我们乘机抓潘耀祖,从后山转移。

豹天说,敌人就在山下,我们不能有大的动作。小虎,走,我俩先侦察一下。

豹天和陈虎摸着羊肠小道向西南的寺庙走去。所有庙宇都像漆黑的怪物,惟有一处闪烁微弱的灯光。那就是碧霞元君殿。他俩靠近半掩着的殿门,细听没有动静,只有椽头上的惊鸟铃风响。豹天扒着门缝看去,雕梁画柱的大殿上点燃一盏很不匹配的小油灯,不见人影,只有天仙玉女碧霞元君塑像。她坐势端庄,神态安详。殿内的壁画,都是碧霞元君的生平,人物栩栩如生。殿前的石柱上镌刻着一副很饶口的对联,上联是:圣功无量圣寿无疆惟圣降神聿尊圣母,下联是:元妙莫名元机莫测因元入道厥仰元君。

陈虎说,喂,看见啥了?

豹天说,嘘——你守住山门,我进去看看。

陈虎说,我去。他紧握快慢机,嗖的挤进门去,燕子似的左闪右闪身子紧贴住大殿内门,东西配殿没有灯光,没有动静。忽然,一股食物的香气扑鼻。他才注意到元君像下的供桌上摆着十盘供品。陈虎耐不住食物的诱惑,麻利地脱下上衣铺在地上,把供品都呼啦到上衣里,兜起来就走。他们回到滴水洞,大家吃了一顿供香餐。惟独陈龙不吃,他急得说,你们俩就找点元君的残羹回来,发现潘耀祖没?

陈虎说,哥,你急也没用,我比你还急呢,豹司令不急?各殿漆黑一团,哪个殿里都没动静。不能胡来,万一打草惊蛇,那就鸡飞蛋打。

陈龙一拍大腿,嘿的一声一巴掌拍肿了大腿也不知道疼。豹天安慰陈龙说,敌人就在山下,我们一急就出错。大家注意,我们两个人一组,分头搜索各殿,不准开枪,在天亮之前必须回来,如赶不回来,就便隐蔽。出发。

八路军战士摸黑搜查各殿各个屋宇山洞,拂晓,各个无精打采地回来。陈龙急问,都说没有。陈虎说,不但没有潘耀祖,就连一个和尚也没有。

豹天说,怪了,他能藏在什么地方呢?不过,这也是好事。我们找不到,敌人也不可能找到。我们就有机会捉住潘耀祖。大家注意,敌人就要上山了。小虎,你负责观察敌情,及时报告。

黎明的枪声预示着敌人上山来了。川岛的指挥部由第一个茶棚移到第三个茶棚。二疙瘩当向导兼跟班,尾随着川岛的屁股后头舔屁股沟子。鬼子伪军扇子面展开,像梳头那样梳到山顶。殿里殿外,什么都有,只是没有人。川岛一拍茶几站起来就上了娘娘顶,她眼尖发现了一个人,她命令拿下问话。可是那人就是元君娘娘的塑像。川岛气得拔出战刀一挥,向泥胎开战。可是,距离远,她没有够得上。心说,我们都是女人,何必呢?于是,她带队一个殿一个殿地搜。从西搜到东,就进了八路军豹天他们隐蔽的那个滴水洞。

川岛站在洞口,洞里空空如也,只有一滴滴的水滴从石缝里滴下来。水滴落地就成冰,冻成一人高的冰山。顿时,一股凉气刺骨,她命令,搜。

好大的一个洞,伪军进去一个连搜了半天,还是没有潘耀祖的下落。连一个提供线索的人也没有找到。

他们在山上折腾了一天,一无所获。川岛眼珠一转说,撤。

太阳落山的时候,在山旮旯儿里观察敌人动静的陈虎看见敌人下山。他抽身回到滴水洞,拍了三巴掌。八路军战士们就从滴水洞的石缝里挤出来。豹天说,难道潘耀祖真没有在山上。我们不能在此浪费时间,下山想办法。

豹天带队顺着台阶下山,他们经过第三茶棚下到第二茶棚,豹天发现第一茶棚里忽然闪亮一下火光,陈龙说,有人吸烟。豹天命令卧倒。他说,小虎,侦察一下。陈虎去不多时,回来报告说,敌人没走,今晚没有篝火,我们差一点中计。

陈龙说,不是我们差一点中计,而是你自己,你负责观察敌情,咋观察的?

豹天说,回滴水洞去。

滴水洞,不停的滴滴巴巴声滴得陈龙心烦意躁。饿了战士张口接着喝滴水。豹天忽然眼前一亮发问,同志们,昨天夜里我们吃的供餐是哪来的?有的还热呼呼的。是山下的善男信女上的供吗?不——陈龙、陈虎跟我来。

他们哥俩还没有明白豹司令的推理就稀里糊涂地跟了去。他们一时进了碧霞元君的大殿,隐蔽在供桌的背后。他们等了一个时辰,又等了一个时辰。夜深风静,猫头鹰大笑,野鸡不叫的时候,忽然,从殿门外闪进一个人来。他点燃一盏油灯,照亮他的脸,原是庙里的老主持。他把一盘一盘的供品摆在供桌上,一共摆了28盘。烧了一炉香,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星神二十八宿下界了,口里口外来了天兵天将,中国的黎民百姓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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