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雪说,没事了,你看。
说着她甩甩手,给蒲公英看。蒲公英一再叮嘱,别走开,在我身后,听我的命令。白兰雪说,是,是,知道了,我遵命就是了。蒲公英听了,从这些不耐烦的回答中,感到一丝的甜蜜。只是战斗临近,没有时间细细品味罢了。
夜上露滴,风楚楚。蒲公英、白兰雪、杨志和他的大队隐蔽在峪耳崖警察所的门外,蒲公英拉着马蹄子大模大样地来到门前,门楼上的岗厉声问,什么人?蒲公英拿枪一捅马蹄子。
先咳了声壮胆的马蹄子大声说,门上的弟兄听着,我是四道沟牌长马蹄子,来交疙瘩二爷办的差,差事办妥。来领赏,见面分一半,有你的,弟兄,快开门。
门岗惦着分点赏银,急忙开了大门。蒲公英的手枪即刻顶住了门岗的脑壳说,敢出声先毙了你。杨志得到进攻信号一挥手,一个大队就冲进警察所。随着一声声的呐喊,冲啊,杀啊,顿时,枪声大作,火把通明。
睡梦中的敌人,一睁眼看见一个个蓝脸彪形大汉,一时弄不清是人是神,浑身筛糠。跪下叩头的,交枪求饶的,蒙上被子听天由命的。白兰雪跟着蒲公英的背后到各屋里寻找二疙瘩。刚进了一个门,一个鬼子朝蒲公英挥刀就劈,白兰雪眼快,抬手一枪,结果了鬼子的性命。一个鬼子企图跳窗逃走。一位参加战斗的农民,挥镰刀砍到鬼子的大腿上,他带着镰刀跌到窗外,又一个农民搬块石头,砸死了鬼子,解了恨,出了气。战斗结束了。当了俘虏的警察们跪着磕头大呼小叫:神仙老爷饶命,神仙大老爷饶命。
蒲公英揪起一个警察问,二疙瘩哪里去了?
警察战战兢兢地说,昨个一擦黑他就去沙台金矿了。
一间办公室里电话铃哗哗地响。蒲公英和白兰雪急忙去接电话。蒲公英拿起听筒,那边说,你们那里为什么打枪?白兰雪接过电话用日语和对方讲话。她说,我们遭到支那军的袭击,至少有二百多,我们牵制住了支那军,快来支援,里应外合,消灭敌人。只听那边哈依一声就结束了通话。她说,他们上钩了,快,组织部队迎敌。
蒲公英命令,留下一个中队打扫战场,押解俘虏。其余向一大队阵地运动。
放下电话的日军小队长命令日军、矿警倾巢而出。他们以为这一带自打散了孙永勤的救国军以后,天下太平。今天哪里冒出一股支那军来,也就是流窜土匪而已。日军小队长万万没有想到,他们走到半路,又遭遇埋伏在山头支那军的强大攻击。一大队长李青山端起机枪向敌群横扫,打得鬼子连连后退。可是,他们还没想到,如今没有了退路。自半路伏击的枪声打响,三大队不费吹灰之力,就势如破竹,占领了金矿,回头向半路的敌人冲击。这一路鬼子遭到三面夹击。战斗到凌晨,鬼子、矿警全都包圆了。缴获了100多斤金条,两挺机枪,一百多支三八步枪,四五十支王八盒子手枪,子弹无数。八路军声势大震,金矿工人、山里的农民二三百参加了八路军。三区队一下子壮大到一千人马。蒲公英和副区队长议定把部队编成十个连,一个大队三个连,一个连编为区队警卫连。蒲公英说,然后,把部队带到根据地去受训、练兵,把部队练得英勇善战。孙景华说,这样甚好。蒲公英说,我顾虑的是区队的战士大都是当地人,要离开家乡到根据地去,能拉得走吗?孙景华说,是啊,那怎么办?白兰雪说,我们一边作战一边行军。孙景华说,好主意,就这么办了。于是,孙景华带大部队回四道沟待命。蒲公英一面派一个班武装护送金条上交军分区司令部,顺便向鹿司令员书面报告三区队的状况;一面同白兰雪带警卫连进矿搜查二疙瘩。
金矿停产。矿工大都是被抓来的劳工,八路军打进矿,他们获得了自由解放。于是他们参军的参军,回家的回家,逃跑的逃跑。蒲公英和白兰雪半天没有遇见一个人影。他命令详细搜查。
突然,从那个矿井口窜出一个人来。一名战士大呼,二疙瘩跑了,快追。
64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64)
八路军三打松树台
蒲公英侦察宋杖子
飞毛腿蒲公英和一窝蜂白兰雪带警卫连瞄着二疙瘩的身影追了下去。二疙瘩也不是白给的,他寻思,八路军一定在南边截着我,必须向北跑才能逃出蒲公英的追捕。于是,他脚上抹了油,一出溜就逃到松树台据点。
松树台是平泉县东南的大镇。警察所就在镇上的一座老大老大的大庙里。这里边有正殿和十间配房,容纳一个小小的警察所绰绰有余。庙里没有和尚,尽管警察侵占了神灵的地盘,泥胎也不与警察发生口角。
蒲公英和白兰雪带领三区队警卫连一百多人摸黑包围了大庙。他们不声不响地进了大庙,奇怪的是庙里静悄悄,正殿和配殿没有灯光,没有人的呼吸和鼾声。蒲公英怕是敌人有埋伏就命令隐蔽。白兰雪投进院心一块石子,咕咚一声落地。在黑格隆咚中正殿的大门咯吱一声打开一道小缝,伸出一颗人头来。这时,房上喵的一声猫叫。那人骂道,该死的野猫,吓了我一跳。随手又关上了门。白兰雪向蒲公英点个头,他就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蒲公英一脚踹门而入,借着月光看见屋里两个农民打扮的人惊慌地站起来说,别开枪,别开枪,是我们……
原来是两个老乡被警察抓了来看电话的。警察都上躲各庄了。蒲公英问,看见二疙瘩没有?他们说,什么呀,二疙瘩三疙瘩的,我们这疙瘩只有树疙瘩石头疙瘩和笤帚疙瘩。蒲公英没有难为两个老乡,带队撤出了大庙。
第二次夜间他们又摸进了大庙。可是,蒲公英、白兰雪又扑了空。于是,蒲公英白天派出侦察员到镇上去摸情况。侦察员回来说,松树台的警察都回来了。蒲公英和白兰雪带队第三次夜间摸进了大庙。可是,大庙仍旧是空空如也。白兰雪问,这是怎么回事?蒲公英说,你问我,我问谁?在他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忽然,一位老乡送来了一封信。蒲公英打开信细看,那信写得很实在:
八路军长官:
自贵军光临本地,我等就躲了起来。可是,躲并非长久之计,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我等所作所为,自知上辱国家,下害百姓,实乃无颜相告。贵部三进大庙,其意何为,我等尽知。无耐我等上有父母,下有妻室,全凭做此事糊口养家。故不能携枪前往弃暗投明,还望能多加鉴谅。若可,我等定要痛改前非,身在曹营,而心思汉事。俗语云,受人滴水之恩,亦当涌泉相报。若八路军能容悔过,给以生路,我等绝不敢忘,定不食言,恐口无凭,此信为据。如若食言,苍天有眼,叫我等死于雷电之下。
松树台一群警察具即日
蒲公英笑道,他们的言辞恳切,表示悔过。白兰雪说,我理解他们,他们也自知是人,知耻近乎勇,我们就拿他们当人吧,饶恕他们为好。蒲公英拍着送信老乡的肩说,我相信他们悔过自新,现在不收他们的枪,只要他们答应我的如下条件:第一,不准再欺压老百姓;第二,不准给鬼子送情报;第三,要向八路军秘密送情报;第四,交出特务队长二疙瘩。如答应上述条件,八路军暂时不打松树台。
送信的老乡回去向警察们一句不漏地转达了八路军三区队长的话。获得宽恕的警察们乐颠了,他们派出了一个姓郭的警官代表警察们约蒲公英见面。俗话说,树怕剥皮,人怕见面。郭警官表示一百个答应条件,只是二疙瘩逃到宋杖子火车站,不可能交出来。
蒲公英本想说进攻宋杖子车站,捉拿二疙瘩。可是,白兰雪猜到蒲公英要说的话,怕他直筒子一句说走了嘴,忙插嘴说,好吧,从此我们就井水不犯河水,明天,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今晚太晚了,我们就住在大庙里,再给我们弄一批警服来,管我们吃饭、喝水、住店。
郭警官满口答应说,我马上去办。
蒲公英望着白兰雪一笑悄悄说,还是你来的快,我就没有想到这些。白兰雪回眸一笑说,我是你的参谋么。你看我们俩合作得多默契。蒲公英说,别往下说了,再说就离谱儿了。白兰雪说,好好,不说就不说,于是,他们派出了侦察员侦察宋杖子火车站的敌情,并派出暗哨,大家就在大庙的配殿里抓紧时间休息。
蒲公英和白兰雪住在指挥部,也就是靠北的那间配房。白兰雪睡在大铺的一头,蒲公英睡在另一头。天凉了,蒲公英把大衣给白兰雪盖上。白兰雪说,你挨着我近一点不好吗?别叫大家看出我是女扮男装来。蒲公英说,就是因为这个,我才和你住在一个屋里。但,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好。我若欺负了你,我姐可饶不了我。她是一阵风随时跟着你我,看着我们。她可偏向你了。白兰雪说,这么多日子了,我们住在一起,你还是你,我还是我。你可真是个大好人。蒲公英说,拉倒吧,我不是好人,我当过山大王,劫过道,绑过票。白兰雪说,我呢,我更不是好人,当过特务,交际花,勾引男人,现在我想学好,树的影儿,人的名儿,我的名声不好,怕是没人相信了,这就是我的不幸。蒲公英说,别懊丧,我自跟了鹿司令当了八路军才算成了正果。我只是按鹿司令的教导把你当成人,相信你能学好,姐相信你,我相信你。你也很自重。现在我困了,晚安。白兰雪拉着长音说,晚-安-!
日月轮回,天又亮了。侦察员回来报告了宋杖子火车站的情报。
宋杖子火车站是松树台东北,平泉县东的一个小站,往东通锦州,往西通承德。自满洲东陵办事处主任千叶发现背叛日本帝国的白兰雪在宽城、平泉一带出现,就派特务队长二疙瘩坐镇宋杖子火车站,指使特务暗杀白兰雪。可是,几次暗杀都没有得手,就连二疙瘩也是被蒲公英追得东躲西藏的。二疙瘩以为宋杖子最保险,这儿有日军一个小队,车站有警护队,八路军游击队不敢轻举妄动。不知他从哪儿弄来个女人,住在很保险的宅子里,有十几个小特务,听他调遣。室内还有暗道,直通警护队。其实这个女人就是千叶派来专门监视二疙瘩的,可是,还蒙在鼓的二疙瘩至今也不明白,日本人对他压根就不信任,因为,他的妻子一阵风易翠屏是个八路军。
天麻麻亮的时候,那女人在被窝里推醒了二疙瘩说,疙瘩爷,听说松树台那边有八路军活动,你的差事是刺杀白兰雪,你也不打听打听有没有白兰雪在里头,川岛、千叶问下来,你瞎编是咋的?二疙瘩自然是要自圆其说,胡编一通,他张哈弯腰地说,白兰雪已经被我的人杀了,这是板上丁钉子的事,你还老唠叨个啥劲儿,你一宿都把我折腾死了,让我安静地睡一会儿好不好?那女人亲自给松树台挂了电话,叫二疙瘩听。无奈,二疙瘩拿了电话问,喂,是张警长吗?你们那疙瘩儿如何?有八路没有?电话里回答说,太平无事。二疙瘩有了十成理对那女人说,你听听,太平无事不?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今天我们就回马兰峪去,报告白兰雪已经被我处死。那女人说,你真是个大傻瓜,他们越说太平无事就越有事。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帮办,还不知道中国的国情?还不知道中国人的心性?
松树台那边接了电话的警长立即报告了蒲公英说,二疙瘩刚才打电话来,询问这边情况。一棵草蒲公英说,哦,二疙瘩确实在宋杖子火车站。于是,他和白兰雪及警卫连长研究打宋杖子火车站的作战计划。白兰雪说,火车站可不比警察所,敌人的兵力部署必须搞清楚,不然,盲目进攻是要吃亏的。我们三区队组建伊始,战斗经验不足,指挥员必须爱护士兵的生命。这都是从鹿司令那儿学来的。蒲公英说,派人再去侦察。白兰雪说,我去。蒲公英说,你?白兰雪说,不信任我?蒲公英说,不要那么自卑。我是怕你再吃二疙瘩的亏。白兰雪说,那次是他给了我个冷不防,不然,我怕不着他。别争了,让我去吧。
白兰雪化装成个卖针线的货郎就上路了。她刚出了镇子,化装成劁猪的蒲公英就赶来了。他说,你一个去,不放心。白兰雪心里一股热流暖了全身,终究遇上一个惦记自己的人。二人默默地向宋杖子火车站走去。
他俩对于现在扮演的身份都很陌生。白兰雪说,你会劁猪吗?劁猪是做什么?蒲公英说,劁猪都不懂,劁猪就是阉割猪的睾丸和卵巢。白兰雪说,要流血吧,人类真残忍。你会做吗?蒲公英说,看见过,没做过。白兰雪说,那还不露馅?蒲公英说,咳,到啥时候说啥话,我们要高价,谁还请我劁猪?可是,他们进了郭杖子村,偏偏就有一个大户人家不怕价钱贵,以为要价高的手艺深,就远接近迎地迎进他的家里。老东家叫伙计领蒲公英、白兰雪到猪栏里去。
猪栏里有20几头小猪。蒲公英对于擒拿敌人那是手到擒来,拿小猪更不在话下。他一挥手就捉住一头小猪的一双后腿,倒拎着一抖把小猪按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那小猪没有意识到即将被人阉割,但,也知不是什么好事,就死命地吼叫表示抗议和恐惧的感情发泄。蒲公英捏着一把刀,白兰雪捏着一把汗。蒲公英捉到的是一个小母猪,怎么也摸不到卵巢在什么部位,一急计上心来。他说,哎呀,恭喜你们东家,这只母猪怕是怀孕了,劁不得呀。他一撒手,获得自由的小猪回到猪群里,猪们发出庆贺的哼哼声,万幸获释。
那位伙计笑弯了腰说,先生真会说笑话,我们这小猪只有一岁就怀孕?可神了。好了,好了。你们也别装扮了,一看你们就不是劁猪的,八成是八路军吧?
白兰雪稳稳地握着手枪说,算你说对了,你要怎么样?
伙计说,别,别,我们少爷正等你们呢,快跟我来。
白兰雪问,你们少爷是谁?
伙计说,见面就知道了。
他们怀着不安的心情跟了那位伙计来到了后院,那位少爷迎出了月亮门。他抱拳说,二位来到我家,我刚知道,失礼,失礼。蒲公英一看这位少爷还是松树台警察所的郭警官。白兰雪把手枪藏在怀里顺便抽出手来抱拳还礼,蒲公英说,郭警官好大的家业啊。他把他们俩引进屋里,吩咐上茶。
生性多疑的白兰雪板着脸问,郭先生,你认出我们来想要干什么?
郭警官说,别误会,别误会。二位还记得我们写的书信吗?表达我们身在曹营,心思汉事。今晨我们发现二位出镇,就知道是摸宋杖子火车站军情的,估计必经郭杖子我的家门口,于是,大家就派我来接应、协助二位。这就是我们心思汉事的表现吧。
一棵草蒲公英说,既然我们的行动都被你们看破了,那我们就合作破敌,实践你们的诺言。
郭警官说,区队长,你们这种扮相在山村里行动还行,进火车站可就不对劲了,哪有在火车站劁猪的?
白兰雪笑道,说得是,幸亏郭先生半路拦截,不然,出笑话是小,误了正事是大。依郭先生之计如何?
郭警官说,郭杖子距离宋杖子火车站不远,那儿有我一个朋友,在警护队做事,我请他到家里来,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蒲公英说,主意好是好,只怕是你从此就露了马脚。
郭警官说,不妨事,我们是铁杆朋友,况且,他也有心归汉。起码我劝他几句也是好的。有可能成为我们的向导。
白兰雪说,我们露面不露面?
郭警官说,必要时就露面,我们就当面罗对面鼓地说个明白。叫他宜早了断和日本人的瓜葛,回到抗日救国的阵营中来。
白兰雪说,那就有劳郭警官了。
郭警官叫郭义立即提笔书写一封恳切的约请信,交给伙计,命他套上马车去宋杖子火车站务必把他的朋友郭仁请回来。
掌灯时分,马车拉回来了郭仁,郭义提灯笼迎接进了他的书房。二人不寒暄不客套不虚情假意。酒菜已经摆好,郭仁又饿又冷,自己满上一杯就灌了下去说,大哥,等急了吧,有件小事缠脚。他自来熟地边说边脱鞋上炕。郭义说,别忙,我又请了两位朋友,给你引荐。郭仁说,我太莽撞了。于是,他又下炕穿鞋,整理衣着。蒲公英和白兰雪进来的时候,郭仁就目瞪口呆了。两位气度不凡,可是,大哥怎么交接上这两个邋遢神,一个货郎,一个劁猪匠。不过,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黑脸的凶中有善,白脸的笑里藏着慧黠。他以询问的目光望着郭义寻求明确地回答。
郭义说,这是我的两位八路军朋友。
郭仁反而不惊不愕,目不瞪口不呆,坦然自如地和蒲公英、白兰雪亲切握手说,我料到是这么回事。从大哥的书信中我猜个七八成。我郭仁总不能忘了祖宗。说吧,要我干什么,万死不辞。
郭义说,入席,入席。在自己的家里,不要拘束。
他们都坐下来。郭仁说,八路军十二团一个营三下凌源都没成功,站不住脚,因为什么?你们知道吗?因为,宋杖子来了一个老鬼子叫马昶,是从马兰峪满洲东陵办事处派来的老牌特务,他曾在日本东京受过训。这次他来宋杖子就是为了对付八路军游击队的,要捉拿一个叫白兰雪的人。听说那个白兰雪还是个女流。传说那个白兰雪可神了,飞檐走壁,水上飘,神枪手,隐身术,千里眼,顺风耳,大力士,绰号一窝蜂,来去一道白光,简直是个女神。日本人也不自量,这样的神人,他们能抓得着,杀得了?
一棵草蒲公英不经意地看一眼白兰雪。她神情自若,就当没有听见似的。郭仁继续说,宋杖子只有29个警护队,20多条枪,装备也不精良。鬼子一个小队,人员也不多。但是,铁路联络方便,机动性强,一有风吹草动,鬼子、警护队很快从四面八方而至。警护队平时防守很严,门窗都是铁的,门口有一条很凶的大狼狗,一遇生人就狂吠不止。最不好办的是马昶家,屋里有一个暗道直通警护队。那个新来的二疙瘩也住在马昶家。马昶很狡猾,不经常回家,那可是居无定所。
蒲公英、白兰雪听了,一方面感激;一方面作了难。一个嘬牙花子;一个嗍鱼刺。蒲公英说,郭先生,可不可以领我们进一趟宋杖子?亲自看一下,对于指挥作战更有利。
郭仁说,咳,何苦多此一举?我画个详图不就得了。说着他扯开一个烟卷盒,拿笔就画。郭义忙拿过纸来说,画得正规些。他先画了一张地图,宋杖子火车站的位置,铁道线上,西有杨树岭镇、平泉,东有刘杖子、凌源。他又画了一张宋杖子的地形图。标上马昶家、警护队、车站、鬼子小队住地等。他又画了一张马昶家的图,标明暗道口在马昶的床下,二疙瘩的住室以及前后门等。
蒲公英拿了图万分感激,郭义郭仁自愿担任向导。蒲公英和白兰雪立即告辞,连夜回到松树台大庙。他立即下令调区队的三个大队马上到松树台集结待命。
正当一棵草蒲公英、一窝蜂白兰雪他们积极备战的时候,警官郭义慌忙跑来报告说,郭仁回去就被马昶扣了起来。
65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65)
三区队夜袭火车站
道二爷秘密锄千叶
一棵草蒲公英听了郭义的报告,担心郭仁有生命危险,就命令部队做好战斗准备,当夜袭击宋杖子火车站。命令一大队担任主攻宋杖子火车站警护队、马昶家、鬼子小队;二大队设伏在宋杖子西三里处,拦截平泉、杨树岭增援之敌;三大队设伏在宋杖子东三里处,拦截凌源、肖杖子增援之敌。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八路军三区队副区队长孙景华说,就按区队长的指示办。
一窝蜂白兰雪说,我们是夜间行动,郭义当向导。区队长和我带队进攻宋杖子;副区队长带队在东,我估计敌人来得快的是凌源方面。西面敌人不动,我们也不动。只保障宋杖子战斗的胜利。进攻宋杖子的一大队分别打三处,一中队打马昶家;二中队打警护队;三中队打鬼子的小队。宋杖子的枪声结束,东西两侧马上撤出战斗,到松树台待命。
一棵草蒲公英命令马上行动,进入预定地点。
午夜,万籁无声,群山扑野,树影移动,月下人行急。蒲公英和白兰雪带队直扑宋杖子。各中队发起了对各自目标的攻击。蒲公英和白兰雪领着区队警卫连和一个中队在郭义的引导下摸进了马昶家里,战士们越墙,一落地就被狡猾的马昶发现了。马昶翻身骨碌到床下,抱着衣服就下了地道。蒲公英、白兰雪冲进去的时候,敞开的洞口挡板还在摇动。白兰雪刷利地投进一颗手榴弹,只听轰隆一声闷响,就没有动静了。蒲公英立即要拎着手枪追下去。白兰雪拉住蒲公英大声说,撤。
蒲公英不解。白兰雪悄悄说,这个地道直通警护队,你带队去警护队等他就是了。蒲公英明白地哦了一声。这时,郭义在一间小屋找到了被打得死去活来的郭仁。白兰雪说,郭先生受苦了。郭仁强撑着身子说,谢谢区队长和易参谋及时来救我,我大难不死,必定发奋为雄,抗日救国。蒲公英命令俩战士抬着郭仁回郭杖子养伤。他带领部队直奔车站方面。白兰雪一个人悄悄地留下来,隐蔽在洞口的外边。
一棵草蒲公英一行到达火车站的月台时,战斗已经打响。警护队门口的大狼狗早被战士一刀削掉了狗头。警护队铁门紧闭,不停地向外打枪。八路军战士投进手榴弹,炸开了铁大门。战士们呐喊着冲进院子。敌人都躲进屋子里抵抗。蒲公英命令向各屋里投弹。轰轰几声巨响,蒲公英喊道,你们被包围了,交枪不杀,中国人不打中国人。不要再给鬼子卖命了。
到底是中国人,屋里果然不打枪了。可是,时间不长,从屋里传出鬼子马昶叽啦爪啦的大叫,一定是马昶从地道钻到警护队里来了,他凶狠地训斥警护队要抵抗,不抵抗的,死了死了的。少时屋里又向外没有目标地射击了。一颗日本造的香瓜式手榴弹冒着烟投了出来。蒲公英一脚又踢进屋里,只听一声爆炸,屋里传出一声嚎叫。这时,在蒲公英指挥作战的墙角突然伸出一条枪来,叭的一声,把蒲公英吓了一跳。区队警卫连长挥刀一劈,竟砍断了敌人的枪管。蒲公英回手一梭子打了进去。只听屋里啊的一声叫,又扑通一声响,又有人倒下。顿时,敌人一阵慌乱。有人喊道,八路军老爷饶命吧,我们交枪。
蒲公英带队冲进屋里,押解俘虏,搜查马昶、二疙瘩。他检查一个个的尸体,却没有马昶、二疙瘩的影儿。他集合了俘虏,点了数,相了面,也没有马昶、二疙瘩这俩人。他问,马昶、二疙瘩藏在什么地方?
俘虏们一个声地说,马昶逃跑了,没见到二疙瘩。
蒲公英命令一个班打扫战场。其余分头追击马昶、二疙瘩。
警卫连长说,区队长,马昶可能逃到鬼子小队那儿。他们赶到鬼子小队时,那的战斗已经结束。消灭鬼子一个小队。只是没有马昶和二疙瘩的尸体。
狡猾的马昶没有向外逃,而是又从地道逃回家。他万没有想到白兰雪早等在那里。马昶爬出洞口的时候,白兰雪没有开枪,以为二疙瘩必定在其后。果然,马昶的身后又出来一个。白兰雪不容迟疑,一枪撩倒了马昶。马昶身后的那位见势不妙,就想缩回地洞。白兰雪轻轻一纵身擒拿了那人。
蒲公英带队赶到时,拉起那人的脸来一看,不是二疙瘩。蒲公英厉声问,你是什么人?
那人说,八路爷,饶命,我是警护队的队、队、队长,二疙瘩昨晚就回马兰峪了。
蒲公英派通信员通知东西两侧的打援部队撤出战斗,进关里奔马兰峪方向追击二疙瘩。
蒲公英、孙景华、白兰雪带三区队一千多人,从松树台、龙须门、化皮溜子、栗树湾、半壁山、快活林、八卦岭一杆子就扎到了马兰峪附近。第一仗就打下了马兰峪东的一个军火库。缴获了五挺轻机枪,一挺重机枪,一门迫击炮,三百多支长短枪,一万多发子弹。从此,三区队武装起来了。这一仗鼓舞了抗日军民,也给千叶一个下马威。
在马兰峪的日军谍报科长千叶弥次郎、川岛芳子少将吃了一惊,吆喝,这是谁干的?
二疙瘩献浅地说,报告太君,我的人发现一棵草蒲公英流窜到东陵附近,一定是他干的,这个鬼东西真难揍。
川岛说,他不是你的小舅子吗?你怎么背地里骂他?
在马兰峪背风的潘耀祖凑趣地说,该不是骂给太君听的吧?
千叶微笑笑,不言不语。可是,他说起话来总是甜言蜜语的,对华人总是摆出一副和善敬老怜贫的面孔。他一再强调发展华人教育,并在马兰峪办起了千叶中学和东陵学院,还组建起了老人会。把马兰峪镇和五陵九圈的青年、老年都划拉到他的手掌下了。日本驻马兰峪领事馆的领事赞不绝口地夸奖千叶弥次郎治安得力,肃正有方。几年来,他可是平平安安稳稳当当舒舒服服自自在在地做着长期霸占中国的美梦。只有今天突然冒出一个一棵草蒲公英来,胆敢动他的军火库。川岛说,算了吧,瞒过赤本三尼就得。千叶不甘心就这么算了。于是,他秘密派了个叫二老高的特务去刺杀蒲公英。
一天,特务二老高摸到八路军三区队驻地,来投降八路军。并且交出一支崭新的手枪和二百发子弹。蒲公英得到报告挺高兴地说,好啊,有人来降就好,说明八路军的威慑力越来越大。于是,他说,传我的话,枪和子弹仍旧归他使用,编入一大队。
一窝蜂白兰雪说,慢,区队长,你想一想,二老高是什么人?哪里来的新枪和那么多的新子弹?你呀,也不长记性,我说了多少次,你要把前后的事情都放在一起思考,你就会得出一个崭新的结论。就不会那么简单化,平面化,一想就下命令。我说的想一想,起码是两个想,比你就高一筹。我可是苦口婆心了,难道就不能改一改你的脾气?
一棵草蒲公英心里一动,感到心情上与她的距离越发近乎了,可是,他尽量加以掩饰说,来人。通信员马上应声而至。蒲公英说,把那个二老高,叫来审问。
八路军三区队的指挥部就在一间老乡家的小茅屋里。热炕上放着一张小方桌,一边坐着孙景华,一边坐着白兰雪,中间端端正正地坐着蒲公英。这个阵势,二老高进来就吓了一跳。蒲公英说,下了他的枪。通信员麻利地摘下二老高的手枪,放在炕桌上。白兰雪熟练地摆弄着这把手枪,子弹压满了枪槽,哗啦一声把子弹推上膛说,二老高,你在那边是干什么的?说实话,你那肚子里盛不了四两香油,瞒不过我去。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说着她脱了帽子,抖落出一头散发说,我就是一窝蜂白兰雪。多少人想杀我,赤本三尼、川岛、千叶、二疙瘩,你也是来暗杀我的吧?
哎呀,我的妈呀!二老高吓得趴下磕头。一个劲儿地捣蒜说,白小姐饶命,白姑娘饶命,白姑奶奶饶命!
一窝蜂白兰雪说,你比得了赤本三尼吗?你的能耐高过川岛吗?你不过是千叶手下的小毛刺儿。就凭你能暗杀了我?
二老高说,我也瞒不过去了,就实话实说吧,我是千叶的人,他倒不是要我来杀白小姐。因为,二疙瘩从口里回来说,他在平泉就已经干掉了白小姐。我这次来是叫我来暗杀蒲公英区队长的。
白兰雪听了后悔暴露了身份,不如将计就计装死的好。蒲公英也狠狠地抽了她一眼,明白人也有尿炕的时候。可是,她这一手敲山镇虎倒很有效。不然,后患无穷,心中暗暗感激白兰雪。他说,二老高,你坦白了就好。
二老高说,感谢道二爷不杀之恩。
白兰雪说,你怎么感谢?不要感谢在嘴上,要在行动上要有所表示。
二老高说,我听区队长的话,打日本,救中国,冲锋在前,不怕死,不怕吃苦。
白兰雪说,好,今天就派你打一次鬼子,你回去,找机会杀了千叶。你敢不?
蒲公英附和着说,对,千叶派人来杀我,我就不能派人去杀他?有来无往非礼也。这也是对你真抗日还是假抗日的考验。你敢不敢回去?
二老高被挤到旮旯,没辙就硬着头皮说敢,敢,敢。心里打着另一个主意,顶不及一去不回来。
好久没有言语的副区队长孙景华看出了门道一笑说,我派一个人同你一块去完成这个任务,就是我们的第一大队长李青山。这位是猎户出身,枪打得准,武艺高强。他打死过老虎和熊瞎子。
一窝蜂白兰雪心情好地说,得得的。白兰雪也模仿着鹿司令的乡音,她很满意孙景华堵的漏。蒲公英更不用说怎么心里乐了,他说,就这么办了。由李青山和二老高作个具体计划,交给副区队长审查实施。
蒲公英和白兰雪一面在根据地——鲁家峪训练部队;一面对二老高进行观察、教育。一个月过去了,他们的心血没有白费,二老高吃了一阵风的回炉正心丸,脑子里生发了民族意识。孙景华对二老高和李青山的计划一步一步地推论,感觉可行时,就一面报告了蒲公英;一面命令他二人实施计划,限两个月内完成任务。
两个月一出溜就过去了。可是,千叶安然无痒。蒲公英火了,白兰雪拉着二老高来见蒲公英区队长。二老高急忙解释,他说,区队长,不是我不干,而是千叶太狡猾。屁股大点的马兰峪驻有鬼子一个中队,治安军一个团防守,岗哨林立,巡逻队不停地穿梭,一会儿马队,一会儿犬队。千叶深居简出。有一次我们听说,他要出来,我们俩就埋伏在路边。可是,汽车过来了一看,车里不是千叶,而是治安军团长,我们就放过去了。
一棵草蒲公英一拍桌子说,咳,治安军团长也不能放过。
二老高说,可是,计划上没有这个项目。
一窝蜂白兰雪说,你们也太死板了。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总的目标是抗日,你们就不会灵活地执行计划?但是,请注意,敌人是一个一个地一部分一部分地消灭,我们这个计划的目的是消灭千叶这个老特务,捣毁马兰峪的特务老窝。不能打草惊蛇啊。
蒲公英心服口服,寻思,白兰雪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参谋。他向白兰雪递个谢了的眼神儿,命令二老高限一个月内完成任务。
五月初五端午节快到了。二老高和李青山执行任务渐渐地靠近马兰峪,日头落山了。他俩就宿在二老高的家——距马兰峪八里的南新城。他进家就喊,妈,我带个朋友来家住,先给我们弄点吃的来。老人家不声不响地端来一瓦盆热气腾腾的粽子说,我们山里穷,没有大鱼大肉,就吃个粽子应个景儿吧。
李青山说,谢谢老人家,给您添麻烦了。说着伸手剥粽子的苇叶,边剥边吃。山里没有糖,就着油盐吃,又咸又腻又香,劲道又粘乎。
一年只吃一次粽子,可是,二老高举着粽子发呆,略有所思。李青山问,怎么啦?粽子上有千叶?
二老高说,对,后天是端午节了,那天是马兰峪南山二郎庙会。千叶信佛,他准去朝拜。这可是个下手的好机会。
二人合计了一宿一天。端午节那天,他俩穿戴整齐化装成朝圣进香的香客,混在人群里进了庙,烧香、叩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单等千叶的到来。晌午日头都歪了,也不见千叶的人影儿。直到太阳偏西,香客们渐渐散去,李青山和二老高才相信自己的计划落了空,骂一声狡猾的老鬼子就回家了。
村里的人们都不知道二老高已经弃暗投明,尤其是保长还当二老高是千叶手下的人。风闻二老高在家里,就来拜访,套近乎。二老高把保长请到炕头上,保长说,这位是——
二老高说,是我的弟兄。
保长说,你们一定很忙,今天我去马兰峪,听说初八千叶主任在横街子明盛客栈举行端午节敬老宴会,你们还不到处张罗,操办?
二老高是是地应酬。保长继续说,千叶主任每次过年过节都要举行敬老宴会,怪不得当午那天没啥动静,原来改在初八。咳,千叶主任对老年人那可是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
熟读《论语》的二老高不理会保长抬举千叶遵循狗马的孝道,奉承保长几句,好不容易把他对付走了。二老高和李青山连夜返回根据地向区队报告最新情报。天亮他俩就到了鲁家峪。
蒲公英、孙景华、白兰雪立即听取了二老高和李青山的报告。决定五月初八动手。蒲公英挑选了几个机灵的枪法好的,组成以他为首的歼敌小分队,队员有二老高、李青山、白兰雪、杨志、裴文和等六人。孙景华带区队警卫连在马兰峪的南新城接应。
五月初八是关老爷磨刀的日子,也是马兰峪大集,在赶集的人群中有几个衣服蓝缕的农民,有的背着万全堂的钱褡子,有的担着柴,一窝蜂白兰雪挎着篮,大沿帽子压在眉上,一棵草蒲公英白毛巾包着头,二老高怕被人认出来,抹黑了脸。李青山扮成猎户,扎枪头上挑着几只兔子。他们顺利地靠近了明盛客栈。
明盛客栈的门前车水马龙,行人川流不息。大街两侧是小贩的天下,各种杂货、农副产品、土布、针头线脑琳琅满目地摆了一条街,油炸、烧烤熏香了半里地。便衣特务也混在人群里,不是捡洋落就是吃拿东西不给钱。鬼子的巡逻队一拨儿接一拨儿,治安军三三两两地在集上晃悠,踅摸油水。客栈的对面有一家小酒馆,门口有一对臭棋篓子对弈。蒲公英和白兰雪装作观棋,监视客栈门口。二老高和李青山等人放下柴,拿帽子扇风,瞅准机会进客栈里边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可是,门口有岗。
这时,从客栈出来一个带枪的小特务,直奔小酒馆而来。蒲公英发出警戒的信号。小特务没有理睬他们,是来酒馆买酒的。他买的很多,拿不了。白兰雪旋即上前答话说,长官,有现成的,何苦自己动手呢?我们帮您拿进去。说着她向蒲公英等人一招手说,来,来,来,伙计们有酒喝了……
一棵草蒲公英把酒瓶装进篮子,剩下的酒瓶,白兰雪等人每人两三瓶拿起来就跟了小特务向客栈走去。门口把门的不让进,白兰雪喊道,长官,你看……小特务回手一巴掌扇了门岗一记耳光说,妈的,没长眼。
宴席快散了,有的老人吃饱喝足,腆着红扑扑的脸,绚红的耳,剔着牙,打着饱嗝儿往外走。蒲公英、白兰雪、二老高、李青山等人进了客栈,放下酒瓶就寻找千叶。前厅没有,就直奔后厅。好极了,千叶、川岛、二疙瘩及潘耀祖都在边饮边笑边畅谈边得意之时,蒲公英、白兰雪等人意外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川岛大吃一惊叫道,白兰雪,是你?来人,捉拿白兰雪……
66
遍地八路
阎瑞赓著
第二卷
一棵草
(66)
赤三尼调兵又遣将
及时雨孤胆下西铺
飞毛腿蒲公英、一窝蜂白兰雪等出现在后厅时,白兰雪被川岛认出来。说时迟那时快,二老高说,中间的就是千叶。他们几个同时开枪,把仇恨的子弹都打进千叶的脑壳、胸膛,当场被击毙。川岛大叫捉拿白兰雪之时,就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妙,魂不附体了。没等她说完就被潘耀祖、二疙瘩这两个国际马屁精救走了。他们不知是怎么出的厅,怎么上了房顶,怎么越过墙的?也许从此词典上又多了一条狗急跳墙这个成语的新解。
枪声一响,明盛客栈顿时大乱。蒲公英说,撤。一窝蜂白兰雪不慌不忙地检查一下千叶是不是真死了,好家伙,千叶的脑壳上就穿了六个透眼透。蒲公英拉她快走。他们大喊着,出事了,出事了,八路军来了,快追呀!一时客栈牛犊子拉车乱了套。街上炸了集,一棵草蒲公英六人锄奸小分队大模大样地跑出了鬼子戒备森严的马兰峪。
由三脚鸡潘耀祖和二疙瘩保驾逃出了客栈的白嘴鼬川岛,回到她的寓所,立即调动日军和治安军关上了栅栏门,捉拿八路军。他们一直折腾到天亮,也没有捉拿到一个八路军的影子。川岛十分懊丧,千叶死了,军火库丢了,白兰雪还在八路军那边,这些倒霉的事情都长腿、长翅膀,早晚也得传到赤本三尼耳朵里,瞒是瞒不过去的,瞒了今天瞒不了明天,莫如向赤本三尼当面报告吧。于是,她带着潘耀祖、二疙瘩由日军护送到渤海,一头扎进交大路北特警司令部。
北特警司令无肠公子赤本三尼少将单独听取了白嘴鼬川岛的详细报告,心中发抖,难道在十棵树消灭的八路军又复活了吗?怎么办?大日本陆军第二十七师团已经调到南方作战,在长城的日军不过两个联队。长城的肃正、治安只得靠治安军了。于是,他与川岛秘密召见了治安军总司令殷克唐、渤海行营主任大叫驴刘仙舟和宪兵队长响尾蛇佐木少佐。
北特警神秘的密室里,五巨头们熬红了眼睛,绞尽了脑汁,还是没有找到彻底根绝八路军的妙招。可是,他们不甘心容许八路军自由发展。可怕的是,八路军不但军事上日益壮大,政治上博得人心,经济上的减租减息合理负担政策致使共产党的边区政权更加巩固,更加持久地与大日本帝国对抗……
守候在密室外边的,有两个人,一个是治安军总司令的保镖金丝猴刘韬;一个是渤海道尹兼治安军渤海行营主任刘仙舟的跟班警务科长朱欣。他俩是熟悉的陌生人。有些事情还有点那么相通,虽然,他们不猜测对方的身份,心里也有个七八成的谱,所以,见面也就心照不宣了。时间飞旋,晌午了,秘密会议还没有结束。他俩坐立不安,一个守着道尹的汽车;一个守着总司令的马,心里嘀咕着密室里的决定。晌午歪了,密室里还没有动静。潘耀祖、二疙瘩也来密室门口闻风、嗅味。他们四个见面不免寒暄了一回。朱欣说,二位好久不见了,到哪里发财?潘耀祖苦笑笑说,你别挖苦人,兄弟可是走了麦城。刘韬说,潘二爷,令尊可好?潘耀祖说,哎呀,还在宪兵队蹲着呢,烦请各位劳神,替兄弟买个人情,把老爷子放出来。朱欣说,说得是啊,那个岁数的人了,架不住在那里头折腾。二疙瘩说,你们有辙你们去弄人情,我可是没那个能耐。瞧不出来,里边半天了,还不出来,他们出来以后,我们说不定就得连轴转,饭都吃不上呢!你还顾得了你爹?潘耀祖说,当然,你没爹,没有这个苦恼。二疙瘩不爱听了,发横地说,你才没爹呢!潘耀祖一听冲了肺管子,拐着弯地说,哎呀,这我可没想到,啥时当了赤本三尼的干儿子?二疙瘩火顶了囟脑门说,赤本三尼的名字也是你叫的吗?没大没小。潘耀祖说,咳,连个女人(指白兰雪)都杀不了,还巴结呢,给赤本三尼舔屁股沟子也不中。